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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如今看她大腹便便的模样，想来是快生产了。他们的缘分很深厚，简直就是匪夷所思！世仇、阴谋、欺骗、利用……这么多不可能的因素汇集到一起，最后还能修成正果，真是不容易。
其实，他觉得这个女孩挺有意思的，如果不是他们认识的方式不对，他现在特别想上去和她打个招呼。
“我们见过吗？”温软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一丝颤抖。
白朗抬头，看见林空空就站在自己旁边。他无奈的笑，一向警觉的自己果然走神儿了，她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他竟然不知道。
“没有。”
“没有吗？可我觉得你很眼熟。”
白朗心中为她的敏觉感到惊叹，嘴上却是很平静的应着：“物有相同，人有相似，我们很多时候见到陌生的东西，却总感觉似曾相识，没有什么奇怪的。”
林空空两眼无神的又问了他一遍：“真的没有见过？”
“也许见过……”
林空空听了他的话，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就呆呆的看着他，与脑海中那个包裹严严实实的人做比较。
“佛家不是说因果轮回吗？我想我和你，也许上辈子见过，所以才会让你觉得这么眼熟。”
没得到理想中的答案，林空空显得有些急躁，她咄咄逼人：“你相信因果轮回？”
“不信。”
“那你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吗？”
“也不信。”白朗不置可否。
“因为无所顾忌，所以做事才不留余地。”
白朗脸上仍是挂着一副不太在意的神情，探究地说：“这位小姐，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276：纸包不住火（五）
林空空现在对这种打官腔特别没有耐心，她微勾了唇角，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你是听不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白朗不语，如鹰般锐利的双眸中墨色翻涌，他认为像林空空这样的女子，该是十分规矩的。不大声说话，不歇斯底里，不掺和男人之间的事，更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是什么让她对一个陌生男人，莫名充满敌意？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她知道了那件事……
呵……纸包不住火，真相不可能被永远埋没，知道是早晚的事。只不过，他却不曾想过，会在自己身上露出破绽，只能说这个女子有超乎常人的敏觉。白朗放在膝头上的手十指交叉，他惋惜的摇了摇头。
她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能和自己心爱的男人生活在一起，能为他生儿育女，还能嫁给他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搞得那么清楚？
“哦？那你指点一二，我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他不走心的继续装。
林空空听了他的话，伸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脖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这里曾经有一条很细小的疤，是被匕首所伤，你知道伤我的人是谁吗？”
“你莫名其妙和我说这些，难不成你认为是我？”
她没接着质问，只是将眼神移去了旁边，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又好像是说不出什么。
白朗对她突如其来的沉默有些不解，毕竟她之前那么犀利，应该是有许多话不吐不快。而且这种事情放到谁身上，都做不到置之不理，她应该继续追问他才对。
白朗依然觉得她能给自己很新奇的感觉，就探究的打量她。她不算外形上特别出众的那种，却很温婉，也很有灵气。
她的眼睛很美，清澈灵动，黑白分明，像是泼了墨的玻璃珠子一样，熠熠生彩。此时这双美丽的眼睛却染了一层薄薄的忧伤，让她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
这样的女子似乎天生就很清澈柔弱，该是被人小心翼翼呵护着，免得被世俗风霜所伤。可惜的是，她运气似乎不太好，遇上了白晨风。
他们这样从血雨腥风里走出来的人，对世上的任何情感都不甚在意，除了最实际的权利和金钱，很难有让他们动心的东西。
没经过鲜血洗礼的人，总会冠冕堂皇的认为他们见不得光，永远只能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如果真的让每个人，都从刀山火海里走一遭，他想，便不会有人再说这样的风凉话。
因为所谓的气节和情感，在死亡的阴影下都会变得不值一提。这就像食不果腹和每日里玉盘珍馐吃不完的两种人，前者需要面包，后者需要享受。
