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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因为没什么名气,人们兜里也确实没多少余钱,所以只招了少少几个孩子,而且学费还大部分是欠着的,估摸着两年之内都别想赚钱。钟来春也不气馁,每天想着法子去招揽生员,用他自己的话说,行不行的,试了才知道!
再说到李毅峰,因为亲身体验了药席的好处,去年七月份果然向钟希望订购药席了。李毅峰的想法和钟希望一样,也是走高端消费群体路线。钟希望便趁机提出每年只售五十张药席给李毅峰,每张单价暂定为五十块,至于李毅峰打算如何包装,如何定品牌,如何卖出高价,她一律不过问。
李毅峰其实觉得钟希望给他的是白菜价,之前他的一位朋友偶然在他的药席上睡了一晚,然后第二天就让他将那张药席转让给他,张口就给了一千块,见他不肯,最后居然加到了一万块,实在是他已经好几年没睡过好觉了,失眠是非常痛苦的,借助酒精麻醉都没多少效果,却不想居然在药席上安稳睡了一个好觉,可想而知他势在必得的心情了。
李毅峰虽然也是重利的商人,但眼光还是放得非常长远的,而且他有意结交钟希望,于是主动提出暂定每张药席单价一百块,以后若是行情大好,再重新加价。
钟爹只是在空闲时间才编织东西,苇席也只才编了几张,钟希望便将在家里闲置的钟三叔拉来一起编席,其实也就是在变相拉拔他。
钟三叔是木匠,手指还是比较灵活的,不过他平日里极少编这些东西,有需用时也是从钟爹这里直接拿。钟三叔也没指望编几张席子能赚多少钱,他貌似也看出了钟希望是在帮他,所以做起活来也格外精心,手艺也不比钟爹差多少。他编得没有钟爹快,最后编了十五张席子。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钟希望居然付给他两百块的工钱。拿到钱时,钟三叔整个人都傻掉了,久久回神后,才惊觉自己居然哭了。
当初他媳妇和二闺女在希望这里帮忙,帮了五个月,赚了近三百块,是他几年也难赚到的,当时媳妇和闺女都高兴哭了,说她们其实能做的事情非常少,那是希望在帮他们家。
而现在他终于能够体会到媳妇和闺女当时的心情了。
“希望啊,三叔啥也不说了,你的好,三叔记在心里了!”钟三叔哽着嗓子说道。
钟希望却笑嘻嘻的:“没事没事,三叔你对俺爹好啊!”至少从没有在亲情上伤过钟爹的心!
钟三叔却因为钟希望的话而忐忑不安,他绞尽脑汁回想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貌似他也没对他大哥有多好啊?可他不死心,毕竟希望都说他对他大哥好了,难道是他大哥亲口说的?在几个兄弟里头,除了死掉的老五,大哥果然最疼他了!而他对大哥……呃,不想了,他还是亲自去问问大哥吧,若是大哥说他对他不好,那他一定得改,得加倍对他好!
钟三叔就是个人来疯的直性子,想一出是一出,他还真的跑去问钟爹了。两个大老爷们在一起谈论谁对谁好不好的问题着实有点诡异,至少钟爹听了后像见鬼似地瞪着钟三叔:“你又发什么疯?”
“啊?俺没发疯!俺大哥,你自己说说,俺对你好不好?嗯?说话呀?好不好?好不……”
“滚!”
结果,钟三叔被钟爹给踹了两脚,幸亏他跑得快,不然还会被揍得更狠。不过钟三叔倒是在心里自己安慰了自己,他以前对钟爹咋样先不管,反正以后他会加倍对他好!钟三叔虽然人有点不靠谱,但脑子绝对不笨,很快便想到了对钟爹好的关键在哪里了,那就是——他自己正干,担当起来,别特么再坑哥了!
去年年底,五里屯小学建好了,从镇上的学校调了两名老师过来教书,钟刘村及附近几个村里的适龄孩子都去上学了。
当然,上学的大多是男娃,女娃极少,钟刘村整个村也就钟小妹和钟三丫两个,其他几个村的倒是也有三两个女娃去上学的,听钟小妹回来说,整所小学,五十几个学生,女娃只有五个,十分之一都不到。
“希楠这丫头就是歪门邪道多,早上起来跟俺说话的腔调都变了,说是新来的老师就是用那种腔调说话的,还说不能说‘俺’,太土了,要说‘我’。”钟娘一边嚼着咸疙瘩丝,一边笑着说道,“最后还怕俺不信,还说希望就一直是这么说话的!”
