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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人张承志 作者:张承志-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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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解地舀起一勺肉粥,递给典森。 
  “不吃啦!”典森吼着,“不说老实话吗?莫乃,把他先捆起来!” 
  两个马倌举着皮笼头,朝他扑了过来。他刚刚把铜勺子扔回锅里,就被他们按翻在地上。两个马倌快活地嚷着,把皮笼头勒在他身上。他一声不响地挣扎着,使劲用一条胳膊支撑住身体,然后慢慢屈起被马倌们按住的右腿。等他感到右脚的靴子后跟已经牢牢地蹬住了墙壁时,他突然猛地一跃而起,把两个小伙子同时掀翻在地上。接着他绷紧两条臂膀上铁块般的肌肉,用力提起典森和莫乃,把他俩按成一堆,然后重重地坐在他们身上。他粗声地喘着,拾起根草棍捅着压在最下面的典森的鼻孔,但他心里却迅速地升起着一丝悲哀。被挤在中间的莫乃哀声嚎叫起来,开始求饶。典森呜呜吼着,分不清吼叫着什么。他开心地笑着,不住地用草棍捅着他们的鼻孔,但他的心里却愈来愈难过。他突然感到那干旱的戈壁其实更好些,因为那是他和父亲的世界,那里没有人侵入或者打扰。他继续逗了一会儿典森和莫乃以后,就把他们放了,骑在他们身上,他简直受不了那种悲哀。 
  两个马倌终于上了马,吵吵嚷嚷地赶着马群跑掉了。在一阵嘈杂的、使整个卡拉·戈壁都颤动起来的蹄音逝去之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来的宁静。


不露声色地深藏在心底

  他慢慢地把锅里剩下的肉粥盛进两只盆子,然后吹熄了油灯,推开了房门。 
  老白马和黑狗尼斯格早就悄悄地在门口等着。他把盆子给它们放好,然后倚着墙躺了下来,天空是墨蓝色的,偶尔闪着一闪星光。  