任何所谓精神层面的东西，都是在满足了物质生活之后才能提及的，这就是现实。
所以，他们这类人向来不谈感情，“美人乡，英雄冢”更是大忌……
两人各怀心事，时光仿佛静止，在白朗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轻轻柔柔，不急不缓的传来：“难道不是你吗？”
她轻飘飘的问完，把脸转向白朗，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里面碎琉璃一样的忧伤，瞬间让白朗也觉得心情压抑起来，这让一向冷心冷面的他很不习惯。
“tmd……着魔了……”他低咒一声。
他的声音太小，林空空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却也知道和自己问的问题无关，就又木纳的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白朗知道自己今天不回答是不行了，不过他是肯定不会承认的，免得到时候白晨风打上门来。
“当然不是我。”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林空空低头：“他许给了你什么，让你不肯说出真相？”
“我依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那好，我就明明白白的说给你。”林空空停顿了一下，又把目光转向白朗：“当初他想复仇，却拿我爸爸没有办法，所以就联合你绑了我，再用我来要挟爸爸，达到他的目的。白先生，我说的对不对？”
白朗现在明白，她已经确定那件事是他做的了，那他也就没有硬撑着的必要，他在心里组织了语言后才说：“人太聪明不好，幸福指数低，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再问了，难得糊涂。”
“呵……难得糊涂？说得好听，就是让我自欺欺人吧！”
“人生本来就很短，如果自欺欺人能过得快乐些，也未尝不是一种活着的方式。”
“你还真是给自己骗人找了一个恰当的借口！我不想和你在这扯慌，我只想问……是不是你？”
白朗很痞很坏的笑了一下，闭上眼睛，语气平静：“我这一生做了无数的混账事，太多了，多到记不清。所以，你问我是不是我绑架了你，我真是无法回答，自便吧！”
林空空已经很确定就是他，这样问也只是让自己图个心安，如今问不出来倒也没什么打紧。她转身缓慢的往回走，弱质纤纤的背影看起来分外萧索。
白朗蹙眉，无奈的瞅了她几眼，心里暗道：“人，果然是不能做坏事，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鬼，如今被无辜的女人这样质问，饶是他再混账也有些心虚。不过……不过更倒霉的好像是白晨风，这应该算是祸起萧墙了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舒服了些，不能怪他落井下石，而是白晨风这个人，做事不留情面，确实很可恨。
自己是不能把他怎样了，要是能让他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上多吃点亏，也算是恶有恶报。
————
林空空失魂落魄的走在马路上，她没有方向，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因为这世上，似乎没有一件东西是属于她的，也没有一个人是她能依靠的。所以，当她受到伤害时，根本没有避风港，就只能毫无目的的往前。
她的母亲早就去世了，一世清减，本就没给她留下什么财富。父亲身陷囹圄，自保尚且不能，又哪里能顾得上她？她爱的人，满心都是仇恨，欺骗她，利用她，甚至差点要了她的性命。
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又能依靠谁？似乎一切美好和希望都是错觉，踽踽独行才是她应有的宿命。
尽管她不甘心，一次一次飞蛾扑火般的想要得到什么，抓住什么。可她忘了，飞蛾怎么能靠近烈火？靠近了也就只能被燃成灰烬！
人们说人生就是逐渐失去的过程，她认为很有道理。从母亲去世，她到了纪家开始，不幸的事情就一件挨着一件。
她渐渐已经麻木，因为她清楚不管有多不舍、多难过，事情都不会因为她的心情就变得乐观。她能做的就是接受，然后收拾心情，继续她自己的生活，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这时，她还是很难过，控制不住的难过，为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一个不值得的人。
曾经她以为只要她交付真心，好好待他，就能让他从仇恨中走出来，和她一起过上正常人的日子，结果还是她太高估自己了。
也许他对她有那么丁点儿喜欢，只是这点喜欢，不足以让他放弃仇恨，放弃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他在意的有很多，而她只是其中之一，相比很多东西来说，她是微不足道的。
是啊！从他们相遇那一刻开始，就是她死皮赖脸的缠着他，其实他也是烦的吧！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他的本意素来是不想同她一起的。
