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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了刀,凝视着前方,声音里居然有了往日绝不会有的狂热和颤抖:
“系统,1000积分,准备好reads;。”
话音刚落,他就毫不犹豫地扬起手,朝着目标狠狠地劈了下去!
鲜血飞溅!
路早白的左手,就这样掉落在了地上。
疼痛在迟缓了两秒钟后,才如海啸般向路早白的每一根神经侵袭而去!
但,路早白仅仅是打了个踉跄,就捡起地上被鲜血溅满一头一脸的娃娃,朝仅有十五米距离的终点,狂奔而去。
事后,他其实不大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完那短短十五米的距离的。
那个时候,他的脑子,是干干净净的一片空白,像是落满了雪的莽莽荒原,看什么东西都是茫茫然的白,整个世界,都被笼罩上了一层雾一般的颜色。
在扑倒在终点的斑马线上时,那身着日式长袍的娃娃,如同被饿了很久的野兽,突然露出了狰狞异常的神情,自动张开了嘴,像是开启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路早白倒在地上,听到那梦魇发出混合着不甘和愤怒的吼叫,听到整个世界破碎的声音,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上方传来:
“早白!早白!”
路早白勉强睁开眼睛,但他的眼神完全是空的,像是盯着永无尽头的大雾里的某个未知的景物。
时醒原本已经做好了就死的准备,没想到转瞬间,那挤压着自己骨头的怪物就烟消云散,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早白蜷成一团,簌簌地抖动着,动作像是一个母腹中自我保护的胎儿,背弓着,左手手腕齐腕断裂,鲜血一股一股地涌出,在他的床铺上积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潭。
时醒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瞬间撕心裂肺的震惊和心痛,差点儿让时醒窒息。
他慌乱地翻坐起来,跪倒在床上,想碰路早白,可生怕动一下他他会疼得更厉害,声音哆嗦得几乎没了调子:
“早白,不我叫医生,你等我,我”
被自己的话提醒了后,时醒才急急忙忙地去拿手机,他刚想离开,却被一只冰凉的手牵住了衣角。
时醒顿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揪紧了床单,咬着牙,一阵阵的酸涩潮热涌上了他的喉咙:
“早白,我害你对不起让我去打电话,你”
要不是他乱做梦,早白也不会被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
路早白全身颤抖痉挛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的汗水成浆地往外冒,唇色全无,他眼神涣散地死命拉着时醒的衣角,不肯让他离开。
从学校坐车到南城高新技术开发区,距离不算近,再加上路上有堵车和红绿灯,停停走走,共花了12分钟。
而在第9分钟的时候,系统治愈技能冷却完毕,他崴伤的脚腕被治愈。
接下来,他花了1分钟把梦魇弄死了一遍。
花了5分钟,从车站跑往南岭路路口。
花了3分钟,和时醒对峙。
花了4分钟,和那梦魇死缠烂打,最终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现实世界reads;。
所以,只要4分钟,再有4分钟就好
这四分钟,对于一无所知的时醒来说,简直是人间炼狱一般,早白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就牵着他的衣角浑身发抖,脸色甚至都变得透明起来,如纸人儿一样脆弱。
他甚至觉得,也许下一秒,早白就不在了。
剧烈的心痛感抽去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连早白的手都捧不住,但他还是保持着一点仅剩的理智,挣脱了早白的手,挪到了床边,呼吸困难地拿起手机,软绵绵的手指敲了好几下,才敲对了120三个数字。
然而,还没等他按下拨号键,从路早白的手腕位置,就传出了血肉生长的窸窣声响。
时醒就这么惊愕地看着,路早白的手一点点从断裂处长了出来,直至复原如初。
而路早白那僵死在眼眶中的漆黑瞳仁,也渐渐地有了光亮,颤抖着的嘴唇开合了几下,微微上扬起来。
他苦笑着,自言自语地对着天花板念道:
“真疼啊”
最终,路早白还是被时醒召唤来的急救车带走了。
医生左检查右检查,也找不出路早白哪儿受伤了,但路早白是实打实地掉了近一升的buff,从时家被运送到医院的路上晕了好几次,随时随地都能嘎地一声休克过去,医生也不敢怠慢,立刻着手进行输血。
一条细细的血线从血袋里流入路早白的体内,时醒握着他的手,心里满满地坠胀着疼。
他砍了手,为了完成任务,为了自己的缘故砍了手。
就算很快就复原了,时醒也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从这样的震撼中醒过神来。
路早白昏昏沉沉的,乱七八糟地说着些怪力乱神的胡话,裂口男、人面树、真假时醒,其蛇精病程度,如果在精神科医生听来妥妥是要入院强制治疗的节奏,但时醒却清楚,这是路早白亲身的遭遇。
听了一会儿,他也大致明白了早白在那个梦里经历了什么,这更叫他悔恨和心疼。
早白辣么努力的时候,自己竟然就只琢磨着怎么死更有效率一点。
但是,有一个问题,时醒感到相当困惑。
他小心翼翼地啄了一下早白的手背,试探着问:
“早白,你是怎么认出来学校门口的那个人,还有公交车上的那个人不是我的?”
