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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攻打江夏的事早被一个叫诸葛亮的人猜到了,就连你会来劝降我也是。我的妻儿都被黄祖的人挟持了。”
甘宁一只手撑起了额头,闭眼长叹了一声。
“这个叫‘诸葛亮’的还真不简单啊,这次我们差点阴沟里翻了船。”
继续用手撑着额头,甘宁微微转头瞪了苏飞一眼。
“太史慈派人把你家围起来了,听说你家那些‘护卫’昨夜就跑没影了,你家人没事。别人我不知道,不过季书绝不会对老弱妇孺出手的,这点你安心吧。”
苏飞恍惚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所有的不安终于烟消云散。
一时间,两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挨着肩靠着牢房的墙壁坐在草堆上。
苏飞看了看甘宁,他还是喜欢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裳。这是甘宁的怪癖,即使到了战场也依旧如此。而自己,一身白衣,上面一个大大的“囚”字。
一个华服、一个囚衣,一个将军、一个囚徒,苏飞忍不住笑了。
“兴霸,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甘宁歪着头看向苏飞,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谈起这茬。苏飞似乎也没打算真要甘宁回答,他自顾说道。
“那时你刚来投奔太守大人,被封了统领。虽然是只管辖着你麾下的500个兄弟,但还是有很多统领不服。凭什么你一个水贼就能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你说,凭实力!你约了3个给你使绊子的统领到校场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只用一只手就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呵呵!我和其他几个统领也一起去看热闹了。当时我就知道,这了不得,你将来肯定得出人头地!”
见甘宁哼哼地在那自顾得意,苏飞继续说道。
“不过原本我也没想和你扯上什么关系,你太锋芒毕露了,容易得罪人。你知道你为什么在江夏2年了,你这个统领至始至终都只有你麾下的500个弟兄,没有补充到1千人么?”
甘宁一愣,他原本只以为是黄祖不赏识他罢了,难不成还有其他原因?
“快说!”
苏飞呵呵一笑。
“就是因为你立威打的那一架!你是在全军面前威风了,可那3个统领就威名扫地了,这其中就有一个是大公子黄射的亲信。大公子原本是打算自己当了江夏的大将后提拔他当大统领的,可你这么一搞不就打了大公子的脸了么?”
“按理说你有这本事,大公子理应收你做亲信才对。可偏偏你是水贼出身,大公子的文采又不错,在士林中有些名声,自然爱惜羽毛。”
甘宁气急,指着苏飞佯怒道。
“好你个苏飞,你知道这事居然一直没告诉我!”
苏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是能上门去给大公子赔罪,还是能去文坛混出个好名声出来?”
甘宁顿时语塞。
看着甘宁吃瘪的样子,苏飞又笑了笑说道。
“你也知道江夏军那些统领、大统领的本事,以我的能耐当大统领绰绰有余!我家娘子早让我去给大公子送礼了,可我做不来这事啊。看着你就像看着自己,有时候忍不住帮你几把,没想到一来二去就和你成好友了。我们都是嘴巴笨,又不会因为世俗规矩委曲求全。算是臭味相投了!”
甘宁忽然伸手打断苏飞的话。
“嗯?等等!那我走后你是怎么当上这个大统领的?”
苏飞被甘宁呛了一声,老脸一红,左右张望了下才低声急速说道。
“哎哟,最后我实在挨不住我家那婆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可不知道,我去公子那送礼的时候说话都是抖的,只知道把礼物往那一放,浑浑噩噩都不知道怎么出的门。结果第三天,我就当上大统领了!”
“TM的,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别人都喜欢送礼了,我做三年的功绩都抵不上大公子在黄太守面前说上三句话!”
看着苏飞一脸愤愤不平,甘宁都不知道是该鄙视下他,还是该笑话他了。
“当初就叫你和我一起去闯天下了,你偏不听,非留在这个鸟地方,怪谁?”
说到这里,想到自己天人交战好不容易才把礼物送出去当上了大统领,而甘宁已经是大将了。苏飞有些感慨道。
“我知道你有远大的梦想。当大将、当上将,谁不想?我也想啊。”
“当初你让我一起去闯天下其实我也是心动的,可我最后还是选择了现实。”
“你现在是成功了,可不是每一个追求梦想的人都能成功。我有老婆、孩子,他们要吃饭!”
