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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门,一转钥匙就开了。叶小丫按开了灯,所有沉黑的物件立刻睁亮了眼睛,接着,阿毛死亡的味道像它纯白的身子一样飞扑了过来,叶小丫晃了晃,心酸了酸,随即,她就丢开j ,这些,径直走向了沙发。
她在沙发前脱光了衣服,就像萧玉文把自己脱得精光。她把衣服扔在r 沙发上,就像把自己扔在了萧玉文的身上。
那是卧室,那是一个摇摇晃晃的梦,她一伸手推开了它。那是床,被子还没有叠,保持着几天前她睡在其中的姿势,仿佛只要她蜷缩进去,依旧可以触摸到自己的体温和芳香。那是衣柜,门顺从地在她面前翕张着,镶嵌在上面的那块镜子突然照见了她泪痕遍布的脸。那是睡衣,薄如蝉翼,她的手指一件件轻轻掸过,仿佛从华丽的领地轻轻拂过。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去穿哪一件、哪一种式样,才不会不合时宜,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寸这样的面料上,都留下了这段恍恍惚惚的时光恍恍惚惚的指纹。最后,她抓起一件,穿在了身上,就像把所有梦一样的日子,都披上了肩头。
她又回到了客厅里。她打开了音响,《梁祝》的音乐喷涌而出,那如泣如诉的小提琴声漫空飞舞,似乎已经把她化成了一只无地自容的蝴蝶。她从酒柜里抓出一瓶红酒,一个酒杯,然后,她拉开冰箱,找到两个苹果,她发觉,苹果已经干瘪,她把它们统统放在了茶几上。接着她就去衣架后面的一个壁橱里找来了一把水果刀,那把刀同一盒崭新的不锈钢刀具藏在一起,没用过,不沾血腥味,任何一个人都找不到它。她把它轻轻放在两个苹果之间,之后,又想了想,就把那盒刀都端到了膝盖上。
她喝一杯酒,就往茶几上放一把刀。先是切肉的菜刀,扁平,刀口又薄又亮。随后是一把砍骨头的砍刀.厚重,刀身闪着一层坚韧的光。接着还有削刀、锥刀,还有一把又长又细的像是正在作秀的刀。还有磨刀棒,还有一把玩具一样的剪刀。她把这些锋利的物件都一一摆放好后,就站起,望着那个空了的酒瓶和那个空了的酒杯,想,要是萧玉文等会儿回来,要是萧玉文一回来就看见这些东西,他会怎么想? 那一刻,叶小丫突然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浸满了一种新鲜的汁液。
6
但是,萧玉文那天晚上根本就来不及回来了。叶小丫一下车,萧玉文的手机就响,那该死的铃声甚至不允许他伸出头去追着叶小丫打个招呼。因此,他对这个不合时宜的电话一开始就心怀不满。
喂! 他接通了电话,但还是忍不住冲着它吼。
喂,你是准? 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谁你不知道你打我电话你有病啊! 萧玉文看见,叶小丫已经朝街角走去。
你是萧玉文吗? 那个女人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是! 什么事? 说! 我这儿还忙着呢。叶小丫披在肩上的头发被风吹得一个劲朝萧玉文这边飘。
我是叶小丫的朋友,顾红燕。那个声音像一道闪电,只一下,就让叶小丫消失了。 ,谁? 顾红燕? 萧玉文的眼睛一阵亮一阵黑的,突然反应过来,忙说,噢!知道知道知道!顾大小姐! 你哪儿是叶小丫的朋友! 叶小丫怎么配有你这样的朋友!你就是我的朋友!你在哪儿? 我这几天也正急着找你呢? 你怎么这会儿会打电话来?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今天中午刚下的飞机。
那叶小丫是不是在你旁边? 没有没有没有,我今天一下飞机就忙到现在,还没见到她呢! 那你现在还忙吗? 不忙不忙不忙! 那我们能见一面吗? 有些事,我想今晚就跟你谈谈。
没问题! 你在哪儿? 我在街上! 顾红燕一声就哭了起来,顾红燕的哭声像一串黑暗中的灯笼,一盏一盏把萧玉文的眼睛点亮了。
萧玉文压了电话就调头,驶过街口的时候,他的眼睛扫帚一样在两旁的街道上扫来扫去,但是,叶小丫已经不见了。奇怪,他盯着一树一树繁茂的枝叶和一片一片空寂的路灯光,想,叶小丫真像一只鸟。
7
顾红燕是从郊外一个水塘边的一棵大树后蹿进车里来的。一坐稳,她就紧紧抱住肩,抖个不停。萧玉文看见,她的嘴唇和水塘里泛起的月光一样白。
你怎么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谈谈,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顾红燕一把死死抓住萧玉文,说。
行行行! 我也正要找你呢! 萧玉文连忙抓住了顾红燕,问,你怎么了? 谁欺负你r?顾红燕疯一样地摇着头,又疯一样地点着头,说,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晚上,不,几个小时,我只求你听我好好谈谈,我只求你一件事。
