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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属于时醒的眸子,散发出了异常的狂热气息,抓住路早白的手也开始收紧:
“呐,早白,既然我们彼此相爱,我们一起跳下去吧。”
跳你大爷。
然而,仅仅是说话间的功夫,周围的景象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时醒”的表情变得僵硬而漠然,口部的肌肉也抽搐着无法闭拢,流出了恶心的涎水:
“怎么?早白,你不肯陪我?”
天色一瞬间由晴空万里变得阴郁森然,太阳像是被天狗一口吞吃,墨汁一样浓稠恶臭的黑暗,蜂拥着将两个坐在天台边的人笼罩了起来。
原本在路早白脚下蓊郁的梧桐树,竟然化作了一个扭曲变形的巨人尸体,延伸的蓬松枝叶,变成了一双双横生的怪手,距离路早白最近的一蓬枝叶,化为了一个生着六指的生脓腐烂的大手掌,牢牢地攫住了路早白的脚踝,猛地一用力,痛得路早白险些从天台边自由落体。
时醒的手指铁钳般扣住路早白的腕部,语气却带着股温柔的气息,这种该死的温柔,更将他的神情衬得森冷可怖起来:
“早白,一起跳下去吧。”
路早白望着“时醒”那熊熊燃烧着疯狂的眼睛,少顷之后,竟露出了笑意:
“好啊。我们一起跳。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
(天津)
56 世界七()
路早白一副为爱而生的小白兔模样,抓住“时醒”的手,撒娇似的轻晃了晃:
“但是,那里有棵树哎,它抓着我的脚,万一你掉下去了,我缠在树上,不就不好了?”
路早白生怕他又屏蔽自己的信号,就用蛮哀怨的眼神可怜巴巴地注视着那捏得自己快残废了的巨手,这一刻皓祯何书桓福尔康灵魂附体,小眼神那叫一个欲语还休。
配合上神态加肢体表演,“时醒”这次总算成功地get了他的意图,满怀爱意地轻抚了抚路早白的脸,成功又惊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后,他向那树瞄了一眼。
于是,抓住路早白的鬼手不大甘愿地松开了。
路早白望向了脚底下,那已然不是七八层的楼的高度,深不见底的鬼渊,向上幽幽地散发着寒气,冻得路早白的脚几乎麻木。
他甚至怀疑,如果自己真的就这么掉下去,会不会不需要任何审批手续,直接掉入十八层地狱。
到时候,自己这个阴间的阳间特派员,正好可以跟阴间的公务员做一下友好亲切的交流。
想到这儿,他唇角的笑意越发灿烂,被抓住的左手反倒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笑语嫣然:
“那就跳了。听我的,我数一二三。一,二”
他刚数过二,“时醒”就直接纵身而下,拉扯着路早白,往那恐怖的地狱深渊里坠落而去。
而路早白速度更快,早在他数出“一”的时候,他的右手袖子里,就抖出了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
这也是他之所以敢让时醒大晚上进驻他的卧室的主要原因。如果时醒敢有任何异动,他就一刀把他切了做古代公务员。
在异世界里混迹了多年,路早白早就养成了心狠手毒的习惯,何况这家伙明摆着是要拖着自己狗带,路早白哪还会犹豫,身子往后一仰,借靠这点缓冲的时间,异常狠辣地手起刀落。
血光迸射,一声拖得极长的惨啸由近及远,堕入了那深渊之中。
转瞬间,留在路早白身边的,就只剩下了一只被齐腕剁下的手掌。
路早白觉得手腕撕心裂肺地疼,可能是因为那鬼强大的力量外加下坠的加速度弄得脱臼了,也有可能是骨折了,但他半分没有停顿,翻身跃起,抓起刀和娃娃,沿着楼梯一路朝下奔去。
他一边狂奔,一边把那仍握住自己手腕,如跗骨之蛆般的手嫌恶地丢在了一边。
这冒牌货果然跟时醒不同,那家伙,从不会自作主张,自己数到几就是几reads;。
不好意思,梁祝化蝶或是罗密欧朱丽叶的死法,他路早白没有兴趣,他还想回去跟那只蠢哈士奇好好算账呢。
做的什么梦啊,混蛋。
路早白在下楼的时候和飞没什么区别,一步七阶地往下跳,肌肉和神经全程紧绷。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有一只新的时醒从半道杀出,或是那个被自己废掉右手成了杨过的仁兄蹲守在一楼的楼道口,让自己赔他的五指兄弟,他一点儿都不会惊讶的。
还好,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因为一楼,根本没有通向外界的出口。
站在一堵被封得死死的墙面前驻足三秒,路早白掉头就往楼上跑。
从二楼窗户里跳下去!
