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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烽火-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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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勒还得知,巫师实际上是一种和牧师一样沉湎于他们自己的行为规则和某种难以理解的信念中的人。每一个哈格至少配备有六个巫师,但实际上通常比这个数目要多。他们的职能是负责维修电气设备并监管所有机器设备的使用情况。他们是技师,但和一般的技师又不一样:为了修理伊波瑞所有用坏了的机器,他们必须熟知各类技术知识——机器的主人——凯琳这么称呼这种职业——从一代巫师的手中传到另一代巫师的手中,已经有很多年了,它几乎和有记载的历史一样悠久。

因此,他们中的很多人必须经过专门的训练,凯琳也曾经历过这种训练,其目的就是要为了修理这些机器而看懂那些古老的说明书之类的东西。他们还必须具备超自然的能力——正因为这些机械师具有超自然的能力,为了区别于一般的机械师,他们被称为巫师——由于大部分机器都已经很旧了,他们有时不得不像凯琳所说的那样,把它们拆开再合而为一。有时候,在第二次装配的过程中,如何建造这些复杂的机器的方法就失传了。所以,巫师们必须首先具备灵巧的双手,让这些机器们保持运转或者让它们继续发挥作用。

让这个复杂的社会体系正常运转的任务,则必须由工人们来完成了。在伊波瑞,每一个人都有工作,人人都得劳动。孩子们——托勒很少在这里看到孩子——生在保育院里,六个月的时候,他们未来的职业就被确定了,在十四岁以前,他们必须学会他们应该学会的技术,一旦他们正式进入哈格,他们就必须作为成年人而和其他的工人们一样拥有自己的岗位。

哈格的人口基本上保持在一定的数量上,有时也会根据需要的增长而有所调节。

新工人代替老工人,但那些被代替的老工人以后将会如何,托勒却一点也不清楚。

他猜想他们也许会呆在哈格的纵深地带,抚养那些因年龄大小而不能去工作的孩子,因为在他所参观过的地方,既没有老人也没有孩子出现过。

这些,就是伊波瑞最突出的特征。的确,现在它和最初它的建造者们所创立的那个伊波瑞没有太多的相似之处,从自己的所见所闻中,托勒已经找不到它的创建者们最初想法的蛛丝马迹。伊波瑞已经进化成最初从地球上来到这里的殖民者所期望的完全不同的一种社会形态。随着时光的推移,不管什么社会形态,其中的大部分因素都自然要发生变化。不过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外力对之发生过作用,对于这点,托勒是清楚的。

他曾经读到过从欧洲去的矿工到了南美洲的故事。他们在巴西的丛林里失踪了很多年,完全被融人到一种陌生而新异的环境中,也接受了那里的语言和文化。当四十年后他们被发现的时候,前来解救他们的人,谁也听不懂他们说出来的任何一个词,而这些矿工们自己也不愿意再回到他们原来的文化之中去——他们已经有了他们的文化。

类似的事情肯定在伊波瑞发生过。不过托勒所看到的这一切,远比四十年更为久远。可到底有多长的时间,还有待于他进一步的发现。他们一定有一个数据库或者官方的情报资料记载了他们的殖民过程。如果是这样,他想,那里将是我要去的下一个地方。

一天早上,凯琳来到托勒面前的时候,他的要求让她深感意外。起初,她对他的要求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托勒把自己的要求又重复了一遍,她便显出慌张的神色,她的眼睛避开托勒的目光,有几分怪异地转过身去。

“怎么了?”托勒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她迟疑了一下,才重新开始了与他的对话:“我们不能到那里去!”

她尽量让自己说得斩钉截铁。

“你说什么?我们不能去那里?为什么不能呢?你为什么声音那么小?”

“那是被禁止的。”

“禁止?图书馆不是没有限制的吗?我不相信。”他尖刻地笑了笑,于是这似乎又一次激怒了面前的巫师。

“不要这么说话!”她厉声说。

“我要以我喜欢的方式说话,”托勒讥讽道。他的卫士今天这是怎么了?她伸出手来拉住他的袖子,头向门口的方向转了一下。托勒领会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他们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便离开了房间。

一走到外边,托勒就再次提出了他的请求:“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了吧?你刚才怎么那么紧张?”

凯琳拉着他穿过走廊,来到平台上。“我们不能在那里说话,”她说,眼睛在他的脸上扫了一眼,随后又将目光投向前方。“你的房子里有……有——”

托勒补充了她没有说完的话:“窃听装置吗?这就是你想要说的话吗?有人在偷听我的动静吗?”