没问题,没问题。萧玉文趁势搂住了顾红燕的肩,那时,他感到,他的身体和他身体里所有晶亮的水塘都随着这个叫顾红燕的女人的双肩齐齐抖动。
萧玉文把车开到一个酒店的门口,望着顾红燕,朝里指了指,见顾红燕没什么反应,就扶着她,走进去。他把顾红燕扶在大堂的沙发上,又望着她,朝总台指了指,见顾红燕不反对,就点点头,边朝总台走边掏出了钱包。之后他们来到了电梯口,萧玉文又指了指,顾红燕点点头,就走了进去。来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萧玉文同样指了指门,这一次,顾红燕是呆呆看着他,他只好指到一半就打开了门。
房间是那种带客厅的套房,就像一个家。顾红燕一进去就瘫软在门边,萧玉文一把没拉住,只得匆匆关好门,再回身拉着她的手挣。但是,顾红燕的眼睛鱼一样翻着,瞪着屋顶那盏黄黄的走廊灯。
萧玉文也跟着抬头看看,见是一盏灯,跟他没关系,就弯下腰去,把她抱起。
朝沙发走的时候,萧玉文感到了顾红燕的手。顾红燕的手又软又热,变成一个套,套住了他的脖子。
他就说,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事,我也正要找你说说呢。
顾红燕并不重,放在沙发上的时候,身子也只是轻轻弹了弹。可是,就正好弹在萧玉文的脸上。萧玉文就势把脸埋进去,像匹兴奋的马遇到树干一样使劲蹭。
顾红燕一把抓住了他的下巴,接着就捧住了他的脸,捧住脸后就使劲往上拉到自己的眼前,定定看上一阵,然后,长叹一声,问,你是不是想要我? 萧玉文一愣,接着就把头点得像要掉下来似的,说,是是是! 我早就这样想了,我一见到你我就这样想了,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是叶小丫让我认识你的,我有什么办法! 你想要我就把那套房子给我。顾红燕又拉拉萧玉文的脸,让他坐了上来。
我知道我知道! 钟秀明,哦不,钟行长钟处长已经跟我说了。我当初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事情是这样,你说我至于去管叶小丫吗? 你看看她那脾气! 你看看她那人! 顾红燕不理,只着了魔似的说,今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是是是! 今后,任何一个人问起我来,我都可以说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是是是! 今后,我不逼你,但你得疼我。
是是是! 今后,等这笔贷款批下来,我不提钟秀明你也不准再提叶小丫了。
是是是! 那,那贷款什么时候下来? 只等钟秀明签字了。你什么时候把房子给我,贷款什么时候就是你的。
那你? 萧玉文犹豫了一下,往后缩了缩,像是突然发现钟秀明在看着他。
顾红燕突然起身一把紧紧抱住萧玉文,顾红燕把头别在萧玉文的肩上,喊,我从来就不是谁的,谁也从来就没有要过我! 今后,谁要我我就是谁的! 谁要,我我就跟谁! 我累了! 萧玉文我累了! 我累死了! 顾红燕突然气喘吁吁,像是要就此卸马放鞍。
哈哈哈……萧玉文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萧玉文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萧玉文笑够了,一猫腰把顾红燕抱起,像台老掉牙的起重机,摇摇晃晃,走进了卧室。
顾红燕的眼里一阵黑,一阵波涛汹涌的黑。紧接着,又是一阵白,一阵平缓安稳的白。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一只刚刚从风暴中逃出来的船,搁浅在细嫩的沙滩上。
只是,就要挤进卧室深栗色的门框时,手一松,一颗晶亮的纽扣掉在了纯羊毛地毯上。
第十三章
1
他们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情不自禁、欲罢不能。他们说说,又望望,望望,又说说。他们这个人说完了就笑笑,捏捏那个人的脸,那个人说完了也笑笑,靠靠这个人的肩。
赵美美问,你还记得你在我们村盖的那幢卫生院的小楼吗? 郭金平说,记得,嘿嘿。
赵美美又问,你怎么还记得? 郭金平说,那不是去你们村盖房子吗? 嘿嘿。
赵美美接着问,那你还记得啥? 郭金平就“嘿嘿嘿”笑着,眼睛直往地板上戳。
赵美美忽然变戏法一样从屁股底下抽出了一根笛子来,晃晃,说,怎么样? 我今天上街碰上的。
郭金平忙一把抓过来,捧在手里,摸摸,又放在嘴上,吹吹,说,呀,你怎么把这个都翻出来了! 赵美美抿着嘴笑,说,吹一个,吹一个《蝴蝶泉边》。
郭金平也抿着嘴笑,说,都这年纪了,还吹,不羞着人才怪。
赵美美不干,问,那你那会儿干嘛要吹? 那会儿不是盖房子没事嘛。
那我怎么听我们村里的赵彩芬说,你是专门吹给我听的。她说我一往那儿过你就吹,到了晚上你就伸着脖子朝我家房门吹。
