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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折损五名黑狐卫，是下官之责。死去弟兄的丧葬抚恤就由下官尽一份力吧。”
言庭君的意思，是要安顿死去五名黑狐卫的亲属。
百里行歌没说话。裴司省拉拉言庭君。
“这几位弟兄是王爷的人，王府主持更体面些，你有心跟着操持，完了再多照顾遗属就行了。”
言庭君一想也是这个理。自己没有越过人家主子的道理。
百里行歌点点头，算是将此事定下来了。
宋周道办事也是快，一会儿功夫，等百里行歌再抬眼，北槐街已经是原来模样，除了空气中腥味和碎了的几块石板，任谁也看不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你们下去吧，本王一个人静静。”
百里行歌挥退所有人，一个人在寂寂长街上缓缓往北元街行去，背影看着有些颓唐。
真的是他错了么。
他不想她受到一丁点儿伤害，他错了么。
他不愿她看见丑的、恶的，他错了么
脚下漫漫，百里行歌回神时，他已经回了王府，站在殷璃的湘水阁前。
主屋里燃着蜡烛，床上有秦青凌烟的影子。她们还在等殷璃。
推门而入。百里行歌打眼环视，殷璃不在屋内。虽然知道她不可能回来这里，但是心里还是有那一点点希望破灭的失落。
秦青和凌烟起身行礼。站直身子后眼睛却不住往百里行歌身后瞅去。却没看到殷璃的身影。
“王爷，姑娘呢？”
秦青忍不住开口问道。
百里行歌却答也不答，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殷璃用幻术遮蔽行踪，离开了北槐街。前往另一条街去。
第773章 找到你了（）
朱漆大门上贴了封条，眼下有撕毁的痕迹。高悬的殷府二字，看着灰败。
院子里的血迹没了，有打扫过的痕迹。估计是理七将至，百里行歌着人收拾的。门口有守卫，但殷璃靠着幻术潜进来，即使发现响动，却没有任何人想着一个大活人擦肩而过。
站在当日的院子里，殷璃还记得起那个角落躺着哪个小厮。哪块砖洇着血。看着眼下干净的院子，殷璃有些陌生。
这地方她本就不熟悉，刚穿过来几天，尽想着怎么躲殷崇原了，却没想到那是自己最后的安宁。
这才算是她的家，可她生不出一点暖意来。
坐在门廊上，殷璃整个人蜷起来，暮沉沉的眼神看着当日夏卫启杀人的院子。
如果没穿来多好，她和涂兔看完电影吃火锅。论文答辩之后就可以回家，跟老妈抢电视，蹭老爸的好茶。
为什么要把她丢在这里，这是不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她醒了之后还在宿舍里。
殷璃抱着腿胡思乱想，下颌抵在膝盖上，眼睛里没有一点往日的活泼和神采。
可是，如果不穿越，是不是也不会遇到他
眼里突然蒙上一层雾气，殷璃将脸埋进膝盖。
“不要哭了”
一声轻悠悠叹息在她头顶响起。
她转过头，看见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令狐冲。
“莫要哭了。”
令狐冲拍拍殷璃脑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殷璃又将脑袋埋回去，不让令狐冲看见自己的眼泪。可拐调的声音还是让人听出哭腔。
“你不在王府，那小厮不停折腾，不想听都难。”
令狐冲虽偏安一隅，但整个王府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看着蹲地上埋头抹眼泪的殷璃，令狐冲记忆中流萤的样子又渐渐与之重叠。
“你还真像流萤。”
轻叹一声，令狐冲挨着殷璃坐下。同她一起看着空荡荡的院子。
殷璃知道他说的是狐狸娘亲。不知怎的，就想听下去，也许是这具身体也想听听自己娘亲的事吧。
“女儿像娘亲，不是天经地义么。”
一抹眼泪，殷璃变脸比谁都快。看殷璃拭干了眼泪，令狐冲一笑。
“可当初除了容貌，你哪哪都不像她。”
殷璃不说话，听令狐冲说。讲故事还是得喝着酒有意思。令狐冲解下了腰间的酒。自己灌下一口，而后递给殷璃。
殷璃早对这个酒葫芦觊觎上了，接过来先是晃晃，而后仔细查看。
“不用看了，里面的酒给你洗澡都绰绰有余。”
令狐冲笑道。
