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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的那个窗口永远是亮着灯的,这说明顾红燕这个娘们这几天都没有出门。一片织白总是在夜色浮动的时候从那个窗口倾泻而出,这让郭金平经常有一种想冲进去的欲望。他知道,这一回,他只要冲进去,就会有个结果了。他知道,这一回,他只要冲进去,就再也不是修水龙头了,他要下手了。
他等不及了。他等不及的原因是因为赵美美在饭桌边等着他,或者,是因为赵美美要等着他回来才肯吃饭。所以,他等不及了,他每天回到自己家的楼下,看见自己家的灯光照样从一扇窗口倾泻而出的时候,他就想起了赵美美,他就仿佛看见赵美美的长发也从自己家的窗口倾泻而出。他就恨,恨顾红燕这个骚娘们,恨顾红燕这个骚娘们让他又多站了一夜,让赵美美又多等了一晚。
他就想,这一回,他是真的要下手了。他一刀结果了这个骚娘们,他就可以回家了,他就可以一心一意同赵美美围在饭桌边了。
可是,郭金平又不傻。他知道要是他真的一刀结果了她,他就再也回不了家了,再也摸不着赵美美的饭桌了。这是一种真正的恐惧,恐惧越是在他要下手的时候就越是来纠缠着他,恐惧就像面前大街上一辆一辆飞奔而来的车,郭金平一眼望去,它们都晃着蛇一般弯弯曲曲的光。
郭金平心里就渐渐生出了烦。他又折回来这样想,要是没有赵美美该多好啊,要是赵美美不在饭桌边等着他该多好啊,要是赵美美不这样一门心思对他好而是对他坏该多好啊。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了,他就可以什么都不怕了,冲进去,就是一刀! 郭金平想到这儿,又抬眼瞅了瞅那个窗口。可.是,窗口还是窗口,灯光还是灯光,织白还是织白,倾泻还是倾泻。没有办法,他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叹口气,又轻轻拍拍旁边的那棵树,说,没办法,咱们今天就只能到这儿了,明天我再来吧。
郭金平抬脚就朝家走去,家的方向,是一片火红的光。他知道,明天他还会来,只是,他不知道,他来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怎么干? 他到底还要在这条大街上等多久? 走过两条大街,往左再穿过一条小巷,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家了。家的窗口倾泻而出的光总是香喷喷的,家的窗口倾泻而出的光总是会把郭金平浑身上下憋着的那股邪劲立刻冲刷得无影无踪,这样,等郭金平推开门时,浑身上下又憋满了另一股劲。刚好,同赵美美朝他迎过来的那股劲,合在了一起。
赵美美从后边一把拉住了他。郭金平吓了一跳,一看是赵美美,就问,你没在家待着? 我出来迎你。赵美美笑着,风刚好吹过来,她的头发一飘一飘的。
你迎我干啥! 你不在家好好和明明呆着你迎我干啥! 你天天这么晚回来,我不放心,我想出来看看你的魂是不是被哪个妖精勾走了! 赵美美一个劲地笑。
郭金平心一慌,就问,你跟着我? 没有。
郭金平又看看她身后的一棵树,问,你藏在这树后? 赵美美点点头。
刚走了几步,碰上了大老李。大老李正躺在他家新修的院墙下的躺椅上,冲他们笑。郭金平只好甩开赵美美的手,冲大老李笑。
大老李说,嚯,还出去散散步! 郭金平就说,没有没有,啥叫散步,咱还没那福气呢。
本来说到这儿,就该走了,赵美美也在后边扯了扯郭金平。可郭金平今天怪,像是扯不动一样。大老李就只好直起身来,从衣袋掏出烟,朝郭金平扔了一根。
郭金平伸手接住,朝大老李迈了一步,突然问,大哥,你说的那个信访办副主任他真的退休了? 大老李一愣,脸好像还热了热,点点头,说,是呀。
