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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自己感动起来,秋石其实是个蛮不错的汉子,苦涩的日子如高原上厚厚的灰尘将他掩没了。他暗暗骂道:人是桩桩,全靠衣裳,日他妈的,穿上了,也就人模人样了。他还为找送给白菊的东西费尽了心思,白菊虽然住在大山上的乡场上,白菊却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没有品位的女人,送给白菊的东西一定要合她的品位,不要让她不高兴。
一身新装的秋石悄悄摸出村去,他这身行头被人看见是会大吃一惊的。路上净是鹅卵石,穿着新皮鞋是很硌脚的,不一会他的脚就受不了了,像穿着钉满钉子的鞋,火烧火燎疼得不行。但他还是不愿脱下鞋来,穿着西装打着赤脚成何体统呢?走到乡场边他已经一身的灰尘,手一抹就是一手掌的黄灰,他想这高原硬不是人住的,就是有了好衣裳,也是穿不出个好来的。
在乡场后的小河里,他洗了脸,洗了头,又将一身的灰掸尽了,天也就黑定了。傍晚的小河水是凉冰冰的,山风是刺人肌肤的,秋石心里却是滚烫的,一想到激动人心的时刻,秋石觉得全身有了异样的感觉,就是猛烈刮来的冷风,也消除不了这种感觉。
秋石终于在白菊屋里坐定。白菊的房子虽然也是黄土夯的土房,但却打上了水泥地,吊了简易的顶,墙白得刺眼,还摆了一圈四川木匠来山里做的沙发。秋石想到自己的家心就烦,屋里永远跑着几只到处乱屙屎的鸡,屋的后半截躺着两头猪,人吃洋芋从中间咬,剩下的两头反手甩给猪吃,屋里永远是猪粪、鸡屎的浓烈气味,这是一种富足的象征,村里多少人嫉妒得眼珠滴血呢。再想自己的婆娘,他就不愿想了,想起来真是恶心。
白菊今晚穿得很惹眼,其实她平时也是这样穿的,乡场上像她这样穿的人不多,她一走乡场上过就将许多男人的眼珠吸引过来,他们一边吐唾沫一边不眨眼地看,眼珠子像子弹样射落,溅得乡街上那条水泥路火花四起。白菊今晚穿的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细腿牛仔裤,发明牛仔裤的人可能首先想的是干净利落,便于做事,没想到牛仔裤却把性最大限度地突出出来,穿着牛仔裤和紧身衬衫的白菊在屋里走来走去,她忙着给秋石沏茶和张罗吃的。也许是她心里激荡着一种强烈的情感,也许是秋石自己品咂出来的滋味,白菊走动时一身的肌肉都紧绷绷的,充满弹性和灵性,白菊紧紧绑在肉色衬衫里的奶子,活蹦蹦地颤动,像要挣脱胸罩的束缚而接受爱的抚摸,白菊修长的腿和浑圆微翘的臀部,随着她的走动而呈现出诱人遐想的微笑。坐在沙发上的秋石被撩得浑身冒火,他感觉到小腹下面的裤子被顶起来了,他很尴尬,忙把双腿并拢,并将双掌的手指交叉,覆盖在突兀而起的山丘上,眼睛望着电视,脑里却在翻腾。
白菊的男人是个司机,跑山路翻车死了。白菊也没再嫁,乡场上入她眼的几乎没有,她就靠开着一间录像厅维持生活。
一切事情都在预料之中,当秋石急吼吼地将白菊抱到床上时,白菊却不让,白菊要他洗了澡再行事,秋石怎么掰也掰不开白菊护在小腹下的手,只得怏怏地去洗。洗得秋石浑身冒火,对了多少冷水都嫌热。快洗完时,白菊知情知意地进来帮他擦背,他一把揪住白菊的手去按下面直撅撅的玩意,又把湿淋淋的手伸进白菊的衬衫去捏那温热饱满的乳房,白菊也被他捏得脸色潮红,呻吟起来,说你真是个发情的公狗,等烧不等煮的,秋石急得连身上的水也没擦,抱着白菊就倒在床上。