  他不知道这座破旧的小庙是什么时候盖的,更不知道那盖庙的人为什么要选择这么荒凉的地方。他只知道父亲年轻时在这儿当过喇嘛,后来,小庙改成了越冬的弱马圈,父亲也变成了公社的牧人。大概父亲就是在这儿娶来了母亲吧,他想,不过母亲已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去了。马和狗在一旁正吃得津津有味,听着它们舐肉粥的啧啧声,他觉得心情好多了。父亲说过,白马原来是一匹被丢在戈壁上的马驹子,父亲把它从荒野里抱回来,先是用牛奶,后来就用人吃的饭喂它。他想,父亲抱着白马驹在戈壁上走着的时候,眼神一定非常柔和。现在白马能吃手抓肉。二十二岁的老马了,还像匹年轻的马一样,肌肉饱满,毛皮闪亮,满口牙齿光洁又紧硬。他伸直了双腿,尽力躺得舒服些。他看见在笼罩着卡拉·戈壁的那深不可测的墨蓝天穹上,那种黯淡的小星一共有四颗。躺在这样的夜空下,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和那天幕一样:沉重宁静,又深不可及。这就是卡拉·戈壁的夜呀,他想,这夜一定曾经使很多牧人的心得到慰藉。因为它很古老,父亲说过,这片青草的荒原应当叫作哈拉,这是一个祖先留下的地名。父亲一定也常常这样,躺在这里,眺望着天上的星。也许那四颗星星里有一颗就是父亲,另外三颗是他、白马和小黑狗。他躺在地上遐想着,忘记了自己一天没有吃饭,这片无际无涯的、温暖深沉的黑夜把人心里的一切都遮盖了,隐没了,消融了。 
  老白马和尼斯格都吃完了,盆子已经舐得干干净净。突然尼斯格朝着戈壁深处叫了起来,白马也不安地刨着前蹄。他站了起来,束紧了腰带,朝狗吠的方向走去。白马和他并排走着,他听见脚下的石块被踏得格格响。 
  在漆黑的荒野上走了好久,他看见在一个水泡子里卧着一匹小马驹。他猜出这马驹子准是典森和莫乃马群的。那小马可怜巴巴地卧在泥水里,湿淋淋的躯体闪着一层漆光。晚春的水泡子里满是雪水,这样卧着它会冻得落下毛病,他想着,搂过老白马的脖颈,一跃身跨上了马背。老白马沉着地驮着他走进了湖里,尼斯格也扑溅着浪花,抢先冲到那马驹子身旁。 
  他用两条腿紧紧夹住马,身体朝一侧倾斜过去,一直把手臂探到马驹子腹下。当他觉得手指已经结结实实地托住了马驹时,他突然看见那马驹额头有一块白点。 
  一颗星——他想着,原来天上的四颗星里,有一颗是这匹马驹子的。老白马,尼斯格,马驹子和他自己。父亲的星已经从卡拉·戈壁的夜空坠落了。父亲用自己的人生默默地点燃的那颗星星已经熄灭了,现在的卡拉·戈壁已经轮到他自己来坚守。他咬紧牙关,绷紧肩头和手臂上的肌肉,慢慢地抱住了那匹小马。父亲也这样救活了白马,老白马原来也是这样一匹受了伤的马驹子。一切是多么相像哪,他想,看来卡拉·戈壁上的男人都要走同样的一条路。他左手用力攥紧马鬃,右手使劲地把那额上有一颗星的马驹子从泥水里拖出来。我会喂你吃小米肉粥的,只要你长大了,我还会喂你吃肉。你会变得和老白马一样,变成一匹额上有星星的骏马。他的两腿像铁钳一样夹住马腹,终于把小马驹拉出了泥水,放在白马肩上。小马驹的右前腿血肉模糊,膝关节肿成一个圆球。他明白,一定是当它跑得飞快的时候,典森或者莫乃的马杆子套翻了它。勇敢的套马手是不套马驹的;他摇了摇头,拨马向归路走去。老白马稳重地趟着水浪。有些顽皮的小孩子总是喜欢在马群玩,套二岁马,套马驹子。可是莫乃和典森都是成年的男人啦,他又摇了摇头,他们简直不像个男子汉。他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到卡拉·戈壁来,破坏了这里的宁静。他感到心头又涌起了那种悲哀的潮水,抱着马驹子走在夜路上,他听见卡拉·戈壁深处传来自己孤独的蹄音的回声。  

  给小马驹治好伤已是深夜了。他没有奶牛,只好给小马烧了一锅小米汤喝。在炉火的光焰里,他看着那马驹子浑身铁青色的毛皮。真是匹好马,他想,将来会变成一匹铁青烈马的。他决定明天天一亮,趁草原上的女人们刚刚挤了奶,还没有来得及做奶豆腐的时候,就去给马驹子要一桶牛奶来。只喝米汤当然不行,他盘算着,不过青贮干草却有得是。像父亲一样,他也总是从夏天就开始用芟镰打草,他从来不等秋天打草机来帮忙。他打的草全是好草,是从营盘地上打来的,墨绿墨绿的箭草。父亲每年春天都把一冬里喂得强壮起来的弱马还给马群,卡拉·戈壁的弱马圈从来不会在风雪的日子里让马倒毙。 
  他又走出了房门仰面躺在地上。天穹还是那样深不可测,墨蓝的夜幕上,那四颗黯淡的小星还在隐隐闪烁。 
  这个晚上,他干了那么多事情,他实在累了。他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小青马驹会活下去的,会变成一匹头顶带星星的铁青骏马。等它长成为一匹骏马,我也一定会变得像父亲一样。我现在已经在变了,他闭着眼睛思索着,我已经像父亲一样坚持着在卡拉·戈壁上生活;默不做声地,无论艰辛或痛苦,无论感情或力量,都不露声色地深藏在心底。


死寂的荒野之夜

  闭着眼睛,他仿佛听见了混沌一片的戈壁上传来了一丝捉摸不定的声响。那声响好像是这片莽原的心跳声化成的持久的波动着的动静。他屏住了呼吸听着,他能辨出这死寂的荒野之夜的音响已经好久了。现在连老白马也能认出这丝声音。有一次他在深夜里走出小庙,发现白马正竖着耳朵伫立着,他看见那老马的眼睛中满是庄重感动的神情。  