郭金平就待在那儿,使劲吸了一大口烟,又使劲想了想,才蹲下来,对大老李说,那他是不是还在这儿? 你能帮我打听打听,他是不是还在这儿? 他要是还在,就好了。
赵美美拉上郭金平就走,边走边对大老李说,真是谢谢你了,你就帮他去问问,说不定,这几天人家在山东呆烦了正好开始在这儿呆了,也说不定人家正好呆在这儿刚刚到了要烦没烦的时候,不就成了。
大老李一呆,随即,哈哈笑起。
赵美美却笑不出来,赵美美不仅笑不出来赵美美甚至回到家后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郭金平换鞋换衣服,她看着郭金平洗脸洗脚,她看着郭金平洗完脸和脚后又仔细地搓手,直到搓出一盆黑水后才起身倒了,甩着白手坐到了饭桌边。赵美美刚想张嘴,又忍住,看着郭金平吃。
明明呢? 郭金平边吃边问。
睡了。
他吃了吗? 吃了。等不了你了。
你吃了吗? 没吃。
那还不快吃! 不想吃。
为啥? 为你。
为我啥? 郭金平停下来,打个饱嗝,看着赵美美。
你去哪儿了? 赵美美撇撇嘴,要哭的样子,问,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我不是说了嘛,工地忙。郭金平心一慌,低下头去。
你骗人! 我今天去工地看了,鬼都没有! 赵美美眼睛也红了起来。
郭金平就愣住了,抬起头来望向赵美美时,嘴边的一颗饭粒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他忙伸手去捡,又碰翻了筷子,饭洒了一地。
赵美美伸手拦住了他,说,你别瞎忙乎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又去忙你妹妹的事r?郭金平就没有话了,只得弯下身去,把筷子捡起来。
赵美美直到这时才急了起来,一把抓住郭金平的肩,使劲摇。她说,金平,你是不是又遇到谁了,你是不是又去红叶小区了,你是不是又去跟着人家l 『,你得跟我说呀! 你有什么事你都得跟我说呀! 你说出来咱们才好想办法你说是不是? 你要是一个人憋着,什么时候憋出一股邪乎劲来,你叫我咋办呀! 我没有! 郭金平的声音突然大起来,手一挥,甩开了赵美美。
金平! 赵美美喊了一声。金平! 可是,卧室的门却在这时突然开了。明明使劲揉着眼睛,说,你们吵什么吵? 把我都吵醒了! 赵美美一见明明,忙奔过去,把他往床上推。
说,快睡觉去! 大人说话小孩不插嘴! 可你们吵什么吵? 声音也太大丫! 明明说完,盯着郭金平,说,喂,我告诉你,你可别跟我妈吵架! 要不然,我就把你“叭”一枪崩了! 明明你说什么呢! 赵美美狠狠推了明明一把,说,不准你这样跟叔说话。
他不是我叔! 明明叫了起来。
明明! 赵美美跺跺脚,说,他就是你叔! 今后,他还要当你爸呢! 我没有爸爸!我爸爸早死了!如果他要来当我爸爸,我也不如早死了! 明明! 赵美美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就要瘫软在明明的面前。
郭金平的眼睛明显地暗了暗,他不想让赵美美看见,只好低下头,去看地板。
一地板散乱的饭。
5
赵美美一大早就去找林娜。
林娜还没有起床,赵美美不管,丢下来开门的那个高挑清亮的女孩,一头闯到了林娜的床头,坐下来就哭。
林娜被赵美美的样子吓得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一激灵翻身爬起来,姐,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我心慌! 赵美美“呜呜”地哭。
姐,你别哭! 姐,出啥事了? 你跟我说说你跟我好好说说! 林娜抓起两张纸巾塞进了赵美美手中。