甘宁有些沉默,他光杆一个没有资格去品论苏飞愚不愚蠢的问题。想到若是轻语已经嫁给了自己,甚至已经有了孩子,他还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去赌,让轻语和孩子饿着么?他有些不敢想了。
“苏飞,你愿意真心归降江东么?”
甘宁这句话让苏飞有些疑惑,他还有活路么?
一个身处敌对阵营的人,临阵倒戈叛向江东,在关键时刻又反咬一口帮助汉军入城。江东军还容得下他?
甘宁紧盯着苏飞的眼睛说道。
“这次没有人胁迫你的妻儿,你也不用担心未来,我可以向你保证孙策是一个明君。这次我邀你一起闯天下,我只问你,来不来?”
苏飞明白了,这是甘宁要力保他。先不说甘宁能不能保住他这条性命,他可是为了保住家小利用了甘宁啊!
自己还能当他的兄弟吗?
“来!怎么不来?”
苏飞以手掩面撇过头去,有些哽咽地断然答道。
甘宁昂首挺胸地站了起来,倒不是有什么好骄傲的,只是感觉整个身体都变得轻快了,他咧嘴笑道。
“好!等我的好消息!”
那道身影大步走了出去,牢门又锁上了。
······
第二十九章 男人的交情()
面对来为苏飞求情的甘宁,季书紧锁着眉头沉默了许久。
对于将整个大军陷于险境的苏飞,真的可以原谅他吗?
底下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能服气吗?能接受吗?
身为主帅,季书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曾救下孙权的他其实没有立场不答应甘宁的请求,但当他站到了孙策的角度又立刻明白了有时候一个决定是有多难。
“若他再背叛怎么办?”
这次太史慈将计就计斩获大胜,但没有人能保证下一次可以提前识破他的背叛,到时候会有多少将士枉死?
“苏飞绝不会再背叛,我愿意用我的人头做担保!”
甘宁断然回答了季书的问句,只是话里的内容让季书大吃一惊。
“你疯了!”
季书惊叫了一声,他知道甘宁重义气,但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
苏飞为了家小背叛了甘宁的信任,老实说季书其实不怪他,若连自己家人的性命都不顾惜反而让人生厌。不过,不怪他和信任他又是两码事了。人是有弱点的,若下次敌人还抓着他这个弱点怎么办?
苏飞还算是好的,有些人会是贪恋钱财、权势、美色。你有几百个兄弟,你能用人头去担保他们所有人吗?
季书有些生气,甘宁的话未免草率。
“你死了,姐姐怎么办?”
甘宁和轻语的关系经过了这么久的发展早就变得暧昧了。王允的事之后,两人便已经确定了恋人的关系。季书只是还不确定他们两人打算什么时候成婚罢了,可以说甘宁已经是他内定的“姐夫”了。
提到轻语让甘宁微微一窒,但他还是咬咬牙坚定地看着季书。
两人就这么互相瞪了片刻。
季书明白了,甘宁是认真的,他绝不是什么也没想就说出了刚才那句话。
甘宁和苏飞之间的事,季书并不是很清楚,但或许两人的情谊又如同他和孙策、周瑜呢?
人们常常说男人理性,女人感性。可男人一旦感性起来,那都是不要命的。
对女人而言,或许成熟才是一种浪漫。但男人的浪漫是幼稚的。
季书轻叹一声低下头去,心底已经同意了再给苏飞一次机会,他开始细细思索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过了许久,甘宁以为季书拿不定主意便张口说道。
“子渊,我也不让你为难。等江夏战事结束后,我去跟主公说好了?”
你去说?
你怎么说?
用你的脑袋为苏飞担保?
季书大怒,狠狠瞪了甘宁一眼。
“我是这次征西的主帅,这事我来定!”
······
江夏的这座太守府虽然留下了不少厮杀的痕迹显得有些破损,但总算是比较完整的保存了下来。季书很快就在这里又召集大统领以上的将领开了一次军事会议。
这次军议首先表彰了太史慈和徐盛镇守江夏的功绩,然后又讨论了对甘宁和徐盛抓获的累计有4千多人的俘虏的处置、己方伤兵的安置、药物的采购、守城火油檑木的准备等诸多问题。
军议重点放在了城防的布置上,所有人都知道汉军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各处的信息、重整大军。这点对于江东军来说其实也是一样。
而对于苏飞的处置,季书放到了会议的最后。
“把苏飞带上来。”
门外的士兵依言将一身囚服的苏飞押到了大厅里,十几双眼睛顿时投到了苏飞身上,以前就算是不认识的今天至少也听过他的名字了。
“苏飞,我问你,这次可愿真心归降我江东?”