山崩地裂,石破天惊,一切都平息时,白菊说你给我带来啥礼品?秋石顾不得穿衣服,来到客厅把带来的一大堆衣服、裙子、鞋子,甚至还有一盒化妆品统统倒出来,说全送你,我要把我的小心肝打扮成最漂亮的人。白菊也白白地赤裸着去翻摊得一床的东西,翻了一阵,白菊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你就送我这些东西?你想用这些东西蒙我?你也不看看,这些都是卖不出去的伪劣产品。白菊说完猛地倒下,侧身而卧,脸丧得拧得下水来,秋石刚才的一腔热情一腔讨好以期换得白菊喜悦的心情,一下也降到冰点。
秋石刚才品尝了真正的快乐,白菊暖暖的潮湿的脸,白菊香喷喷的身体,白菊充满激情的投入和失控的呻吟,让秋石激动万分,留恋万分,心想活一辈子也值了。见白菊撅着嘴万分娇怒的样子,秋石爱怜不已,忙扳过她的身子,好言好语地百般哄她,同时还把手伸去摸那温润而充满弹性的奶子。白菊一掌打开他的手,不让他摸。秋石讪讪地,说你要啥呢?要星星、要月亮?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不去办就不是人养的。白菊转过身来,真的?说话算数?秋石说真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能不算?白菊说那好,你也知道,我那录像店是办不下去了,山区人穷,一晚也就是几个人看,街上的几个混混还不开钱。我想开个药店,山里买药不方便,会有生意的。秋石是聪明人,说那需要多少钱呢,多了怕办不起来哟。秋石想如果是千把元,他扎紧脖子、敲骨吸髓也要拿出来。白菊说也就差两三万,上次你们受灾,上面不是拨了款,私人也捐了款么?你借给我,我会还你的。秋石惊得差点跌下床,两三万,妈,在望云村是个天文数字呢。这就等于造船大王的船全沉到水里去了,这就等于石油大王的油全白烧完了,不跳楼才是怪事。秋石呻吟着,牙齿肿疼起来,吁吁吹气。
白菊看着他的样子,白菊说你不要装模作样了,我晓得男人没得一个是好东西,做事的时候天上的月亮树上的雀子都哄得下来,鸡巴一拔就啥都没有了。说着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哭得很伤心,肩膀一耸一耸的,奶子也随着耸动起来。白菊说你走,你走,就当我白让你玩一回,你以后再也不要想进这道门。秋石看着白菊的剧烈耸动的奶子心里热起来,白菊所给予他的,是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过的,是他永远难以忘记的。没有经历过这次,他一辈子都安定不了。他真想把上面拨的款和捐的钱借给白菊,但他知道借的含意,借了,还能要么?他也知道这钱的重量,这是从血里榨出来的,从骨髓里挤出来的呵,这钱牵着多少人的生活,甚至是命呀!搞不好,这辈子怕是要蹲在牢房里了。
钱最后还是借了。那天晚上秋石硬着心肠从白菊家里出来,连夜连晚赶回村里。他庆幸自己在关键时的抉择,庆幸在泥淖里能拔出脚来。可是后来的日子,秋石却在痛苦和思恋中百般地受到煎熬。尤其是当他躺进湿漉漉、黏乎乎、臭烘烘的被筒里的时候,尤其是挨着一个头发脏得结成饼,一张脸、一双手糙得像松皮,一身瘪塌塌、平叽叽的身子的时候,他就厌烦透顶,恶心透顶;他就一边冷却着身子,一边热着心,经常睡不着觉,在床上欲火烧身,想象着白菊丰满、性感的身子和干净、松软的床。
挨了一个多月,秋石实在是熬不住了,秋石像尝到了美味的猫,急不可待地蹿出村子。那块悬在梁上的肉是太诱惑人了,他恨不得马上把它取下来,放开胃尽量品尝。