时醒本来不指望昏迷着的早白能给自己回答,不料,路早白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小小声地嘟囔:
“你右耳朵后面,有一个褐色的痣难看死了那梦魇还说喜欢你呢,我看见过的东西他都看不见”
时醒:“”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右耳,捏了捏。
那里有痣吗?他自己都不知道啊。
而且
#为什么早白的说法这么微妙地让人开心啊#
。。。
(天津)
60 世界七()
不过,总归是结束了。
时醒刚才出来得太急,什么都没带,亏得这家私立医院是时醒平时常来的,大夫护士都熟悉得很,就先给路早白进行了治疗。
折腾到凌晨五点多,路早白躺在床上睡了过去,他才蹑手蹑脚走到了病房门外,拿出手机,联系了时境。
平时的这个点,大哥现在该起床跑步了reads;。
让大哥跑着步顺道来给自己送个信用卡,应该不会被大哥抽死的,嗯。
抱着乳齿美好的期待,时醒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声响了一声又一声,迟迟没有人接,而时醒的恐慌,也随着提示音水涨船高起来。
完了,大哥不会还没睡醒吧?
那自己打过去吵到他睡觉的话,应该不会被打死吧?
忐忑地捧着电话等了半天,电话总算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一个惺忪慵懒的男声:
“时醒?”
时醒一个激灵,顿时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
然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好像刚才的那个声音不是大哥的吧?
比起大哥来说,貌似更像舒游的声音
舒舒游?
饶是脑神经粗如钢筋的时醒,也突然察觉到,自己似乎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觉得一时间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死无全尸。
舒游抬手抓了抓蓬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
“有什么事儿,你说吧。你大哥现在起不来。”
等
等等等等等等,诶?不对吧这个?这个一定有哪里不对吧我说?
时醒在呆滞中,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了自家大哥的声音:
“你给我放下!嘶”
舒游拿着电话,笑了起来,懒洋洋的笑声听起来有种谜之性感:
“有本事你起来抢啊,小宝贝儿”
tf?
那边这动静不会是在*吧?而且大哥还是被调戏的那一方?
时醒脑补了一下
#太糟糕了画面简直辣眼睛我要下车#
注视着床上再起不能的时境,舒游用手指拨弄着自己的耳垂,含笑道:
“你大哥不接电话,可能是害羞了吧?有什么事儿,跟我讲就好,我转告你大哥。”
时醒把自己打电话的意图忘得一干二净连个渣都不剩了,呆立半晌后,他的语速瞬间飚上了120km/h,一点儿磕巴都不带打地流畅道:
“没什么事儿我自己回家取趟钱好了!姐夫你们继续!”
说完,他就以光速按下了挂机键,由于手速太快,差点儿把手机甩出去。
这不会还是在做梦吧?
就算是做梦也太特么恐怖了吧?
时醒的大脑现在完全被病毒搞得瘫痪了,至于为毛他脑子一热管舒游叫姐夫
谁管得上那些啊reads;!!
早白救我啊!我三观裂了拼不起来了啊!