赵美美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轻轻摇着头,一头的秀发披散在肩上,泪水像一团火,一会儿便把那团纸融化了。
林娜一把抱住赵美美,就要哭,想了想,又忍住,说,姐,你怎么了到底出啥事了你快跟我说说我知道你什么事都跟我说的,说出来,咱们商量着办,妹妹帮你!多大个事!把你愁成这样了! 赵美美摇摇头,抽了一下鼻子,说,这次,我怕我是过不了这个坎了! 林娜的牙咬了起来,随后,她又把赵美美的肩使劲扳了起来,和赵美美头对着头,说,姐,我们都是活得不容易的女人,你说是对吗? 我们都是靠自己养活自己的女人,你说对吗? 我们这样的女人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坎没过过我们怕什么呀! 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说出来! 姐! 你只要说出来妹妹和你一起闯!赵美美一下就被林娜说得痴了,痴痴的,点点头,一副听话的样子,好像立刻就要背上一个大包,随着林娜朝什么地方去了。她又点点头,把手从林娜的手中抽了出来,抱在膝上,抬起眼睛,把目光从窗口放出去,放得远远的,似乎一直放到了村里的稻草堆上,然后,她就对林娜说了起来。
她突然就说起了村里那幢新建的卫生院的小楼,说起了小楼里传来的清亮的竹笛声。林娜看见,赵美美一直幽暗凝涩的眼神,依旧可以随着那根竹笛飘荡的音符渐渐清亮起来。之后,林娜就感觉自己也被赵美美说得清亮起来。清亮,就是那种醒来一睁开眼看见的亮,就是那种早晨可以让雾霭在树梢上飘舞的亮。林娜感觉自己被那种亮引了进去,接着,慢慢飘了起来。一个上午,林娜都感觉自己在这样轻轻飘着,她感觉真美呵! 那是她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到过的美,那是她从来就没有遇到过的一种清澈,让她从里到外都快要晶莹剔透起来了。真美呵! 她就是听到赵美美说到郭金平的妹妹死的时候也觉得美,她就是听到赵美美说到郭金平藏着一把刀的时候也觉得美,美得让她整个人都要碎了,碎成一瓣一瓣的花,就那样随着一阵一阵的风,飘啊飘,一直飘到赵美美的一声叹上来。
赵美美一声叹,说,林娜我真悔啊! 我悔我怎么那么笨! 我明明知道明明这几天反感金平,到处找金平的茬,我还去跟他说,说金平今后要当他爸。你说我这不是在引着明明说瞎话吗! 我要不这样说,明明会说出他爸早死了的话来吗! 我看,这一回是伤着金平了。
林娜摇摇头,一下笑了起来,说,姐,这算什么! 她顺手抓起一瓶洗面霜在手里抛起抛落,最后,突然停住,抬头盯着赵美美,问,姐,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一直在盯着顾红燕? 赵美美一愣,点点头,呆了呆,又摇摇头。说,不知道,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想这件事了,可我感觉这几天他又想起来了。
林娜扯起她就往外走。
干啥? 赵美美问。
不干啥,看看他去。林娜说。
来到街上,林娜扯着脖子四处望了一阵,最后,拉着赵美美朝一家饭馆走。
你干啥? 赵美美有点晕。
没啥,快吃午饭了,这一家炖的鸡汤最有名,咱们给郭大哥捎一罐去。林娜没等赵美美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她们提着那罐鸡汤来到工地上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吃饭的间隙。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脚手架上,对着饭盒吃得一片响声。