瞎说! 我不是赶工期晚上不回去吗? 郭金平一听到赵彩芬,脸上就有点阴阴的。
你不回去? 就两里路你不回去? 赵彩芬说你是那时就看上我了才住在工地上的。
嘿嘿,嘿嘿嘿。郭金平就笑笑,问,那你也是那时就看上我了,你也是那时听着我的笛子声好听就给我煮一锅洋芋送上来了? 哪儿! 赵美美的脸红了一大半,说,是我爹让我送的。
那你干嘛后来也就天天给我送? 那你干嘛天天不回家? 吃上瘾了? 嘿嘿。郭金平又笑了起来。
后来还是你先搂的我。
嘿嘿。郭金平抓抓头,说,你不也就只挣了两下,就让我搂了么? 过了一阵,郭金平说,我过几天就回工地去,跟金大虾好好说说,在他那儿好好干,往后,我要是干好了,我就当个小包工,再干好了,我就像金顺他爹样的,也拉一支工程队,干大买卖! 赵美美连忙挪了挪身子,紧紧挨着郭金平,说,你要是能拉起一支工程队,咱还愁盖房子? 到时候,给咱们老人们盖两栋! 给咱们孩子们盖两栋! 孩子?那不就是明明吗? 傻! 赵美美说。那哪能只是明明呢? 那还有谁? 你是真傻还是逗我? 郭金平抓抓头,就懵头懵脑,啥也不知道了。
赵美美扳过郭金平的头,扑进郭金平的怀里,说,你怎么这么傻! 我还要给你生呀! 接着,就认真起来,说,金平,往后,咱们就啥都不想,就好好挣钱,挣来钱了,咱们伺候好老人,再把孩子们养大,我看,这日子,就算美满了,村里谁都没法跟咱们比了,你说对吗? 对。郭金平一个劲地点着头,说,挣钱,伺候好老人,把孩子养大,让他们上大学,在城里找工作,过美满的日子。说着说着,郭金平的目光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总是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2
未来总是到了这儿,戛然而止。到了这儿,郭金平总是变得恍恍惚惚的,人整个就像魂离了身,不听使唤似的。
然后,郭金平总会深出一口气,对赵美美说,都好,你说的都在理,等我把我妹妹的事办完了……
如果未来是一束长长的头发,那么,郭金平眼里的阴影就是一把锋利的剪刀。不管你赵美美拿着它怎样理、怎样梳、怎样辫,辫得怎样长、怎样滑、怎样好看,总会遇上那把剪刀, “咔嚓”一声,把它剪断。
等我把我妹妹的事办完了……
问题是,妹妹已经死了,这事到底还能怎么办? 这几天,赵美美除了幸福,就是恐惧。越幸福,就越恐惧。恐惧如同在幸福的船只下缓缓流动的水,你驶得越远,它围得越深。当她在那天晚上故意随着郭金平走过的路一直走下去,当她在那条飘着烧烤摊的油烟和玫瑰花的清香的小巷里真就看见郭金平说的那个顾红燕时,她就真的看明白了郭金平眼里的那块阴影了。
郭金平眼里的那块阴影就是仇恨! 郭金平要办的他妹妹的事,就是报仇!
3
这天下午,赵美美拖着郭金平在街上逛,她准备给郭金平再买几套衣服。不知为什么,这几天,给郭金平买衣服,已经成了赵美美的一种停不下来的习惯。她总觉得郭金平这辈子有两件事命里没带着,一是吃,二是穿。
这套西装怎么样? 赵美美边问边用手搓捏着。
你已经给我买了两套了。郭金平说。
那裤子呢? 赵美美又指着另一面墙,说。
你已经给我买了三条了。郭金平的眼睛朝那一圈柜台望去。
我不管! 钱挣来干什么? 钱挣来就是要花的! 赵美美说完,从墙上扯下西装就找那个既白嫩又老道的老板娘讲价去了。
等讲好价,再喊郭金平试时,发现他正站在柜台前,盯着里面的一个东西出神。
就这样,赵美美就看见了一把刀。那把刀长长的,刀面窄但刀锋宽,手柄是黄铜色的,看上去很舒服,正等着郭金平去一把握住它。赵美美忙看看郭金平,又看看刀,看看刀,又看看郭金平。只一瞬间,那把刀就在郭金平的注视下,泛起了一层白森森的光。
直到这一天的夜里,这层白森森的光仍然在赵美美的眼前晃。她看看已经睡熟的郭金平,想想那把刀,又看看郭金平,又想想那把刀,就怎么也睡不着。
我的天哪! 赵美美在心里惊叫了一声。她在被子里缩紧肩,想,他要是杀了人,我可怎么活呀! 杀人? 他要杀谁? 顾红燕! 有一阵,赵美美突然间恍惚起来,她盯着自己窗帘上的那一大片隐隐晃动的叶子,想,怎么大老远的会跟一个城里的女人较上劲了? 怎么大老远的会让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同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结上仇了?怎么这样一个男人能和这样一个女人扯在一起了?这时光,怎么这么怪了! 郭金平说的那个顾红燕就是珠光宝气的。这是赵美美那天晚上在小巷里见到顾红燕后立刻想到的一个词。有一阵,她真的这样战战兢兢地去想,她是在同这个女人争夺自己的男人! 她是在同这个女人进行着一场死去活来的战争! 她,她的心,她悬在心尖上的爱情、幸福和她天天忍不住想起来忍不住就跟她的男人说起来的孩子、房子,都必须去过这个女人这一关! 这天晚上,赵美美第一次觉得,幸福是那样脆弱,幸福是那样需要她全力以赴。
那么,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赵美美又突然觉得她面熟起来。她怎么会这么面熟呢?