钟希望蓦地一怔,抬起眼看向钟娘,而钟娘此时也正看向她,钟爹也下意识地看着她。
呃……钟希望嘴角抽了抽,她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自己倒是没注意,现在想想还真是这样。她说的话不是后世的标准普通话,但也不是纯正的本地方言,怎么说呢?就是有点普通话味道的本地方言,算是混血吧!
“那啥,书看多了,自然而然就这样了!你们听秦老头说话就跟村里人不一样吧!”钟希望故作自然地解释道。
结果钟爹钟娘还真就信了,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还说什么秦老头说话有文气儿,好听,这也是间接在夸钟希望说话好听了。有这么一对无条件相信自己维护自己的爹娘,钟希望在心里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动了。
“希冀还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子栋可真能干,都在镇上教了一年书了……”
“秦大爷身体还不错,上回去镇上看他时,精神头很好……”
“来福那孩子真懂事啊,唉……”
钟娘和钟爹聊着天,钟希望有些心不在焉,也只听了几句,大部分都没进耳朵。
她此时心里想的是五里屯小学新来的那个老师,从钟娘说到钟小妹学那个老师说话的腔调,她确定应该就是那个人无疑。
那人名叫徐方前,从县城来到镇上教书的小学老师,不知什么原因又被调来五里屯小学任教了。
此人生得一副好样貌,个头一米八左右,待人和颜悦色的,人缘很不错,尤其是女性人缘极好。不过此人正应了那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上辈子,他就是凭借自己的好皮相和花言巧语欺骗了不少淳朴姑娘的感情,而钟希望便是受害者之一。
不过,上辈子他是在五里屯小学建起开学之初便调来了,这辈子却不是,所以在此之前,钟希望还以为是她的重生改变了原本的命运进程,或许那个人渣已经被她重生的蝴蝶效应给扇没了。
如今看来并没有,只是那人出现的时间推迟了而已。
钟希望不自禁地回想起上辈子十七岁的自己,自私、任性、胆大、执拗、好强,所以她发现徐方前对自己有意而自己也不反感时,便无所顾忌地与之相好,她以为她战胜了其她姑娘成功将徐方前抓在了手里,却不想那男人在外头还踩着好几条小船。
等她知道那男人除了她之外还和别的姑娘也不清不楚时,她去找那男人摊牌,说自己怀孕了。她永远记得当时那男人听到这个事情时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儿,然后问她该怎么办。
她那时才终于看清那个男人有多靠不住,便提出堕胎。堕胎药是她自己到李华佗那里买的,吃下去后,她也永远记得自己痛到要死的感觉。
这事自然是隐秘做的,但那男人都知道,自此便怂得开始躲避她,甚至连话都不敢讲。
且说,虽然私底下该做不该做的事不少人都在做,但那个年代毕竟整体是淳朴要脸的年代,所以没有声讨指责,也没有怨天尤人破罐子破摔,他们俩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她将自己不堪的十七岁埋藏起来,十八岁依然自私、任性、胆大、执拗、好强,而这一年她便认识了她上辈子的老伴儿傅思明。傅思明当时是来五里屯大队文娱汇演的南湖剧团里的一名吹笙的工作人员,因长得好看,心思活泛会说话,人缘很好,很多姑娘也是对他芳心暗许。
她不像其她姑娘那般扭捏,只敢偷偷摸摸喜欢,偶尔看一眼都羞得捂脸就跑,她看上了就去追求。她长得又不差,自然就追上了。然后她便无所顾忌一门心思扑在傅思明的身上,然不顾爹娘的反对,十九岁时直接跟着傅思明私奔了。
婚后没多久,那个徐方前居然又找上了她,说要和她重新开始,而傅思明也是那时候知道了她婚前的不良行为,之后对她的态度便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也没说离婚啥的,就好像抓住了她的命门一般,对她再怎么恶劣,她也得忍着。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是认命了,妥协了,再痛苦也得往前爬,而她的性子也便彻底失了锐气,即便再后来傅思明在外头有了人,而那个人还住到家里来,生病了还让她来照顾,她也没有反驳多说一句。
