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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槊横挑，直指贺戟面门。百里行歌冷声开口。
“使出全力。”
“嗬”
贺戟轻叹一声，手中长槊跟着横起，却还是右手持槊，左手垂落一旁，拳头紧握，并未有双手使槊的意思。
这里要说一下长槊的正确使用方法了。
长槊乃是长枪前身，分量却比长枪重上许多。皆因槊头呈圆锤状，上面常常装有铁钉若干来增加重量，为得便是劈、盖、截、拦时那雷霆万钧的力势。
寻常人，连拿起槊都有些困难，更不要说用作武器。所以，长槊便慢慢为长枪替代。
如今贺戟对战百里行歌，竟还托大单手持槊，也怪不得百里行歌发怒。
两人持槊对峙，百里行歌心中怒气上涌，却执拗不肯再出手。
对付一个不肯倾尽全力之人，他不屑出手。
贺戟不知为何，也未有出手，只是持槊对着百里行歌，那只左手，还是静静垂落一旁，丝毫不见抬起迹象。
第1111章 战吧（）
场中打得激烈二人莫名其妙停下，周围人也是同样一脸懵逼。
这什么情况？打着打着不打了？就这么相互看着？这是最新的打斗方法？在精神上碾压对方？
殷璃听了百里行歌含着怒气质问，又看见贺戟始终不肯抬起左手，略一思索，便想到答案。
“他左手握着玉佩呢！”
脆生生声音解开所有人疑惑。
原是如此可是，一枚玉佩而已，真的重要到连生死之战都敷衍？虽然，贺戟已经是死人了。
殷璃的话百里行歌也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怒气稍稍收敛一些，百里行歌看着贺戟的目光多了些不明意味。
他自然知道是什么玉佩。贺影生前留下的那枚青玉玉佩，殷璃刚刚交给贺戟不久。算起来，是贺影的遗物。
贺戟似是没有听见殷璃的话一般，横起的长槊依旧直指百里行歌面门，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只左手，还是紧了紧。生怕手中玉佩为人所看见。
“莫说本王占你便宜。”
说着，百里行歌松开紧握长槊的左手，也换做单手持槊。还是木着一张脸，持槊的手稳稳的，似乎一只手并未有任何影响。
于是，场上二人单手握着又长又重的槊，对峙着
“都是笨蛋呐”
殷璃嘴里埋怨着，但是眼中却浮上暖色。不单看着百里行歌，还看着贺戟。虽然，看着百里行歌的时间更长些
“出手吧。”
百里行歌率先开口。
“你不是说，杀人者偿命？”
一直持槊静立的贺戟听见这句话，一直稳稳横着的长槊轻轻上下一动。很快又恢复平稳。
“本王杀贺影虽事出有因，但却是事实。贺影，确实因我斩杀蛊虫而被反噬。他头颅，也是我一剑斩下。”
百里行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将贺戟之死叙述。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似乎述说常事。
“嗬”
贺戟身子抑制不住颤抖起来。手中长槊再也无法平复，随着贺戟身子一起颤栗出一阵波动。
“贺戟，对贺影的死，本王未有一丝内疚或恻隐之心。他沾染蛊虫，生食人心脏腑，做下种种祸事，本王只觉杀他太迟。反而害得多条性命！”
“嗬！”
贺戟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手中长槊猛地往前一递，却堪堪停在百里行歌胸前一寸。
百里行歌眉头轻皱，他已经说得这般可憎，贺戟竟还是不出手，他要干什么？难道要这样端着长槊一直站着？
此时的贺戟，心中涌上许多复杂情绪。
百里行歌杀了贺影，他是恨的。可他也清清楚楚知道一点。蛊虫，才是贺影身死关键。
蛊虫能在贺影身上种下蛊虫的，只有一个人！
夏卫启！
他还不够，还要小影么！
贺戟太清楚夏卫启为什么要将贺影收在身边。
这一切，都是因为刺影！隐藏在大夏朝廷及军中上下的刺影，只有贺家人能调动。
夏卫启处死他，将贺影攥在手里，定是为了刺影！为贺影种下蛊虫，定然也是这个原因！
贺戟眼中突然染上血色。身上杀气再次炽烈。
百里行歌感受浓烈杀气，平静开口。
“战吧。”
第1112章 精神污染（）