整个过程和上一次一样激烈,比上一次更加投入,更加疯狂,更加销魂。秋石将钱“借”给白菊的时候,白菊两眼熠熠闪光,脸兴奋得通红,抱住他一阵狂吻,服侍他无微不至。秋石半夜醒来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件事使他一下恐慌起来,比当初为借不借钱给白菊还恐慌。这件事就是今天是爹的祭奠日子,祭奠的事在秋石心里比啥都重要。就是在乡上参加村长培训班,他也连夜连晚赶回去,而这一次祭奠,怎么会连想也没想起来呢?这些日子,被想恋白菊的欲望煎熬着,成天魂不守舍,晚上睡不着,老是想着那档事。这不,连这最重要的事都忘记了,要遭天谴的呀。如果惹恼了神灵,那尾红鲤鱼活不了呢?那是啥后果?秋石恼恨得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大耳光,他的动静太大,把沉沉酣睡的白菊也弄醒了,白菊说你这是干啥呀,你怎么了?秋石不搭话,秋石连白菊也恼恨了,都是这臭婆娘,狐狸精,女人真是祸水呀,撩着你,拨着你,坏你的好事。白菊完全醒了,白菊万分娇憨,千种媚态地把秋石拥入酥胸,白菊是很贪恋床笫之乐的人,白菊把秋石的手拉到奶子上又把手伸向秋石的下边。秋石又想起七爷的话,在祭奠的日子里要禁房事,否则将大不利。想到这,秋石恼恨不已,他把白菊的手扒开,浑身软得像面条,软耷耷躺在那里。
秋石再也没心思躺下去,秋石连夜连晚赶回村子。到了村边,天又下了海罩,高原上的海罩浓稠得像一大锅熬骨头的汤,抓在手里都化不开,隔上一步就看不到对面的任何东西,还没到七爷的屋边,浓稠的茫茫的海罩里传来一个声音,罪孽呀、罪孽呀,死人在阴间受罪、活人在人间享乐。鱼活、鱼死;鱼死、鱼活……鱼活、鱼死;鱼死、鱼活……秋石在茫茫的海罩里听得毛骨悚然,那声音幽幽的、飘飘忽忽的、时断时续的,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他又累又惊恐,叭的一下跪下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嘴里喃喃地说饶恕我,饶恕我,上苍保佑、保佑那尾鱼,我愿悔悟,天天上供。
六 秋木的婆娘倒是一直坚持祭奠,她家的祭奠是越来越单薄,越来越少了。但她走火入魔了,她相信七爷的预言,在这样一个贫穷的山村,世世代代没有盼头地熬着,活着也就是活着,活着也跟一棵草一棵苗样,寂寂地生、寂寂地死。七爷说鲤鱼要应在大娃头上,七爷是半个神仙,一只眼通神,一只眼通人,灵得很呢。所以,尽管祭品越来越少,她信七爷的话,心诚则灵。秋木进城打工的钱,她是一分也不敢用的。娃娃些馋极了,饿急了,也任他们去,把钱全用在祭奠上了。
谁想秋木却回来了。秋木是一个下大海罩的天气回来的,还是被人抬回来的。秋木没有技术没有手艺,干的是挑沙浆的重活。每天沿着七八层的楼梯不停地挑沙浆,像蚂蚁样的上去下来,下去上来。秋木舍不得吃,连工地上供应的盒饭也舍不得吃,每盒要三块钱呀。他就吃洋芋,天天在食堂借火烧洋芋吃。活重,没营养,天天硬撑着干。这天撑不下去了,他挑着沙浆爬楼,爬到三层,虚汗直淌,头晕目眩,一个跟头连人带桶栽下去。好在楼层不算高,总算没摔死。老板送他去住了几天院,给了他两千块,让他回来养伤了。
秋木回来,人蔫了,灰心透顶,对啥事都看透了,对啥事都引不起兴趣,觉得人如蚂蚁,死了也就死了,想多少前程后事干啥,活一天算一天罢了。秋木婆娘心气高,硬要和命摔跤。她一边服侍秋木,一边一次不少地坚持祭奠。没钱了,她就找秋木要。秋木攥着那点用命换来的血汗钱,攥出血来,一分不拿。两口子为此就经常争吵。