也是，女人是感性动物，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她只知道这是她爱的男人，却从来没想过他们更是世仇。自己身边躺着的人，是杀父弑母的仇人之女，他能做的应该很明显——利用、报复、舍弃！
他应该不曾想过和她天长地久，只是那么多年纠缠下来，即便心如铁石，也终中有了一丝缝隙，所以，他才接受了她。
她以为她得到了一颗真心，在她也许很短暂的人生里，她想做个正常的女人，有他、有孩子、有家就足够了。却不想，只是自己被当做了复仇的筹码，南柯一梦。
她走了很久，直到步伐沉重得再也不能前行，看见对面有把长椅，就凑过去坐了下来。初春的椅子面上，依然冰冷刺骨，她却丝毫没有感觉。
今天发生的事，让她脑袋里浑浑噩噩的，她现在需要冷静一下，她得仔细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肚子里的小不点儿开始踢她，她伸手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本是想安慰一下他们，却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前变得模糊。
她是个母亲，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她的孩子。她不想脆弱，也知道泪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她忍不住。她心里唯一的依靠坍塌了，她不喜欢这种感觉，特别不喜欢，再不哭出来，她怕闷坏自己。
放任自己哭了很久，她以为哭出来就会舒服了，可越哭心里越空。她觉得自己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她的以后再也不会好了……
277：纸包不住火（六）
白晨风这边散了会，就准备回办公室去看林空空，他也没想到这会竟然开了这么长时间，想来一定把她闷坏了。
“总裁，白先生来了。”琳达靠近他耳边低声说。
“在哪？”
“小会议室里。”
“好，我知道了。”
白晨风大步向小会议室走去，琳达也赶紧跟在身后，他走了几步又想到什么，停了脚步对身后的琳达说：“办公室今天谁值班？”
琳达知道他关心什么，就赶紧告诉他：“您放心，是小李，我已经交代她好好照顾纪小姐。”
“你亲自过去看看，让她想想吃什么，我一会带她出去吃东西。”
琳达领命办事去了，白晨风这才稍稍放下心。她怀孕后，越发的没耐心，什么事都要哄着，一不小心就炸毛闹脾气，他觉着自己简直就跟伺候太后一样，诚惶诚恐的。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看见白朗四仰八叉的坐在椅子上，头后垂吊在椅子上，一副死尸的模样，毫无形象可言。
“你找我什么事？”他连坐下都省了，准备和他说几句话就走。
白朗看他进门，先调整了一下坐姿，又活动了下头，伸展好了筋骨之后，才眉眼含笑地说：“我本来是有事要和你说，不过现在我觉得，你肯定没心思听。”
白晨风对林空空以外的人向来没有耐心，看他半死不活的，出口挤兑：“我看你回国以后，没人陪你练手变成软骨头了。”
“软骨头也没什么不好，你看李元朗，还不是活得顺风顺水，比我可滋润多了，果然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有什么事简要的说，我没时间听你在这胡扯。”
“哦？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呢？那你要想知道，就得让我也靠到你这棵大树上。”
“你这是转型了？还要找个靠山。”
“那是自然，背靠大树好乘凉。”
“你要是没什么正经事，就自己在这喝茶吧，恕不奉陪！”
白朗看他真是拿腿就走，也就不和他闲扯了：“这事可是关于你心尖儿上的人，你就真的不想知道？”
白晨风蹙眉，阴冷着声音问：“知道什么？”
“你的未婚妻看到了我，对我好一通质问。”
“她问你什么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问上次绑她的人是不是我，还有是不是受你指使？”
白晨风原本冷峻的脸瞬间铁青，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你怎么回复的？”
“我自然不敢说那事和你有关，不过……她似乎已经对号入座了，所以我承不承认已经无关紧要。”
白晨风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急匆匆的往外赶。他先是乘电梯到了办公室，前面后面都空无一人，印证了他心中所想，林空空不在这。
他发觉一向冷静的自己，此时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心慌，他闭眼深呼吸了一下，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元朗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声很温暖，是小婴儿脆生脆气的笑闹，和母亲温柔的安抚。
白晨风胸口一阵酸涩，想起她，想起不久后他们的生活也会是这样。可现在，她应该不想见他，这一切似乎都被他毁了。
