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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夏卫启握着手中的黑符抬起头来。打算问那道士一两句。接过却只看到一缕正在逸散的黑雾。同方才一模一样。
“只有三次太子，后会有期。”
似真非真声音传来，让人不辨方向位置。夏卫启心头惊惧再次袭来。
这般诡异，不像道士，倒是更像个鬼魅。
那黑雾很快消失于无形。只留下椅子上的夏卫启一脸深思。坐了许久，夏卫启最终还是将那三张黑符塞进了胸前衣襟。
那道士的话也深刻记在夏卫启脑子里。
“三次机会无论什么要求”
第1365章 易储（）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易储
眼前雕花浮动，夏卫启恍然回神。从很久之前的回忆中脱身回现实。
“西平蛊祸恐怕纵然是百里行歌，也抵抗不了吧。”
口中喃喃，夏卫启抬手，猛地将卧榻前雕花龙头狠狠扣下。
“咔哒——”
一声脆响，看似整体的雕花龙头张开大口。露出其中一个暗格。
夏卫启定定眼神，伸手摸进那暗格中。从中扯出一个不足寸许的细长小匣子来。
小匣子看起来木料颜色深沉，似乎有些年头了，但沁色不足，可能自制好之后一直存放此处，没有把玩过的缘故。
拂去匣子上几乎没有的浮灰，夏卫启小心翼翼抽开匣子。露出里面事物。
一枚黑色符纸正静静躺在匣子中，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夏卫启小心探出一指，摩挲过黑符上咒文。眼神渐渐变得炙热。
有了黑符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了！
担心年岁久远，符纸脆弱。夏卫启两指合力，将符纸从匣中小心夹出。
一张符纸夹出，匣子便彻底空了。夏卫启随手将匣子扔在一旁，连卧榻前机关大开都不在乎了。所有心思都在手中那张轻飘飘符纸上。
捧着手中符纸，夏卫启炙热目光渐渐又多了犹豫。这是最后一张符纸了，真要为了西平那小杂种用了吗？他有些不甘心。
当初对付百里行歌他都未舍得用这符纸，如今却要为了莫名而起的西平蛊祸而用。夏卫启眼中纠结更甚。
这符纸一共三张，当年那奇怪道士留给他三张符纸后，便化为黑雾飘然而去。当时他以为那道士存心戏弄，便未当一回事。不过也正因为那道士诡异。他未将那黑符扔掉，保存了起来。
彼时朝廷局势诡谲。依靠着外家声望，六皇子在朝中得到许多人明里暗里推崇。皇上也对六皇子日益恩宠起来。
这让夏卫启很是不舒服。可局势如此，他虽做出诸多努力，却也收效甚慰。甚至因为几次失败行刺，让皇上对受伤的六皇子更加怜惜。提前封王赐地。是为卫王。
种种信号，让夏卫启越加不安。天家无父子，更无兄弟。皆因他们要的，是同一样东西。
皇位！
皇上对卫王有多恩宠，对夏卫启就有多严苛。许是对夏卫启的行为有所察觉。皇上开始有意打压夏卫启。朝堂之上耳提面命几成常事。夏卫启太子威严简直扫地。
如此风向，朝廷里的人精自然纷纷转向卫王献媚。夏卫启看在眼里，恨在心头，却无计可施。
数次行刺失败让他不得不更加慎重。唯恐在如此关口被人捉到把柄，为皇上递上易储的口实。
可就在如此情形下，一人找到了他。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贺戟！
贺戟并非空手而来。他带来的，还有一份草拟的密诏。
太子失德，戾性难消难当大任六皇子夏怀羿品性醇和，德行贵重，深肖朕躬。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第1366章 易储2（）
第一千四百章易储2
这不过是一封草拟的诏书，尚未加盖玉玺，不能生效。也就没什么作用。但足以在夏卫启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竟真的决意易储么？！这天下，要交给老六那个软蛋么。
贺戟能将这草拟的密诏拿来给他看，便已经说明许多问题。六皇子这段时间行情看涨，攀附之人不少。贺戟若是投靠，不过锦上添花。起码六皇子心中，不见得重视这于朝政并无左右之力的暗卫。
但夏卫启就不同了。作为皇上即将易储的太子。他如今处境最是凶险。此时雪中送炭，未来新帝登基，便是一份大功。