真放过我?过于意外以至于苏飞错愕地说不出话来。
“军师,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虽然详情徐盛也已经知道了,但他总觉得心里有些疙瘩,他可以尊敬那些死战到底的敌将,但是背叛了信任的降将却让人难以原谅。他问的也是身边许多人想问的。
收回了落在苏飞身上的视线,季书对着众人说道。
“我知道一些将军心里有些不悦,觉得苏飞将军向我军投诚,临阵又叛向了汉军。大家都不喜欢墙头草,我也不喜欢。”
“可大家仔细想想,所谓兵不厌诈,诈降本就是谋略的一部分。只许我们谋划,不许敌军设计了吗?”
“两军交战,苏飞将军依计诈降,何错之有?”
说到这里季书顿了顿让众人思虑一番,他环视了一眼。只见太史慈给甘宁打了个眼神,诸葛瑾目不斜视、一脸淡然,徐盛和许多将领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我说的难道不对?白了一眼身边偷笑的月英,季书继续说道。
“未能识破敌军诡计,让我军陷入险境,错不在苏将军,而在于我。我身为江东军师,此次征讨江夏的主帅,过于轻敌、筹划不周,日后当亲自向主公请罪。”
“至于苏飞将军,严格来说,今日才算是我们和苏将军第一次坦诚相见。我想问问诸将,难道我江东没有一丝容人之量,非要斩一个犯险施计的敌将?”
徐盛左右看了看,见众人也是点头,他又说道。
“军师说的有道理,弟兄们没意见。”
季书欣慰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到苏飞身上。
苏飞知道季书这是在等他的回答,他本应该回答一句“愿降”,可看着江东众人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疑问。
“军师,你真不怕我再叛?”
季书大笑,对着诸将问道。
“苏将军这次诈降,我江东有太史将军识破。苏将军下次真叛,谁人可为江东斩下叛将?”
“我!”“我!”
诸将一时不由昂首挺胸纷纷出言。
甘宁直接走到了过道中间、苏飞的身旁,抱拳答道。
“若苏飞再叛,关山万里,甘宁亲斩其首!”
苏飞亦是大笑,拜倒于大厅上。
“苏飞愿降,誓为江东效死!”
见众人心中都没有了芥蒂,季书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今天开始,你就到我麾下的羽林军中担任统领,日后若有战功我断不会因为以前的事亏待于你。”
······
到了下午,汉军又出现在了视野中,3万2千汉军将江夏城团团围住。
原以为是4万江东军奇袭1万7千江夏汉军的闪电战,没想到蔡瑁竟会留下4万5千人的讨袁大军主力。
江夏战役直至此刻,汉军方面总共投入了6万2千的兵力,损失了3万人;江东军方面总共投入4万的兵力,损失了2万人。
站在城头,季书一眼就看到了对面帅旗边角下的诸葛亮,但此刻他的内心却没有一丝畏惧。
甘宁、徐盛、太史慈、诸葛瑾、黄月英,看看身后的众人,季书只觉得无比踏实。
第三十章 刚与柔的选择()
战斗并没有很快打响,江夏战役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经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可言了,剩下的将是铁与血的战歌。
入夜之后,汉军连夜在赶制攻城器械,北面森林的伐树声一直就没断过。季书没有派兵出城骚扰,一来是诸葛亮必定设有埋伏,二来也是给连日奔波的江东军将士们多一些休息的时间。
到了第二天一早,汉军终于赶制出了十几架简易的井阑。在东、西、南三门分别各安排了一两架,而北门十架井阑并列气势汹汹地安排上了几批弓箭手轮番上去,一刻不停地往城内放箭。
借着明朗的天气极目远望,还可以看到北面的林子里依然在赶制着攻城的冲车和云梯。
这似乎将变成一场消耗战,季书看明白了,诸葛亮是打算利用兵力的优势分批次不停地骚扰江东军。
举个例子,你说是3个人轮班工作累,还是2个人轮班工作累?
