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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青哥的歌很不错,词曲和演唱都充满了灵气。她还记得小时侯,他总爱把自己举得高高的,在她惊惧的叫喊中,挨哥哥的骂。如今他却已是红透全国的大明星了。
小舸回来了。
“玩儿得怎么样?”
他把外套脱下来,碧珊接了,替他挂进衣橱。
“开心极了!”
碧珊眉飞色舞地把聚会中的趣事讲给他听。
小舸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很高兴。
从小他就很疼爱这个比他和碧寒都小很多的妹妹。
碧珊讲述完昨晚的故事,用手指了一下小舸屋中的陈设,问:
“哥哥,你看你这个窝儿有什么变化没有?”
小舸溜了一眼,摇摇头。
“真可气!”
碧珊躲了脚的不干。
“人家辛辛苦苦收拾了半天,你竟然没看出来?”
小舸连忙笑着冲她拱拱手。
“别生气呀,哥哥跟你开个玩笑。这么整齐,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他拉了妹妹坐在床上。
“下回要是我房间太乱了,就主动借给你,怎么样?”
“讨厌!”
碧珊撅了嘴,一脸娇嗔。
“哥哥当惯了资本家,连我也剥削开了!”
说完,兄妹俩都笑了。
小舸抽着烟,和妹妹闲聊着。
碧珊已经是大姑娘了,对一些事情的看法甚至比他深刻。她们这一代,没有思想的禁锢,一切都不落窠臼,或许少一些前人的老成,却有着前人所不及的勇气和无所畏惧。
“哥哥,我差点儿忘了,”
碧珊忽然收住正在进行的话题,说。
“刚才有个叫辛静的给你打过电话。”
“哦?”
他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她让我告诉你,说她回来了。”
小舸点点头,不知她们的片子拍得怎么样了。
碧珊的脸上带了狡猾的笑,眼睛盯着哥哥的脸,调皮地问:
“辛静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小舸知道碧珊这样年龄的女孩子对男性亲友的女性朋友有一种特殊兴趣。小时侯,她躲在门外,从门缝里偷窥他和碧寒接吻,被妈妈好一通骂。
“一个朋友。”
“女朋友?”
“当然是女的,你难道听不出来?”
“哥哥狡猾大大的!”
碧珊撇撇嘴,一脸的不满意。
“跟我还玩儿文字游戏?我是问,她是不是那种,那种有希望发展成我嫂子的女朋友!”
“有可能。”
小舸逗她。
“真的?”
碧珊瞪大了眼,仔细捉摸着他的神情,极力想确定他的话的可信度究竟有多高。
那姐姐呢?哥哥真地不想从姐夫身边把她夺回来?
“她漂亮吗?”她忍不住问。
声音很好听,人如其声?
“一般。”
小舸发现妹妹认了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还当真了?”
“不是?”
她听不出自己究竟是失望,还是兴奋。
“她真的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
小舸拍拍她的背,笑了。
“我要是有了女朋友,第一个向你汇报,行了吧?”
碧珊笑了,心里有释去重负的感觉。
他望着她脸上藏不住的快意,不敢去想碧寒。
或许有一天他真的会有一个女朋友,甚至一个妻子,他知道父母会为此欣慰,碧珊也最终会接受她的嫂子,碧寒呢?她不悔的是他的挚爱,还是他最终拥有一个体贴的妻子?
他不知道。
第四十章
思想家们说
乞丐比富翁更富有
因为
他们拥有的是精神
我却要问
如果精神也被富翁们拿走
留给乞丐的还有什么?
1
成坚公司投资兴建的大型家用电脑生产线正式投产的时候,他给小舸郑重地发了请柬,邀请他前去参加有不少领导人和知名人士出席的剪彩仪式。
胸前煞有介事地别了从港澳传习过来的花束的成坚,前鞠后躬地周旋在那些有头有脸的贵宾之间,他那个副手王少山一脸谦恭地随了他的左右,不肯放过和任何一位到场的宾客的寒喧。小舸在人群中看到牵了小宇的手的孟宇红,而高丽竟然也挤在一堆花团锦簇的女宾中,分外妖娆。
在公司工作人员让大家换上长长的湖蓝色工装去参观生产线的时候,小舸悄悄地溜走了。
他和成坚那次去深圳,他把关系很不错的几个在银行界供职的朋友毫无保留地介绍给了他。在几次必要的消费之后,他俩得到了一些帮助的承诺,却没有实际的结果。回京的飞机上,他还为此对成坚表示了一番歉意,而他却似乎颇有把握地感激他的引见。接下来成坚又独自两飞深圳,最终携了近千万元的款项凯旋而归,引得公司上下一片欢腾。他在深圳时往往要花费半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做到的事情,这家伙居然在几天之内就做到了,似乎连“美人计”都没使。
也许自己的“退休”真是一件明智之举吧!