贺家执掌暗部百年，却永远蛰伏地下，于朝政休想染指半分。若是能在新帝登基之前与之交好，贺家命运说不定就能就此改写。
两人各怀心思，却没有交谈过深。
密诏贺戟带走了。因为他还需将此物放回原处。
夏卫启没办法辨别真伪，其实他心中已经信了大半。旁人可能不知道贺戟，他却是知道的。
他手中也一直培养暗卫。对于皇上手中势力或多或少有所接触。而贺戟对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存着避讳的心思。如今看来，贺戟当时早有打算。
心中虽然被那封草拟的密诏扰了心思，但心情似乎并未多低沉。等贺戟走后，夏卫启一人枯坐着，想人，想事。
思绪在父皇与六弟之间跳转。种种区别对待，让夏卫启越发觉得自己这身居东宫的太子，才像那个真正的外人。
“父皇，你竟喜欢老六那般软弱么那么无能，就不怕守不住这江山么。”
也不知自己说些什么，夏卫启微眯着眼睛自说自话。
朝臣皆赞誉六皇子仁爱，有先贤之风。皇上也喜欢夏怀羿谦谨宽厚的模样。与之相比，夏卫启的冷酷严厉，便显得格外没有帝王仁爱。
旁人或许不知夏卫启底细。但身为皇帝不可能不知道夏卫启所作所为，更何况刺影在手，想要刺探太子的消息，简直易如反掌。
针对兄弟的几次刺杀，让皇帝对自己这个手段残忍的太子失望透顶。此子登基，其余子嗣焉有活路？！而私立暗卫，更是让皇帝心惊。
衡量许久，皇帝才下定决定，草拟了易储的诏书。可诏书拟好之后，皇帝又动了恻隐之心。未加盖玉玺，也算是给自己，给太子，都留了一丝犹豫和挣扎的余地。
两人这次并未谈论太深。一则两人交情尚浅，虽然贺戟拿来如此重要的东西，投诚之意已经十分明显，但毕竟之前未有深交。
二则，夏卫启此时虽然面色不改，但心里已然没了章法。易储之事，对他冲击很大。
贺戟对夏卫启此时怠慢却并不以为意。虽说夏卫启因为为人冷酷而在皇上心中失宠，但他不这么想。
许是暗卫做久了，贺戟身上也沾染了许多戾气。而夏卫启的处事狠辣，反而让他十分欣赏。当皇帝，不心狠手辣怎么行？所以夏卫启方才说那六皇子软弱，贺戟可谓是十分认同。
第1367章 第一张黑符（）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第一张黑符
贺戟走后，夏卫启才慢慢将思绪拢回。
易储呵，不会的，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这天下是他的。
一个大胆得有些丧心病狂的计划，在夏卫启心中慢慢铺展开来。
手中的暗卫经过这么多年经营，已经堪当重用。可是要完成他心中计划之事，还是相去甚远。但夏卫启此时并不担心。因为已经有人送上门来。
贺戟当他鬼迷心窍将密诏从宫中带出来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想到这里，夏卫启心头灼然一热，有了贺戟那可是就是等同于把握了刺影！
虽然对这支隐藏最深的暗卫所知不多，但最近几次针对夏怀羿的行动中，夏卫启隐隐察觉出刺影强大。那是自己培养十几年的暗卫无法比拟的。
有了刺影，自己的计划便又多了一分胜算。可是还不够
他既已草拟了易储的诏书，那对自己也该是防备起来了。即使有贺戟暗中策应，得手之后，也难以做得毫无痕迹。
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可他要做之事，偏偏留不得一丝痕迹。日后登基，他绝不允许史书如此诟病。
莫名的，夏卫启想起那行踪诡异的道士。
若是有那般身法，想要无声无息的成事，简直易如反掌！
想及此，夏卫启突然想起来。那道士走的时候，似乎留了三张黑符。当时说得厉害，也不知这黑符是否真的有用。又或者戏弄于他。
打开匣子，夏卫启有些迟疑地伸手捡出其中一张黑符。触手寻常符纸，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上面的朱砂闻起来也与普通朱砂无异。咒文符胆或许与其他符纸不同，但他却是看不出有色和你们玄机。
“本宫也真是可笑，竟相信这样一张纸片。”
自嘲笑笑，夏卫启将符纸扔回匣中。一把将匣子阖上。正欲扔在一旁，却不禁想起那道士临走时说的话。
“三张黑符，三次机会，无论太子所求为何，贫道都会帮太子做到”