凯琳严肃地点了点头:“他们在窃听。”

“谁?”

“纪律防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又是因为什么呢?”托勒耸了耸肩,“我不介意他们是不是在偷听,他们还可以拍照,这一切都无所谓。我没有什么可遮掩的。”当然,除了我的怀疑,他在心中又对自己刚才的话补充了一句。

“公开谈论这样的事情是不妥当的,”凯琳说。此刻,她已经基本恢复了往常的举止。

“对谁不好——你还是我?”托勒皱了皱眉头,看着他身边的这个黑头发女人。

在十几天来的接触中,他已经有点喜欢她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对他的戒备也松弛下来,他可以向她提出任何他所遇到的问题。但今天出现的这个小小的插曲提醒了他,此刻的他并不是作为观光者在度假。这些人在很多方面都和他不一样,他应该时刻提醒自己记住这一点。

托勒停下步子,她快走几步,跟上托勒,面对着他。

“好了,说吧,这里的大阴谋是什么?”他说,“你要是不告诉我,我绝不再往前走一步。”

“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你一直都在隐瞒什么——告诉我,是什么?你还知道什么我所不了解的事情?”托勒严厉地看着她,他希望他突如其来的问题能够诈出她的答案——如果她知道些什么的话。“好吧,我等着。我们要在这里站一天吗?”

从他们身后的走廊里,远远出现了几个塞克拉兹人。

“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凯琳着急地说。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在走近的那几个人。“我们得走。”她转过身去,希望托勒也跟上来,可是他却坐了下来。

凯琳走了一步又转回来,看到托勒就坐在走廊的中央,她的眼睛因惊恐而睁得大大的:“起来,你不能像这样坐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我并没有受伤。”托勒不紧不慢地回答说。

这一招比他想象得还要灵。

“这是被禁止的。”凯琳走上前来,拉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身后的哈格人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此刻,他们彼此之间已经不再说话,他专心致志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幕。

“求你了,快点起来,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如果我不,会怎么样呢?”

“塞热奥会听到的,大迪瑞会惩罚我。”

“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就起来。”

哈格人已经能听到他们的话了,现在,他们正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凯琳点了点头,绝望地小声说:“好了,好了,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也包括有关资料的情况吗?”

“是的,是的。”

那几个人差不多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托勒点了点头,手撑着地慢慢地站起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他大声说,“我再也不会到我想去的地方去了,真他妈的倒霉。”

凯琳把手伸给他,拉着他径直往前走。她对他没有让自己受到伤害表现出欣慰。

哈格人已经来到他们身边,用疑惑的表情打量他们。

“他没有受伤。”她解释道。

他们嘟哝了一句,向前走去,但不时仍用余光怀疑地打量着他们。

“好了,没事了?”托勒说,“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谈这件事。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河滨。”

“那就走吧。”

宽阔的河滨林荫大道沿凯伊那河婉蜒到远方,脚下是正方形石头铺成的小路。

凯琳领着托勒沿着长满青苔的城墙漫步,这堵城墙好像是它脚下凯伊那河的另一个岸。从不同地方——塞克拉兹、泰纳斯、尼克拉斯等赶到这里的哈格人——在树木掩映的路上向前移动。他们有的坐在电动二轮车里,看起来就像是没有马或明显轮子的马车,而步行的人则走成分散的人群。后来又来了几个推着很大的手推车的人,这样的车,托勒在以前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很大的箱子安在U形轴上,轴的两边是自行车轮胎似的轮子,而第三个小一些的轮子则安在箱子的前面。每一个车上都被货物堆得满满的,看得出推车人在匆匆忙忙地赶着完成什么任务。

他们已经静静地走了很长时间了。托勒看得出凯琳正在思考应该如何告诉他或怎样告诉他之类的问题。这样很好,但他不想给她太多的时间,他要用这种方式促使她作出反应。

“我想我们已经走得够远了,”他说,“我们谈谈吧。”

“对于我们来说,很多事情都是严禁的,”她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知道这样很好,所以也从来不提问题。提那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问题是不明智的。”

“不好。你的意思是说……”他紧紧地盯着她,她的头低了下去,眼睛看着地面。

“说话不要这么大声音,”她警告他,“把你的嘴巴挡住,说不定不远的地方就有读唇者。”

“读唇者——你是说告密者吗?”