话音刚落，百里行歌身形电射而出，主动与贺戟战在一处。
贺戟双眼赤红，看着百里行歌目光中满是怨毒。
是这些人！是他们害死小影！今夜在这里的人，一个都逃不掉，都要给小影偿命！
喉间喷出一道血箭，贺戟身上戾气暴涨，单手持着长槊迎击上去。
铿铿锵锵
二人战在一处，长槊相击格挡之声不绝。听着就胆战心惊。
殷璃不动声色挪近童慕舟。后者察觉殷璃靠近，但仍抬眸看着不远处百里行歌与贺戟打斗，不理会身边殷璃。
“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殷璃悠悠开口，声音中充满怨念。不用低头，童慕舟也能想见殷璃那一脸怨色的表情。
“不用问老夫了，老夫也不知你们几人之间何因何果。”
童慕舟直截了当地戳穿，让殷璃脸上怨色更深了。
“人家都是拜师学艺，到我这就是拜师被坑我的命怎么这么哭嘤嘤嘤”
这怎么会还哭上了？！还哭得这么假？！徒弟你真的不是来逗师父的？！
耳朵边嗡嗡声不停，童慕舟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为师不帮你，是真的没办法插手。贺影被百里行歌所杀，在贺戟出现之前，你们之间的因已经种下。很多事情，并非如表面那般简单。我贸然插手，只会将事情引向更加难以预测的方向。”
“说白了您就一吃瓜群众呗”
殷璃瘪着嘴总结。
“什么东西？吃什么瓜？为师今日并没有吃瓜啊！”
童慕舟看着殷璃，满脸不解。
“呼算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自己来吧。”
殷璃吐口气，将童慕舟扔在原地，自己踱回原地去想办法。留下童慕舟一脸怨色看着殷璃离去背影。
为什么觉得自己作为师父，一点点权威都没得心里，好堵
百里行歌单手握槊，与同样单手握槊的贺戟缠斗在一起。看着众人表情很是郁闷。
什么时候槊都成了单手武器了？
郁闷归郁闷，虽然两人都只用了一只手，但百里行歌和贺戟之间的打斗还是十分精彩的。看得王府前黑狐卫和禁军热血沸腾。
殷璃看不懂招式来往，只觉得两人打得很是热闹，差点连加油都喊出来。辛亏及时察觉，捂住了嘴巴。
捂着嘴巴的殷璃警醒了些，也冷静了些。开始思考如何填上师父给她挖得大坑。
两人虽然斗得精彩，但百里行歌仗着武艺压着贺戟一头，贺戟虽处在劣势，但身体却不受任何伤害。要是让任其打斗，估计明天夜里他们还得站在这里看着！
皱眉瞅着贺戟，殷璃又开始自己的精神污染，不对，疏导！刚才不就全靠她一张嘴才问出贺戟妻儿之事来？
有一就有二嘛，说不定说着说着，再问出点什么呢？
抱着这么无赖想法，殷璃又开口了。
“贺戟将军啊打了这么久，你累不累啊？”
贺戟：
百里行歌：
长槊横挑，堪堪格下百里行歌自上而下一劈。贺戟听见殷璃的声音简直烦透了。
我已经死了，你说我累不累？！
第1113章 背诵全文（）
“贺戟将军啊，你死得时候是被毒死的还是被砍死的？我怎么瞅着都不像呢”
“嗬住嘴！”
贺戟长槊舞得飞起，将百里行歌逼退周身。同时大喝一声吼向殷璃。
“啧，凶什么呀，就问问你怎么死的而已，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殷璃冲贺戟翻个白眼，正好看见的贺戟又是一阵心塞。
辛亏自己已经是个死人，否则非被这死丫头气死不可。
“曾经有一位很伟大的啊，我有一位老师曾经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贺戟将军，你觉得你的死，重还是轻啊？”
殷璃话到嘴边，赶紧改了，将司马迁敷衍为老师。
吓死宝宝了，历史学家四个字都到嘴边了，辛亏辛亏
拍拍胸口，还不等殷璃缓口气，童慕舟一声叫好，又吓殷璃一跳。
“说得好！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看待生死如此豁达，英杰也！”
童慕舟赞赏之色溢于言表。对殷璃这位“老师”推崇之至。
其余众人回味这句话，心中也生出不同感悟来。但无例外的是，众人都对说出此语的殷璃老师乃至殷璃十分钦佩。
“不愧是圣女，说出的话就是不一样！”
“不是圣女说的，是圣女的以为老师说的。”