李元朗接通电话，发现对方迟迟没有动静，就犹疑的问了句：“哥，你在听吗？”
白晨风回过神儿，言简意赅的陈述：“蒙蒙知道那件事了，我现在找不到她，你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以擎天为中心开始找。”
对面的李元朗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下意识的就问：“不是吧，哥，嫂子那么大肚子，你怎么让她知道，又怎么能找不到她？你知道……”
白晨风心都乱成一团，哪里还有时间跟他废话？理都没理他的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纪小姐出去后可曾回来过？”他问还在埋头做记录的小李。
小李胆子小，一直很怕白晨风，这时看他铁青着脸，又是十分严厉的语气，颤抖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在问你话！”他拧了清俊的眉，厉声质问。
“我我我……纪小姐说她有些闷，就去一楼大厅透透气，不用我跟着，我……我就没去……”小李断断续续地说。
白晨风知道这时候质问她已经毫无意义，却也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怒火：“琳达！告诉人事部，我招的是助理，不是草包，让她马上走人。”
小李一听他说这话，顿时抽抽搭搭的哭了出来。她不敢看白晨风，也不敢提出异议，就泪眼巴巴的瞅着琳达，希望她能替自己说句好话。
琳达也是爱莫能助，她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能让总裁大发雷霆一定不是小事。纪小姐是总裁的命门，她那么大的肚子走丢了，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好，我这就去办。”
“等等……”白晨风叫住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眉心，很无力的说：“你先去让保安部的人查监控，派人出去找。”
“好……”琳达急匆匆的去办事，电梯门关上的一刻，她看见素来冷酷淡然的总裁，很无力的靠在墙壁上，竟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白晨风没想过一直骗她，只是觉得现在不是告诉她真相的最好时机。他原本打算等她生产完，身体恢复好了，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向她交代清楚。
他想他的苦衷，她是能理解的。所以，他对这一天有准备，只是没想过会是这样棘手的场面。她现在肚子已经那么大了，却逃离了自己的视线，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自从知道她怀孕，他就一直在看关于孕妇的书籍，他知道怀孕生产很不容易，这个过程潜藏着很多危险，尤其是怀了双胞胎的她。他小心翼翼的照看，夜间都不敢睡踏实，就怕她有什么闪失。
他的心情很焦躁，重重的喘息了会儿，感觉片刻也等不了了，他要亲自去找她。
白晨风这边一动雷霆之火，秦杰那边便闻讯而至了。白晨风和林空空之间的事，他最清楚不过，早晚都得大爆发一次。
秦杰大步走到白晨风身边，拉住要乘电梯的他，大声的喊：“你冷静一下，你现在就应该排查沿途的监控，如果你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怎么能找到人？”
白晨风轻易格开他，冷声回复：“交给你了。”
“喂！你好好想想s市有多大，你这样无头绪的去找，根本就找不到！”
“找不到我也要去！”
“你能不能不要做无用功？你先等等，你给晴空打电话没有？”
“没有……”
“那还不赶快打，纪师妹在这没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出了事情她只能去找晴空。”
白晨风这才如梦初醒，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就拨通了许晴空的电话。许晴空那头一听林空空失踪，登时就急了，说她和姜洋很快就到。
白晨风心里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瞬间又被浇灭，他失魂落魄的收了手机，依然去按电梯。
“秦杰，排查监控分，析去向的事，都交给你了，我给元朗打过电话，他很快就到。”
秦杰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深刻了解林空空在他心里的位置，此时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让他等在这里也是煎熬。
“好……交给我，你放心，手机还有电吧，我会通知你的”
白晨风大步出了擎天，看着四通八达的马路，也只能由着感觉随意找了一条。越往前走，心越苍凉，这车水马龙的路上，一个没了心的人走起来，也只是愈发孤寂。
她现在什么都没了，只有他，可他好像又让她失望了。这么多年，他做了很多对不住她的事，不是他心里不清楚，而是他从来不敢承认。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