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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把这些挖苦别人的机智用在勾引女孩子上,一定不会象你现在这样!”
辛静冷冷地说。
他觉得象一个名伶在亮相时让人喝了倒彩。
俩个人都不作声,四只眼睛却互不相让地争执着,她的目光中尽是攻击的锐气。
窗外的斜阳终于跌进远方的大海,淹死了。
3
辛静俨然是一个贤淑的主妇,把小舸仅有的那一点“库存”都调动起来,居然也把个冷清的厨房弄得热火朝天。
小舸倚在门框上,看她显示手艺。
他并没有邀请她下厨,她却反客为主,让他进退两难。这冷落了十五年的小巢,却突然有了家的味道,从厨房中升腾起来,带着葱油的香。
“劳驾,拿点儿淀粉来!”
她并不看他,象吆喝丈夫的妻子。
他揣了手,鼻腔中迸出一声冷哼。
“你楞着干什么?”
她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象淀粉吗?”
他翻翻白眼。
“你!……”
“你以为我这儿是你舅舅的后厨啊!”
她出了口粗气,把手中的铲子在锅沿上响亮地敲了两下,透出对他的不满。
“锅砸烂啦!”
“砸烂倒好了,反正你也不食人间烟火!”
“不劳您操心。”
他摇晃着脑袋,一脸的自得。
“女孩子太爱操心可是会老的,到时候人老珠黄,嫁不着好老公,连我都脱不了干系。”
“你这个人真没劲!”
“我没劲?那当然了,我不是导演吗!”
看到她绷紧的脸,他笑了,很开心。那个胡子比头发长的导演让他替她不值。
她跨过来把厨房门对着他重重地关上,他向后退了一步,她却已经隔了门上的玻璃抿了嘴唇,颊上因切齿显出两条细细的小坑。
女孩子他见过很多,让他害怕的却只有一种,韧性十足的,辛静恰恰正是这一种。你可以对她们发火,更可以冷漠到不闻不问,但你却不能消灭她们的坚韧,当她们把你的火气扑灭,又把你的冷漠变成自觉的困窘时,你就再也不是潇洒独立的大男人,只是她们窃笑中牢牢掌握的情感的俘虏。他记得有个缺德的作家在某部书中特意教授给那些恋爱中的女孩子如此把握男人,而那个作家本人竟然也是个健全的男人,所幸的是还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学会了这种可恶的手段。
辛静拉开门,端了两只装着菜的盘子出来,放在门厅里的餐桌上,竟然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倒象是一个人在自己家中逢了好心境下厨料理后,就要独享自己的劳动一般。
她第二次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
她放下挽起的袖子,依旧不去看他,走进他的书房,出来的时候刚才脱下的外套已经穿在身上。
他大感意外地盯着她,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
她抬眼扫了他的脸,出奇的平静,拉严外套的拉链,从他面前走过去,伸手去开门。
好!他在心底暗暗击节,想不到今天他一向惯用的冷处理被她使出来了,而且不留痕迹地胜了他一招,让他无颜,无奈。
“真走啊?”
他没有动,努力地把口气放得平和一些。
“为什么不呢?”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头也不回。
“我给你做了两个小时的保姆,清了欠你的情,这账这么算还不太过份吧?”
门开了,有冷风钻进来,小舸看到她的肩微微地颤,不知是不是风的冷。
双腿的肌肉绷着跃动的激情,他却终于没有扑过去挡住入侵的寒风。
闭了眼,怕她会在关门前回眸,但愿那眸中没有泪。
门关上了,轻轻地震得他重重地抖,那阵轻重不匀的脚步声疾速地远了。
他睁开眼睛,门厅中空空的,桌上的菜热热的升腾着油香。他忽然有些想哭,不是为那个或许是洒着泪冲下楼去的女孩,是为他自己,为这个或许永远空空荡荡的小巢。……
他没有去动辛静做好的饭菜,不是他不饿,也绝不是看不上她的手艺。这原本是该俩个人共享的晚餐,剩下他独自一人,再也没有了那份心境。
从厨房拿出几只盘子,挨个罩了那些菜,心里涩涩的。
风吹出凄楚楚的调子,在楼群中癫狂地奔。
他走下楼的时候,周围的建筑中都亮了灯,在风中闪着各色的光。灯下团聚着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不同的家庭却在讲着同样的一个幸福的故事。
她会在风中流着泪走回学校吗?冬天不是恋爱的季节。
“帕萨特”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静静地卧在那儿,等不到乘客。或许他该结束这种自我的伤感,为了自己,也为那些无辜地爱上他的女人们。他是太正常呢,还是太不正常?活在一个永远摆脱不了情感的世界中,一切超越常情的行为和心态都无法见容于他人,因而也无法见容于自己。历了十五年的自我放逐的磨砺,却发现连情感这看来私有化程度极高的东西,竟然也不能独有。
走近他的车,多日没有擦拭的车身和玻璃上蒙了一层灰,却在左侧前窗的玻璃上,分明地印着两个手指写上去的大字,力道十足地亮在眼前:
恨你!
