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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白秀清摇头说,“那天晚上我啤酒喝多了,睡醒时天都亮了。到底怎么啦?”
柳飞云刚要说出实情,张警官一摆手,对白秀清说:“你接着睡吧,我可能随时回来找你。”
两个人回到书房,张警官解释道:“如果让白秀清知道他昨晚和一具尸体同处一室,他非得和段新宇拼命不可。”
柳飞云一笑:“是我没经验,这种事情确实不应该对他说。”
“言归正传,”张警官说,“Johnson尸体在段新宇的床下,从白秀清的表情看,他对此一无所知。”
“是这样,”柳飞云说,“不过我实在想不出尸体怎么会跑到段新宇的床下,我们之前已经分析过了,他绝对没有作案的时间。”
“有一种可能,他俩是同谋,相互作伪证,这类事也是常有。”
柳飞云回想着昨天下午的情景,说:“他们应该不会是同谋,白秀清原本住2号别墅,他在餐厅偶然看到我,他要与我要谈项目合作才临时调换了房间。是不是真的调换过,问一问接待小姐就清楚了。”
张警官习惯性地敲着桌子说:“如果事情是这样,那么段新宇的嫌疑最大。”
“也只是嫌疑,我们无法证明他的作案时间和手段。”
“疑犯不只他一个,”张警官说出了另一种可能,“这栋别墅内一定有他的同犯,他们共同杀害了Johnson。”
“会是谁呢?”柳飞云自言自语道,他此前也有过这个想法,“就算是还有一个罪犯,我依然想不通他们是如何作案的?”
张警官刚要作答,大厅里的电话铃声传了进来,他转身走出书房,大约五分钟后他拿着记事本走进书房。
“队里的同事将其他几个人的背景资料都核实了,”张警官看着记事本简短地说,“段新宇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他的公司在CBD商圈。林泉就职与一家美国广告公司。林梅有一家健身中心。张助理的那家公司在城北区。他们几家公司之间没有业务上的往来。”
柳飞云说,“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到各个公司亲自调查一下,尽快找到他们和Johnson或者相互之间的联系,毕竟将他们留在别墅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样最好。”柳飞云回答。
张警官把记事本放到口袋里,说:“你得和我去一趟。”
“这不合适吧?”柳飞云说,“首先我不是警方的成员,怎能与你一起调查案件?其次,我昨晚也在别墅里,同样也存在嫌疑……”
张警官打断他说:“办案我比你有经验,但广告圈你比我熟,有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我需要咨询你,另外,Johnson和张助理和你有渊源,白秀清和你认识,李晓峰就不用说了,这里的大部分人你都认识,所以,你有责任协助我找出真相。还有一点,如果不能破案,你也得接受正式审讯。”
“你别吓唬我了,我跟你去。”柳飞云说,“我也不愿意无所事事地待在这里,那几个人呢?”
张警官回答:“可以去2、3号房间和蒋师傅的卧室休息,其他两间房暂时先锁上,可能还需要采集指纹。”说完,他走出去和另外一位警官简单说了几句,然后与柳飞云一起走出了别墅,钻进停在门口的警车。
柳飞云打开车窗呼吸着山野间新鲜的空气,山谷里非常安静,偶尔有几只小鸟从车前轻盈地飞过,悦耳的鸣叫声回荡在寂寞的盘山公路上。
车子飞快地顺着公路向山下飞驰,柳飞云下问:“现场勘查结果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很快,李警官去办了,他很熟悉这方面的工作,马上会另外的警员去别墅接替他的岗位。”张警官说。
“那就好。”
张警官接着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先去哪家公司?”
“先去山下的会馆吧,我们先把白秀清的事情搞清楚。”
会议中心今天格外冷清,停车场上稀稀落落的停着几部车,当门卫看到张警官时,脸上流露出异样的表情,似乎他俩的身上有种死人的味道。
张警官找到会馆的经理,向他出示证件后,请他找来昨天的那位接待小姐,经理说她在会议室接待团队,这时,会馆里面出来七八个人,接待小姐走在最前面。
柳飞云随口说:“生意不错嘛。”
经理回答:“他们都是大企业的老板,早就订下了1号别墅。”
柳飞云一愣,说:“现在可不能上去,就算他们有钱也没用。”
经理连忙解释道:“我知道,已经改住到2号了。”
“蒋师傅一直在1号别墅工作吗?”张警官问。
“他刚调过去没多久。”经理说,“他之前在2号工作。”
接待小姐将客人们送上中巴车后返回大堂,经理向她招招手,她会意地走过来。
张警官说:“我向你核实一下,昨天有位白秀清的客人临时调换了住处,从2号别墅调到了1号,是不是?”