“那不是一样？若不是圣女今日当众说出来，你我又怎会听听到？”
“好像也有道理哈”
“那是自然！”
殷璃没想到，自己为了对贺戟进行精神污染而顺手安利的历史鸡汤竟为自己狠狠刷了一波人气。
这简直是知识就是力量的典型案例啊！
语文老师，请让我背诵全文！
最神奇在于，贺戟听了殷璃的话后。沉寂如死水般血眸轻轻一动，目光随之看向殷璃。
“嗬”
扯着撕裂的喉咙，贺戟张开了嘴。却不料，百里行歌长槊横扫过来。
不避不挡，贺戟任由百里行歌槊尖利刃横扫过来。不慌不忙的，手中长槊在身前稳稳竖立。紧贴贺戟身子。
“噹！”
两槊相击，百里行歌长槊轻易穿透贺戟身体，撞击在贺戟竖立的槊柄上才止住横扫威势。
眉头一皱，百里行歌脸上浮上怒气。
不避不挡，这又是要作什么？！
等长槊上震颤平复，贺戟才再次开口。却是看着殷璃。
“嗬生死么”
殷璃没想到贺戟也听到这句话，一时惊讶之下有些愣怔。
“嗬”
贺戟不理会端着长槊刺进身体的百里行歌，却追着殷璃说话。撕扯着声音，让人听着难受之余有些不忍。
“你说嗬人皆有一死，嗬”
贺戟说话很是吃力，连带着殷璃听得也十分吃力。恨不得把贺戟破破烂烂的喉咙给帮忙缝起来。
但贺戟却不以为意，虽然吃力，但仍打算坚持说完。
“那你说，嗬我的死，到底是轻，是重”
说着话，贺戟目光从殷璃身上游离开来，在夏卫启身上转过一圈后又落在殷璃身上，等着殷璃回话。
第1114章 诘问（）
听了贺戟的问题，殷璃心中暗啧一声，然后尽全力将自己懵逼的表情藏起来。
这特么要我怎么说？！你自己怎么死的，死得重不重，你心里没点b数吗？真的好意思来问别人吗？！
咬牙忍住吐槽的心，殷璃有些犯难了。
坑王师父已经说了，自己和这货有一场因果。眼下贺戟主动注意自己，那是不是这场因果就应在这里？
自己要怎么回答，才能结一个不是特别差的因，有一个不那么衰的果？
殷璃正苦苦思索，贺戟不耐烦催促。
“嗬说啊！”
声音好像喉间卡着一块铁片，刮搔着听得人耳朵十分难受。
“嚷什么嚷！没看到我正在思考吗！”
被贺戟一嚷，殷璃暴脾气也上来了，兜头就是一怼。
“问什么问？你自己干过什么你不知道么？！还问我你死得轻还是重？你怎么不摸着你自己个的良心问问你自己？！”
“来呀，现在我问你，你觉得你死得重还是轻？嗯？”
借着一股气，殷璃突突突一顿狠怼。怼得换贺戟说不出话来。
看见贺戟沉默，殷璃得势不饶人。继续嘚吧。
“说不出来了吧？嗯？你自己也知道答案了吧。问我是轻是重？好，我现在就回答你！”
殷璃板着一张脸，稳稳开口。
“为了一己权欲，背叛本该誓死效忠的先皇，你之罪，恶可滔天。”
“行十恶不赦之事，拖累妻儿满门，你之命，贱若蔽履。”
“不安身死，戾气不散再害这一地性命，你之恶，可坠无间地狱！”
殷璃字字诛心，将贺戟骂得体无完肤。
“你如今还要为你儿贺影讨得公道？却不想想，害他如此地步的最大罪魁祸首该是你自己！”
“为人父者，必能诏其子。贺影该受父亲教导时，你在何处？贺影被下蛊虫时，你又在何处！是了，你在我师父的符箓之中，不死不活不甘不休等了十几年！”
“等什么？等见到皇上磕个头，妄想再次享受荣华富贵权势滔天？”
“你跪下那一刻，可想过贺影身上蛊虫何来？可想过你妻子何在？！”
“住口！”
夏卫启听了殷璃的话，恼羞成怒大吼着让殷璃住嘴。
“民女说这贺戟，皇上觉得不对么？还是皇上觉得贺戟背叛先帝，情有可原？”
眸光暗暗，殷璃第一次在夏卫启面前露出爪牙。
“你”
手指不住颤着，夏卫启嘴里狠咬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殷璃冷冷眨眨眼睛，继续看向贺戟。
今夜因为贺戟，百里行歌已经受了一身寒气，还不知有没有影响。看见贺戟，殷璃心中就有气。言语间越加犀利起来。
“你口口声声要为贺影报仇，那请问，未尽人父之责的你有何资格颜面对他报仇？”
“巫蛊之术，祸国之源，王爷杀他，何错之有！”
“贺影临死前将玉佩交与王爷，便是幡然悔悟之迹，求王爷杀他，更是不甘为蛊虫所制。怎么到了你这里，便是是非颠倒黑白不分！”
殷璃步步紧逼，问得贺戟心中泛起滔天巨浪。
第1115章 释然（）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释然