不漂亮,却很硬,象男孩子的字,他又想起自己恶作剧地拿走的那篇论文。
她该恨他吗?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在那两个大字上描着,描出她的“恨”,也描出她的心。……
第三十四章
温饱得到满足之后
我们就去奢望爱情
然而
爱情却不是生活的全部
于是
就有了对一切世俗的追逐
1
金桥率领局属的十几家大型企业的厂长和经理们赴香港招商取得了圆满成功,一下飞机就被电视台和几家颇有影响的大报的记者们团团围住。他风度十足地接受了他们的采访,很强的镜头感让摄影和摄像记者们满意非常。
张敏今天特意带着女儿毛毛到机场接他。
金桥抱起女儿,亲吻着她红润润的脸蛋,舐犊之情溢于言表,又让惯抓花絮的记者们着实浪费了些胶卷,如今生活化的领导者更能抓住记者和读者的心,金桥很清楚这一点,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树立形象的机会。
坐在车上,张敏关切地把丈夫这些日子的工作和饮食起居问了个遍,金桥不厌其烦地解答着,毛毛却显出女儿对父亲的依恋,坐在他腿上,搂了他的脖子和妈妈争夺他的注意力。
坐在前排的小王尽量和司机找些话题来闲聊,为的是让身后这幸福的一家人能尽情地表达小别后的思念。
金桥一只手托了女儿,另一只手暗暗地握住妻子的手,张敏脸上泛着醉心的暖,肩紧紧地靠在丈夫的臂上。
“爸爸!”
毛毛把他深情地注视着张敏的目光拉回到自己脸上来。
“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可想你了!”
“哦?”
他用额顶着女儿尖尖的下巴。
“怎么个想法儿啊?”
毛毛拍拍心口,说:
“这儿,用心想!”
夫妻俩相视一笑,彼此读出对方眼中的欣慰。
车在他家楼下停下来,秘书和司机帮着把行李搬到楼上,然后谢绝了张敏客套的烟、茶,走了。
金桥把旅行箱打开,从中取出给女儿买的一只手持式的电子游戏机,毛毛接过来,竟然熟练地立刻开始玩起来,一副无师自通的样子。
张敏把丈夫换洗的衣服从箱子中理出来,放进卧室中的衣橱中去,金桥拎了一塑料袋给妻子买的时装跟了进来。
“想我了?”
他把塑料袋放在床上,从背后搂了妻子,下巴偎在她软软的肩上。
张敏的脸在他颊上轻轻地蹭,微微地合了眼。
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胸,软软的,哺乳后的乳房不再如未生育前那般富有弹性。张敏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热起来,他的手游动到她的小腹下面。……
毛毛却在这时歪了头站在他俩面前,小手在脸上飞快地刮着,纵起她那只小巧的鼻子,一脸的不屑。
“羞,羞,羞!”
她撇了嘴,嚷。
张敏推开丈夫,脸红红的伸手作势要打毛毛,女儿却已经跳出她手臂所及的范围,鬼脸上吐出鲜红的小舌头。
“讨厌!”
张敏绷了的脸终于禁不住绽出笑来。
金桥把床上的塑料袋倒提了,抖出里面的衣物,拉了妻子一同欣赏。
张敏为迎接丈夫的凯旋特意准备了几样拿手的家乡菜,自从娶了张敏,过去一向惧怕辛辣的金桥也渐渐地变得能吃辣椒了。妻子给他倒了一杯香气四溢的“五粮液”,金桥夸张地咂了一口,带出声来。
“唉,千好万好,不如回家搂着媳妇儿好啊!”
他举了酒杯,感慨着。
张敏撇了撇嘴,给女儿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别给我灌迷魂汤了!”
她娇嗔地说。
“我看你是千好万好不如做官好!”
金桥又喝了一口酒,往嘴里送一口菜,咀嚼着说:
“做官当然好啦,只要不是昏官!”
张敏目光中满是崇敬,嘴上却不罢休:
“那你就和你的官位过一辈子吧,还要老婆干什么?”