4
第二天,赵美美一大早就起来了。她弓身摸摸还在熟睡的郭金平的脸,郭金平就睁开眼,接着,满脸惊讶,问,你眼眶怎么黑黑的? 赵美美笑笑,亲了他一口,说,你别管,再睡一会儿。
她的眼眶是黑黑的。她提着菜篮出门的时候眼眶是黑黑的,她遇上那个经常在理发店里边洗头边对她动手动脚的大老李时,大老李立刻用牙刷棒指着她,满嘴白沫,问,你眼眶怎么黑黑的? 她什么也没说,一低头走了过去。她提着菜往回走,远远又看见大老李,大老李已经把头梳得油光光的,正双手插在裤包里满面春风地躺在椅子上晒太阳,一见赵美美,又叫起来,嗨! 你眼眶怎么还是黑黑的? 赵美美又想一低头,走过去。可是头刚一低,她就想起了什么,忙抬起来,停下脚,转身冲大老李笑笑,走过去。
大老李一见,忙站起来,一身热烘烘的,问,嗨! 怎么了?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赵美美没搭理,只问,我好像什么时候听你说,你好像认识什么信访办的人?认识认识,当然认识! 这你就不了解了,信访办当年还没搬进市委大院的时候,就是租我们供销社的楼办的公。他们副主任就正好在我顶上的那间! 他们副主任的办公桌正好对着我的办公桌! 他们副主任的屁股正好对着我的头! 大老李说完,脚一颠一颠的,仿佛浑身都是赶不走的兴奋。
认识就好。赵美美说。
怎么? 有事? 谁欺负你啦? 大老李又问。
这样吧,晚上有空吗? 要是有,来我那儿吃顿饭。赵美美说完,一低头,走了过去。
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 大老李的声音美滋滋地追着赵美美。
一打开门,满屋的阳光羊群般往脚下拱,再往里走,就看见了郭金平缩在一片耀眼的白中,黑黑的轮廓,像一堆丢在墙角的砖。
你起来啦? 赵美美问。
嗯。郭金平答应着,转过身来。
这样,赵美美就看见了一把刀。刀在郭金平的手里,上面,似乎还留着他仔细端详的余光。赵美美心里一慌,丢下菜,扑了上去。
你哪来的刀? 赵美美一把夺了过来。
我刚才出去了一趟。郭金平说。
你出去了一趟? 你出去了一趟就买回来一把刀? 你去哪儿了? 你买刀做什么?赵美美把刀凑到眼前,一寸一寸掂量着。
同昨天见到的那把比起来,眼前的刀粗糙了许多,但看上去更称手、更锋利、更实用,一点花架子都没有。赵美美心里一寒,忙把它丢在茶几上,揪住郭金平,又问,你买刀做啥? 不做啥。郭金平头一低,像是要硬撑着。
我知道你要做啥! 赵美美的眼泪一下就在眼眶里转开来。你是不是想把你妹夫和那个顾红燕杀了? 郭金平还是不做声,眼睛亮亮的,闪着贼精精的光。
你要是把他们杀了,你叫我怎么活? 赵美美使劲推了郭金平一把,问,你不想过日子啦? 本来咱们可以好好过日子的! 郭金平动了动,浑身“咯咯”响,就像正在松动的一堵墙。他叹了一声,嘴一个劲在脸上扭,他说,可是,我妹妹死了,我有什么办法? 赵美美的眼泪“哗啦”就下来了,仿佛山崖上滴落的水。赵美美说,金平,有办法的! 金平,真的会有办法的! 他们说我妹妹疯了,是个疯子,因为只有疯子才会从楼上摔下来。我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