离开剪彩仪式的会场,他开了车往回走。
今天是四月二十八日,他终于有了日期的概念,还是成坚前天送请柬时给他提的醒。再过三天就是蒋璇璇结婚的日子了,他还没有下决心去,或者不去参加她的婚礼。他的病还没好,也没有找到一位医术高明的女大夫。蒋璇璇提出的要他参加婚礼的两个条件看来这两天是无法实现了,那他似乎除了履约到婚礼上去找“大夫”以外,就只剩下回避这一条路了。
真他妈难产!
那个十岁男孩儿的母亲竟然勾了他仅存的那一点花心,或许是她那个白胖的男人让他感到心理不平衡,她要嫁给一团发面,自己如今竟已沦落到不如一团发面的地步了?不只是园园的牵扯,他在她最后那次拜访后终于明白了,他能和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往来四五个月,而别无所求,绝不是因为她十岁的儿子的牵扯。他需要一个象她那样体贴男人的女人,一个简单得只是做为妻子的女人,而现在这样的女人确是太少,太少了。
他当然不可能再拿出一个十五年来向她证明什么,却在她再次成为别人的新娘的前两天,还存着荒唐的奢望。
蒋璇璇要在“五一”嫁人,今天却已经是四月二十八!
戒指似乎不应该由他来买,因为他不是要做他的新娘。
首饰柜台前冷冷清清的,金碧辉煌灿烂着他的眼。
在柜台前一只可以旋转的圆凳上坐下来,趴在被射灯烤得热热的玻璃上,满眼都看的是珠光宝气的婚戒。
睫毛蓝蓝的一位导购小姐职业地微笑着走到他面前,浓浓地喷了他满身的香。
“您看点儿什么?”
他对她扯扯嘴角,算是回报一个笑意。
“随便看看。”
小姐显然受过极好的商业服务培训,态度优雅和蔼,把一只粉嫩的小手指点在柜台中的戒指上。
“我们这儿款式很多,而且都是从香港和台湾进口的,每款只有一只,绝无雷同。……”
卖一只就购了,中国的劳苦大众们玩儿命干上十年,还得不吃不喝,才购买只戒指。香港,他去过;台湾,应该也差不多,还极少把刀磨得这么快。
早上出门时洗了脖子,怕是憋着今天挨宰吧!
小姐一定是觉得自己不够热情,没有激起面前这个穿着绝对够得上“款爷”级的男人的购买欲,她把浓香的脸贴得离他很近,妩媚地长发的发稍已经扫了他搭在柜台上的手。
“我给您拿几对儿挑挑吧,不满意您可以不买。”
“只拿女款就行了。”
他把有些发痒的手往回缩缩。
小姐眼中滚过一片惊异,却毫不忧郁地照办了。
男人买东西往往象找媳妇儿一样,很容易挑花了眼。
质地上乘的丝绒托盘中不断变换的各色各样的戒指让他的眼睛发蓝。
小姐把一款款的戒指过瘾似地在无名指上套来套去,不知嫁了多少回,终于把他的眼睛累坏了。他在登子上直了腰,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
“就是它吧!”
他指指小姐最后佩在指上的那只“谢瑞麟”。
小姐欢天喜地地取了放大镜,让他检验那枚嵌在戒指上的钻石的成色,他却毫无兴趣地摆摆手。
导购小姐一脸的钦佩。
“男款不要吗?”
在开售货小票时,她还没忘记推销。
“男的又不结婚,要戒指干么?”
小姐立刻显出一脸的理解,他知道她一定把他当成给“小蜜”“献血”的大头了。
终于揣了那只很值钱的小盒子回到了家。
成坚的电话追得挺紧,埋怨他不参加中午的宴会就溜号了,他懒懒地吱唔了一通,挂上了电话。
掏出小巧的盒子,算计着纯金打造一只这样大小的盒子一定还没有这么贵。拿出那枚光彩照人的戒指,确实很漂亮,试着往手指头上套,却将能戴在小拇指上,一定是打光棍儿的命。蒋璇璇的手指的粗细他一无所知,只要那个胖子戴不了,他就放心了。
把玩了一会儿戒指,他又开始感到胸口发闷,堵堵的,还隐约有些疼,应该到了心脏病发病的年龄了,亲生父母过早地死于非命,让他无从考证家族中是否有这方面的病史。
戒指亮得扎眼,却不应该会扎心哪!