她那时真是执拗到骨子里了,自己给自己罪受,她是婚前有事,顶多算识人不清吃了大亏。而傅思明是婚后出轨,他那是明知故犯,完将她的尊严踩在地上践踏,在法律上就是不容许的。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对了,她没有丈夫出轨的窘迫、痛苦和绝望感,她反倒是觉得轻松了,公平了,谁也不欠谁了。
所以她的心态才慢慢变得平静,老了后还有心力去学习认字上网玩微信,和孩子们交流,见得多了,听得多了,想法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质的飞跃和升华,但她没有再去试图改变什么,毕竟都老了,都习惯了,就那样吧,说不定哪天就一闭眼不再醒了,到那时漫长的一辈子也总算是活到头了。
晌午,钟小妹放学回来,虽然成绩单是拿回来了,但下午还得再去上半天,说是放假前需要彻底大扫除一次。
这孩子对于学校老师布置的学习或劳动任务非常积极,吃罢饭便从家里扛了把大扫帚出门了。三丫现在还没过来,估计还在家吃饭,钟小妹便扛着大扫把去找她了。两个小姐妹也没约定谁必须先去等谁,而是谁吃饭比较早谁就先去等谁,俩人处得挺好,至今也没闹过别扭。
下午没事,钟希望便从小门去了二奶奶家。二奶奶十来天前就去了镇上看她闺女了,过完年才会回来,而钟希望便隔几天去打扫一次,日头好的话,还会定期将冬衣被褥等搬出去晒晒。
这种打扫的活儿钟希望是十分熟手的,且不说自家的家务活大多是她做的,就是秦老头家,她也是每隔几天去打扫一次。秦老头和秦子栋这两年也是多呆在镇上的学校,每个月回来一次,也只是住上一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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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完全无感()
每回她去秦老头家打扫时,孙来福娘俩都会过去帮忙,而钟希望也会趁机替孙来福他娘灵儿施针,再喂上一颗滋补脑神经的药丸。
灵儿因为答应了钟希望会保密,她还真的连她儿子都没说。孙来福虽然每回都很好奇他娘和钟希望躲进屋里做什么,但因为他很小就开始照顾他娘,所以对于女人的事情,他懂得还是比较多的,比如每个月来一次月事什么的,所以他也从来不问。
不过,孙来福这孩子打小的心思就非常敏感,如今大了,心思洞察力什么的更是变得极其敏锐。所以当他注意到他娘身上的一些非常不明显,但又确实存在的好的变化时,他知道一定是钟希望对他娘做了什么。
他能理解钟希望为何要瞒着他,所以尽管他心里波涛汹涌,但他仍按捺住所有翻涌的情绪,装作不知道。而他心里的另一个想法随着他年岁的增长也越来越强烈。
打扫完二奶奶家的院子,钟希望便直接进了二奶奶家的堂屋西隔间做绣活儿。她如今绣的绣品也是李毅峰订的货,只不过这是更大幅的,宽一米,长二十米。自一年前起,二奶奶就不再和钟希望一起绣了,用她的话说就是,她的棺材本也赚得尽够了,眼神不好就不再逞强了。
钟希望如今绣东西也不再像以前那般一绣就是一整天,而是空闲了才绣,反正她赚的钱也够用了,而李毅峰也不急。
钟三婶、钟二丫和刘招男也不再过来帮忙了,但偶尔钟希望还是会分一点活儿给她们做,让她们赚点零花钱。
“俺大娘,希望在家没?”
“在的,在她二奶奶家呢!”
听到刘招男的声音,钟希望便起身出了屋子并从小门回到自家来。
“你找我啥事啊?”钟希望笑着问。
“也没啥事,俺,俺就想过来跟你说说话!”刘招男有些扭捏道,如今的她完没了小时候的泼辣劲儿。
钟希望一瞅她这状态,脑子里蓦地冒出一个词,思春!也是,刘招男比她大了一岁,十八了,虽说现在也不像头几年那样姑娘十八九不嫁人就是老姑娘,但也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来,到西屋去,咱们一边喝茶一边聊。”钟希望领着刘招男进了西屋。
西屋里有个小泥炉子,上头烧着一壶热水,此时已经滚开了。钟希望泡一壶野菊花茶,又端出一碟油酥果子,这是在镇上买的点心。
刘招男看着钟希望的一举一动,总感觉她周身都透着一股子和他们乡下泥腿子不同的气质来,连倒茶水的动作都那么……呃,她弟说过那叫什么来着,对了,就是优雅!刘招男眼里是满满的羡慕,忍不住就道:“希望,你真好看!”
“啊?”钟希望一怔,随即好笑道,“你才发现呀!”