  他唤来小黑狗尼斯格,打着手势告诉它去把酒拿来。尼斯格衔着酒瓶子跑回来了,老白马也缓缓走来,站在一旁。他咬掉瓶盖,长长地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暖着他的肚肠,他的心情好起来了,他又接连喝了几口,他甚至想唱支什么歌了。 
  五年前的这个夜晚,他送走了死去的父亲,继承了这卡拉·戈壁的一切。草原上的人们都怪他为什么不搬到那些水草肥美的牧场上去。每年初雪刚下来的时候,牧人们老远地把分出来的弱马赶来,交给他的弱马棚喂养的时候,他们总是觉得他可能是有了什么怪病。可是他们为什么反倒觉得父亲住在这儿就是理所应当的呢?他有些不平地想道,父亲在这座小庙当过喇嘛,但父亲守着的决不是佛爷。这一点他知道得很清楚。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那瓶太仆寺旗产的白酒,静静地回想着以前和父亲一块度过的日子。他觉得应该为纪念父亲做点什么事,最好是唱支什么歌;唱唱父亲喜欢的那首歌——《铁格斯》。小时候,他常常倚在父亲膝上听着这首歌,那莽莽的荒野上只有他们父子两人。有时他看见,在歌声中,卡拉·戈壁的黑黑夜幕绽开了,银亮的一弯明月滑了出来。当那银月的清晖洒上父亲的面庞时,他觉得世上最动人的就是父亲这张脸庞了。 
  他看了看酒瓶,酒已经喝了一半。酒的香味和热量弥漫着,他觉得一旁的白马和黑狗的眼睛呈着一种透明的琥珀色。他又举起瓶子喝了起来,他记得父亲就是这样喝酒的,默默地,但喝多少也不会醉,眉宇间透着一股豪迈的神情。他想,大概只有完全懂得了牧人生涯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神情。 
  卡拉·戈壁上浮动着一片迷蒙的雾气,天快亮啦,他想,我就要该去给青马驹找牛奶。第五年已经快过完了,我在卡拉·戈壁上的第六个年头就快开始啦。这片戈壁还会又荣又枯,草原也会青了又黄,青马驹会变成老白马一样的驾车马,父亲已长眠不醒,总有一天我也会告别这片戈壁,万物都是这样的,他想,关键是要坚持住走完自己的这条路程。瞧父亲走得多漂亮,他用自己的心,用自己的命坚守了卡拉·戈壁这一角世界。我也会守住的,我也会走得漂亮,我不会把弱马圈搬走,卡拉·戈壁养育了我们姓氏的血统,它再险恶,再荒凉,再孤独,在我看来也是美不胜收。 
  他举起那只酒瓶,一口气把剩下的酒全部喝干。小黑狗尼斯格快乐地蹦了起来,咬住瓶颈飞跑着,兜着圈子。老白马却走近他卧下了,风撩着它的白鬃,微微地飘动着。他明白,这两个伙伴也想用个什么办法,也许是唱歌的办法吧-来结束它们对老主人的回忆。 
  他想起了那支《铁格斯》,但他已经不习惯唱出声来了。他望望白马和黑狗,它们也望望他。哦,那支亲切的古歌,那像憧憬一样的缥缈难寻的铁格斯的地方!他想:唱吧,也许卡拉·戈壁也在听着呢。 
  名叫铁格斯的地方 
  ——是多么好的地方啊 
  我和你住着的家乡 
  ——是多么好的家乡啊 
  广袤空旷的荒野一起响起了回声。他奇怪地听着自己的嗓音,觉得这嗓音那么生疏。它现在又粗又哑,低沉得使草叶也簌簌震响,它那么有力和强悍,又那么深邃和温柔。这是我在唱么?他吃惊地跳了起来。 
  卡拉·戈壁东方的天际现出了一抹微明,在歌声中它渐渐绽开了,让第一束晨曦透射出来。他眼见着那束晨光缓缓地触着了荒野,在那一瞬间闪出一点蔚蓝的火花。他高举起双臂,向着那晨曦接着唱下去:  