婚戒原本应是一对的,他买回的却只有一只,而且是一只女款的。
小舸中午睡了个满头大汗的午觉,梦里看到蒋璇璇的婚礼上,那个白胖的男人给她戴上婚戒,却是自己买的那一只。
2
下午机关房产科的几个工作人员出乎意料地敲开了他的门。
来人中除了十五年前还拖了两条鼻涕到处惹事生非的那个如今接了老子班的小子,他谁都不认识。
那小子接了他递过去的一支烟,大模大样地叼在嘴上,给他介绍他们的科长和同事。
科长脸上堆了笑,手上捧了只夹满了纸张的文件夹。
“您就是叶小舸同志?”
他抢上来和他握手。
“早就听说过,可就是没见过。”
小舸客气地和他招呼了,把他们让到书房里。
科长在他面前摊开文件夹,在一张表格上的某一栏中用笔做了个记号,抬起头来看定他。
“是这样,您也知道,现在国家机关正在进行住房改革,咱们单位也不能例外,职工现在所住的机关的房子都得自己掏钱买下来,今后产权就归自己了,而我们也就不再收房租啦。”
小舸看他那一本正经地宣传政策的样子,觉得很好笑。
“您直说吧,象我这样的遗属,机关怎么安排?”
科长脸上依旧带着不咸不淡的笑。
“您的情况比较特殊。老书记去世后,您家里就没有人在机关工作了,而这回的房屋改革是针对在职或离退休职工的,您这样的已经属于社会上的住户,就不能再享受国家对职工的优惠政策了,所以,……”
他看看小舸,有些为难的样子。
“说吧,文革时,我才十岁就被扫地出门了,没有什么受不了的!”
小舸已经明白二十多年的时间足够把父亲的那点余荫淡漠。
“我们考虑到群众的意见,还有咱们是政府部门,不是房地产公司,既不能违反政策不搞住房私有化,又不能象房产公司那样卖高价的商品房,所以,……”
他喘了口气,给自己壮了胆。
“所以,我们研究决定,象您这样的社会户就不能再住机关的房子啦!……”
小舸盯了他的脸,很想问问他,去世的职工和离退休的职工有什么区别,既然都已经不再为国家工作了,难道死人的功绩就可以一笔抹煞,而活着的,不论功过则都该歆享国家的优惠政策?他不会计较一套住房,他还有能力去买上十套这样的房子,只是有口气顶在心头,让他忿然。活着的人可以用了手中的权,把连原子还不是的孙子结婚用的房子都准备好了,而死去的竟然会把装了小匣子的骨灰负在无家可归的子女的背脊上,不得安宁!
“我们也考虑到象您这样的住户的具体困难,所以给您一个月的期限,并不是马上让您搬。……”
“你们还挺有良心的!”
小舸忽然大笑起来,把科长和他的部下们吓了一跳。
“哪里,哪里!”
他不好发作,在机关里,自从他坐上了房产科长这把含金量极高的交椅,还没有人敢这么挖苦他呢。但今天他在来时已经再三提醒自己要忍耐,不只是因为今天打交道的对象曾经是这所机关大院的“第一公子”,而且他一向听说对方绝对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犟种,搞不好因小失大,他已经私下答应了的给自己送了厚礼的那几位买不到房子,还不得把他举报了!
“您这样儿的大款,其实也该去住住高级公寓,洋房别墅什么的了,就这破房子,多失身份哪!”
他讨好地递了烟给他。
一个月工资不足一千的科长,抽“中华”?
“再说,就您停在楼下那辆车就值一套三居室。……”
“你怎么没问问我那辆车是不是偷来的?”
小舸打断了他的话头,烦得不成。
“别白话了,该干么干么去吧,我对这大院还没有那么深厚的阶级感情!”
