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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我回家 作者:窦红宇-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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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他妈邪了门了!Z
    有时候,安大泉会在他那套刚搬进去就已经人去楼空的别墅顶层的露天阳台上呆坐一天,死命地想,钱算什么东西? 钱算什么东西? 不就是巴掌大的一张纸吗!可是这张巴掌大的纸在这人世间怎么就变成了最嚣张的东西。有一天,安大泉盯着对面阳台上一个被早晨的阳光装扮得艳丽金煌的正在喂奶的女人,想,人这一生是不是就是跟这张巴掌大的纸玩着无穷无尽的游戏。
    他这样想了想,对面那个饱食一顿的婴孩刚好从母亲的怀里转过身,冲他咧开嘴,笑起来。
    但是,安大泉在这天上午就要出门的时候突然之间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突然之间感觉到,钱带给他的惊讶怎么突然之间还没有昨天晚上那个醉醺醺闯进他家里吐一地睡一觉、然后又大呼小叫着跑了的女人带给他的刺激大。他的心立刻沉了沉,像是病毒突然钻进了他的身体。他回身望了望,屋内,虽然已经叫清洁公司的人来打扫得完好如初,但仍然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带来的所有的气味,就像一只曾经打碎又被修补好的花瓶上那条隐隐约约的缝。那是呕吐的气味? 还是她身体的气味?那是呕吐的气味中残留的她身体的气味?还是她身体的气味剥落下来的呕吐的气味?这时,安大泉觉得,他只要轻轻一拉,那个女人又会醉醺醺从门外闯进来。我这是怎么了? 安大泉站在门边想,我是不是就要浮想联翩。
    但他还是很快就拉开了门。屋外,刺眼的阳光把眼前的一切都扫得空荡荡的,没有那个女人。安大泉感觉心里静了许多。他“砰”一声关死车门。
    到了三十七号别墅前,他又停下来。他坐在车上想r 想,不行,他对自己说,他还是想去看看那个女人。可刚一动,他又想,不行,一个女人可以冒冒失失闯进一个男人的家,但一个男人是绝不能随随便便走进一个女人的家的。
    “轰”地一声,安大泉还是远远走开。
    3
    金大虾的工地在城西郊。一眼望去,像一堆开了锅的沙子、石头、水泥和钢筋。其实这根本就不算金大虾的工地,这是人家房地产开发商的工地,金大虾只是一个小包工头,说白了,就是从中标者手里叼到一块小肉。金大虾在这里仅仅建一间小区的电机房、一间水泵房和一排物业管理公司临时办公的小平房。
    因此,金大虾的工地跟对面那幢摔死过人的高楼比起来,就像金大虾当年在他安大泉面前低三下四地求他借钱一样,完全没了人样。
    安大泉打击他,说,你这也叫工程。金大虾回应道,你懂个屁! 这年头的生意,已经算大一工程了! 金大虾还真就把这儿当大工程了,砌了围墙,围墙上工工整整用鲜红的油漆刷出几个大字“保质、保量,按期完工! ”像是跟对面那幢高楼表决心一样。围墙里还盖了间值班室,让个人像模像样地住进去,看管材料。安大泉就笑他,说,你有这工夫砌这围墙房子早盖好了。金大虾就说,你懂个屁! 我这是在套下一个工程,老子有的是精力!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金大虾确实有精力,不仅有精力还有的是钱。