他的一只手避开女儿的视线,在桌子下面捶了她的大腿,张敏咧咧嘴,看看他,又看看毛毛,没有叫出声来,眼里带了笑。
“我是生产、生活两不误!”
他的手开始在妻子腿上轻抚。
张敏把腿向一边躲了,脸上做出了恼。
“好好吃饭,淘气!”
象母亲在教育儿子。
“妈,我哪儿淘气了?”
毛毛从碗上抬起头,莫名地望着母亲的脸。
夫妇俩对视着,忍不住都朗声地笑了。
“我不在的时候,谁找过我?”
他喝干了杯中酒,开始吃饭。
“你爸来过电话,也没什么事,再就是成坚来找过你。”
“什么事?”
“他没详细对我说,好象是关于贷款方面的。”
金桥点点头,继续吃饭,老婆的手艺就是非同凡响。
2
女儿睡着了,手里的游戏机还在“嘀嘀”地响。张敏轻轻地搬开她的指头,拿过游戏机关了,金桥把她抱回她自己的房间去。
张敏在丈夫安顿好毛毛回到卧室时,已经换上了他从香港给她买回的睡衣,朦胧着把一个丰腴的身子展现在他渴望的眼底。金桥掩上门,窜过来拥了她,张敏却已紧闭了眼,呓呓地呻吟着软了下去。……
激情过后,是静谧的无言。
他拥着她细滑的肩,谛听那酥胸中温文的心跳。
他庆幸自己的幸运:在腾达的事业之后,有一个温暖的家和一位体贴温存而又不乏性欲的妻子,让他稳固了并不是所有男人都能满意的“大后方”。
张敏用小指的磨得圆圆的指甲在他已经松软了的胸肌上轻轻地刻画着,痒痒的,让他又感到有升腾而起的火。腿上用了力,紧紧地夹了她。
“你在香港没有到红灯区去开开眼?”
对了妻子的拷问,他笑了。在她脸上狠狠地啄了一口,说:
“就算我有那份儿贼心,也绝对没有那份儿贼胆哪!”
“哼,说得好听!”
“一个你就让我伺候不完呢,哪还能……”
张敏的唇堵了他的嘴,手却在他的腹下活动起来。
张敏睡熟了,偎在丈夫怀里。
他也乏乏的,浑身酸软,眼皮沉沉的,床头的电话却在这一刻惊天动地地响了。
他在惊去睡意的一刹那抓起话筒,生怕铃声惊醒了妻子。
“喂?”
他听见自己声音中的怨气后已经迟了,电话另一端的部领导开始抱歉自己的夜半的打扰。
他把所有能聚集起来的无怨无悔都倾注在话筒上。
张敏终于被他越来越激昂的腔调惊醒了。
领导简单地询问了他这次招商的情况,而后做了些要抓紧后续工作的指示。
电话挂了,金桥的睡意却全消了。
张敏又沉沉地睡去了。
夜还长,金桥披了衣服轻轻地下了床,走到书房去,细细地研究那些已经研读过无数次的文件。
谁说世界上做官是最容易的事?!
第三十五章
为了你爱的人而死
有时候
比为了你爱的人苟活
更简单
更幸福
1
临近寒假,大学生们终于熬过了期末的大考,考得好与不好且不去管它,一个月的轻松是要尽情地享受的。
小鸥却没有了以往假期前的激动,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现在已不同于几年以前,大学毕业生已经不再是天之骄子,用人单位少得可怜,而仅有的一些愿意接收应届大学毕业生的单位也是挑挑拣拣,对于小鸥这样的外地女生,要想留在北京的国家机关或国营企业工作简直是难上加难。小鸥这些日子为了工作的问题大伤脑筋。
对小鸥的焦虑亚青并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小鸥想要在北京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无非是藉此机会争取到一个北京正式户口,而亚青对此却很超然,在他看来有没有北京户口并不重要,简直可以说是无所谓,有钱在哪儿都可以享受奢华的生活,没有人会对一个一掷千金的阔太太的户口问题纠缠不休的。
可不管亚青怎么开导,小鸥这回却固执己见,坚持着一次次地在各个广大的国家机关的大门中撞着运气,却依旧没有着落。
小鸥搓着冻得通红的颊,在门厅里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亚青坐在钢琴旁,闭着眼睛,晃着他扎了条马尾辫的头,手指随意地在键盘上抚动,摊在乐谱架上的曲谱纸上涂鸦着各式的音符告诉小鸥,他又在创作新歌。
小鸥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静静地站了,细读他尚未完成的曲子。
亚青的手指离开了琴键,转过身来,抬头看看她,脸上有用心后的疲惫。
小鸥伸手抚了他的头。
他把脸贴在她温软的腹上。
“怎么样,有收获吗?”
