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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吱呀一声,大门中开,明晃晃的阳光刺进阴暗幽深的书房里,令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喜雨面色灰白地看了裴岚迟一眼,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裴公子,你来得正好……我,我……”她努力撑住桌面,想站起来。
他的面孔突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关切,步履仓促,疾步向前。
喜雨突然摇晃了几下,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喷在了墨迹未干的纸面上。
她的身体如同一只离巢的雏鸟,摇摇欲坠。
裴岚迟一把推开还在磨墨的暗香,跨步上前稳住了她的身躯。
暗香没有料见裴岚迟的这一推,身子一倒,脚步不稳直接冲着墙壁狠狠摔了过去。她拧眉朝那边一看,喜雨绵软地倒在了裴岚迟的怀中,手中握着的笔却丝毫不肯放手。
“去叫大夫!”裴岚迟的声音果断而急切。
暗香强忍住痛,挣扎着站了起来,艰难地朝着门挪去。
正巧锦书端来了午膳,正要送进去,却见一身是墨满脸狼狈的暗香走了过来,冲她说:“姑娘劳累过度晕了过去,快去叫大夫!”
情急之中,锦书将手中的食盒胡乱塞给暗香,转身奔向了中庭。
抱鹤轩内,有一名轩主特意请来的女大夫,长居于此,专程为轩中的姑娘治个头疼脑热,有时也为她们研磨一些花草药粉,颇有美颜之效。
由喜雨的住处奔去寻她,不过换一件衣裳的工夫。
暗香看着锦书奔去的身形,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
裴岚迟抱起喜雨,走出了书房。
暗香按着自己身上被撞伤的胳膊,看着他的背影发愣。
裴岚迟对喜雨的照顾,似乎凌驾于姐姐的遗言之上。
马车在郊外的阡陌中笃笃前进。驾车的人似乎着急赶路,频频挥动着鞭子,大声吆喝着前方的驾骑。马蹄在飞驰间,尘土飞扬,似乎在诉说着赶路人的心境。
驾车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秀美的双瞳,白皙的手指紧握马鞭,专心赶路。
她走的路与裴岚迟前些时候走的路并无二致。仍然是赶往城外,仍然是在阡陌小巷中驱驰。只不过,火燎燎的心境,却与裴岚迟不同。
抱鹤轩内发生的事情,她必须第一时间告知给抱鹤轩的主人知晓。
她丢下马鞭,奔向那道垂幕,不等里面的人发声,便一个弓步单膝下跪,道了一声:“轩主!”
“起来回话。”依然是那个男子懒洋洋的声调,不疾不徐,仿佛在春日午后打了一个盹,刚刚才张开惺忪的眼睛。
“喜雨出事了。”
“哦?”男子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慢慢掀开了帘子。他的身形依旧是瘦,单薄的好似一阵清风就能将他吹走。可是他的面貌又是令人惊异的美,即使在宫廷之中,也鲜少见到这般美貌的少年人。
“可是书稿的事?前几日不是有人来报说,岚迟亲自将那份《春满吴山树》给烧了?”他的声音丝毫没有波澜,仍然是带着浅浅的倦怠,半分认真,半分疑问,还带着半分让人也跟着松懈下来的魅惑。
在这个人的面前,似乎什么都是迷蒙的,如月下氤氲的雾气,万般事物皆道不分明。若是雾气散了,即使分明了的事物,也显得毫无格调可言了。
慵懒,似乎就是抱鹤轩主人秉承的格调。
一切都在慵懒中缓慢地发生。
就连打个呵欠,也要慢慢的。慢慢的张嘴,慢慢的呼吸,慢慢的发出“呵”的一声,再慢慢的,将尾音在慵懒的呼吸中消散。
“是,裴岚迟,还有喜雨新来的一位丫头,一道将那书稿烧了。”
“那就是了,也不枉浪费拿喜雨的心血去试他的心。”男子说着,那只白玉般的手渐渐放下,在帘幕后消失不见。
只听蒙面的女子说道:“只是在此之后,喜雨闭关十日,埋头写作,方才吐出了一口鲜血。裴岚迟格外紧张,甚至还将喜雨的丫头给弄伤了。”
“哦?”男子的声调骤然一抬,仿佛游走的琴音从宫调直奔羽音。“那,喜雨她?”
“暂时无碍,只是太过虚弱,需要好好调养。饶是如此,这十日的闭关亦大有所成。似乎已完成了原本要平日里三月才能写完的书稿。”
男子听完,闭目思索了半日,终于开口道:“那么,你知道该如何做了?”