    安大泉猜,说不定,金大虾的钱早就超过他了,好几百万了。安大泉记得好像金大虾三年前来找他借钱的时候还没有那么大的口气。那时,金大虾跟他说要建烟草公司的仓库,缺资金,而且,听他那口气好像就缺来找安大泉借的这十五万,好像安大泉一借了他这十五万,烟草公司的仓库里就堆满了钱等着他金大虾去拿了。金大虾那天晚上一会儿叫哥哥、一会儿叫兄弟,就差没给他跪下叫爹叫爷爷了。安大泉那时有的是钱,十几万对于安大泉来说就像放个屁那么简单。
    金大虾拿到钱后的第一句话是,兄弟! 好兄弟! 我金大虾赚了钱加倍还你! 安大泉说,不用,算我在你那儿入一股,赚了钱,分红就行。金大虾那时眼睛都红了,又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急得从安大泉家的酒柜上抓起一瓶白酒,一嘴咬开盖,说,兄弟,我金大虾不知道怎样感激你,从今天起,你就算对我有救命之恩了,我一口气喝一瓶给你看看! 安大泉眼看着金大虾把一瓶酒“咕嘟咕嘟”喝下去,心里乱骂,喝个球呀你,老子那酒三百多一瓶! 现在,安大泉一想起这些心里就来气,就一路骂开来。金大虾你个狗日的,你跟老子借十五万老子眼都没眨一下就给了你,老子跟你借五万你却像新媳妇脱衣裳。都一个多星期了,金大虾你个狗日的,老子今天要是再借不到,老子不把你嘴里那颗大金牙敲下来老子就不是我妈生的! 工地上好像没人,静得像一片废墟。安大泉径直把车塞进了工地的门,看到值班室时,才一脚刹住。
    一匹大狼狗斜刺里冲出来,围着车乱叫。过了一会儿,值班室的门打开来,一个目光阴冷神情邋遢的男人站在了门框里。
    安大泉问,金大虾呢? 不在。那人把头扭朝一边,脖子像钢筋一样弯过去。
    你把狗叫开,我下来。
    那人没理他,只说,不在! 那他在哪儿? 不知道,今天休息,这儿没人。
    那你狗日的不是人? 安大泉一下来了火,冲着那人骂开来,你狗日的怎么像吞了生铁样的,讲话连点人味都没有! 你是谁? 从哪儿冒出来的? 老子跟金大虾在一起玩的时候你还不会爬呢! 那个人看着他,不出气,一脸的阴冷。
    安大泉骂完,觉得没什么意思,把车倒了出来。
    “轰”一声就开走了。只是,踩下油门的一瞬,那个依然在值班室门框里站着的男人的目光让他的心一阵冰凉。
    4
    下午,安大泉把车开进了市教委。
    他想他应该去找找教委临时主持工作的孙副主任了。既然教委主任突然出l 『事,既然他那儿千套服装的款压在学校收不回来,既然在他收不回款来的时候金大虾又不帮忙,那么,他就只好来找找这个他从来就没有打过交道的教委副主任了。虽然这个办法不怎么样,未免唐突和稚嫩。但毕竟,那几千套服装已经穿在学生们身上了,毕竟,他安大泉没有在这件事上拉拢过谁、也没有得罪过谁,毕竟,他安大泉也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我怎么也会有这种时候。安大泉走进教委大楼后还这样想了想,我安大泉怎么也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原来孙副主任就是瘦瘦的戴眼镜的那一个。原来孙副主任就是去年一起吃饭的时候被安大泉讥笑说瘦得老豺狗见了都会可怜得掉眼泪的那一个。原来孙副主任就是在饭桌上一直想敬安大泉一杯酒而安大泉理都不理的那一个。安大泉心一凉,尴尬得大气都不敢出。
    可又不得不迈进去。孙副主任的办公室里恰好没别人,安大泉没地方躲,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在孙副主任镜片后锋利的目光注视下慢慢碎裂开来。
    坐。什么事? 孙副主任粗大的喉结像是要把他吞掉。
    没,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来看看,看看孙主任。