无论所求为何，都会做到
那这天下呢他能不能帮自己得到？
心中思虑着，夏卫启手中的匣子再次落在膝上。
揭开匣子，夏卫启看着其中静静躺着的三枚黑符沉思良久。最后终于捡起最上面那张。
姑且一试吧。试试也不妨事，最坏也不过得到一抹烟灰而已。
怀着这样的心情，夏卫启将手中符纸凑近了桌上烛火。本来稳定的烛火突然有了符纸打扰，烛光立刻变得摇曳不定起来。夏卫启的心情也如那烛火一般，摇摇晃晃的。
那黑符看似普通，却意外的难以点燃。夏卫启捏着符纸凑近那烛火半晌，才看见那符纸边缘卷起一圈纤细的火线。同时，那黑符溢出一股黑色烟雾来。
说是烟雾其实不太贴切，轻飘飘形质软逸，更像是雾气。
夏卫启初时被这黑雾微微一惊，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发现那黑雾有目的般避开他周身，往他前方聚拢而去。
第1368章 任何事，只有三件（）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任何事，只有三件
黑符边缘的纤细火线越发舔吐贪婪。小半张黑符被吞没其中。与之不相符的，是大量的黑雾逸散，而后聚拢。黑乎乎一团宛如实质，快要看不清里面。
这种情形完全在夏卫启预料之外。事实上，燃烧黑符之前，除了怀疑这黑符无用之外，他什么情形都未预想。
此时看着黑符中不断产生的黑雾，夏卫启心中已然大定。虽然不知那团黑雾有何发展，但看这样子，这黑符是戏弄之作的可能性小了许多。
让夏卫启如此想的原因，还有那黑雾的样子，与那道士在别庄时离去时托身的黑雾十分相像。
黑符已经燃过大半，夏卫启若是再不撤手火舌便要舔上手指。可黑符中还在不断的逸散黑雾。目标明确往那一团聚拢，似乎在酝酿什么。
此等情形奇异，夏卫启未有见识自然也无甚经验可谈。生怕自己撤手之后，这符纸少燃了一角或者咒文烧得不全而使得这符纸变得无用。
狠狠心，夏卫启将符纸最后边沿一角提在两指中，好让这符纸烧得干净。火舌毫不客气舔舐而上。丝毫不因为上方悬着血肉肌肤而收敛。
“嘶——”
夏卫启忍不住痛呼一声，手指猛地一抖，手中的符纸带着一簇火光落向地面。所幸，在落地之前，那一角残余也燃得干干净净。最后一缕黑雾脱身火星，与之前黑雾归于一处。而地面，不见一丝一毫灰烬。
夏卫启未来得及查看灰烬。手指灼痛让他不免有些恼怒。之前对那道士怀疑变作新的恼恨。随着手指一阵阵涌来灼痛，让他气息也不由变粗。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一声冷不丁问候，将夏卫启心头刚涌上的怒火浇下大半。
惊诧抬头，夏卫启看着眼前黑雾中现身的粗布道袍，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黑雾中道士身形慢慢凝实，形质散逸的黑雾此时找到核心般，悉数附上那道士身体。那道士露出黑雾的部分，也越来越多。
依旧是粗布道袍，却与上次离开时那件不同。道袍之下的一条腿微微蜷曲，似乎受不得身体负担。枯瘦的身形，波澜不惊的面容。那道士还是当日离开的样子。
“贫道还以为，太子不会用这黑符”
半是调侃，半是叙旧，那道士神色如常与夏卫启说话。言语间并不见对这太子有多尊崇。十分平淡。
夏卫启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不知无核开口。
我有事相求，所以才点燃黑符？
亦或是，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似乎都不那么容易开口。
那道士却不同夏卫启窘迫，与夏卫启说话的语气平常如同聊起家事。
“太子殿下点燃了黑符，该是需要助力。不知贫道能为太子殿下做些什么？”
一副只要夏卫启开口，他便会去完成的模样。
张了张口，夏卫启终于说出了口。
“你真的能帮我做任何事？无论无论善恶？”
“任何事，无论善恶。只有三件。”
道士回答道，脸上还是那副只要夏卫启开口，他便会去完成的模样。
第1369章 相助（）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相助
心中惴惴，夏卫启终究没敢说让这道士帮自己杀人。虽然这道士处处诡异，但终究是个道士。而他要做的那事，必须万无一失。一个见面三次的道士，他信不过。
