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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上！横云殿走水了！”
内侍尖利的嗓音将夏卫启惊醒。
横云殿？！李长时在搞什么鬼！
夏卫启猛然清醒，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匆匆奔出寝殿。
站在太极殿内，相隔大半个皇宫，横云殿的冲天火势将整个皇宫上方的夜空染成血红色。
“救救火！”
夏卫启嘶声裂肺喊道。
横云殿里有李长时培育多年的蛊种和蛊虫。没了这些蛊虫，没了蛊兵，他要如何对付百里行歌！
最重要的是，还有李长时所说过的“长生”蛊。种下此蛊，方可长生。李长时说过，可以育出此蛊的都已经抓了那么多的“蛊皿”，他的“长生”怎么可以就此夭折！殷家已经没了线索，横云殿绝不能出事！
夏卫启心急如焚，坐在龙撵上，不住催促。
内侍虽然奇怪皇上为何如此着急一个废弃的宫殿，但嘴上并不敢多话，只是不住催促抬龙撵的内侍。
夏卫启到了横云殿时，里面火势已经到了最为炽烈之时，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逐渐干燥的空气。
空气似乎都被灼烧的扭曲，横云殿已经整个被大火包裹，不住有携裹着火焰的梁柱倒下。木制燃烧的“毕毕剥剥”声连在场百十内侍的声音都要掩盖。若仔细听，还能听到许多凄厉刺耳的哀鸣。
有内侍架起水龙灭火，但滔天火势已经不是这小小水柱可以扑灭的了。
夏卫启火光映照下，目眦欲裂。
“为何会走水！”
夏卫启问的是今夜的值守内侍总管。
内侍总管胆颤心悸。
“禀禀皇上，那火势，似乎是从横云殿内烧起来了。”
“似乎？”
夏卫启狠踹一脚，那内侍吃力倒地，忍着痛迅速爬回来，跪爬在地。
“这么大个横云殿烧了，你跟朕说似乎！朕养你们这些阉人何用！来人，将今夜值守的阉人都给朕拖出来！”
又是一脚踩下，这次落在那内侍肩膀。夏卫启有功夫在身，所以这一脚踩得极重。
“喀！”
骨裂声响，那内侍仰倒在地，却不敢发出一点点痛呼。重新爬回夏卫启脚边，内侍头颅触地。
“皇上，您下旨横云殿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所以横云殿并无值守之人。是以横云殿火势大起，才被发觉。”
那内侍一条胳膊耷拉着，艰难地保持着平衡，疼得冷汗直冒，却依旧口齿清晰向夏卫启禀报。
与此同时，夏卫启身后侍卫行动迅速，按照今夜值守的名册，将名册上的内侍一个个全部带来。粗粗看去，人数不下百人。
看到值守内侍都被带来，那内侍总管不住求情脱罪。可此时的夏卫启却没有心情听任何辩词。
“你的意思是朕的旨意不对”
夏卫启此时正满腔怒火无从发泄，这内侍就撞了上来。听见夏卫启阴恻恻的声音，那内侍眼中浮上惊恐之色。
“皇上，奴才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横云殿走水，确实事出有因，落罪所有值守内侍，确实冤枉啊皇上。”
那内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身影单薄。
第613章 形缺（）
夏卫启看着冲天火势，知道横云殿是保不住了，就在他问罪内侍的这几息之内，又有宫殿一角坍塌。有几个救火的内侍躲闪不及，被四散的火焰击中，哀嚎不已。
横云殿保不住了，那人呢只要李长时还在，还怕没有蛊虫吗！况且石厅蛊室俱在地下，说不定还未被波及。
可横云殿火势太大，若不想个办法，可没人愿意冒死救人。
想及此，夏卫启看着眼前伏地内侍。
“你想救他们？”
手指一指那百十个瑟瑟发抖的内侍。夏卫启问内侍总管。
“皇上，奴才只是”
那内侍总管还想说什么却被夏卫启打断。
“想救他们，那么就为朕做一件事。横云殿内有一个人，对朕来说很重要。只要你救出他。那么这里所有人，都可以活着”
夏卫启的声音不高不低，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听见。方才还瑟瑟发抖的值守内侍们，都抬起头来，看向总管。
