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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林雪宜,几步窜上一个矮坡,哭也似的一声长嚎。
“老跑……”
杨飞的声音凄厉,好像孤狼长啸,滚滚而出。
这声音,在这个无尽的黑夜中,充满无尽的悲怆和痛苦。
杨飞慢慢地蹲下身,把自己的脸,埋在粗糙的黄土堆中。
他汹涌的泪水,打湿了干燥的黄土。
男儿流血不流泪。
然而,真正流泪的男人,却叫人心碎。
林雪宜慢慢地走了过去,从杨飞背后,抱住了他。
她能感受到杨飞心中潮水一般的悲痛。
她什么都不能做,就只能抱着这个受伤的男人。
紧紧的,用尽全力的,不顾一切的……
良久良久,杨飞才翻身坐起,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迷蒙中,杨飞呆呆地看着天上,闪耀的星辰。
“我组建的这一支特战部队,涉及到境外很多秘密任务。”
“因为保密和外交的原因,战士没有任何编制和身份,部队番号,也是SSS级别的机密。”
“其他战士牺牲,军属可以获得地方政付的照顾,获得荣誉。”
“然而我们的战士牺牲了,什么都没有,就连墓碑上的名字,都是假的。”
说到这里,杨飞叹了一口气,颓然地低下了头。
“我对不起老跑,他走了,但是一个烈士的名分,都没法给他。”
“他的家人,也始终挣扎在贫困之中。”
林雪宜的心,酸得厉害。
“所以,你才拼命地赚钱,,自己却小气得要命?”
在林雪宜的眼中,这家伙的小气,让人无法忍受。
这货抽烟,只抽五块钱的红河,他身上的衣服,换来换去,就这一身破军装。
甚至就连林雪宜给他买的衣服,他都琢磨着拿去退了换成钱。
杨飞沉默了。
半晌,他站了起来,指着远处,山野深处,隐约可见的灯光。
“看到没有,那就是黑牛凹,老跑的家,就在那里。”
“老跑一家人,全都指望他那点薪水活下去。”
“如今他牺牲了,老跑一家人,还得继续活下去。”
“而且,我认为,他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活得好,活得有尊严。”
林雪宜不再说话,她紧紧抱住了杨飞。
她只觉得这个家伙瘦得厉害,心中一阵疼痛。
此时此刻,林雪宜终于能够理解杨飞的小气了。
这家伙当酒店杂工的时候,就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恨不能牙膏都蹭别人的用。
就算他后来发了财,除了因为酒店业务的需要,咬牙买了一辆路虎之外。
这家伙舍不得抽一包好烟,买一件好衣服。
不光小气,在生活方面,这家伙天天都在占便宜捞油水。
这一点,让酒店的员工,都恨得牙痒痒。
原来,在他的内心中,藏着这样的高尚情怀。
林雪宜不得不佩服苏吟雪的眼光。
她曾经说过,杨飞是她见过的,心地最纯净的男人。
当时,就连林雪宜都觉得好笑。
这个整日价偷亏女人洗澡,说不上三句话,就能气得自己吐血的无耻家伙,心灵能干净吗?