接待小姐歪着脑袋想了想,含糊地说:“前天的客人很多,我有些记不清了。他有什么特征吗?”
柳飞云说:“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很稀少,穿着一套西服,手腕上戴着一块大金表。”
张警官点头认可这种描述,但接待小姐却茫然地摇着头。
柳飞云略做思考,小声对她说:“这个人的眼睛很不老实,一副色咪咪的样子。”
“噢,我想起来了,他老是盯着我看。”接待小姐猛然想起,“他昨天下午确实和别人调过别墅。”
张警官追问:“大约是什么时间?”
“吃完饭后他才找我说这事,那时候已经快出发了,我连忙找到一位单独的客人,好说歹说人家才同意,那个白先生最后连个谢谢都没说。”接待小姐埋怨地说。
柳飞云又问:“1号别墅的客人都是主动提出要住在那里,还是你随意分配的?”
接待小姐回答:“都是他们自己提出的,1号别墅的地理位置最高,所以每批客人都希望住那里。”
谢过这位小姐,他俩走出了会馆,进入车内,张警官说:“先去段新宇的公司吧,我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可以。”柳飞云问,“小贾的被害你有什么想法?”
张警官似乎叹了口气,他说:“小贾的情况比较奇怪,我们第一个就是调查他的背景资料,他刚刚从一家著名的烹饪学校毕业,此前没有任何的从业经验,性格内向,周边没什么朋友。他到会议中心工作的时间也不算长,在你们到达别墅时,他其实也是刚到,当然,这是会馆的经理临时安排的。”
车子驶入高速路,张警官接着说:“他和Johnson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上都没有一丝的联系,被害的人却偏偏是他,凶手为什么会盯上这个少言寡语的小贾呢?”
柳飞云说:“我在记事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你注意了吗?”
“我看到了,写纸条的人约你下午两点去书房,可是这个人失约了。”
柳飞云说:“你认为这张纸条是谁写的?”
张警官回答道:“这个人可能想对你说一些别墅里的事情,也许就是凶杀真相,不过昨天别墅内部还处于危险的状态,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法试图隐秘的告诉你。如果我的推断可以成立,那么今天警方的介入已经毫无危险可言了,然而此时却没有人提出约会的事,这意味着什么?”
“纸条是小贾写的。”
“没错,他一定知道凶手是谁,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被害身亡了。”张警官惋惜地说。
柳飞云想了想,说:“你说得对,自从Johnson失踪的当晚他就有许多反常的表现,我有几次故意接近他,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他刚刚参加工作,缺乏社会经验,这可以理解。不仅是他,任何人亲眼看到凶杀都会举足失措方寸顿失。”张警官一脸严肃地说,“他当时一定想单独会见你,告诉你凶杀真相,可别墅里人多眼杂,于是他采取了写纸条这种方式,很不幸,他的举动被凶手发现了,所以只好杀人灭口。”
张警官顿了一下,继续说:“对于凶手来说这是一个意外,所以他将小贾的尸体放到你房间里,目的就是转移警方的注意力,并且嫁祸于你。”
柳飞云听完张警官的分析,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凶手不仅计划缜密,而且面对突发事前也能够如此果断,自己能不能将他找出来呢?
张警官侧过脸看着发呆的柳飞云,问道:“你昨天是几点到书房的?”
“我是准时到书房的,就我一个人。”
张警官追问道:“当时李晓峰在哪儿?”
“我让他在房间里等我,不过他担心我的安全,也跟了下来。”
张警官继续问:“你们俩在书房里待了多长时间?”
柳飞云想了想说:“大约有三十多分钟吧。”
“就是这段时间。”张警官总结说,“小贾可能提前到达了书房,凶手将其杀害,然后趁你们在书房等候的工夫,将小贾的尸体转移至2号房间。”
柳飞云点了点头,问:“小贾为什么不直接到我房间里说这件事?”
张警官回答:“他可能不想上二楼,因为凶手就在楼上。他之所以舍近求远,是由于他缺乏处世的经验。”
“小贾是什么时间把纸条塞进我的房间里?”柳飞云不解地问道。
张警官说:“我看了你的记录,昨天午餐是小贾敲门叫的你们,他就是在这个时间把写好的纸条塞进门缝里。”
“对,除此之外他没有上过二楼。”柳飞云认同张警官的推断。
“你和李晓峰在书房里的时候,其他人在干什么?”张警官问。
柳飞云摇摇头说:“都在各自的房间里,整个别墅静悄悄的。”
张警官又叹了口气,说:“这么说谁都有机会。没关系,我们先将Johnson的事情搞清楚,小贾这边就迎刃而解了。”
“小贾的尸体从衣柜里挪到地板上,你认为凶手的用意是什么?”柳飞云问。
“至少不是要吓唬你们,完全没这个必要。”张警官回答,“凶手肯定是没有时间再将尸体挪回到衣柜里。”
“他在找什么呢?”