科长们心中窃喜着走了,他听到他们在楼梯上按捺不住地笑。
碧寒走了,成坚、亚青,甚至老子曾经也做过总务处副处长的金桥也早就离开了这座留下他们儿时欢乐和眼泪的机关大院,可当他对那个科长说他对这儿没有“阶级感情”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没有说真话。这里留下了他太多太多的幸福和苦涩,现在却又一次把他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他可以买下一幢让那个科长再受十年贿也望尘莫及的花园别墅,却买不回这里收藏的他的情感。
这两间有时他还会感到压抑的小屋,今天却是这样的暖,这样的亲。
他在这里病了,却终于没有机会在这里死了。
整个一个下午他都缩在沙发里想这套房子和这座大院多年来对他的抚慰,却把它们留在心头的创伤淡化得无影无踪。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恋爱,在这里成熟;在这里他送走了英年早逝的父母,却又得到了端木琛一家加倍的爱怜,碧寒把她做为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时光给了他,还有那每个女人的第一次,……这里教会了他很多,让他在商海的沉浮中有了别人不及的自救能力,让他在十五年后还能直面当年,还能把心交托给这座生养他的城市,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们的存在。而今天,它们却要离他远去,再也不属于他了。
墙上父母的遗像笼在渐起的暮色中,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怨,也没有悔,他们将走下这面依托了二十多年的发黄的墙壁,随了儿子到一所也许豪华无比的别墅中去享他们生前不曾享受过的奢华,他却看出了他们的不安,静静地写满了脸。……
3
蒋璇璇到一家很有名气的美容院做了头和全套的皮肤护理,虽然明天才是结婚的日子,可怕时间赶不及,她只得提前装束起来,今晚怕要捧着脑袋睡觉了。
未婚夫把她送到美容院后,又忙着去婚庆公司租婚纱和礼服,然后要回他自己的宿舍去准备,虽然,他和她结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那套两居室的住房的诱惑,但他还是要了面子,坚持婚礼应该在男方的住处举行,以免有“倒插门”的嫌疑。
妈妈的发型引了园园的兴趣,多少冲淡了他心里的不快。
他不会再离家出走了,可让他就此接受那个毫无幽默感可言的白胖胖的男人做继父,他却依旧不情愿。没办法,嫁人的是妈妈,不是他。
妈妈坐在床上做着永远做不完的结婚前的准备工作,园园伏在桌上,把老师留的家庭作业看了好几遍,手里的铅笔被他咬得烂了屁股,却没心思去写。
妈妈明天要结婚了,他要有个胖子爸爸了。
“妈,我饿了!”
他冲着专心致志的妈妈嚷,其实他肚子的饱饱的,什么都不想吃。
蒋璇璇看看儿子,有看看表,快六点了,她有些歉疚地对园园笑笑,放下了手里的活。
“乖儿子,妈不好,妈这就给你做饭去!”
妈妈为什么要嫁给那个胖子呢?爸爸是多潇洒的男人啊,可他不要他和妈妈了,他有了一个新家,还给他生了个小弟弟,妈妈会再给他生个弟弟吗?也会那么胖吗?为什么她不嫁给小舸叔叔?听妈妈说过,小舸叔叔也没有结婚,那个胖子每回都为他和妈妈去看小舸叔叔大发脾气。
妈妈把晚饭端上来的时候,园园痛苦地发现又是速冻饺子,自从妈妈忙着准备婚事以来,他已经怕了速冻饺子了。
“乖儿子,园园,等过了明天,妈妈再也不让你吃速冻饺子了!”
蒋璇璇看着儿子那一脸的痛苦,哄着他。
园园不说话,用筷子敲着盘子边,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小舸叔叔从不给他吃速冻饺子!
妈妈今天真漂亮,自从爸爸离开他们,她是第一次这么用心地打扮自己,却是为了那个厚皮厚脸追着要做他爸爸的胖子。
他把盘子敲得更快,更响。
“园园!”
妈妈终于忍不住了。
园园桀傲地和母亲对视着,一脸的不屈不挠。
蒋璇璇心头一懔,又想起他上次的离家出走。
她的脸色和缓下来。
“乖儿子,你不爱吃,妈给你煎荷包蛋好吗?”
园园的眼里淌下泪来。
小舸来的时候母子俩已经吃过了晚饭。
蒋璇璇很尴尬地把他让进屋,自从上次在他家被他用那样赤裸裸的目光盯过之后,每当想起他的时候,她就感到浑身的不自在,现在又面对了他,她的心慌得不成,暗暗抱怨未婚夫非得在这个时候去租什么婚纱。
“坐。”
小舸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
园园伏在他耳边在讲悄悄话。
“吃过晚饭了吗?”她问。
实在找不出什么不那么俗的话。
“嗯。”
他把给园园买的巧克力拿出来给他吃。
“没想到你今天来了。”
她在他对面的一只园园平日坐的小椅子上坐了。
“明天找不到大夫,只有新娘!”
他把热辣辣的目光射在她脸上,今晚是他最后的机会。
她垂了头,不去看他的眼。
“小舸叔叔,谁病了?”
园园瞪大眼睛。
“我。”
小舸摸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