殷璃查看半天，也没看个明白，索性也灌下一大口酒，葫芦抱在怀里，没有还给令狐冲的意思。
令狐冲摇摇头。
“小强盗。”
“我就是。”
殷璃再灌一口，方才的难过冲淡不少。何以解忧，还真是唯有杜康啊。令狐冲的酒，很不错。
令狐冲看着殷璃，知道她心里这会难受。但他并不知今日发生何事。也不知如何安慰。
“说说我娘亲吧。”
殷璃抱着葫芦，看着令狐冲。眼神里有期待，晶亮晶亮的，让令狐冲要搞不清是谁看着他。
“好。”
令狐冲柔声开口。
第774章 为你自己想（）
关于流萤，他与殷璃说过不少，他知道，此时殷璃想知道的，是他与流萤的关系。
璃儿由殷崇原一手养大，凡人对人伦纲常极为看重。小丫头这段时间的疏远，应该是膈应这个吧。
可是，他对流萤，并非那般。
“你娘亲虽说是我的小姨，却比我小许多。本来是母亲的任务，却被母亲扔给我照顾。”
提起自己的母亲，令狐冲神色间露出一抹无奈。却还是继续说流萤的事。
“流萤胆子很小。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时候我已经能够化形，经常与山野间的小妖们一起玩耍。流萤就是一只狐狸样子，跟在屁股后面紧追不舍。”
殷璃惊讶百里行歌还有这种时候？真想看看他穿着小草裙在山野飞奔的辣眼睛画面。
狠狠敲一记爆栗，令狐冲凶道。
“继续听！”
殷璃赶紧坐好，如果令狐冲这会真按着一千岁年纪现形的话，两人坐一起倒挺像爷孙。
“那时候挺烦她，母亲生了许多妹妹，都没有她粘我。”
令狐冲嘴角含着笑，
“我和猴子一起诓她，将她扔在外边。可她下次还是在身后跟着，甩也甩不掉。”
“几百年了，我道行已经千年，她却还没有化形。每次从人间游历一番回来，看到的还是她一成不变的模样。”
“我以为她一辈子都会是一只狐狸了。却没想到，她化形的时机到了。却，带着天劫”
令狐冲本来柔和的神色突然有些无措。殷璃伸手按住令狐冲肩膀，令狐冲慢慢平复下来。
“天劫，我从未见过哪只狐狸化形伴着天劫。那天劫冲她而来，我本该守着她，到最后却自己怕了，躲了起来”
令狐冲说得简单，却每一字都吞吐艰难。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你父亲救了她，一年后有了你”
之后的话令狐冲没有再说，殷璃自己也知道内容。
两人无话，只有殷璃咕嘟咕嘟喝酒。令狐冲瞅着院子，似乎能一直这么瞅下去。
“我还以为你喜欢狐狸娘亲呐。”
殷璃抱着酒葫芦，样子没心没肺。令狐冲不看殷璃。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只知道他忘不了流萤。
“我欠她。”
令狐冲如是说，殷璃却摇头。
“你错了，你不欠狐狸娘亲，是娘亲欠你。”
“你错把我娘亲当作你的责任了。”
殷璃转头看着令狐冲。
“她由你带大，你就觉得她的事都该你负责。雷劫下如此，怀我时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可你不知，能对狐狸娘亲负责的，是她自己。”
“雷劫之下她或许有失望，但她绝不会怪你。后来有了我，她魂息受染，甚至选择生下我，也是娘亲的选择。和你毫无关系。”
殷璃现在终于明白令狐冲对狐狸娘亲的感情。并非她所担忧那样。而是他将狐狸娘亲的遭遇全算在了自己的一时懦弱上，才有了如今对自己略略尴尬的待遇。
“娘亲托你照料我，是觉得你是她信任之人。而不是让你将你的歉疚继续延续在我身上。”
殷璃看着令狐冲，她希望令狐冲能完全从这块阴影里走出来。不理狐狸娘亲，也不要理他殷璃，单单为自己想。
第775章 只影何顾（）
“你让我离开？”
令狐冲不看殷璃。
“大表哥，我不是你的责任，我娘也不是。”
殷璃也低着头，手指在葫芦上拨弄。
“或许你出去转一圈，就能想明白了。自己也能轻松些。”
殷璃终于开口说让令狐冲出去走走。却引来令狐冲一哂。
“这人世间我转了多少年，也没想明白。转这一圈就能明白了？”
“不论如何，大表哥，先离开这儿好不好。”
殷璃手里的葫芦被殷璃快挠出印子。令狐冲看向殷璃，不答反问。
“你今日和百里行歌出去发生了什么？”
殷璃手指一顿，继续抠。
“没事。”
“没事为何要我走？小璃儿，你在打算什么？”
令狐冲的眼神充满考究。
“没打算什么。只是暂时不想见到大表哥而已。”