另一头,舒游把手机丢给了脸已经青了的时境,按住因为那一杯酒精饮料隐隐作痛的头,发力揉了揉。
舒游表示自己有点儿抑郁。
明明在半醉半醒间,他记得早白来到了自己身边,说了一堆很伤人的话,但一边说还一边解衣服脱裤子,所以他就自动认定,早白是口嫌体正直,反正从很早以前他就深知,早白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没想到上错人了。
这就像是想买西瓜,结果买回来一头大瓣蒜一样糟心。
更重要的是,这头大瓣蒜又是灌酒又是cosplay早白,他当时脑子里的人脸识别系统基本处于短路状态,时境那么说了,他就那么信了。
'taskhy啊。
可以想见,舒游一睁眼,看到早白变成了时境后的心情。
然而,货不对版,又不能退货。
时境看舒游一脸劳资吃亏了的表情,再加上清楚地听到了时醒称舒游“姐夫”,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摁都摁不住:
“我刚才说过不准你接电话!”
舒游伸了个懒腰,说:
“铃声太吵了,吵得我耳朵疼,就帮你接一下。怎么?你难道不感谢一下我吗?”
我谢你八辈儿祖宗。
舒游见时境快把被子烂了的模样,心里觉得有趣,索性又爬上了床,凑到了时境耳边,笑眯眯地吹气:
“诶?你给我灌酒,又把我带到这儿来,不就是期待会发生这事儿么?”
时境:“”
时大总裁心里怎一个憋屈了得。
舒游看他一副脸,就差在脑门上写个“老子不情愿”了,就来劲儿了。
他用手指轻捏着他的耳垂,逗弄得越加起劲起来:
“算起来已经两次了啊?时总裁要不要我对您负责?”
时境咬牙切齿,偏偏腰疼得他下半身都没了知觉,只能在原地躺着发狠:
“滚!”
舒游摸摸鼻尖,笑得邪气:
“上次是我没考虑到时总裁的感受。我回去好好想了想,把刚发生关系的另一半抛下,是挺不负责任的。再说,虽然我昨天晚上挺温柔的,但看你现在这样子,怕是走路都不方便吧?”
说着,他就下了床,呼叫客房服务,要了一瓶药油。
时境现在真的是恨得咬碎了牙。
昨晚他那叫做温柔吗?刚开始还能勉强维持着点儿温柔的表象,后来一来了劲儿,就把自己当个折叠床似的叠来叠去,时境觉得自己被逼着做了一整套身心受损的瑜伽。
从门口那里取来药油后,舒游就回到了床铺上,不由分说地就骑坐在了时境的身上,不顾他的肢体和口头抗议,把他给翻了个面,旋开药油的盖子,搓热手,就把手压在了时境的腰上reads;。
时境这辈子都没尝过雌伏在人身下的感觉,这下在舒游的手里连栽两回,现在还要被他按摩,他不甘心地动了动,但很快就被腰部的抽疼弄得白了脸。
舒游皱了皱眉,把手往下杵了杵:
“别动。”
时境的身子一下就给痛僵了,把枕头生生拧变了形,才没哼出声来,但他还是不懈地挣扎着,想把舒游从自己身上掀下来。
舒游摇摇头,心里好笑:
这人倒是真倔,跟早白完全是两样的人。
他承认,上次自己把他就地推倒做满一整夜,完全是出于私心。
他意识到了,在早白扑在时醒怀里醉眼朦胧地低语的时候,在早白越来越多地提及时醒的时候,甚至在时醒第一次出现在早白家里,当着他的面强硬地亲吻了他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早白可能再不属于自己了。
就在那天,他的愤怒、伤心、重要的人即将离自己而去的恐慌,集中爆发了,而时境就是那个挨了他王炸的倒霉鬼。
然而,事后,等他清醒过来,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有洁癖,尤其是对自己。他坚信,睡了一个人就该对他负责,就再没资格去碰触早白。
#然而妈个鸡并不想对时境负责怎么破#
这几天,时境满心燃烧着复仇的圣斗士光环,而舒游心里也不爽快。
#早知道要对时境负责,他还不如自己用右手解决#
而昨天,之所以明知道时境存心不良,他还赴他的约,就是想跟时境把话说清楚之后各自东南飞,就连他为防万一而准备的药,也只会让人全身发软,睡一觉就能好。
结果,这药简直效果拔群。
搞成现在的局面,舒游看着云淡风轻,一副见过大风大浪的样子,其实也头痛得很。
不顾时境的反抗,舒游继续按揉着他发僵紧绷的腰部肌肉,语气刻意带着点儿轻佻:
“时总裁,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早白有他喜欢的人,挺好的啊。我不爱抢别人碗里的肉吃。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就算再想要也拿不到,您说是不是?”