“呃……”这下轮到刘招男呆了,随即不好意思地绞着手,“其实,那个,俺很早以前就发现了,那时候嘴里说着你的坏话,其实心里是在嫉妒……”
钟希望一直都知道刘招男是个直性子,却不想,她还能直面自己以前的黑暗心理,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这一点倒是蛮让人欣赏的。
“都过去的事了,提了也没意思,喝茶!”钟希望端起一杯茶吹了吹,“对了,你找我是有话想说吧!”
刘招男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外面刻着的简单花纹,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道:“希望,你觉得于小山咋样?”
钟希望不由地一愣:“前园村的于小山?”
“嗯。”
“他都二十好几了吧?”早就听说他娘在给他看亲,但看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俺也十八了……”刘招男倒是不觉得于小山的年龄太大。
钟希望嘴角一抽,这显然是她自己已经看上了,现在只不过是想寻求别人的认可而已。
“于小山人忠厚老实倒是不错,只是他那个娘据说有点难缠,他二弟性格古怪,妹妹貌似也不大好相处……”钟希望说的情况是村里大部分人都知道的,她只是想说嫁人不是单单只嫁给那个人,还是嫁给那个家庭。
刘招男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好像下定决心道:“他,帮过俺,俺觉得他心眼儿好,踏实……他家的情况俺也知道,但,”刘招男蓦地抬头看向钟希望,眼神坚定,“俺觉得过孬过好还是在于什么样的人过的,俺也不是好惹的,俺图的就是他对俺好!”
钟希望此时都想替这个姑娘鼓掌了,说得好啊,她能有这种想法也是一种觉悟,看来她都打算好了,但愿她能过得好!
“既然如此,那你还犹豫啥?人哪,从来都不是被艰难困苦的环境打败的,而是被自己打败的,只要你自己不放弃,立起来,什么困难都不算事儿!”钟希望感慨地说道,不由地想到自己憋屈的上辈子,那也是她自己过出来的。
“希望!”刘招男有些激动地看着钟希望,“俺其实是从你身上学来的,俺想说,俺其实很羡慕你,很……喜欢你……”说着,她自己倒是羞臊得不行。
钟希望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众表白,对象还是个女的,说实在的,她也觉得有些不大自在,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不过,她这时候应该如何回应呢?
来个“觅吐”吗?
还是故作高深地装逼一笑?
“希望,俺嫁人后还能和你来往吗?”刘招男有些忐忑地问道。
“可以啊,只是你嫁到前园村后距离咱们这里就有点远,到时候恐怕你就没时间过来了!”
“不会的,拼死俺也能抽出时间过来的……”
“噗——”钟希望笑喷了,她以前从没想过当初和她十分不对盘的人如今会如此……嗯,怎么说呢?依赖她?稀罕她?视她为精神寄托?心灵归属?
呃,貌似这些都太过高大上了,其实刘招男就是想和她做好朋友而已。
刘招男和钟希望谈完心就回家去了,走时脸儿红红的,眼神特别清亮,嘴角还挂着谜一样的微笑,看着特别怪异。
到了傍晚,钟希望做好晚饭,天色都暗下来了,钟小妹还没有回家。钟希望有些担心,和钟爹钟娘说了一声后,便换上厚底棉鞋,戴上围巾手套出门去找钟小妹。
不就是大扫除吗?至于弄到这么晚还不放学吗?
钟希望一边走一边想。
晚间的气温又下降了好几度,地上被踩过的积雪被冻了起来,又硬又滑,钟希望便捡着没被踩过的雪地走,一路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五里屯小学距离钟刘村约摸三四里路的样子,途中会经过一大片田地,以及一片坟地,如今被白雪覆盖,放眼望去一片苍茫荒芜,白天没什么感觉,但在夜晚看来就有些吓人。
钟希望走到半路上便遇到了回来的钟小妹和钟三丫,以及送她们回来的一名男老师。
而这名男老师正是之前钟小妹说过的那个新来的老师,徐方前。
“咦?俺大姐,你咋来了?”钟小妹见着钟希望后十分惊喜,蹦跳着就跑到她的面前,“是来接呃……我的吗?”
尽管钟希望心里十分想将钟小妹拎起来拷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晚才回来,但在人前她还是会给这小丫头几分面子的,暂且端着,回去再收拾。
“嗯,太晚了,怕你和三丫有危险,便过来接你们了!”钟希望笑得很是温柔,但钟小妹就是感觉到了森森寒气袭向她的后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钟三丫这时也跑到钟希望身边,笑眯眯地叫了声“希望姐”。
钟希望摸了摸钟三丫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