第七章 讳莫如深
“是。奴婢正要讨轩主的示下。”蒙面女子声音似一把利刃,有着狠烈般的决绝。
“去吧。”他温柔地吩咐。
不幸中的万幸,是喜雨的性命无虞了。前来诊治的大夫说,只需要细细调理,安心修养足月,便可稍见起色。“此症乃是经年积月落下的,阴虚气短,血脉不畅。加之操劳过度,血气积郁在心脉,吐了也就罢了,只是以后可万万来不得第二次。”
碧如和锦书在细细照料卧榻之上昏睡的喜雨。
她极度缺眠,昏睡了足足十个时辰才醒来。锦书服侍她喝了些清淡的粥米,不过须臾便又沉沉睡去。不过气息比一日前好了许多。
裴岚迟介于男女有别,进不得屋去。他在喜雨的屋前徘徊了许久,望见了暗香。终于走向前,向她躬了躬身:“前日里多有得罪,还请切莫介怀。你的伤势没事吧?”他的眼神如此恳切热忱,却叫原本心凉了一截的暗香,终于又暖了过来。
她摇了摇头:“裴公子也是记挂着姑娘,我粗皮厚肉的,倒没有什么大碍。”
她额间的布带已经取下了,额头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只好梳了些许刘海稍稍掩盖。裴岚迟点了点头,道:“这几日还劳烦你照顾喜雨。”
“都是锦书姐姐和碧如在照顾着,我也就只能跑跑浣衣房。”暗香总是在磨墨的时候出现意外,虽说照顾喜雨不用再研磨墨汁了,不过碧如总是不放心她,只管打发她去做一些简单的活计。
“也无妨。若是你空了,来我的书房。我有话对你讲。”裴岚迟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暗香略站了一站,碧如收拾了一个布包,招手让她过去。
“去浣衣房取来上次我叫你送过去的衣裳。这是姑娘这几日换下来的,你拿去。那条绿茉长裙是姑娘最爱的,可惜沾了墨汁,你去好好问问嬷嬷们,劳烦她们千万要浆洗干净了。”
“是。”暗香接过布包,低头一看,那布包里露出鲜嫩的绿色裙角,沾着一点一点黑色的墨汁,煞是难看。
果然,送去浣衣房,嬷嬷们抱怨了半天。
“哎呀呀,姑娘们又是读书又是写字,总是染了一身墨!成日里就是叫我们洗。可是也得早些送来啊!你看,这墨汁都在裙摆上凝结了,再洗也会留下墨印子!”
“那有什么别的法子?”暗香问?
“我们都是寻了相同的颜色,替姑娘们绣上些花草来遮盖那些墨迹。只是这条裙子,大片大片的墨汁,恐怕是没法子再穿了……”嬷嬷将那条裙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摇头叹气。
暗香蹙起眉,道:“这是喜雨姑娘最喜欢的裙子。难道嬷嬷就没有更好的法子了么?”
其中一个嬷嬷突然抬高嗓门道:“有了!去求瑾姑娘!”
“瑾姑娘?”暗香并未听说过抱鹤轩有这个人。
“哎呀,她倒不是抱鹤轩的姑娘。”那个嬷嬷打开了话匣子。“她只是住在俺们家隔壁的一位画师,哎哟,那个画就像真的一样。画一颗小草吧,翠嫩得像是刚从地里钻出来的!画花儿呢,惹得那蜜蜂呀,蝴蝶呀,都往那画上扑!我们要去绣些什么模样啊,只需去求求瑾姑娘,不管什么图案,她一准能画得好!”
“那这条裙子……”
“若是姑娘你放心,叫俺今夜下了工,稍回去带给瑾姑娘,请她在有墨迹的地方画上些合适的图案,回头俺绣好了带给姑娘。这样如何?”
暗香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劳烦嬷嬷了。”
她转身又折了回去,想到方才的话,不免脚步略停了一会儿,终于朝着裴岚迟的书房走去。
裴岚迟虽说只是抱鹤轩的一名编书修撰之人,但是极受轩主的重用。
一来,他要监督轩中各位姑娘的成稿进度。
二来,但凡哪位姑娘遇见写稿当中的为难之处,裴岚迟还需负责为其指难辟疑。
三来,各位姑娘房中的丫头在誊录书稿之时难免出错,裴岚迟还得一一审核数遍,确定毫无瑕疵,才能送去给轩主过目。
加之他面貌俊逸,态度儒雅,是以不少姑娘都对他青眼有嘉。
暗香不由得暗暗敬佩这位不曾谋面的轩主是位知人善任之人。
若是将裴岚迟的角色换成一位女子,还不一定能压得住整个抱鹤轩的诸多伶牙俐齿的姑娘呢!