  在山和水的怀里 
  ——有多么好的牛羊啊 
  在我和你的心里 
  ——有多么好的希望啊 
  卡拉·戈壁苏醒了,墨蓝的沉重天幕正一点点地向背后徐徐撤去。那美丽的蔚蓝色晨曦刚刚在遥远的东方染着山峦和草原,他看见那片神奇的透明的色彩正笔直地朝他走来。 
  站在门口光秃秃的地上,他默默地站立着,等待着那一派蔚蓝的晨曦,他满布皱纹的粗糙脸庞上泛出一丝微笑。 
  ——九八三年七月 


一匹美丽的骏马

  隔着一丛晃动着的芨芨草望去,地尽头的那盘落日简直就像是一个浓红的木瓣子车轮。这时它下沉得快了起来,像剪了贴在西天上的一块圆圆的红纸。草滩上风儿拂着快要融尽的初雪,扬起来一些依稀的白雾。 
  乔玛费了好一阵工夫,才扣上了皮马绊上用楠木条子削的木扣。若是月亮古赫,他想着心里又酸了一下。这匹老黑马的髁骨太粗啦,和这副马绊不匹配。他疲乏地立起身子,环顾了一下空旷的草原,心里觉得没有着落,一片茫然。  

  红轮子般的残阳已经贴上了大地的地平线,真像个不圆不均匀的勒勒车轮子呢,乔玛想着,他觉得自己把太阳比成轮子,这事有些不祥。 
  落日像一团浓稠的红液,粘着动着,可是滴不下来。它微微悸动着,从草原上收敛着灼烤了一日的暑热。远近的草滩、毡房和四散吃草的马群都开始变得黯淡下来了。 
  我的月亮古赫,他叹了一口粗粗的气,低下头来,用脚拨弄着地上堆着的鞍具。三天里没有吃一根草,他想,你怎么能三天里连一根草也不吃呢。远近的牧人们都在议论,我走到哪里都听见“三天没有吃草”,你既然站得那么牢稳,为什么非要三天里不吃一根草呢? 
  红日颤抖得不再像个圆轮子了;它变成软软塌塌的一块,一下下地粘着地尽头的山影。这时,成束成束的柔柔的黄色霞光朝草原洒过来了,已经快要融尽的初冬的第一层雪上开始微微泛红。 
  月亮古赫那时是一匹美丽的骏马。走遍草原没有另一匹马长着它那样奇异的毛皮。还是在那日娜嫁给了烂鼻子桑布的那个春天,我就把它套住了;它那时刚是新四岁,胸脯上的肌腱已经长齐。我用手抚着它的胸脯的时候,它轻轻颤抖着,两只晶莹的眼睛眨个不停。唉,乔玛用脚拨正了鞍子,随即躺了下来。他的后脑袋硌在鞍面上的铜花上,硌得隐隐作疼。 
  有一条窄窄的乌云丝游过来了,插进晚霞里,天上的霞光立即染蓝了一块。到处都在议论着月亮古赫的事,都在说它三天不进水草,还说它一连三天直直地立在草地上,四条铁黑的长腿像是铸在地上。只有乌兰花说,乔玛,你饮完了马群就来喝茶嘛,我今年挤了三十只山羊;我家今年的奶豆腐和黄油多着呢。可是乌兰花已经给那木斯赖生了一窝小崽子啦。她虽然没有提马的事情,可是——我为什么要想她呢?那条长长的乌云还在推挤着落霞。天色有些阴沉,草原陷进了昏茫之中。乔玛觉得,今夜里,不会再有一片银叶般的弯月亮升上天空了。 
  难道草原上有谁见过那样深的、那样深得全黑的铁青马吗?在夏季里,当把它拴在阳光下面的时候,它浑身闪着一层电一般的蓝光。于是老马倌们说,这是一匹铁青色的马,不是黑马。于是草原上慢慢地传开了月亮古赫的名字。它长到新四岁还是一匹生个子,我套住它的那天跑垮了两匹杆子马。后来它又把我摔下来,拖着我一直跑到细戈壁的碱滩,把我穿的蓝布袍子拖得稀烂。哦,月亮古赫,我亲手套住我亲自压出来的漂亮的铁青马,你怎能,你怎么能三天里直直地立在草地上,不吃一口水草呢?乔玛躺在草地上,揉搓着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子里若是涌出眼泪,这会儿一定就要哭出来了。可是眼眶里又枯又涩,没有一星湿润。手摸在脸颊上像磨着粗石头。我老了,乔玛想,只在这几天里,只在这月亮古赫死去后的几天里,我突然变老啦。 
  落日马上就要沉没了。草梢摇曳着,在乔玛眼前晃成了模糊的一片。半个熔化了的暗红太阳堆在地尽头处,难受地喘着动着,不愿意就这样沉下去。 
  乔玛决心在这里过夜了。 
  在这样好的季节里下夜,乔玛想,牧人们会笑话的。那个又当了喇嘛的瘦老头还会说,总给马群下夜,马群会瘦的。可是我不能去毡包里过夜,乔玛难过地想。人人脸上都印着那匹三天不吃草的马儿。每一个茶碗里,每一团炉子里跳着的火苗里,都闪着月亮古赫的影子呢。  