    安大泉这时傻乎乎笑了起来。
    别别别,我有什么可看的,我瘦得狼见了都会掉眼泪我有什么可看的。有什么事你就说。孙副主任在安大泉的眼里突然就变成了一只就要把他当老鼠玩死的猫。
    只得提起了那几千套服装。但刚提了个头,孙副主任就抬起他青筋四凸的手,制止说,你说的是叶主任的事吧,今后,凡是叶主任的事都不要来找我,我不知道!这时,叶小丫和顾红燕走了进来。
    叶小丫一走进来,孙副主任就一惊,手立刻在桌子_ 卜收拾起来,一副急着出门的样子。
    孙叔叔,我想问问你,我爸爸怎么找不到了? 手机也关了,家里也没有人。叶小丫的脸上箍着一层紧绷绷亮晶晶的光。
    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不了解。孙副主任站了起来。
    那,我爸爸呢? 孙副主任停下来,咽了一日,喉结使劲动了动,问,小丫,你是真的要让我把这消息告诉你了? 叶小丫点点头。
    唉。孙副主任一声叹,仿佛把身子都掏空了,他说,他像一下就老态龙钟地跟叶小丫说,你爸爸被“双规”了。
    知道了。叶小丫转身就往外走。
    顾红燕急匆匆瞥了孙副主任一眼,跟着跑了出去。
    哎! 安大泉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就追。哎! 安大泉在过道里追着叶小丫喊。
    叶小丫回过头来,一脸惊人的白。
    哎,我说你……但是,叶小丫走进了电梯,安大泉被堵在了门外。
                                 第五章
    1
    还有一个人这时被堵在了门外。
    郭金平等安大泉骂骂咧咧把车从工地开走,便一把拉死那扇由几块废木板钉成的门,拍拍身子和屁股上的灰,离开了工地。
    哪怕就是被安大泉骂死,郭金平是永远不会跟他争一句嘴的。理由很简单,郭金平是乡下人,农民。
    乡下人农民不跟城里人争的规矩早在郭金平八岁那年他爹就大声告诉他了。对于郭金平来说,他这一生最重要的教训就是他爹大声告诉他的这件事。
    那是郭金平第一次进城。
    本来,那天他是去不成的。他要砍柴,砍完柴后还要找满满一箩筐猪草,找完猪草还要去后山的一棵老松树下看看出菌子没有,因为去年这个时候他就在那儿发现了一大窝青头菌,他整整采了一大筐,一家人整整兴奋了一个晚上。看完菌子后他还要去小河边看看他头几天布下的鱼笼里有没有鱼进去_r,顺便,他还想爬上小河边的那棵梧桐树,瞧瞧那窝刚生出来的小鸟。那种被村里人称为“麻雀”的小鸟可以抓来烤着吃,村里的大人们都用它来烤熟了下酒。但郭金平从来不吃,他宁愿把山里的兔子、野鸡、鱼和蛇都抓来给大人们吃干净了他也从来不吃小鸟。他只是觉得那窝鸟太小了,还不会飞,用大人的话来说,翅膀还没长硬,他怕它们饿着。
    所以,他那天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进城。
    可是,进城又是一件一直诱惑着他的事。从他记事的时候开始,他从那些进过城的人嘴里听到的,都是对城的向往和敬畏。上个月村南头的郭金顺跟着他爹进了回城,买回两斤五颜六色的糖和一本小画书,郭金平见到.天天跟在郭金顺屁股后转来转去。郭金顺每天吃两颗糖,分一张糖纸给郭金平。郭金平先把糖纸放在鼻子上使劲一吸,上面残留着的香味老鹰一样在鼻孔中打着转,忍不住的时候,再伸舌头舔舔,然后,忙叠好,放进衣兜里。郭金平的枕头底下,已经有十八张糖纸了,郭金顺已经吃了三十六颗糖了。
    郭金顺吃完糖就开始看小画书,一页一页蘸着吐沫翻,就是不准郭金平碰。那本书叫《三国演义》,画的是关羽败走麦城,郭金平只好咽咽吐沫,跟着郭金顺的手指往下看。