可是,响声突然就停住了,就像她俩不小心踩到了咀嚼的阀门,人人都只咽了一半,剩下一半变成了惊讶,塞在嘴里,动弹不得。
郭金柱忙拐拐郭金平,说,你瞧! 你快瞧! 来了两个城里女人! 骚! 郭金平回头瞟了一眼,立刻回过头来骂,骚你爹! 接着,他猴子一样端着饭盒从脚手架上蹿了下来,嘿嘿笑着来到她们跟前。
嘿嘿。郭金平的勺不停地搅着饭盒里的饭,说,来了。
赵美美忙把郭金平拉到自己这边,指着林娜说,她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我的小师傅,咱们今天遇上了,没事,就说来看看你。
我没事。郭金平又嘿嘿笑两声,说,我真的没事,你们回吧,这儿灰大。
谁说你有事了!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林娜说着,扯过郭金平的饭盒,揭开鸡汤罐的盖,就往里倒。她说,这是我姐一大早想着给你弄来的鸡汤,趁热喝吧。
郭金平忙躬起身子接着,说,这么多,我怎么喝得了。
郭金柱就在架上喊,金平,多接点,还有我呢! 王朝贵也跟着喊,我也要! 朱三干脆从后边跑过去,伸饭盒接着,说,金平,这就给我匀点,真香! 赵美美这时脸红得像是在发喜糖,她手一挥,大声说,各位大哥都来尝尝吧! 我们家金平吃不完的。
听到赵美美这句话,脚手架似乎晃了晃,上面的人都像是被饭噎住,好半天没了声音。
王朝贵才喊,金平,你狗日真有福气! 嘿嘿。郭金平就冲王朝贵笑。
朱三一伸手勒住郭金平的脖子,转过来对着脚手架喊,就是! 大家说说,金平这小子是不是该请客! 是! 脚手架像是又晃了晃,人们哄笑开来,露出了一排一排整齐的牙。
嘿嘿。郭金平又冲赵美美笑笑,说,他们要我请客了! 赵美美跟着就喊,没事!我这就弄去!各位大哥歇了工可都来呀! 林娜笑嘻嘻看着眼前这一切,在她的眼里,赵美美的兴奋一直随着她脸上的那块红晕往上蹦。她突然明白了,其实,女人是最容易满足的,有时候,不经意的一刻就会让一个女人当作一辈子的幸福。她暗自为自己来这儿的决定庆幸起来,她止不住想,只要她的姐能这样高兴,她愿意天天这样和她一齐守着她的高兴。
傍晚的时候,郭金平真的带着郭金柱他们来了。
一开门,他就冲赵美美嘿嘿笑着,说,他们说,要来家里瞧瞧。
没事! 快进来快进来! 赵美美一把拉过郭金平,把人往门里让。
除去郭金平,一共来了六个人。王朝贵最老到,一进来就坐在沙发上,不挪窝,也不出声,一个劲拿着电视瞧,好像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电视一样。朱三实在,进门就挽袖子,嚷嚷着要去厨房帮忙,他说,炒菜做饭我不成,可生火劈柴有的是力气! 郭金柱就笑得吐唾星子到处飞,说,我说你他娘的这叫没事找事! 你老老实实坐着让人松散点行不行? 你以为这是在工地上搭火呢! 你瞧瞧人家这家,你瞧瞧这地板,你再瞧瞧这墙,你再瞧瞧这墙上挂的相片,这讲究,哪一样经得住你劈柴的力道! 人家肯定用的是液化气! 金平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郭金平就望望赵美美,两个人一齐捂着嘴笑。
吃饭的时候,赵美美给大家摆好碗筷,倒好酒,就带着明明留在厨房里吃,她跟大家说,你们老爷们闹,我带孩子。
一瓶白酒一眨眼就进了肚,第二瓶倒上来的时候,大家才开始说话。一桌子尽是些羡慕的话。王朝贵抹抹嘴,抬起碗对郭金平说,金平,我真是羡慕啊,你小子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就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 我喝一大口,你喝三口。说完,一仰脖子,酒就干了。