秋土呢,越来越安心地教他的书,秋石当了村长,对他,对这个村小倒是给了不少好处。上次城里人捐的书包、文具、衣物连一堆可以用几年的作业本,全给了村小。学生些穿着五花八门、式样不一的衣服来上课,虽然不整齐,但新崭崭、厚墩墩的,学校有了生气。秋石还答应到城里去跑跑,请上面来现场办公,争取重新盖个小学。秋土想还是亲哥好,还是有权好,换了别人当村长,能这样吗?所以,对祭奠的事,秋土既不热心也不反对。读过的那点书那点知识告诉他该不信,但望云村是个神秘的村,冥冥中的事谁也不知道,神秘笼罩的望云村到处都有神灵在游荡,不由你不信。
秋木婆娘和秋石吵了一架。秋木婆娘如痴如迷,走火入魔了,她只要一见大娃在,就痴痴地打量着大娃,大娃一天到处疯玩,衣裳裤子被棘棵棵剐得筋筋绺绺,在风中像旗子样翻飞。手脚皴得开裂隙口,血丝丝直冒,头发粘得像鸟窝,里面沾满苍狗子、枯草屑,脸经常不洗,黑得像锅灰,鼻涕流得老长,袖子一撸就剩个白印子。尽管这样,秋石婆娘还是爱得叮心叮肝,她看大娃看啥像啥,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蚕眉凤眼,鼻高而隆,宁欺老杂种,不欺浓鼻筒。谁能说得清呢,朱元璋当年不也是讨饭花子么?不和朱元璋比,起码大小官总要做的。苦日子是熬过来的,做官也要熬,她就是在为子孙后代熬的。熬干心血,熬干骨髓,她也愿的。茫茫渺渺的日子,没个盼头,还过啥呀!
问题就是讲得嗓子出血,吵得卵子翻天,秋木那死鬼硬是不拿一分。眼下连洋芋,连荞子都接不上了,总不能空手套白狼,空口许白愿吧。她为此急得嘴巴结了血痂,她想惟一的,就是去和秋石借了,秋石是村长,上次下冰雹,村里得了不少东西和钱,全是他一人掌着呢。
去找秋石,她留了一个心眼,不能说是借钱买祭品,只能说借钱给秋木治病,自家兄弟睡在床上,总不能不管吧。谁知她一开口,秋石一口就拒绝了。秋石说村里是有点钱,但那是留着灾荒来了买救济粮的,钱借给你你也还不起,你是叫我犯法呀。秋木婆娘说依你的意思,好说让他拖死掉。秋石啥都知道,兄弟家的事瞒得过他么?他说老二媳妇,我说祭奠的事,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不要硬撑着,只要心头想着就行了。秋木婆娘说你倒会说,好比找你办事,不见兔子你会放鹰?你还不是要见到实实在在的东西才办事吗?秋石恼怒,说你咋这样说我,我啥时要过人家的东西了?秋木婆娘说你不要人家的东西?你去找人还不是要钱跟得上。说的无心,听的有意,秋石一下跳起来,你走,你走,我啥时给人送钱了?你是放屁放惯了,开口就臭烘烘的。不要说我没得钱,有钱也不借给你。你去做白日梦吧,你就是天天烧香,天天上供,你那脓包儿子永远也是脓包儿子。哼,还想和我暗中较劲,笑死人。这话戳到秋木婆娘痛处,她一下子跳起来,拍着屁股,把地跺得咚咚响,稀的脏的骂人的话全出来了,吵得祖宗八代打抖发颤,七窍冒烟。秋石婆娘回来了,秋石婆娘本来就心高气傲,从来没把秋木婆娘放在眼里,见她这样吵自己的男人,气得发抖,立即上去抓住秋木婆娘的领口就打,秋木婆娘猛的被扇了两耳光,愣怔片刻,马上就和秋石婆娘扭打起来。秋石婆娘矮小、体弱,被秋木婆娘打了压在身下,两人口手并用,乱抓乱挠,秋石见婆娘失利,脸上抓出了血,立即过来掀秋木婆娘,秋石婆娘趁机压上去,把秋木婆娘打得乱叫。