    所以,郭金平肯定要进城。他这样对爹说,猪草明天还够猪吃一天,等我回来后,再找两箩筐。他又对妹妹郭金梅说,你帮我去看看后山的菌子、小河边的鱼笼。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他没有说鸟的事,他怕他一说出来,爹就眼睛一亮,把它们抓来吃了。他就在心里想了想那窝小鸟,他想他去一天它们也不会有什么事,何况它们也有爹有妈呢! 他把这些事安排好以后就瞪眼睛看着爹,爹瞪瞪他,说,那行,就走一趟,这么大的孩子,该见见世面了。爹说这句话的时候,郑重其事,一点都不轻松。
    郭金平一来到城里,脑袋“嗡”地一下,像是被杵进油锅里炸。他觉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觉得他的心一不小心就会蹦出来。真的有车,但他想不到会有那么多的车。真的有高楼,但他想不到能有那么高的楼。真的有马路,但他想不到一条路竟那么平、那么长。他睁圆了眼睛,他使劲使劲看,他不知道那时除了看,还能干什么。还有,他忘记了商店,再也想不起来他要去商店里干什么。他觉得他在这里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能让村里的那个小商店无地自容,都能让他目瞪口呆地自惭形秽。他觉得就是这里的一块石头也能风风光光搬到村里那个小商店的柜台上去。
    但是,那天,他还是走进了书店。
    书店就像城市这个大商店里的一个小柜台,挤满了人。没有办法,郭金平拐一个弯迎面撞上了。他一撞上“书店”这两个大字就想起了郭金顺蘸满吐沫的手指,他就想让自己的手指也蘸满吐沫。于是,爹一把没拉住,他一头钻了进去。
    卖小画书的柜台前挤得喘不过气来。郭金平看见小孩们所有的手都伸向那个漂亮的女营业员手里高举着的一本蓝色封面的书,他一眼认出那就是郭金顺带回村里的《三国演义》,他憋足一口气,像扎进村里的小河一样一个猛子朝着那本书挤进去。
    他想要那本书! 他就快接近那本书了! 他就快够着那本书了! 那时,他的心和他伸出去的手一阵颤动。之后,他的头就被那个漂亮的女营业员用那本蓝色的《三国演义》结结实实敲了一下。你挤什么挤! 女营业员大声喊。
    你挤什么挤! 挤什么挤! 一群小学生模样的孩子突然在他身边联成了一片。你挤什么挤挤什么挤! 他们把他推出了人群。
    那时,郭金平心慌得像是在小河里挣扎。
    被推出书店门的时候,郭金平转身抡起拳头,他的眼里已像村里的小河涨水一样涨满了眼泪。他刚要朝那群孩子打去,那群孩子的眼里刚露出怕的神色,爹却不知从哪儿狼一样蹿出来,扯着他就走。
    别跟城里人争! 爹大声地说,就像从地里刨起了一大块土疙瘩。
    我想要那本书! 郭金平说。
    要个球! 人家城里娃都买不到你还想要! 别跟人家争! 爹走得很快,呼啦啦就像逃,郭金平的耳朵里灌满了县城大街小巷的风声。
    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太阳还在后山的树尖上呆呆挂着。爹瞪着眼睛问,饿不?不饿!郭金平瞪爹一眼,就出去了。
    他来到小河边,爬上梧桐树。他脱下衣服把那窝小鸟全包上,拎回了家。
    哪儿掏来的! 这么多! 爹的眼里,到处都是比进城还兴奋的光。
    你把它们吃了吧! 郭金平扔下那窝小鸟,上楼,进屋,“砰”一声关死了门。
    2
    从那时起郭金平就明白了一个同爹油叽叽的大嘴使劲嚼着那窝小鸟的样子一样残酷的道理,小鸟再怎么让人心痛别人也会把它弄来吃了。你不吃它,你护着它,可别人要吃它,别人就有办法找到它。城里也一样,城里的东西再怎么美那也是别人嘴里的。