时境的挣扎顿了顿。
舒游的话不似作伪,而且,他的嗓音里掺杂着一点温柔和怀念,听着倒真令人有几分动容。
但是,时境的铝合金心刚放软了那么短暂的一秒钟,舒游就风骚地把话题进行了一百八十度的调转,一脚踩上了时境的雷区:
“现在你既然是我的了,我就会好好照顾你的,小宝贝儿”
时境愣了三秒,鸡皮疙瘩哗啦四散一床,拾都拾不起来:
“闭嘴!恶心死了!”
“诶?时总裁不喜欢我这么叫么?”
“滚!你给我滚!”
“不滚reads;。你现在的表情太好玩了。你别动啊保持状态,我给你照下来,你看到肯定会哭的。”
“从我身上下来!”
“不。”
“手机拿开!”
“不。”
看着舒游那一脸促狭狡猾的笑意,被调戏得不要不要的时境攥紧了拳。
现在的问题性质已经变了!
谁还管时醒怎么样!他时境已经两次栽进同一个坑了,不管怎么样,他也得扳回一城来!
下次!等下次!他一定要把劣势翻盘!
病房里,睡足一天一夜的路早白醒了过来,
手腕处断裂的剧痛已经彻底消失了,就是头一阵阵地晕,有点儿反胃,路早白翻了个身,都晕得像是坐了七八圈过山车似的。
路早白正难受着,就感觉脑袋上搭上了一只热乎乎的爪子,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
“早白,醒了?你有点儿低烧,不要乱动啊。”
路早白稍稍侧过脸去,正对上了一双虔诚而温柔,带着点红血丝的狗狗眼。
这白痴没什么事儿就好
路早白安心地合上了眼,心底里不是没有惋惜的。
这次任务耗费了1600积分,相当于白做,而且还丢了600分。
不过,只要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一切就足够了。
时醒握住路早白重新生长出的左手,闷不吭声,直到路早白含着笑,蠕动着嘴唇,说了醒过来的第一句话:
“算是还你上次把手夹断救我的人情”
时醒的情绪一阵上涌,伏上去,搂住了床上那个全身发冷的男人,咬着他的耳朵,闷闷道:
“你不欠我什么那是我愿意的。我愿意”
路早白没多想,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了几个气音:
“我也愿意”
时醒没听清楚,问:
“早白,你说什么?”
路早白被微微呛了一下,别过脸去:
“没,没什么。嗯别抱着我,热。”
时醒还抱着早白不肯撒手,不舍地蹭蹭摸摸,换来了他无力的一个脑瓜崩。
在二人甜蜜时,被时醒和早白丢在卧室床下的日式娃娃,眼神不再是昔日的空洞麻木。
它的神色,带着满满的怨毒。
而娃娃的手指上,有一处不甚明显的破损,正一丝丝地朝外散发着诡异的黑气。
他要回来他一定要回来
路早白的命,是他的
。。。
(天津)
61 世界八()
“早白你别走了”
时醒哀怨地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路早白叠完衣服,把买给初一的逗猫棒和小毛刷也打包起来,确认他这回是真的要抛弃自己后,满眼的悲伤,都要具象化成袅袅的雾气了。
“早白你伤还没好”
“你的伤好了就行。说好的你伤好我走。”
“我今天买了好多猪肝”
“我都要吃吐了。给大白熊吃。”
“我帮你做任务帮你把分补回来好不好”
“谢了,用不着。”
路早白是打定主意了,今后还是和时醒保持合理的距离比较好。毕竟要是他爹妈知道他跟一个男人发展出了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感情,估计会夜夜托梦将他轰炸直渣。
路早白不是傻白甜,那时在梦魇里,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那样果断地断腕。
当然,这可以解释为那个梦魇为自己提供了经验值,自己这一路走来,怪手到处乱飞,自己跟割草似的割了一拨又一拨,到最后关头砍个自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总结起来就是你别逼劳资劳资疯起来连自己都砍#
然而,路早白清晰地记得,自己那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快点儿的话,时醒会比自己先死。
心悸,胸口发疼,那种感觉时隔一个月,到现在还残存在他的心间,让他看到时醒的时候就忍不住恍惚。
自己是真的对时醒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