但是,当他来到二楼楼梯间的窗户前时,刚打算拉开窗户,就有一只六指巨手横飞过来,直接把窗户拍了个粉碎!
路早白躲闪不及,被一块玻璃险险地划过眼角,血哗啦一下就涌了出来,瞬间把他左眼的视线模糊了。
路早白疼得一哆嗦,可他连眉都没皱,掉头径直往二楼内部闯去。
这是一座教学楼,教室里自然是空无一人,而路早白在跑动的时候,清晰地听到了窗外枝条梭梭的爬动声,速度如电,他跑到哪扇窗户前,就会有一只巨手向他横抓过来。
不管跑到哪里,都有无数只或细小如猴爪或宽阔如熊掌的手状物穿过被拍碎的玻璃,对他或拍或压或捶或抓。
#你们玩儿打地鼠不要太嗨啊#
不管路早白躲到哪里,下一秒,就会有爪子缠上来。
很好,现在他连脱离梦境都做不到了,保不齐直接被当做地鼠拍死在这个梦里也是有可能的。
在走廊上奔逃的路早白头也不回,他可以想到,至少有三四只手在后面追逐着他,枯干的手指细长锋利,而有一双手,现在大概已经在自己的脑后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甲搔动自己头皮的感觉。
很快,路早白跑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外面的黑暗简直有一种黏稠的质感,仿佛只要跌入其中,就会万劫不复一般。
路早白却一点儿都没有犹豫,速度不减地直接冲撞了过去。
他没有那个美国时间犹犹豫豫玩儿矫情,他只知道,自己要是一停,就会有起码三四只手洞穿自己的身体,甚至挖开他的脑壳,把他的脑子当猴脑给吃了。
即使知道外面可能有更多的手等待,可能底下是无尽的深渊,可能那个被自己砍掉手的“时醒”在等着他,他也没有选择。
玻璃窗在他猛烈的撞击下应声而碎,他的身体向外扑去,一个漂亮的前滚翻,身子就跃在了空中。
但他看到,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正铺天盖地地从上面直拍下来!
那手实在是太过巨大,路早白的眼前瞬间就黑了,只感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接扑入了他的口中,把他的喉咙都熏得发了甜。
他落在地上的瞬间,那巨手,也随之拍下reads;!
2501房,碰巧也是时境在这家酒店里常年包下的套间之一。
进入房门前,时境凝视了这个数字几秒,随即抬起手,在纯金的“2501”上轻轻地敲叩了两记。
在这个房间里,他会好好报复舒游一番的。
他那骨感修长的手扯了扯领带结后,就按上了门把。
映入他眼中的场景,让时境的神情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房内的陈设和他昔日熟悉的整洁干练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房间里散发着一股海风的气味,淡淡的咸腥潮湿而又清新的气息,叫人呼吸的节奏都被刺激得急促起来。今天空气质量上佳,可视条件一流,于是,天花板的开关被打开,漫天的星光从外面透入。一整面鱼缸墙透出幽暗的淡蓝色光晕,成了房间里主要的光源。床头的cd音箱,播放着一浪浪的海潮声。他平日里睡的那张床,居然被临时更换成了一张柔软的水床。
时境是知道这家酒店的效率的,对于他们半个小时的成果,他表示满意。
让他惊讶的,是躺在水床中央的舒游。
他侧躺在那里,衣服丢了一地,一双颀长匀称的腿配合着他完美的腰线,呈现出一个异常诱/惑的弧度,柔若无骨满眼迷茫的模样,竟然让时境愣了下神。
他们的服务也太到家了一点,人都给剥光了是闹哪样?
时总裁觉得少了自己动手的乐趣,不太开心。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床上的人就先笑了起来。
舒游趴在了床上,小动物似的打了个滚:
“好舒服这个床好舒服”
时境皱眉,脱下自己的西装,挂在被替换成锚形的衣钩上。
这是他喝酒后的后遗症还是怎么样?智商会被强行降低么?