朱三也跟着凑,说,金平哥,我也羡慕你,我要是什么时候也成了你这样,我死三回给你瞧瞧! 郭金柱就斜起了眼,说,朱三,你小子也不瞧瞧自己生了个啥八字,你有这个福气吗? 金平哥就是我们村的人我都没这福气你有? 你别说在城里找这么个漂亮能干的人,你就是在你们乡里找出一个这样的人来我今天就喝死在这儿算了! 大家就一阵笑,都说,喝酒! 死远点! 喝到第四瓶的时候,王朝贵已经醉意逼人,他盯着赵美美把睡着了的明明抱进卧室,又盯着赵美美把冷了的菜拿进厨房热着,最后,他盯住了郭金平,说,你小子,好福气! 你小子! 罚酒! 郭金平也有些醉了,问,为啥? 我不跟你一样,喝着。
王朝贵见郭金平不动碗,就自己抬起碗来,说,好,你不喝我喝,不过我喝完了,可就要说话了。
啥? 郭金平傻着眼,瞪着。
王朝贵一大口喝下肚,夹一块肉放到嘴里嚼着,说,你小子,是叛徒! 所以,要罚酒! 郭金柱笑起来,说,老王哥你是不是天天晚上在录像厅里呆多了,天天看叛徒了? 我没看! 王朝贵摆了摆手,说,你小子你别打断我! 那录像厅两块钱一张门票我吃撑了天天看? 两块钱! 你舍得! 咱们累死累活一天下来二十块,一晚上就两块! 老子可舍不得! 老子还要留着回去买化肥呢! 哈哈哈。所有的人就笑起来。
笑啥笑? 笑啥笑! 看到大伙在笑自己,王朝贵有点恼,朝郭金平推一把,说,我刚才说到哪儿啦? 叛徒,对,叛徒! 你小子就是个叛徒! 罚酒! 为啥? 郭金平抹着嘴笑。
为啥! 王朝贵又喝了一口,抹抹嘴,说,你小子,你咋找个城里女人来糟践自己呢? 咱们谁不是好端端的人,凭啥你找个城里女人就非得捎上个孩子呢? 郭金平的笑在脸上愣了愣,他伸手一抹,仿佛抹进了肚里,咽了咽,说,她不是城里女人。
不是? 王朝贵说,不是城里女人才怪! 不是城里女人她咋穿着高跟皮鞋呢? 她咋穿着裙子呢? 她咋穿着裙子还系着个围腰呢? 还有这房子,难道是你小子的? 我才不相信凭你郭金平买得起这房子! 郭金平想想,觉得对,就点点头,伸手去抓碗。
说,对,罚酒! 等等! 郭金拄起身拦住,问,哪有这喝酒的理! 老王头,你倒是给我们说清楚,这城里人咋啦? 怎么就要罚啦? 你说清楚了,老子也跟着喝! 你要是说不出个理来,罚你喝! 这还用说? 王朝贵的脸油亮油亮的,说,我看你们他娘的都忘本了不是! 你们以为你们来这城里拌两天沙,砌三天墙,你们就是城里人了! 屁! 这城里人,你只要挨上了他,吃亏的肯定是你! 朱三把下巴凑了过来,说,是! 老王说得对! 上次老子好端端走在街上,戴红箍的老头非要来查老子的身份证,老子说没带,在工棚里呢,他们就把老子带进街边的岗亭里,问了我一晚上! 最后还说要罚我一百! 王朝贵见有人应他的话,立刻来了脾气,一巴掌拍在郭金平的肩上,说,你这算啥! 他抬手指指另外三个闷头喝酒的人,说,前几天,老子们收工回去,坐公交车,你说气人不气人,那司机见了我们就不开门,我们问为啥? 又不是白坐你的,他说老子们脏,会影响别人! 把老子们气得! 老子们不坐你的车还不行吗! 老子们就走路! 死远点! 郭金柱想想也憋不住了,说,对! 你们这算啥! 老子前一阵在南边的那个工地上死干活干,推了多少车砂浆呀,等发工钱了,人没了,跑了,老子白干! 几个人就都说,你这事算啥事,谁没遇着过,罚酒! 郭金柱就看看郭金平,郭金平也看看郭金柱,抬起碗来,说,没啥说的,喝! 看着郭金平一仰脖子喝了,王朝贵的脸就更红了,他伸出巴掌使劲在郭金平脸上拍了拍,说,这就对r!咱们乡下人,到了哪儿都别忘了咱们是乡下人! 你要是忘了,你肯定得吃亏!吃大亏! 你小子忘了,你小子找了个城里女人,你小子还没结婚呢就弄了个后爹当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