且不知裴岚迟唤她做什么。
暗香一路怀揣心事地走着,却不留神与迎面的来人撞了一下。
“做什么!不长眼!”摄雪没好气地发难道。
暗香急忙垂下头,极为小心地赔了个不是。
“算了,本姑娘今日不与你计较。”摄雪看了她一眼,正欲离开,倏而又折了回来,上下打量着她。“你且抬起头来叫我瞧瞧。”
暗香依言而行,视线在空中与摄雪对视,却被她眼神中的凛冽吓住,不得不又轻轻地将头垂了下去。
摄雪道:“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丫头?据说连墨也不会磨,我瞧着你这张脸,倒是长得极好。”
“奴婢初来乍到,不懂轩中规矩,还请姑娘恕罪。”
摄雪好整以暇地笑道:“恕罪?你的墨又不是帮我磨的,何罪之有?”她绕着暗香走了几步,将暗香别在腋下的帕子摘了下来,扬手一看,却面色忽变。
“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家姑娘。”摄雪咬了咬牙,将绣帕摔回给了暗香。
“多谢姑娘费心。”暗香接了帕子,目送着摄雪远去。方才被摄雪撞着的肩膀,还有些隐隐作痛。抱鹤轩的姑娘们,果然一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她就不明白,都是青春豆蔻的年纪,为何她们一个一个都这样不与人为善?还是,仗着多念了几本书,会习得几个字,写几篇流传之作,便处处要强时时争风,不惜口诛笔伐,致对方于死地。
暗香可以想象得到,以出云的个性,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两年,必定心存无法言说的悲切。
她却讳莫如深,从未在信中提及。
暗香想起裴岚迟那句:“但愿你什么都明白”,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感到心头有些凉,又感到有种急于冲出身体的愤怒,烈烈燃烧着。这愤怒是埋藏在心底的一粒火种,打从她踏入抱鹤轩的第一天开始,便静静蛰伏着。她拼命压抑住这股惶恐的气息,不敢叫别人发觉,可是不知什么时候那火苗就在心口猛然一下窜了起来。
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却窥见有人拿了一只笔,在这片空白上写下“报仇”二字。
是出云,前来指点她了么?
第八章 雨覆幽兰
她下定决心似的朝裴岚迟的书房走去,步履有着无法言说的坚定。
才走到裴岚迟的书房门前,却见到锦书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顾不得质问暗香为何来此处,大声唤道:“不好了!裴公子!”
“何事惊慌?”裴岚迟拉开门,见是锦书,忙迎面走去,见到暗香也在一旁,只匆匆点了个头。
只听锦书急促地说道:“喜雨姑娘突然面色惨白,方才吐了口鲜血便魇了过去。奴婢摸了摸她的手心,凉凉的,怕是不行了!”
不是说喜雨性命无忧么?怎么突然一下子……
裴岚迟眉头紧蹙,二话不说朝喜雨的住处奔了过去。
锦书跟在他的身后,也匆匆赶去。只听她一面奔走,一面用仓促的声音道:“大夫已经在姑娘的房里了,喜雨姑娘还存着一口气,只是唤你的名字……”
裴岚迟怔了一下,却不曾停下脚步。
暗香只觉得他们走得太快,她亦步亦趋,喘着粗气才赶到那里。
却只见碧如和锦书并着一位素衣的女子站在门口,只让裴岚迟一个人进去了。她只好按下步子,轻轻站在了碧如的身后。
锦书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那素衣女子并未流露出太过伤心的表情,只顾瞧着花圃中的一株兰花。
不一会儿,裴岚迟终于走了出来,脸色寒气逼人。“暗香,喜雨唤你去说话。”
“唤我?”暗香有些诧异。她推开门,转头望了裴岚迟一眼,只见他低着头,面孔上似乎笼着一层薄暮。看不分明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怎么会唤她?——碧如的眼神中分明透露着这层意味,眼神奇怪地看着暗香。一个连墨也研不好的丫头,喜雨怎么会唤她?还是在这人命关天的紧要关头!