  他索性躺翻在草丛里。一块湿漉漉的雪立即浸透了他的衣襟。四野里静寂极了,只听见耳旁的草梢尖上不时掠过一丝细微的凉风。天快要黑啦,乔玛凝神望着那一牙残日,悄悄地在心里说道。 
  天色昏暗着。乔玛闭上眼睛,觉得徐徐而降的暗黑正拂着自己的两颊向草地浸漫。 
  春天里化雪时节的草地也和这初雪一样,晴上几天以后,远近便是一片黑白斑驳。那年春天就是在三眼井北面的黄石圈旁边,马群像流水一样跑过。乔玛痴痴地想:当时他们几个都没有看见,只有我看见了。我看见一匹黑骒马的身边有一块雪暗暗地闪亮了一下,黑骒马是伊加·巴特尔乎乌兰马群里的。乔玛从小就听老人们说过:伊加·巴特尔乎乌兰是一匹特殊的儿马,它的子孙里快马不多;可是,若是它配上一匹特殊的对它胃口的好骒马的话,那么就会生出一匹神驹。我当时只是觉得地上的雪闪亮了一下,可是那雪和黑黝黝的草地动起来了,摇摇摆摆地嘶了一声。于是我看见了。那天多神奇;那天的事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天还是我成人的日子,当然只有那日娜和我知道这一点。 
  乔玛烦躁地翻过身去,脸正近近地靠着一大块挂在芨芨草丛根上的雪。乔玛把脸埋在那雪上,一股湿湿的冰凉飕地顺着筋肤流遍了全身。乔玛想,今夜里那片银叶般的月亮不会再升起来了,四野里闪着的都是融开的雪,草地上不会再铺上银粉般的月光了。


马倌乔玛最喜欢的坐骑

  有什么办法呢?草地上土生土长的孩子,一旦他长到了十七八岁或是二十来岁,难道他能躲开那个带瓶子的东西么?冬天醒来的时候皮被边角上结着一壳子浑浊的硬冰,夏天醒来的时候草的苦味儿混着营盘里雨淋湿的羊粪的味儿呛进鼻孔。要么是冻得缩在骆驼的腰背后面,把脸使劲埋进皮袍子的领口;要么就呆呆地盯着马群挤拥着,甩着鬃毛和尾巴驱打蚊蝇,任毒火般的阳光剥着自己脸颊上的碎皮。有什么办法呢,难道这时节的草地年轻人能丢开瓶子里的东西么。人们都说,乔玛一连醉了七天,真亏他们数得清。我觉得像是醉了一个今生和来世。我只记得走过了那么长的路,闯进了数不清的星星一般多的毡包。我一头撞在毡包的门框上,倚着门框滑着跌翻在地上。那数不清的星星般多的毡包里的女孩子们和年轻的媳妇们为什么那样害怕呢,我觉得她们盯着我的眼神那么害怕。于是我灌下半小碗酒,半小碗在浅蓝花的细瓷碗里晃着漾着的鬼一般的辣辣的好朋友。于是我跨上月亮古赫,踏着今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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