“你能否带一人无声无息潜入。”
道士脸色麻木点头。
“太子要去往何处？”
“不是本宫，是本宫身边一名侍卫”
夏卫启正欲再解释些什么。那道士却好像并无耐心听他讲更多。神色木然看着夏卫启，等着夏卫启带人来。
夏卫启这才后知后觉，他方才不过试试，哪知这道士便能出现在此处。可纵然他已经下定决心，但那计划牵涉甚大，也不是说做就做的。
“道长”
夏卫启话有迟疑。
“太子请讲。”
“可否请道长盘桓几日，待本宫做好准备，再请道长出手。”
“贫道修行之人，不便久待红尘。太子若无事找贫道消遣，贫道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说罢，那道士身上逸散出一缕黑雾，看样子竟是要离去。
夏卫启如何允许？！这道士来无影去无踪，是潜入太极殿最好的人选，要是任其离去，自己纵然是能控制禁宫，事成之后要堵悠悠众口也是大麻烦。当即心中一紧，开口挽留。
“道长误会本宫了。道长高人，本宫岂敢存有戏耍之心。真的是走头无路才想起道长随心移行的大能。也是本宫欠考虑，还未准备好便唤来了道长。还请道长原谅本宫行事孟浪。”
夏卫启说得诚恳，说完还深深一揖。有十成的诚意。
那道士不言语，但身体内逸散的那一缕黑雾终归是回来了。看着暂时是不会走了。
夏卫启心头一松。这才发觉不知不觉中自己竟对这道士如此卑躬屈膝。心中微微一恼，却不发作，将不满情绪掩藏起来。起码此时，他不宜和这道士翻脸。
“既然如此，太子自去准备，准备妥当之日，贫道再来不迟。”
夏卫启一听这道士还是要走，不免心下焦急。
“道长，只需七日不，五日！五日之内，本宫便能准备好一切。还请道长勿要离去”
夏卫启此时是真的急了。心中不信任这道士出手，但是要无声无息在禁宫守卫之下潜入太极殿，除了这道士，他再想不出第二人选。
到时这道士将楼胜带进去，再有贺戟策应。何愁大事不成？！
可若是这道士不来，那自己这计划便啊哟曲折许多。夏卫启明白，贺戟可能愿意将宝压在自己身上，但最重要那一环，他肯定不会做。
没有这道士，走漏了风声，莫说登上大宝，千夫所指都是必然。
心中想着，夏卫启越发觉得这道士作用重要，更加不肯让这道士离开了。起码事成之前，不能让这道士离开。
口中说辞越加恳切，夏卫启却也不敢用强。若是惹了这牛鼻子老道不高兴，自己最终恐怕也得不偿失。
那道士按按手掌，打断夏卫启。
“太子，且先听贫道一言。”
第1370章 联手（）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联手
“太子所谋，恐怕不是短短五日便能筹备好的。贫道既已答应太子相助，届时便不会食言。与其仓促行事，不如万事俱备。太子，你说是么”
那道士眼神幽深，似乎话中有话。夏卫启总觉得那道士已知道了些什么。不免有些不舒服。但那道士说的那些话确实有道理，夏卫启倒是听进去了。
方才说七日，五日。但若真要实施计划，这么点时日明显是太短了。虽说他早已暗中准备了许多年。可仓促起事，动作太大，难免被宫中那位察觉。
他要的可不是功亏一篑，他要的是九五至尊之位！
见夏卫启眼中神色越加暗沉，那道士悠哉悠哉开口。
“太子，应了你的事，贫道自会做到。三件事，不会多也不会少。那三张黑符没有燃尽，贫道与太子之间便不会断了联系。太子何时准备好了，贫道自会再来。”
“如此，便叨扰道长了，待本宫准备妥当之时，还请道长相助。”
夏卫启站起身，一个长揖到底。该做戏的时候，他一向不吝于做样子。
那道士摆摆手，并不受这一礼。
“太子，贫道此次来并未践诺，此符便留下，等太子准备妥当之时，再燃起此符不迟。”
说罢，那道士身影再次化作黑雾。无声无息逸散开来。其中一缕黑雾凝结起来。待剩余黑雾完全逸散后，化成一道轻飘飘黑符，晃晃悠悠飘落在地。正是夏卫启之前烧掉的黑符。
见识过黑符效果的夏卫启自然第一时间将那黑符捡起。视若珍宝收起。
有了那道士承诺，夏卫启少了许多顾忌。再回想那道草诏。已然将最后一丝犹疑舍去。反之，涌上别样的跃跃欲试。
一月。
时间不长也不算短。有了贺戟投诚，没有了刺影监管，夏卫启的所做所为不再流入皇帝耳中。
许是刺影没了夏卫启负面消息，草诏也没了动静。朝中也没有任何易储的风声传出。但夏卫启也没有收手的意思。
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