“如何”
夏卫启也看着内侍，等待他回答。
“奴才”
“轰隆！轰隆”
一声巨响，身后横云殿牌匾落下，狠狠砸在地上，一人高的牌匾摔作两半。
“你最好快些决定，里面的人可等不了那么久。给你三息时间考虑，若不答应，那么这些人现在就人头落地！”
夏卫启话音刚落，侍卫便抽出腰间佩刀，横在这些内侍脖颈上。
“三。”
声音利落，不给内侍总管多余的思考时间。
“二。”
从脖颈上的冰凉缓过神来，这些内侍终于明白此时险急。
“秦公公，快答应啊！”
“我们的命都在你手里啊，秦公公！”
“秦公公，救命啊！”
七嘴八舌的呼救，夏卫启却并不制止。甚至在这声“二”与“一”的间隙中多顿了一顿。
唇齿开合，夏卫启已经准备好要开口“一”。
“奴才答应皇上。”
值守内侍总管秦甫站起身来。接过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希望皇上言而有信。”
秦甫不看那些他方才苦苦位子求情的值守内侍，转身往火场内踏去。
“呵”
夏卫启看着秦甫离去身影，恼怒与秦甫转身最后一刻的表情。那眼里不憎不恨，藏着一丝怜悯。简直让他恶心！
秦甫一步步靠近横云殿火场。才到殿前，扑面而来的热浪就将秦甫刚泼上的水烘出了水汽。
咬咬牙，秦甫用潮湿的衣袖遮住逐渐忍耐不住的口鼻，向横云殿一步一步靠近。
“哗啦！”
躲过从天而降的一块燃火木棒，秦甫终于跨入横云殿内。
殿内已经完全被火势占领。四周都是掉落横梁，火蛇肆意，秦甫的眉毛和须发已经被烤得卷曲。
“有人吗？”
秦甫不忘自己进来目的。
刚一开口，便有一股热浪携着浓烟钻入秦甫口腔，将里面的水分席卷而空。
“咳咳”
秦甫不忍咳嗽一下。顺了顺气，又大声喊。
“有人吗？我来救你！”
可是除了“毕毕剥剥”的木料爆燃声，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秦甫忍不住要抬脚出去时。殿内一块木梁砸下。落在地上，将地砖砸碎，砸出一个黑洞。
第614章 来人（）
秦甫看到地上大洞，起初惊讶，继而心中一震。这是否皇上不让任何人靠近横云殿的原因？那要救之人，是否就在此处？
“有人吗？”
秦甫对着黑洞大声呼喊。黑洞内没有任何回应。
往前试探几步，秦甫看见被石板木梁掩盖的地道。有石阶，看来绝非短日之功。
秦甫掩着口鼻，打量地道，却并不下去。
地道虽然将将被砸开，但石阶石壁上依旧有火烧痕迹。虽然没有火光，但是依旧感受得到石道内恐怖的热浪。
最初的火势是否先从这里开始？
秦甫看过地道口，转身离开。若人在底下，也早烧死了。
“有人吗？”
秦甫离开地道口，往火势较小的一角探去。
夏卫启坐在龙撵上，看内侍与侍卫救火，脑中却不住地猜测那阉人是否得手。
地道虽在地下，但也做了通风的处理。不会受地上的火势太大影响。李长时，应该还活着才对。
可时间过去许久，秦甫仍不见出来。横云殿一点一点在火势中坍塌。夏卫启目光越来越冷。
“既然一个人找不到，那么就一群人去找。”
夏卫启身后暗卫会意，夺过一架水龙，朝那百十个待罪内侍喷去。
还不等内侍们明白过来，人已经全部湿透。
“找到人，救出来。否则就死在里面吧”
在火势滔天，热浪焚身的横云殿前，夏卫启的声音冰凉如寒冰利刺。让人脊骨发寒。
有胆小的，被这火势吓到。返身往外跑。
“不要！我不要被烧死！我不要！”
“嗤！”
血肉破开的声音。那内侍还未踏出横云殿范围，脖子上便已经溅起一簇血花。
“呃嗬”
咽喉里面不住钻进空气，将里面鲜血换出。那内侍轰然倒地，身子不住抽动着，却渐渐没了声音。
“当啷当啷！”
刀剑出鞘。明晃晃的寒兵刃口对着横云殿前的内侍。逼着他们进去。
除了找到那人，别无其他方法。
不敢再多说一句，内侍们用湿了的长袖掩住口鼻，往横云殿内走去。
而此时横云殿内。
秦甫还在四处探寻着。皇上虽然确实有惩戒之意，但是这里面有人，不似作伪。
倒的那盆水已经完全被蒸干。即使用袖子掩着口鼻，也无济于事了。鼻息间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团团火焰，要将肺腑都跟着灼烧起来。
“有人呃啊！”
秦甫一时不查，被一块掉落的琉璃瓦砸中脊背。心脏似乎都要被击出胸腔。秦甫一口血箭喷出，扑倒在地。