暗香忐忑不安地走了进去。
屋内点着一盏微弱的烛光。四面的帘子都拉得密不透风。
喜雨半睁了眼睛倚在床上,见她来,只微微吐了口气。她的手略抬了一抬,暗香忙上前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细如芦苇,仿佛一掐就会断似的。
“你是出云的妹妹?”她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面色已憋得惨白。乌青颜色泛在眼圈周围,让她的神情平白阴郁了几分。
“是。”暗香点了点头。总算明白喜雨唤她来的原因。
“我就要走了,你有什么话要捎给出云么?”喜雨突然露出一个微笑,暗香才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对深深的美人窝,此时添上病容,有种奇特的妩媚。
“姑娘不要妄自揣测,大夫不是才说你的病只需要调养就能……”
喜雨喘着气打断她:“莫哄我了,我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她在那奋笔疾书的夜里,已然觉得胸腔里似乎有什么被掏空了一般,无数的力量都在宣纸上渐渐流逝,她的青春,她的生命,都化成一枚枚方方正正的文字。如今那段文字终了,她觉得自己的秋日也临近了。
“我并不知你是出云的妹妹,太委屈你了……还望你别记挂在心上……”
暗香握紧了她的手,落寞道:“我并不记恨,请姑娘告诉姐姐,我会为她讨还个公道。”
喜雨的笑容越发深了。“好妹妹,出云……没有白疼你一场……”她伸出另一只手,想将暗香的一缕乱发抿至鬓边,可是恍然间,连最后一丝力气也使不上来了。她的手滑过暗香的颊边,软软地垂了下去。
暗香胸口一紧,只觉得心中像被什么刺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只见喜雨的唇边带着一抹笑意,已然停止了呼吸。
她眼圈一红,不由得哭出了声。
那素衣女子在门外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兰花,就这样枯了。”
据碧如说,送去的一些清淡粥品,精致小点,裴岚迟动也没动。只是呆呆地在屋子里坐着。任黑夜将他的影子吞没。
“出云死的时候,裴公子的脸色也一样难看。”她这样对暗香说。
暗香动了动容,试探道:“出云是谁?”
碧如这才“呀”了一声,往屋外探了探脖子。“是一位和喜雨姑娘齐名的,以前也住在轩中。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死了。当时裴公子和喜雨姑娘还难过了很久。不过裴公子与那位姑娘走得近,大家还以为裴公子暗中倾心于她!”
暗香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碧如恍然觉得自己不该多嘴,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不过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道:“前些日子我们去看的那株昙花,就是出云姑娘种的。裴公子去市集的时候,为两位姑娘带了两株花。一株是白昙,一株是兰花。可惜,出云姑娘的昙花谢了。我们姑娘种的兰花却枯了……我看啊,将这些未出阁的姑娘比作花儿草儿就是不吉利!我说暗香,你可别去种些什么花儿了。”
“碧如,你为什么来抱鹤轩?”暗香扯开话题。
“我么?是侧室的女儿,家里的人并不喜欢我。哥哥姐姐也不当我这个人存在。”碧如的眼神一下子失去了光芒。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下意识地保护着自己。据说最没有安全感的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抱鹤轩尽管服侍姑娘们,但也并不用吃苦。又有工钱可以拿。攒够钱,找个小厮嫁了,这辈子也就知足了。”她说着自己小小的理想,不知不觉又将手臂松开,露齿一笑。“你呢?你为什么来抱鹤轩?”
暗香缄默不语。
“我明白,你和我不是一路人。”碧如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闪闪发亮,似乎能看到人的心理去。
暗香叹气道:“你错了。我和你是一路人。”
她也是家中侧室的孩子。父亲是有钱的商人,娶了很多房妾室。自小,她的哥哥姐姐就数不清,她记得出生以后,只有出云一个人和她说过话。出云在她被很多哥哥欺负之后递给她一颗红彤彤的苹果,笑道:“吃了吧。心就会变甜的。”自从父亲死后,家道中落。哥哥们将父亲剩余的财产瓜分殆尽。几个姐姐妹妹也随同分到家产的亲兄弟另行居住。
她与出云仍然住在大屋之中。
母亲生性胆小怕事,她们在姜家如同蝼蚁般的偷生。幸好出云时时帮衬她们,才得以渡过难熬的那几年。可是好景不长的是,出云在两年前入住抱鹤轩以来,暗香被欠了赌债的哥哥逼婚,逼迫她嫁去一户屠户中做小妾。
她与母亲抵死抗争了良久,终于独自一人逃了出来。
“去抱鹤轩,找出云!”这是她当时唯一的念头。
暗香回想至此,拉了碧如的手。她们相视而望,竟双双落下泪来。
此时此刻,那泪水不知是哭诉喜雨的悲亡,还是各自凄惨的身世。
当天夜里,突然下起了雨。
那雨丝细细密密,如一张织就的网,将整个抱鹤轩罩在了其中。
裴岚迟在黑暗中,忍不住轻声念了一句:“萼绿华来无定所,杜兰香云未移时。”他的声线极淡,轻而薄的在空中微微掠过,仿佛燃尽的一支追魂香,在雨夜中遥寄哀思。
喜雨,她终究是去了。
第九章 绿茉寒影
裴岚迟自昨日之后,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他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并上白花锦缎,在喜雨的书房为她设了一座灵堂。
“天气炎热,早些让她入土为安吧。”——这是裴岚迟的意思。他并不敢过分张扬,只是悄悄请来了抬棺的脚夫,在城外选了一处风水尚妥之处。
平常爱凑热闹的摄雪与问晴姑娘却再也不曾来,只是其他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