诸葛亮正是要如此反复几天消磨江东军的耐力,等到江东军疲惫不堪的时候再发动强大的攻势一鼓作气打下江夏。
季书早料到汉军不会蠢到立刻派兵强攻,且不说攻城方和守城方2:1的伤亡,就是以双方的军队素质而言,强攻之下首先崩溃的恐怕也是汉军。
有甘宁、太史慈坐镇足以应付一切局面了,暂时让视线离开城头上的疯狂对射,季书决定先处理好江夏城中的隐患。
江夏世家的态度可以说给季书敲响了警钟。
江东的变法不会妥协,等江东军彻底在江夏站稳脚跟后势必也会推行和江东同样的改革。江东世家反了,差点杀死了孙策,孙策也差点将他们都灭门了。现在江夏的世家也反了,但他们还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这又该如何处理呢?
杀了?天下世家豪门众多,难道我们江东军真要一路杀过去?
自古以来,借由暴政统治只能恐吓一时,人心归顺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季书决定改变孙策对世家的强硬政策,采用怀柔的方法让世家接受地位的改变、并帮助世家找到新的利益渠道,让他们从地主转变为资本家。
虽然资本家对工人的压榨同样也不小,但做工人总比做奴才好的多,能酒足饭饱总比忍饥挨饿强。
人的眼睛如果不去看好的变化,而一味盯着不足,恐怕永远不会得到满足。
这点对于江东军和世家都是一样的,季书觉得他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一番。
当然,真要完成这一步转化必然是一个长久的过程,现实可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但他们总要迈出第一步,季书觉得从江夏城开始或许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让人备好礼物,季书叫上月英一起去拜会自己的老丈人。
······
在黄府的客厅里。
“小婿季书,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面对两位高堂,季书十分郑重地一躬到底。
“子渊不必多礼,快些坐下来吧。管家,上茶!”
“谢谢岳母。”
这么长时间以来,黄承彦夫妇早就听过不少季书的消息了,但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婿。没有马上再说话,两人都细细打量起季书。
少年相貌清秀,但还说不上俊朗,身上透出一股书卷气倒和月英十分相似,给人第一眼的感觉便是一个书生。不过眼前这个书生到底也是三军统帅,对面两人季书十分沉稳,沉稳中礼仪又有些拘谨,也可见对二人的重视。
暗暗点了点头,黄承彦开口说道。
“现在两军又开始交战了,你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见二老至少没有表达对自己的不满,季书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要与江夏世家和解,此番特地来请教岳父。”
微微眯起了眼睛,身为黄家的家主,黄承彦马上品出了季书这句话的意味。
季书要做的不仅是和江夏世家和解,他要的是和天下世家和解,现在他希望以江夏世家来做这个表率。
黄承彦没想到如今江夏还在交战,他这个女婿的目光却已经放到了更远的地方。
“你觉得你们守的住江夏城吗?”
没有回答和世家相关的问题,黄承彦问出这样一句话。
季书明白他这个岳父是在提醒他,这才是和江夏世家谈判的基础。
一谈到这个话题,刚才的一丝拘谨消失得无影无踪,季书坚定地看着黄承彦的眼睛说道。
“孔明之才虽高,汉军之兵虽多,我江东军足以拒敌。不仅是江夏,用不了多久整个荆州也都将是我江东军的囊中之物!”
月英倚在蔡氏的怀里一句话不说,只是笑着看自己的父亲和自己的夫君在那互相瞪眼。
在母女两人的眼中,这是一幅有趣的光景。
黄承彦的神色变得抓摸不定起来,他又开口说道。
“你知道你有什么弱点么?”
季书有些疑惑,正要请教。不过黄承彦没有等他说话便自顾说了下去。
“太宽厚!”
“数月前的建业巨变我听说了,是你保住了孙权和世家遗子。”
“太天真!”
“孙权叛乱而不杀,何以震慑野心之徒?”
“世家叛乱牵连甚广,人头满地、血流成河,你又何以妇人之仁保下世家遗子?若不斩草除根,必为丧身之本!”
“昨日你又赦免了诈降的苏飞。诈徒不杀,将来你又怎么分辨降将是忠是奸?”
“慈不掌兵的道理你难道不知?”
“我观你用兵,带三千人跨越百里深山偷袭刘繇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