张警官说:“凶手一定有什么东西遗留在尸体上或衣柜里,不过我们已经仔细地检查了事发房间,没有发现异常的物品,很明显,凶手提前一步将它取走了。当然线索也不是没有,我们发现他的指甲很不平整,不像是自己剪的,鉴定结果要晚些才能出来。”
“希望有所发现。”柳飞云轻叹一口气,说,“你对地下室的铁门有什么想法?”
“我已经通知会议中心的负责人备好钥匙,我们回去时把它打开。”张警官说,“那扇门里也许什么都没有,我们先把这事稍放一放,Johnson那头是关键所在。”
飞云点头同意,他闭上眼,靠在头枕上睡着了。这辆警车以极快的速度向进城的方向驶去。
第二十八章 凶手
两个人走后,别墅恢复了沉寂,几位客人分别走进了贵宾室、2、3号房以及一楼的卧室,一名警员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离开了别墅,另一名警员跟在蒋师傅的后面逐一将其它的客房锁上,完事后他俩回到了一楼,蒋师傅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睡了起来,警员则警惕地坐在别墅门口,大厅里的钟表响起了清脆的准点报时声。
山上的空气湿润新鲜,一尘不染,在此环境下生长的花草树木显得格外茂盛,漫山遍野的绿色海洋令人心情舒畅,薄薄的雾气遍布在山峰之间,渗入在丛林深处,像是一个美妙的梦境,又像是一幅传世的油画。
相对于外面美妙的景色,白秀清此时的心情却无比沮丧,他坐在一楼的卧室里,拿出一支烟,想着心事。
一想起来别墅这件事,白秀清的肠子都快悔青了。他琢磨着,也不知是哪个混蛋给自己寄的请柬,要不是看在免费晚餐和周边旅游的份上,才不来这鬼地方呢。别墅有什么新鲜的,电视没信号,客房小得可怜,饭菜不合口味。自己好歹也是五星级酒店的常客,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服务没享受过,何苦大老远跑这受罪。
来趟别墅还不要紧,要紧的是碰上了Johnson,真是冤家路窄,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居然等遇见他,这个狗日的,可把我坑苦了。
我白秀清辛辛苦苦一手创办的公司到头来居然被Johnson霸占了,他竟然无耻地把我辞退了,虽然经营效益欠佳,但我白秀清没功劳也有苦劳,这假洋鬼子也太不讲人情了,说翻脸就翻脸。
Johnson害得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真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然而Johnson真被人掐死了,我是凶手吗?
白秀清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他的头很疼,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从头顶上爬过,他也很害怕,怕自己就是杀人的真凶,白秀清不得不重新回忆起这两天的经过:
刚到别墅没多久,Johnson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我当时站在大厅里,不知是该躲起来还是该迎上去,不过他连正眼都没看我,反倒是与柳飞云神聊起来,也好,让两个臭皮囊吹牛去吧。两个人没聊多一会儿,Johnson就像醉猫似的被扶上楼,这就奇怪了,Johnson的酒量大得惊人,今天怎么狗熊了?
Johnson离开后,我去了书房,本想拿几本书看,没料到书架上摆满了外国小说,这帮崇阳媚外的伪小资,没办法,只好挑了几本《神探柯南》,这可能是我唯一看得懂的书了,对了,封面一定要扣着,不能让别人看见。
回到大厅,我跟李晓峰这个小兔崽子吵了一架,不知是为什么,我看见这个人就头大,李晓峰也总找茬跟我拌嘴。郁闷呀,一个Johnson还不够,又蹦出一个李晓峰,那时我就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临时调换别墅。
我正生闷气的时候,段新宇恰好邀我上楼喝酒,于是我立马回到了房间。本以为要豪饮一场,没想到段新宇没喝两口就睡着了,这点酒连猫都醉不倒,段新宇却喝高了,真是扫兴。剩下的时间我开始自斟自饮,一瓶接一瓶,把屋里的酒全喝光了,我当时有点晕,觉得房间里的家具在不停地转,耳朵“嗡嗡”响,就像有无数只苍蝇在屋定盘旋,眼前一片模糊,也许我喝多了。
白秀清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他的手一直在哆嗦。当时我在干什么?喝完酒之后我有段记忆是空白的,我是睡觉了还是去Johnson的房间了?忘了,竟然全部忘了。
该死的酒。我依稀记得当时在不停地走,我去哪儿了,莫非我真的去Johnson的房间了,进屋后把他活生生地掐死?