    城里是城里人的,你永远都别想得到它。
    日子过得久了,见得多了,渐渐地,郭金平又想通了这样一个道理。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城里人就是城里人,乡下人没钱,城里人有钱。乡下人脏,城里人干净。乡下人嘴笨,城里人灵巧。乡下人去城里摸头不着脑,城里人来乡下指指点点。乡下人进城找顿饭吃都困难,城里人进村想吃哪家吃哪家,吃了哪家哪家还觉得光彩、有面子。乡下人能拿城里人有什么办法! 乡下人就连打个官司讲个理,还不是城里人掌着秤砣。乡下人永远别想在城里人那儿讨个好去,永远别想爬到城里人的头上拉屎撒尿。乡下人永远都别想在城里人那儿争到点什么! 后来,郭金平就把这些道理讲给他妹妹郭金梅听。他妹妹听着听着就撇撇嘴,一眼睛不置可否的笑。
    郭金平的妹妹郭金梅那时正在准备考大学,满脑子尽是城里人的影子。
    郭金梅向往城里。郭金梅似乎是同郭金平反着生的。郭金梅漂亮,人长得水灵灵的,到哪儿一站,像一盆刚刚栽好的花。郭金平丑,人显得生硬,到哪儿都不敢放松,紧绷绷的。郭金梅嘴甜,逢人就叫,谁见了都喜欢。郭金平倔,愣头愣脑,见谁都拿眼睛冷冷瞪着,让人感到像是撞上了一块石头。郭金梅学习好,郭金平看见书就头痛。郭金梅不干活、专读书,郭金平专干活、不渎书。爹和妈都说,金梅嘛,今后就别于活了,今后她就是咱们家里的招牌,要给祖坟添香贴金的。金平嘛,就算了。
    郭金平初一没读完就跟着郭金顺他爹去学泥瓦匠的手艺、盖房子挣钱了。郭金平那时挣到的钱都交给爹妈,所以,他根本就不觉得他是在挣钱供妹妹上学,也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牺牲自己的苦。相反,他常常会在一个个歇息下来的黄昏,望着那些被自己一块一块堆砌起来的砖,一堵一堵高高垒起的墙,出神地想,它们真的要比课本上那些堆起来的字耐看、实在得多。他常常会在自己得意洋洋把钱交到爹妈手中的时候,得意洋洋地对妹妹说,读什么书! 快退学跟哥哥挣钱去! 妹妹就会瞪他一眼,然后,抬着书走开。
    真正感到责任和苦的时候,是在郭金梅考取大学之后。也不知为什么,考取大学的郭金梅一夜之间就在郭金平的心里变得贵重起来。感到了妹妹的贵重,郭金平才感到了责任,感到了要供她读书的苦。甚至,郭金平这时才隐隐约约地明白过来,原来,他一直还在想着进城这件事。
    妹妹成了村里惟一的一个大学生,她就成了村里惟一的一个城里人。郭金平觉得自己心里一下就像涨满水的那条小河,到处都在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在他的眼_罩,突然之间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比不上妹妹读书这件事大,什么都别再想把他妹妹变回村里来。他在一个四处都蹦跳出蟋蟀的欢叫声的夜晚把邻村的赵美美约到了她家的瓜地里,对她说,明天的彩礼不能送你家了,要供我妹妹凑书。
    随你的便。赵美美的脸扭得像她手里一点点掰断的那根瓜藤。
    你等我三四年,等我妹妹把书读了,毕业了,在城里分了工有工作了我再往你家送彩礼。郭金平忍不住,一把把赵美美搂进怀里。
    赵美美挣了挣.犹豫一下,依在他怀里,想了想,又一把推开,站起来,远远走了。
    那天晚上,郭金平看见所有的蟋蟀都昂着头,冲他叫唤开来。
    3
    妹妹就要毕业的那一年的腊月特别怪,不刮北风也不下雪,那天早晨,郭金平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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