殷璃揉揉鼻子，看别处。
“我住在王府也不见得你见我几次。”
殷璃手指不住抠挠葫芦上的纹理，低头不说话了。可她不说，并不代表令狐冲不知道。
“你要我走，只是想绝你后路而已，对么”
令狐冲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殷璃心里一沉。
“你怕自己忍不住开口说想跟我回去，所以先绝了这个念想，对么？”
殷璃抱着葫芦依旧不吭声，好像十分心爱那葫芦。令狐冲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呵”
他简直要气笑了。
“百里行歌有什么好，让你委屈成这样还要自己逼自己留下来！”
殷璃的身子缩得更紧了，还是不肯抬头开口。令狐冲看着殷璃的手指，平平开口。
“你眼下也有了跟我走的想法，是不是你也明白了，这地方，并不属于你”
令狐冲的话让殷璃捏着葫芦的手指一白。
“我没想走。”
殷璃终于开口了，语气十分果决，有些铿涩。
“璃儿，你在想什么，瞒不了我。”
令狐冲看着殷璃，看出殷璃和流萤最相像的地方——执拗！
“我不会跟你走！”
殷璃猛然站起身子，眼睑低垂，正眼也不看令狐冲一下。
“我只是想宽解大表哥而已，既然大表哥不愿离开，那就继续留下吧。”
说完，殷璃将怀里的葫芦塞给令狐冲，自顾自离开。
“璃儿，跟我回去！”
令狐冲伸手去抓殷璃的手。璃儿心头松动，这是他带殷璃离开人世最好的机会。但殷璃没有任何回答。
“这”
空气突然如同泥沼般沉重。让令狐冲难以前进分毫。殷璃背着他，声音悠悠传来。
“就算我有这种想法如何，我不走，这就是选择！”
背影如水如雾，逐渐淡去。令狐冲顾不上失落，心中一骇。璃儿灵力精纯在他之上？！他感觉得到周围禁锢他的，全是灵力！
“璃儿！”
可那淡淡消失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一点一点消失在空气里。让令狐冲心头一阵颓丧。
片刻后，禁锢他的空气变得流畅。灵力渐渐淡去。令狐冲恢复坐着的样子，看着空寂的院子，似在喃喃自语。
“小东西，你连自己都理不清，还想着帮我理清这些么。”
冷冷月辉洒下，照出多少只影何顾。
第776章 各忙各的（）
殷璃没有再回殷宅。令狐冲站在平沙王府至高处，看着百里行歌书房，看着到处奔波的黑狐卫。饮下一大口酒。
“人世间吵吵嚷嚷，果然不适合我。”
一阵凉风而过，身上浓愁随酒意淡去。令狐冲昂首闭眼，感受身体舒展。
“小璃儿或许说得对，我该出去转转。试试不在意流萤，不在意她。”
身形随风而展，令狐冲一声喟叹。化出原形。九尾张扬舒展，眼中暖色不复，狭长狐眼清淡漠然，银色狐毛上赤纹盘绕，如同神祇。
“姑且下次来接你吧。”
同殷璃一般，令狐冲身影如水雾淡去。月光没了阻碍，毫无顾忌落在一角屋檐上。
“王爷，温魁着章濯回来禀一声，没有找到白姑娘。”
宋周道小心翼翼禀报，忐忑不安都写在脸上了。
“知道了。”
百里行歌高大身子负手而立，站在窗前，看着书房正对的高檐。
“拨出五十黑狐卫”
宋周道一喜，王爷终于要寻找白姑娘了么。
“全力搜捕那妖女下落！一经发现，速速回报。”
百里行歌的命令传来，却与殷璃没有半点关系，让宋周道一愣。身后半天没有响动，百里行歌沉声问道。
“还有何事？”
“王爷真的不打算再多拨几个人找白姑娘？”
宋周道不知百里行歌当初发五百人找的狐狸和殷璃是一体。只是奇怪既然王爷如此重视白姑娘，为何只让叶染和温魁八人去找。
“宋周道，本王今日是否太好说话。让你们敢一个个出来挑衅。”
百里行歌的话冷的如刀子剐过。
“属下不敢！”
宋周道立马跪下。是他莽撞了。
“下去领五十鞭，继续去做你该做的事。”
百里行歌身子始终不曾转过来。
“是！”
宋周道俯首领罚，退出书房。背着的身影不动，连风也吹不起分毫波澜。
“你说什么！黑虫？！”
夏卫启惊声逼问，让底下禀报的暗卫一个激灵。
“是，陛下。百里行歌出手也没有制服那妖物。”
“何人操纵那黑虫？”
暗卫不知皇上是怎么知道那妖物有人操纵的，老老实实回答。
“小的害怕暴露，不敢靠太近，但听他们呼喊妖女，应该是女女子。”
“女子黑虫”
夏卫启的脸色很是阴沉。檀木的扶手生生被夏卫启掰断。夏卫启的命令也吩咐下来。
“出动所有暗卫，赶在黑狐卫之前找到那妖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黑虫和女子，朕都要活的！”