这个想法在得知Johnson的死讯后越来越强烈,是我杀死了Johnson,我就是杀人凶手。酒后杀人能不能得到量刑?好像没这规定。
小贾的死与我无关,我后来再没喝过酒,不过是我第一个发现他的尸体,总不会有人怀疑我连杀两人吧,我老白还没那种本事,谁也别冤枉好人。
很显然,张警官已经怀疑我了,要不是柳飞云在旁边拦着,他早把我押下山了,现在也许就在审讯室里,我可能早就招供了。
说实话我对柳飞云的仇恨绝不亚于Johnson半分,要不是他的嘉琳公司剑走偏锋,我还不至于沦落到如此田地,我目前的惨状都是柳飞云一手造成的,我恨他,我要报复他。近两个月我在谋划一个局,一个复杂的骗局,我要柳飞云败,败在我的手里。
当我在会议中心无意中看见柳飞云的时候,我立刻做出了决定:提前启动计划。于是我装作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接近柳飞云,然后向他流露出合作的愿望,其实那个合作项目就是圈套的第一环,为了趁热打铁,我特意到组委会那里临时调换了住处,准备晚上和他好好谈一谈。不过事情并不顺利,Johnson的意外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原本打算晚上再找柳飞云谈那个项目,没想到我在房间里喝多了,更没想到我居然成了杀人犯。柳飞云没有害成,自己反倒陷入泥潭。
然而令我极其意外的是:就在所有人都怀疑我,认定我就是凶手的时候,柳飞云却异常坚定地支持我,他全力协助张警官办案,目的就是要找到真凶,帮我摆脱困境。他现在已经离开了别墅,估计是去调查其他人的背景了。
柳飞云为什么?他为何要帮我?
去年我们两家公司竞争的时候,我曾经用卑劣的手段对付柳飞云,而如今我计划用更加卑劣的圈套来骗他。在我落难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落井下石,只要他不说话,我必定被警察带走,但他没有这样做,他竟然在关键的时刻挺身帮助我。
与柳飞云的胸襟相比我太过渺小了,我脑子里全是坑害他人的主意。在柳飞云的面前我是如此不堪一击,如此脆弱。原来人与人之间还存在着真诚与善意。我现在明白了,可惜太晚了,太迟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辜负了柳飞云的好意,无论他如何查找最终都会无功而返,因为我就是凶手,那个丧心病狂的杀手。
真希望能与柳飞云交个朋友,如果他不嫌弃,我一定会珍惜这段友谊。当然这只是一个单纯的设想,我也许永远不能从监狱里走出来。
当然还有李晓峰,我估计还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我应该上楼去见见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对方听,随后给柳飞云打电话,告诉他我就是警方要找的凶手,让他们立刻回来,也许这还算是自首的表现。
主意已定,白秀清从床上蹦下来,他感到浑身轻松,仿佛是年轻了几岁。他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来,此刻他心中顾虑重重:自己和李晓峰说什么呢?两个人积怨很深,万一李晓峰对自己冷嘲热讽怎么办,那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
必须想出一个切入话题的理由。白秀清背着手在屋里转,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脚底下越走越快,汗都快流出来了。这种原地转圈的古怪方式是白秀清的独家秘籍,只要饮酒过量,他就采取这种方法来解酒,成效显著,屡试不爽。
这种感觉很熟悉,白秀清暗自纳闷,在哪儿走过?
突然,白秀清停住了脚步,他站在房间中央,眼眶湿润。终于想起来了,前天晚上与段新宇喝完酒后,我根本就没出房间,而是在屋里不停地转圈醒酒,一边转圈一边骂街,酒醒后我就直接下楼了。
也就是说我没去过Johnson的房间,我不是凶手!
白秀清像是获得了重生,他推开房门,连蹦带跳地跑向二楼,门口的警员对他发出警告,白秀清充耳不闻,还有什么事比自由更重要。
二楼很静,李晓峰独自躺在贵宾室的大床上,自从柳飞云离开别墅后,他觉得大楼里失去了希望的气息,杀害Johnson、小贾的凶手可能就在隔壁。一想到这里,李晓峰立刻感到一种深深的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