凯琳点了点头。“纪律防线雇佣他们。”

“好,我会小心的。可你告诉我,为什么到处都是秘密?你们都在怕些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了,”她轻声说,“对于我们来说,一些事情处于秘密状态再好不过,知道太多只会带来痛苦和死亡。”

“无知就是快乐,对吗?如果想让大家高兴,就给他们面包和马戏,麻烦就会从你的门口溜走。”

凯琳惊异地看着他,显然,她并没有理解他的讽刺。“‘你的话太难懂,旅行者托勒先生,没人能明白你的话。”

“不谈这些了。现在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图书馆——你们叫它什么——就是所有的伊波瑞过去的资料存放的那个地方?”

她把长袍的皱折拉开,挡住嘴巴,以便她的话只在她的长袍中流动:“我们中间有敌人,他们时刻都想摧毁我们的社会。他们秘密工作着,所以我们也要用秘密来抵抗他们。”

“我明白了。他们是谁呢?他们为什么要摧毁一切?”

“他们是费瑞人。我对他们知之不多,但我知道,曾经,在很久以前,我们战胜了费瑞人,把他们赶跑了。他们发誓永远仇恨我们,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下决心摧毁我们。他们在我们中间散布邪恶,现在他们已经赢得了我们之中的一些意志薄弱者,用他们的恨改变着他们。这就是我们总小心翼翼的原因,也是我们总是在监视别人也被别人所监视的原因。”

托勒已经知道一些关于那个阵营的情况,他就曾经被列人到他们那个阵营中。

似乎总是缠着凯琳问那些问题是毫无道理的,很可能她相信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不过,他却想得到另外的答案。“我对那场你们战胜费瑞人的战争很感兴趣,我想多知道一些当时的情况。”

“阿奇乌斯,”她轻声说,“就是你说的材料库。”

他的眉毛扬了扬:“是吗?”

“在那里,你会得到你想要知道的事情。”

“可你说过那是被禁止的。”

“是的,谁也不能到那里去——巫师不能去,即使是哈格的牧师也不能到那里去。除了大迪瑞自己,谁也不能到那里去。”

“或者经过他允许的人能够进去吧?”托勒停下步子,“现在就带我去见他,我要向他提出请求。”

凯琳打量了他足有一分钟,好像要从他的脸上读出他心里的想法似的。“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不过我不知道他会给你怎样的答复。”

“不管他说什么,我都要去,这对我很重要。”他们正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回塞克拉兹的哈格深处。‘你觉得我会得到这个机会吗?“凯琳轻轻地笑了:“我说不上,也许吧。不过我知道他为了一个目的而给予了你特殊的优惠。”

“什么目的?”

凯琳耸了耸肩:“他没有告诉过我。”她的口气变得严肃起来,“这话只能在我们之间流传,无论如何,是他在掌握着你的命运。”

托勒凝视着这个黑头发的巫师。她的关心让他深为感动,她这是第一次向他暗示她对他的感情。“我会小心的,”他对她说,“现在,我们去见罗翰吧。我觉得他会让我进阿奇乌斯的。”

第二十七章

伊波瑞的阿奇乌斯和托勒的想象毫无相似之处。其主要房间是一个约半公里长的大厅,旁边房间的屋顶宽阔而平展,距地面的距离至少是五十米。事实上,这个巨大的房间只不过是殖民帝国的阁楼,那些陈旧的古老文明的遗迹就在这个地方悄无声息地朽腐,以至最后化为灰烬。

进去之后,他和凯琳穿过一条黑暗而陡峭的向下的通道,首先拦住他们的是睡意朦胧的尼克拉斯卫兵。再往前走,便是每隔三十米便有一扇的厚重金属门,每扇门上都安有密码锁。最后一扇门有十米宽,两人高,是密封的。当托勒按照罗翰所说的准确方位将密码依次输人带着五边形挂饰的密码锁,并将锁拧开的时候,里面的空气发出嗖嗖的声响,似乎要将人吸进去似的,灰色的光线从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倾泻下来。

托勒曾经多次幻想过发现一座遗弃了的庞培古城,或者在国王之谷发现埃及法老的陵墓将会是怎样一番情景。此刻,他的脚静寂无声地踏在这个房间里,以前的梦想似乎已变成了现实。他的心颤栗着,喉咙发紧,手也因汗水而变得粘湿而冰冷,而膝盖则如海绵一般绵软无力。这里有着不为人知的丰富历史珍宝,有着关于伊波瑞历史的丰富资料。而这一切将都是他的,是他一个人发现的。