这场争斗把秋木婆娘气得吐血,她回家来,蹲在灶边伤伤心心地放声痛哭,哭得揪心揪肺,哭得气绝声咽。躺在床上的秋木知道了缘由,也气得发抖。秋石杂种,你也太欺侮人了呀,不就当个村长么?两口子合伙打自己婆娘,这是牛马畜牲干的事。老子再日脓,也不能让人家把屎涂在自己脸上。秋木挣扎着爬起来,眼睛吃过死娃娃的狗眼样通红,他抄起一把板锄就要出去,婆娘紧紧抱住他,怕他伤重人家,又怕他搞出人命来。他反手把抱住他的婆娘甩开,冲出门去。婆娘爬起来追上他,紧紧抱住他的双脚,任他怎样甩也甩不开。秋木气得打了婆娘几嘴巴又打自己的嘴巴,打得嘴角出了血,蹲在地上呜呜地哭。
秋木是个闷呆子,是个在心内做事的人。他在床上睡着,心却被刀绞着。他看着一身是伤的婆娘,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想秋石杂种不借钱说到底不就是怕厝在棺材下的红鲤鱼灵在大娃头上么?他当个村长就威风得亲兄弟都要欺负,再当上乡长、县长,不是衣裳角角都扇得死人么?狗日的一家现在吃的是啥?穿的是啥?听说还和乡场上的小寡妇白菊姘着。他不当村长,怕连白菊的屁都闻不着,还想压着搂着睡?也好,你不仁,我不义,咱走着瞧,老子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秋木要做啥?他已想好了,这事放在谁身上也不可能发生的,秋木决定要做的事,九条牛也拉不回。
秋石呢,自从上次他在白菊那里做了那事以后,百事不顺。他心里一直被那个阴影笼罩着,被浓浓的海罩里的声音惊扰着。他后悔极了,他再也不愿去想他和白菊的事,白菊的影子在脑里一出现,他就拼命驱赶,嘴里呸呸地吐着。他心中的隐患是那件事会不会冲撞神灵,秋石对此事已经看得比命还重,已经深入到骨髓里去。他去七爷那里讨教,七爷骨瘦如柴,声若游丝,七爷半天不讲一个字。等他走远,那游丝一般的声音才远远飘来:去的要去……来的要来……天道如人……人道如天……听着七爷这禅语般的话,秋石更是觉得背脊上冷气嗖嗖,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村里不再下冰雹,还是一如既往地打霜、下凌,这是高原常规性的灾害,年年都在发生。一年发生几次,这就使上面觉得不是一回事。今年的庄稼出奇的好,洋芋和荞子从种下去没打过一次霜,洋芋已经有半腿深了,荞子结满密密麻麻的籽,浆刚灌饱,再过十天半月就可收割了。谁想那天早上一场大霜降下来,遍地白茫茫的,到望云湖去看冥冥茫茫的雾霭中的一抹血红的秋石心中一惊,披在身上的棉袄掉了下来,他来不及捡来披上,拼命朝村里跑,他跑到地里时霜已降下来,遍地的荞子和洋芋的叶片上,一身素缟,像有钱人家出大殡似的一片白茫茫。秋石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惊又怕,他今天早上早起,看到厝爹的偏厦的上面又出现了浓黑中的那道血红。沿着血红的方向又来到望云湖,他当时惊喜不已,预兆又一次来临,会给他带来什么好运呢?现在,来到的预兆却是凶兆,今年的庄稼又绝收了。而绝收后,上面不会再给他一分钱一斤粮了,上次已经给够了。粮呢?早分完了,钱呢?“借”给白菊了。想起白菊和那晚的事,秋石悔得不行,恨得不行,钱是再也要不回来的了,为了那夜欢情是连借条都没的。而一村人等着用钱买粮食,几个村子几百人呀,全村人不把他撕成绺绺吃了才怪。再说,饿死人咋办?只要饿死人他就彻底完蛋了。
秋石急火攻心,他趴在地上拼命刨土,两只手掌把净是沙砾的地下刨了两个深坑,刨得十个手指鲜血淋淋。他号叫,他咒骂老天,咒骂自己,疯了样撕扯被霜打蔫的庄稼,他脑海里是几十几百个人围追他的场面,是白骨森森的尸骨,多少骨瘦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