然而此时此刻,林雪宜的心中,却又是骄傲又是甜蜜。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杨飞重新背着林雪宜,向黑牛凹走去。
夜色凄迷,居然还飘起了雨点。
冰冻的雨点,钻到人的领口中,冻得人发颤。
面对着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
杨飞轻轻地说:“姐,老跑喜欢唱民歌。”
“在部队的时候,他老唱,我给你唱一段吧。”
林雪宜嗯了一声,微微抬起了头。
东山上的那个点灯呦,
西山上的那个明。
一马马的那个平川呀,
不见个人。
妹妹站在那个圪梁梁上,
哥哥他站在那个沟,
想起我的那个那个亲亲呀。
想起我的那个亲亲,
泪满裳。
……
杨飞的声音,并不细腻悦耳,嗓音反而显得嘶哑沙哑。
奇怪的是,这样的嗓音,唱起这样的民歌。
却让林雪宜的整个灵魂,都为之颤抖。
说不清是杨飞的民歌太好听,还是老跑的故事太过感人。
林雪宜在杨飞的背上,泪流满脸。
而且,隐隐约约的,林雪宜的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据杨飞所说,老跑牺牲之后,他就到了燕南。
从那个时候,他就开始准备,来看望老跑的家人。
这要算起来,杨飞到兰亭酒店打工落脚,差不多就是三个月。
而弟弟林子,也三个月没有和自己联系了。
好像自从杨飞出现之后,林子就没有再和自己联系过了。
虽然林子任务紧迫,然而他只要有一点空,都会给自己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然而一直到现在,已经足足三个月了。
林子都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
林雪宜的心,仿佛被一只猫爪子握住。
巨大的不祥感,让她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然而,她又不得不想。
杨飞背着林雪宜,走了一个多小时,一直走到黑牛凹村口。
这是一个典型的小山村。
七八户人家,稀稀拉拉分布在一个小山坡上。
每一家的房子,都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土房。
小小的院落,一副简陋破败的样子。
此刻不过晚上十点钟左右。
然而村子之中,却已经黑漆漆的。
显然大部分村民,都睡觉了。
杨飞拉着林雪宜,进了村子。
村子里面的狗,全都狂吠了起来,远远近近,互相呼应。
林雪宜怕狗,紧紧攥着杨飞的衣角。
杨飞带着林雪宜到了村东头,一个小小的院落面前。
他轻轻地说:“老跑家就在这里,我以前来过一次。”
老跑家的小院子,和普通农村人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院子之中,却有一个沉重的石锁。
石锁旁边,还有一个木人桩。
这两样东西,让整个院子,多了一股武林风的气息。
杨飞看着林雪宜,又看了院子之中的石锁和木人桩一眼,笑了笑。
“老跑练的是家传的功夫,他的父亲,是个形意拳的高手。”
两人说着话,大门里面,传来一声断喝。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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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0章 第230 势利()
这声音犹如洪钟,中气十足。
紧接着,大门哗地一下打开。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大踏步迈出门来。
杨飞上前一步,也不说话。
他啪地一下,给老者敬了一个军礼。
随即,他掏出一本小本本,向老者递了过去。
“伯父你好,我是洪振华的战友。”
老者身子颤抖了一下,脸上露出惊喜交集的神色来。
不过,他还是接过了杨飞的证件,仔细地看了一下。
随后,老者热情地招呼杨飞和林雪宜。
“原来是部队上的同志,快请进来。”
他一边招呼,一边习惯性地向门外看了一眼。
“振华呢,他怎么没有回来!”
杨飞的心中,立即一颤。
林雪宜的头,低了下去,眼神躲闪。
一想到这位老人,听闻儿子噩耗,他内心的巨大痛苦。
林雪宜就有一种转身逃跑的感觉。
杨飞的眼神,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立即恢复如常。
他微笑着说:“洪振华同志外出执行任务,没有回来。”
“我刚好路过这边,受他所托,来看望伯父。”
老人锐利的眼神,看了杨飞一眼,又看了林雪宜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声音也低沉下来。
“振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同志,请你实话实说。”
杨飞愕然,看了老人一眼,犹豫不决。
老人一见杨飞的神色,身子顿时一颤。
不过,他的话,还是说得很清楚。
“你在门前,犹豫不敲门,眼神飘忽,说明你心中有事,顾虑重重。”
“你脚下呈八字形,前脚虚后脚实用,重心后移,说明你不想面对我,随时都想转身逃避。”
“这足以说明,你的心中,有说不出口的事情。”
“而你是军人,让你无法言说的事情,只能和我儿振华有关。”
“说吧,振华怎么样,伤了还是残了,我挺得住。”
……
老人强大而缜密的逻辑推理,让杨飞和林雪宜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过,杨飞发现,老人嘴中说挺得住。
然而,他的身子却一直在发飘,腿也哆嗦着。
林雪宜的眼泪,快速地涌了出来。
老人越是表现得坚强。
林雪宜心中的酸痛,就越是无法忍受。
面对着老人的眼神,杨飞沉默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老人的眼睛,默默地从胸口摸出一块军功章,递给了老人。
这是一枚一等军功章!