当他把话题转向阿奇乌斯的时候,伊波瑞的最高长官罗翰充分表现出他的机智。

他没有立即作出回答,也没有表示态度。他那狡黠的眼睛似睁非睁,目光越过他那鼻子而落在尖长的手指上。他听着托勒那冗长的陈述,随后又向凯琳提了一些问题,再接着便让他们为他最后的决定而等了六个小时。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几乎每一分钟,托勒都觉得罗翰会拒绝他的要求,他不能不这么想。直到一个塞克拉兹的牧师来到他的房间,为他带来了他被允许进入塞热奥情报中心的消息,他心中的挫败感才烟消云散。

罗翰同意他的请求,并指示让他和凯琳在哈格牧师的陪同下进入阿奇乌斯。不过牧师负有监视他们的责任,目的是为了让这里的神灵不被惊扰。

他们三个人立即就出发了,虽然已是一个傍晚。为了让他的第一次参观更为愉快,他们还买来了食物和饮料。

哈格牧师自从把消息传达给他,就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他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哨兵姿态,托勒把门拉开后,他便小心地跟在后面,就像一个动物刚刚从它所熟悉的环境中探出头来一样。牧师警觉而不情愿的样子让托勒想起了一部老电影中那守旧的人,那是一个在命运的诱惑下,闯入了他的先祖陵墓中的谨小慎微的种族捍卫者。

“头彩!”托勒的声音在洞穴似的房间中显得很飘渺。此时,他已经从最后的四阶台阶上缓步走了下来,如果说阿奇乌斯是个圆周,那么,这里正好是这个圆周的中心。悦目的灰色薄暮笼罩了这里的一切——没有灰尘,因为这里的房间都是密封的。它就像是时间本身,随着时光的推移所形成的伊波瑞历史的透明的裹尸布,在不断地氧化和推移着。没有任何被毁坏的痕迹,托勒适时地注意到,闯入者的脚印会在地板上留下痕迹。因而,他得出已经有很长时间——是很多年很多年,也许是几个世纪——没有人到过这里的结论。

“我想罗翰是不曾经常到这里来的。”托勒边说边向四周打量,房间的空旷使他的声音显得很小。在他的面前,是一堆堆的手工艺品、机器、架子和各种型号和形状的容器。它们纵横交错,形成迷宫一般的路障。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径直走向第一条路,并注意打量周围的一切。

“我们必须制订一个计划,”他说,实际上,他的话主要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里有这么多迎面向我们扑来的东西,为了弄清楚我们在这里所看到的一切,我们得在这里呆上几个月。”

这时,站在他们刚刚走过的台阶上的牧师伸出胳膊,用颤抖而单调的声音唱了起来。他紧张地挥动拳头,他的喉咙就像是一根磨损得很旧的绳子,已经被拉到了张力所能承受的极点。随着声调的上下起伏,回音令人吃惊地从地心的深处传来,他开始一圈圈地连续摆动着这条忍耐到了极限的绳子。

“他这是干什么?”托勒好奇地问。

“他是为我们抚慰神灵。有很多神灵聚集在这里,为了很久以前的什么事情。

他在提醒他们,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是他们的主人。请他们不要为难我们。”凯琳说话的时候,一双黑眼睛因她正在说着的事情而睁得大大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怖。

“好,我们开始吧。这个地方一定会有几种地图,或者楼层平面图或其他的什么东西。我猜它就在这附近。我们找找看,有什么东西能告诉我们这里的布局吧。”

凯琳点了点头,尽管她并没有听懂托勒的全部意思。

他们开始在附近的地方搜寻起来。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灰尘便扬了起来。

“记住,如果我们再到这种地方来工作,得准备面罩。”只工作了几分钟,托勒便说。灰尘在他们的手脚所到之地四处飞扬,他的衣服上也被灰尘镶嵌上了印迹。

“我们还应该用真空吸尘器仔细打扫……注意。这是什么?”

凯琳直起身,猛地将头转了过去:“你发现了什么?”

她来到他站的地方,弯腰捡起一个带支架的东西,它的上面盖着一件衣服,由于年代久远,衣服的皱折之处已经变得硬邦邦的了。

慢慢地,托勒举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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