似乎有大石紧紧压在身上。秦甫趴在地上，连四肢也不能动弹。
击中他的琉璃瓦带着簇簇火焰，此时已经将他背上衣衫烤至焦黑，似乎马上就要燃起火苗。
吾命休矣！
秦甫闭上眼，认命地放弃了所有动作。
而这时，却响起怪异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在“毕毕剥剥”的燃火声中很是微弱，但却十分明显。行动似乎很是缓慢，还有一些滞拉。
来人是个跛子？
秦甫心中猜测，睁开了眼。
第615章 怪人（）
“滴答”
“滴答”
有温热液体落在秦甫脸上，酥酥痒痒。
“嗬咕嗬”
那声音似乎从喉咙深处发出，又似乎漏气的风箱。听着便十分艰难。
秦甫刚睁眼，眼中便吸入烟灰，只看见一个黑影站在眼前，来不及看清那人轮廓。眼睛便自动紧紧闭上。
背上钝痛终于缓和了些，秦甫抬起一只手揉着眼睛。
“你是何人？”
秦甫口中询问，手也不停，揉着眼睛。还有落在脸上的温热液体。那液体不知是何东西，落在脸上，酥酥痒痒，很不舒服。
“嗬”
模模糊糊的，秦甫感觉那人影不断接近。终于在干燥猛烈的热浪里，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呕——”
那血腥味浓重至此，让秦甫还闭着眼就忍不住干呕起来。这一呕，让秦甫吸进更多的烟灰，咳嗽得身子都要弯起。
可那血腥味，却阴魂不散丝丝缕缕钻入秦甫鼻息。
“你是何啊！”
一声凄厉尖叫在火焰跃动间响彻横云殿。
“陛下，是秦甫！”
夏卫启身边内侍急忙禀报。
“余音不绝，中气尚足，他此时还活着。”
身后暗卫低低陈述。夏卫启听完面上并无表情。他只要李长时活着，其他的人，死不死又何干。
刚要踏进横云殿的太监们听到这一声动魄尖叫，身子立马一瑟缩，刚迈出的步子又立马缩了回来。
秦甫一只眼紧紧闭着，激出许多眼泪，另一只眼只能半睁。可也无碍视线。四周火光摇曳，没有丝毫阴影，让秦甫看了个清清楚楚。
说他是人，已经有些不准确了。眼前之人浑身鲜血，没有一块好皮。那鲜血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翻涌起许多血沫。
“嗬”
随着声音，那人鲜血覆盖的面上有一黑洞张开。冒出许多血花，让秦甫明白过来，那是他的嘴。
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样情况，但秦甫也明白这并非烧伤。
他是否就是陛下要自己找的人？
秦甫趴在地上，思索这人是自己要救之人的可能性。
“你是何人？”
秦甫记得，陛下要自己找的人，名叫李长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可眼前此人面皮乃至全身都被鲜血覆盖，哪还看得清是什么年纪。
“嗬”
那人似乎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张口间，口中又冒出许多血花，滴落在秦甫面前。
粘稠鲜血落地，却不洇不散，秦甫好奇细瞅，终于看清粘稠血滴里畅快翻滚的黑色线虫。
“啊呕——”
惊叫还未结束就被难以抑制的恶心恐惧扼住。
秦甫连肠胃都在颤栗，仿佛突然有了力气，双手撑住身子，连滚带爬，远离了那怪人。
“嗬”
那人看着秦甫动作，发出的依旧只有一个音节。
“你是何人！咳咳”
周围全是炙热火焰，让秦甫没有多少地方可逃。勉强拉开些许距离，秦甫厉声喝问，十分戒备。
“嗬”
那怪人往前迈进一步。向秦甫走来。秦甫眼中烟灰随泪水冲去，终于能完全睁开眼，丝毫不错地看清眼前怪人。
第616章 活活烧死（）
那血液中的黑色线虫并不只只在那一滴落地鲜血里。那虫子，根本就是长在眼前怪人的鲜血里！
全身血衣覆被，有密密麻麻黑色细线游走蜷曲。黑虫昂起身子，无风自动，仿佛那人身上长着许多粗壮的黑色长毛。
看着这样的恶心场景，秦甫难以遏制心下恶寒，全身寒毛竖起。皮肤上都觉得麻酥酥的痒。
等等！脸上！
隔着袖子，秦甫将脸上方才温热擦去。接着火光看去，袖子上三四只黑虫正在蜷曲扭动，似乎极不愿意离开血液滋养。
“啊！”
惊呼一声，秦甫忙将袖子甩出，然后在地上不住蹭擦。以期摆脱那恶心人的虫子。
“嗬”