一口气将心中怒气怨气和着对贺戟的不满责问出来，殷璃瞬间舒坦了不少。
到最后，心中畅快许多的殷璃语气也渐渐和缓下来。
“你仔细想想是否真的要让贺影也如你般，不甘不休，挣扎在这无休止的罪孽之中。”
贺戟未回话，方才一直盯着殷璃的目光也黯淡下去，垂在身前，看这两只长槊相交之处。身形久久不动。
看着这样的贺戟，殷璃心里不免打起鼓来。方才骂得爽快，将因果之事忘诸脑后，贺戟这会没事吧
有心想问问师父，但是视线转过，童慕舟率先给了殷璃一个凝重的眼神。让殷璃本来不安的心里，又跳快几分。
骂了人家这算哪种因呢？
就算不是什么好的因，但是也不算特别坏的因吧
心里惴惴的，殷璃小心翼翼衡量自己刚才表现可能带来的后果。
回想自己刚才怒斥贺戟的那些话，殷璃的心凉了凉。
这妥妥的恶因恶果逃不掉了。但是有没有抢救的希望？要不要再安慰一两句？
正想着要不要再开口安慰安慰贺戟，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贺戟突然开口了。
“嗬骂得好！嗬”
破碎的声音带着无边凄楚，模糊传来。让殷璃有些不确定。
我没有听错吧，他说骂得好？好？！
疑惑间，贺戟再次拖着那副破喉咙开口。
“我本在先皇面前起誓，嗬有这条命在，嗬便护先帝，一日安宁。嗬”
“可是嗬，恰是我自己！害了先帝！嗬呵呵”
殷璃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分辨出来贺戟那含混不清的笑声与喉咙间的呼喝声的，但她确定，此时贺戟在笑。笑得苍凉悲戚。
嚇嗤嚇嗤笑够了，贺戟再次开口。
“嗬我如此下场嗬，小影这般惨状都是我背叛先帝的，嗬报应！”
贺戟眼中血红慢慢褪去，露出眼中哀寂。
“你说得对，害死小影的嗬，是我才对，嗬”
左手颤栗着抬起，缓缓打开，露出那青玉温润模样，却沾染血污一半。
贺戟垂眸看向手中被自己污了的玉佩，眼中光华更加黯淡下去。
确实是他！
不甘不休，强贪富贵。到头来连身边亲人都累及。
年少莫羡千金裘，白头方慕指间柔。
错的，是他
“呼——”
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贺戟狰狞恐怖容貌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殷璃敏锐察觉贺戟周身戾气正在轻轻逸散。逸散开的浑浊戾气缓缓消散在空中，化为无形
这是
“姑娘”
贺戟突然开口，叫的是殷璃。
“嗯？”
殷璃正注意戾气去向，冷不丁被叫一声，又是一副愣怔模样。
看着殷璃一瞬间傻愣愣的模样，贺戟轻轻一笑。
怎么看，都不像刚才霸气怒斥自己的那个女子。
“多谢”
贺戟冲殷璃微微颔首，算作道谢。眼中清清淡淡，再无暴戾之色。
第1116章 小人之心（）
“嗯？嗯，不用谢不用谢”
殷璃傻傻点头示意。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这就转性了？！就因为她刚才那番“肺腑之言”？虽然她说得“情真意切”不假，但这转得也太容易点了吧
毕竟丧子之痛，可不是玩笑。而且，对于贺戟这种两面三刀的人，猛然间转性，还真的有待商榷。
殷璃看着贺戟，脸上带着些困惑。
不单是殷璃，其余人都是一脸疑惑。
贺戟这是唱得哪出戏？虽然方才白姑娘那番话确实骂得酣畅淋漓，听着十分解气。
但是贺戟是什么人？刺影暗将！若是如此容易就被一个丫头说动，那他这十几年不甘不休的等待，是否太过委屈了。
对贺戟此时如同儿戏般转变，众人皆是一副持保留态度的表情。
就连夏卫启也在心中琢磨，贺戟是不是见与百里行歌久战无果，故而出此下策。表面上幡然悔悟，实则另有打算。
一想到这里，夏卫启心中忍不住又生出一些期待。
若贺戟真的能杀了百里行歌那今夜之后自己所有困扰都就迎刃而解了。
他再也不用担心有头顶高悬的破域军，再也不用看见百里行歌那张脸！到那时，他这大夏天子，才算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想及此，夏卫启看着百里行歌的目光再次灼热起来。似乎下一刻贺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