小鸥摇摇头,眼里有掩不住的焦躁。
“你呀,就是这么犟!”
亚青握了她的手,嘴上虽然这么说,脸上却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小鸥弯下腰去,下巴抵在亚青的肩头,没有作声。
亚青用嘴衔了一绺她垂在自己脸上的头发,嗅着清幽的发香,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更想打消她的固执。
“户口算什么呀!”
他说。
“你看文艺界有多少人没有北京户口,还不是照样在北京混?”
小鸥直起身来,不愿听他那套陈辞老调。
亚青看着坐到沙发上抱起那只他前些日子买给她的法国贵妇犬鲍比的小鸥,乖巧的鲍比受宠地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在她的手上细细地舔,献出它所有的殷勤。
小鸥的脸上笼了一片母性的温情。
“我知道你不愿意在家里做个专职的主妇,你可以出去工作,可如今好多单位都不看重你有没有北京户口,只要有能力,而又不需要他们解决住房,就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亚青看看和鲍比玩耍得很专心的小鸥,她似乎并没有在听自己对她说的话。他有些不快,沉了脸,语气也变冷了。
“你听见没有?我和你说话哪!”
小鸥看了他一眼,依旧不作声。
“你别耍小孩子脾气。”
亚青叹了口气。
小鸥这些天的奔波让他也有些心疼,自己又帮不上她什么忙,在这种时候,他才发现明星不过是人们在茶余饭后消遣的调味品,遇到实际问题他们这样的星就亮不起来了,或许还要靠金桥那样社会主义康庄的官道上的“大猩猩”吧,他却实在懒得为这种事去求那个官越做越大,却让他觉得人情味越来越淡的朋友。
小鸥拥着鲍比,他真后悔给她买了这条和自己争宠的狗。
2
鲍比突然耸了耳朵,机警地瞪圆了眼睛,然后窜向门口,嘴里响亮地吠着。
“鲍比!”
小鸥唤着,起身追到门前。
有人敲门。
进来的是小舸。
小鸥抱起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的鲍比,和小舸打着招呼。
小舸冲她怀里的鲍比呲呲牙,做出一副威胁的样子。
“是你呀?”
亚青看到进来的是他,感到有些意外。
“你不是和成坚去深圳了吗?”
“去了两天,昨晚上回来的。”
小舸在沙发上坐下,伸手从茶几上的烟盒中摸出一支烟,点着抽了口。
“有收获吗?”
亚青问,他也知道成坚筹措贷款的事情。
小舸摇摇头,喷出一口烟。
“关系是接上了,可要落实还得费些周折。”
小鸥抱着鲍比靠在钢琴旁,听他们说话。
小舸看看小鸥,发现她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又看看亚青,这家伙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俩口子又怎么了?
“亚青,这些日子忙什么哪?”
“咳,瞎忙,写了两手新歌,还没定稿。”
“小鸥呢?”
在他眼里,小鸥就象个小妹妹。
“我?”
小鸥撒开手中的鲍比,它跳到地上,试探地蹭到小舸脚边,细细地闻。
“要分配了,单位还落实不了,整天就忙这些。”
小鸥白了亚青一眼,说。
“人家忙得要命,有些人却恨不得把我关在笼子里。……”
“说谁哪!”
亚青瞪了她一眼。
“谁亏心,谁心里明白!”
小鸥走到茶几前,拿了只杯子,给小舸泡了杯茶。
小舸看着这斗气的一对,笑了。
亚青自从跟小鸥在一起也变得象个孩子了。
“现在单位挺难找吧?”
“可不是吗!”
小鸥说着在他旁边坐下来,鲍比立刻跳到她怀里。
小舸看看亚青,后者冲他做了个无奈的苦相。
“你没找金桥问问?”
小舸问。
“找他?”
亚青撇撇嘴。
“我这个人最怕和官儿打交道。”
“你有毛病!”
小舸斜了他一眼。
“我?”
“不是你,是谁?金桥又不是外人,这点儿忙还不至于让他太为难吧!”
“我早跟他说过,他就是不答应。”
小鸥在一旁插了嘴。
“我不愿意求他,这几年他步步高升,好象疏远了不少。”
亚青说。
“这已经不是咱们从前的时候了,人的地位不同了,感觉也就不一样了,我可不想让人家拿官腔挡回来。……”
小舸没有接他的话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