那怪人又往秦甫靠近一步。秦甫身后便是断梁，断梁上燃着熊熊大火，逼人热浪让秦甫退无可退。
“嗬”
怪人又往前迈一步。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秦甫难退，捏着袖子，直指那怪人。
“嗬呃”
那怪人看着秦甫的眼睛没有丝毫表情。火光滔天，给那满身血液描上妖艳颜色。高温之下，那黑虫似乎格外兴奋。“窸窸窣窣”进出不停。每一次活动，便能带出更多血液出来。
“啵！”
轻轻一声脆响，好像有小气泡破裂。那怪人布满血斑的右眼，钻出一只黑色线虫。
“啊——”
再也忍受不了如此恐怖画面，秦甫疯了一般往后退去。
“嗬！”
看到后面大火，怪人发出一声急呼，却还是慢了半拍。手指已经伸出，却还是没有抓住后退的秦甫。
“啊！”
秦甫慌不择路，一头扎进火堆。长时间周旋于热浪中的衣衫早就被高温烘烤至一定温度，此时一沾火焰，衣衫迫不及待拥起火焰。哪怕秦甫及时察觉，但也已经难以扑灭。
火舌舔舐，很快将秦甫全身包裹。
“啊——不要——”
秦甫惊叫，却无法抑制兴奋的火焰浪潮。
火焰无孔不入，将衣衫紧紧燎烧贴上皮肉，继而连同皮肉一起燎过。
秦甫全身烧痛，难以控制四肢，在空地上不住的打滚，以期能扑灭身上火焰。
但火焰随着秦甫的哀鸣却更加炽烈，舔上秦甫脸颊，钻进秦甫口鼻。直到秦甫再也喊不出声。
“嗬”
秦甫所有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疼字。咽喉如同刀割，他连舌头都感觉不到。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四肢已经动不了了。生机未断，却还不自觉地微微抽动。身体表面暖暖的流动。滴下焦黑的体油。
秦甫已经不成样子的鼻子，即使积满烟灰，似乎也闻得到混杂着肉油香气的焦臭。
火焰还没有停息，舔舐过秦甫双眼。秦甫终于没了意识。
“嗬”
那怪人看着安睡在火焰中的秦甫，若有所思。
“声音急促，底气不足，连续痛呼，难以自持。秦甫应该已经死了，活活被烧死的。”
暗卫在夏卫启身边禀报。
“让那些阉人前往声音源头去查看。”
“轰隆——”
又一角飞檐坍塌。吞火的螭吻却最终被大火所吞灭。
第617章 以百易一（）
“皇上，那群阉人聚在横云殿入口处，不愿进去。”
“逼进去。”
夏卫启声音冷硬，似乎不是从人口中发出。
越来越多横梁掉落，殿顶难以支撑，琉璃瓦跟着噼里啪啦掉落。溅起拳头大小的火星，连驾着水龙灭火的人都被波及。
“陛下有旨，今夜一百二十八名值守内侍戴罪立功。若找出李太医，便不追究横云殿走失之责。若辜负了圣意”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去，越过重重火焰，射中躲横云殿最远的一个内侍。
“便是如此下场！”
尖利的声音落下。地上中箭的内侍却没了声息。
兵甲声起。夏卫启身后暗卫一字排开，执起手中弯弓。长箭入弦，每一抹寒光，便锁定着一个内侍。只要一声令下，利箭便会携破竹之势，夺去一条性命。
进去横云殿，会没命，而留在殿外，却会立时没命。
不敢迟疑，值守的内侍瑟瑟发抖，冒着大火，进了横云殿内。
直到看不见任何一个人影，夏卫启身后暗卫却依旧执弓搭箭，保持着要射出的准备。
“哗啦！”
又一块横梁塌落下来。正正砸死三个一同进来还未来得及散开的小太监。
火蛇舔舐而上，很快将三人连同横梁一齐吞没。
有胆小的，返身便往殿外跑去。
“嗖——”
“嗖嗖——”
破空之声接二连三响起，连横云殿的大殿都未踏出，那几个返身的内侍便被一一射杀。
让后面还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太监生生停下了脚下步子。
“找出李太医，否则死！”
这次开口的，不是夏卫启身边的内侍，而是暗卫。
低沉幽暗的声音，如同缓缓拉开的弓弦，凝聚着一束杀气。音量不高，却清楚落进每一个值守内侍的耳中。
不敢再打退堂鼓，剩余的太监只能硬着头皮往横云殿深处走去。寻找方才发声的秦甫。
夏卫启身后暗卫这时才将手中弯弓放下。但还是未收起，弯弓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