杨飞慢慢地抬起了头,向老人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一瞬间,老人什么都明白了。
他发抖的手,死死握住了军功章,脸上的皱纹,紧紧皱成一团。
军功章上国徽的棱角,刺破老人的手掌。
鲜血汩汩流了出来,把这一枚军功章,染得鲜红。
老人的眼角,混浊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
他把军功章紧紧抱在胸前,嘴中呜咽出声。
“振华,好孩子,你是好样的,阿爸带你回家。”
他浑身哆嗦着,呆滞地转过身,向大门走去。
只是一瞬间,这位精神抖擞的老人,仿佛就老了十岁。
他挺直的腰,突然一下子就塌了下来。
杨飞跟了上去,紧紧搀扶着老人。
“伯父,你别伤心,振华是为了掩护战友牺牲的。”
“以后,所有特战大队的兄弟,都是你的儿子。”
“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您。”
老人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拍了拍杨飞的肩膀。
他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门口的动静,惊醒了堂屋中的人。
三个孩子都跑了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两个女孩。
这么冷的天气,孩子们还穿着单衣。
杨飞心疼地去抱其中最小的一个孩子。
十三四岁的男孩,一下子拨开他的手。
他警惕地瞪着眼睛:“别碰我妹妹。”
杨飞感觉男孩的手法,竟然有一丝金蛇缠丝手的味道。
这可是老跑的绝招。
他不由得赞了一声:“好功夫,是爷爷教你的吗?”
“你管不着。”
男孩瞪着黑黑的眼睛,把三四岁大的妹妹,抱在怀中。
老人忍住了巨大的悲怆。
他呵斥男孩一声,又转过身来对杨飞道歉。
“乡野孩子,野惯了,同志,你别见怪。”
杨飞微笑,摇了摇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爸,咱们家来客人了吗?”
就在此时,里屋传来一个男人的生意,憨厚淳朴。
老者答应了一声,擦了擦眼角
他一边走介绍说:“说话的人,是振华的大哥。”
“前些年他去城里面打工,谁知道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包工头吓跑了,家里面没钱医治,后来伤口感染只好截肢了。”
杨飞点了点头。
他已经知道了老跑的家庭情况。然而此刻亲眼见到,还是一阵阵心酸。
老人说着话,引着两人进了堂屋。
房子内,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灯光很黯淡。
可以看得出来,这一户人家,的确无比贫困。
最值钱的家用电器,应该就是桌子上,摆放着的二十三寸的长虹电视。
其余的桌子,板凳都是自己制作的。
墙皮被烟火,熏得发黑。
电饭煲中,有半碗米饭,还有几个白面馍。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四十来岁,斜躺在靠墙的沙发上。
他的腿脚以下,用一床破毛毯盖着,满脸都是潦倒之意。
从他的眼眸中,可以看出对生活深深的绝望。
堂屋中心,烧着地灶。
这是黄土高原一带的农村,取暖的一种方式。
红红的炭火,给这个破落潦倒的家,带来一丝温暖之意。
林雪宜呆呆地看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没有想到。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贫困的人家。
老人歉意地安排两人坐下。
他亲自到厨房,给两人炒了两个小菜,安排两人吃饭。
林雪宜看着三个孩子,好奇地看着自己。
她温柔地笑了笑,从口袋中,翻出几颗巧克力,分给三个孩子。
三个孩子得了糖,都高兴得不得了。
懂事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说留到明天再吃。
这一幕,看得林雪宜差点又流出了眼泪。
老人给两人上了饭菜。
农家老腊肉的香味,让三个孩子都馋得只吞口水。
可以看得出来,这一户人家,吃肉的日子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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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31章 老酒和故事()
难得的是,老人还存着一壶老酒。
他取出来招待杨飞和林雪宜。
林雪宜心中难过,她草草吃了一碗饭就饱了。
杨飞却和老人一起,足足喝了两大碗酒。
两人心中,一般难过酸痛,然而却谁也不说出来。
老人也是个练家子,身上有着武道中人的爽快和坚韧。
喝了几碗酒之后,他便压住了心底的悲痛。
至少从表面上看,老人已经接受了儿子牺牲的事实。
然而杨飞知道,这种伤痛,根本不会消失。
它会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
折磨着老人,折磨着全家人。
老人捡一些生活琐事,和杨飞聊天。
杨飞留意着老人说的话,暗暗把他们生活的困难,记在心中。
就在此时,一个女人走进了院子。
其他三个孩子立即欢呼起来,冲出了堂屋,向她跑过去。
“妈妈,你可回来了。”
“呜呜,妈妈,我都想你了,你去哪里了啊?”