“是！”
夏卫启身后黑影领命，而后消失。金殿之内转瞬只剩夏卫启一人，幽冷目光投在虚空处，夏卫启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李长时，你骗得朕好苦呐。”
“就这儿吧。”
无处可去，没带银子，还有只大黑虫子暗中潜伏着。殷璃迫不得已潜到这里。
“不是说很繁华的么？怎么看起来这么冷落。”
谨慎起见，殷璃隐藏了身形，在眠柳巷中边走边四处张望。
这里是最早发现尸体的地方，她想来瞅瞅。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往日满楼红袖招的烟花巷柳，此时却暗寂萧条，若不是红灯招摇，殷璃几乎以为自己走错。
第777章 偷藏青楼（）
不愧是名满京城的烟花巷柳，虽然惨淡萧条，但仍然可以看出其规模。
殷璃有些后悔没有着男装，不然还可以光明正大去见识见识。
先找个地方睡一觉，明天白天再找。殷璃脚底下颠着，打算找个地方歇息歇息。
转了一圈，挑中眠柳巷最大的一家青楼，殷璃兴冲冲颠了进去。
青楼内有些萧条，没有客人，姑娘们都窝在自己屋子里。灯火通明着，却没有多少人气。
殷璃注意不发出声音，小心先往后厨摸去。后夜了，除了一个守门的厨娘，后厨里空无一人。
没有客人，自然就没有现成的菜肴。殷璃转一圈，只有些剩菜和为楼里姑娘备着的点心。
挑几个看起来还算入眼的点心吃了，殷璃又晃回楼上。得找个地方睡一觉。
姑娘们今天都睡得挺早。殷璃找了许久，才发现一间没人的屋子。
被褥什么的都很考究，大红的床缦看起来还有些浪漫。不过，没有灯火，在殷璃看来都一个样子。
也不想这房里为什么没有人，殷璃踢了鞋，就和衣钻进了被褥。许是累惨了，又许是酒劲终于来了。不一会儿，被窝里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周身的幻术，在殷璃睡着后依旧未散，被子悬空搭着，看着有些渗人。
天上升起金星，楼里的灯火全部吹灭，这是楼里最寂静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边。来到楼梯边后，却一动不动，似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又一个黑影摸来。两个黑影明显是一伙的，凑了头。
“现在就去吗？”
“人都睡下了，这会不去还等什么时候？”
一个女子声音，一个男子声音。
“我怎么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别是有什么变故。要不”
男子声音有些犹豫。
“呸！有什么变故！玉娘被陈老爷接去了府上，我借口有病才留了下来。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想都别想！”
“可是”
“没有可是！眠柳巷现在被封，那些当官儿的压根就没把这里的人命当命！不出去，谁知道什么时候死在这里！”
男人不说话了，似乎被吓着了。
“再说了，玉娘的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银子可是不少，她今夜不在，带了那些银子，你我出去隐姓埋名，总好过在这里让人糟践一辈子。”
一提银子，那男人终于被说动。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好，走！”
两人偷偷摸摸上楼，直直往一扇门摸去。
屋内，殷璃还在呼呼大睡。丝毫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的声音微不可闻，但殷璃还是耳朵一动。睁开了眼。
怎么回事？来人了？
“快关门。”
有刻意压低的女子声音在屋内响起。
“知道了。”
男子声音响起，还是刻意压低着。
怎么回事？这屋的姑娘半夜私会情郎？这什么戏码？！难道我有幸看现场直播？！殷璃简直要思密达了。
“哐！”
两人没想着点灯，摸黑不小心一脚踹上了凳子。
“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