……
杨飞站起身来。
只见院子之中的女人,三十来岁,却打扮得极为时髦新潮。
她烫了头发,嘴唇上是劣质的唇膏。
隔着这么远,都能闻见最低等的那种香水味道。
看得出来,她竭力想把自己打扮成城市丽人的样子。
可是老土低廉的服饰,太过夸张的化妆。
却把一个不算难看的农村妇女,变成了丑八怪。
女人被三个孩子围着,厌恶地惊叫不已。
“哎哟,死孩子,你弄脏我的皮鞋了。”
“别拉项链,这条项链很贵的。”
……
看着这个女人,杨飞和林雪宜都惊讶地看着老人。
老人的脸上,全都是苦涩之意。
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造孽哟,这个女的,是我的大儿子媳妇,儿子瘫了,她就跑了。”
杨飞愤然一拍桌子。
“那她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老人叹了一口气。
“回来要钱,大儿子瘫痪以后,差不多耗尽了家里面的积蓄。”
“这些医药费,有一部分是儿子媳妇打工的私房钱。”
“她在外边找了一个相好的男人,男人和她一起,天天上门来逼债。”
林雪宜却看了老人大儿子一眼。
他脸色木然,干脆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一个尖嘴猴腮,戴着墨镜的家伙,跟在女人的皮股后面进了门。
他一进门,就深深嗅了一口。
“老洪头,你有钱买肉吃,没钱还我媳妇,怎么回事?”
这家伙虽然说话无礼,却始终离老者远远的,似乎很忌惮老者。
女人的脸上,胭脂涂得厚厚的,脸上神色却冷冰冰的。
“阿爸,我知道你手中有钱。”
“听说二兄弟在国外打工,很挣钱的,他每个月都给你寄钱。”
她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看着杨飞和林雪宜。
老人叹了一口气,当着杨飞的面,他不想和女人吵。
老人挥了挥手:“秀云,咱们好歹是一家人。”
“如今你重新找了人家,我也不怪你,那些医药费,你改日过来,我还给你。”
女人垂下了眼眸,一句话都不说,脸色却更加难看。
男人却嘿嘿笑了两声,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
“老洪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二儿子出国打工了,大儿子成了废物。”
“你特么想攒钱重新娶老婆呢,俗话说,老树开新花……”
杨飞胸中一口怒气直往上冲。
他霍地站起身来。
男人立即吓了一跳,一条腿已经伸到了门外边。
老人也站起身来,拍拍杨飞的肩膀,让他坐下来。
老人淡淡地看着男子,还有儿媳妇,语气依然平静。
“秀云,我儿残废之后,你生了外心,原本也不怪你。”
“不过你不该把这种势利小人,带到我门上来。”
“我说过,你垫付的医药费,会一分不少赔给你,现在请你离开,也请你自重。”
至始至终,老人都没有看男子一眼。
他脸上神情虽然淡漠,却也不生气。
女人被老人的气度所慑,心中也多了几分惭愧之意。
她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犹豫着说:“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
“嘿嘿,回去?我跟你说,我这个月资金紧张,工人工资都快发不起了。”
男人冷笑了一声,冲着老者叫嚷。
“老棺材,你别那么抠门。”
“要不是你小气,你这个儿媳妇,怎么会跟了我?”
“滚!”
老者突然暴怒,一声断喝,吓得男子差点尿了裤子。
这家伙连滚带爬地逃出院子,大声叫骂:“欠债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