时境在床边琢磨了三十秒,考虑清楚从哪里下口后,就二话不说解开了皮带,顺便拿起床头柜上的时钟,设定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五,预计十点半正式开始,凌晨三点半停止。
那天据他计算,十二点零五,舒游把他丢进了浴室里,五点的时候停止。
他一定要比舒游持久五分钟。
在他调动时针的时候,突然感觉床上的舒游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早白胃烧得痛,给我倒杯水好不好”
时境觉得自己不泼他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所以根本没搭理他。
得不到回应的舒游把发烧的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
“不理我你就从来没喜欢过我,是不是?”
时境瞄了他一眼,继续定时间:
“嗯,是。”
这会心一击让半昏半醒的舒游心尖一颤,声线也明显地颤抖了起来:
“是啊,我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一个从小就没人要的怪物”
时境毫不留情地cosplay着路早白补刀:
“嗯,知道就好reads;。”
手上的力道猛然收紧,时境吃痛地低下头,发现舒游的眼睛亮亮的,混合着极强烈的痛楚和伤感,还有一点点的哀求:
“早白,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
时境这人天生缺乏同情心,可听到舒游的哀求腔,他心里总觉得别得慌:
这小子明明平时那么气人,怎么碰上个男人就软得跟滩水一样?
心里这么象征性地怜悯了他一下后,时境依旧不留情面地对他实施了核弹级别的打击:
“不行。离我越远越好。”
虽然不大情愿,但顺带帮弟弟扫清恋爱之路上的障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这句话,舒游的面上才有了一点愤怒之色:
“就是因为那个时醒吗?他有什么好的!他都没有我对你好!”
时境一听,脸色就不好了。
从小到大,他至少换了一千八百多种说法损时醒,但是他最不爱听的就是别人骂时醒。
人还在这儿站着呢,轮得着你跟我指手画脚我弟弟如何如何么?
时境懒得和他再废话,抬手解纽扣的时候随口道:
“时醒比你好一万倍,你省省吧。”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有点儿不对了。
怎么自己的手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连纽扣都解不开了
好像从刚才开始,身体就有点儿
时境还没闹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感觉自己被重重一拽,和一具绵软发烫的身体一同跌落在了水床里。
他试图挣扎,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四肢真的是一点儿力气都没了,一动就是一阵难耐的酥/麻。
注意到他动弹不得的模样,压在他身上的舒游轻轻但魅惑地笑出了声:
“早白,怎么啦?你怎么不动啊?不是偷吃了我的药吧?”
握草。
时境有种不好的预感。
舒游抬手捏住了时境的下巴,将散发着淡淡的性感酒气的唇送了上去,在他的唇角肆意地缠绵了一会儿,才说:
“唔我今天晚上,要去见那个时境莫名其妙请客,我才不信他不使坏呢我跟你讲,我带了点儿药,打算找个机会下给他早白我是不是好聪明的”
时境眼前一黑。
酒桌上,那曾经被他亲手递到舒游面前的淡蓝色酒精饮料,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记得当时舒游看了杯子一眼后,就说要换他的酒喝
时境有点儿想死。
。。。
(天津)
57 世界七()
这到底算什么?自己送货上门,还把房间都准备好了?
那厢,舒游已经开始了攻势,吻由疏到密,轻轻地吻遍了他的眼角眉梢,最终,伏在浑身僵直欲死不能的时境耳边,他温柔地开了口:
“早白,我保证,我会很温柔的,好不好?”
时境很想说自己有异议,你有多远就给我死多远,但舒游直接用嘴唇封堵住了他的嘴,轻轻地把舌尖送入了他的口中。
时境的经验教训证明,冒充有风险,补刀需谨慎,一不小心就把自己补死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在时醒的梦中梦里。
路早白没有跌入那虚拟的万丈鬼渊,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手也没有拍中他,幸运的是,他正好处于那鬼手的食指与中指的夹缝间。
他咬着牙,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就往学校外跑去。
疼踝骨八成是摔裂了
在剧烈的疼痛和随时会爆发的危机压力下,他也有点儿急了,在心里对系统喊话:
“500积分,把我身上所有碍事的伤复原!”
瞬间,路早白觉得身上一轻,脱臼的手腕,裂开的脚踝,眼角的伤口,全部自动愈合。
暗道系统你丫还是有点儿办事效率的时候,路早白已经跑出了百米开外,没再听到身后的追击声,就暂停了脚步,往身后看去reads;。
这一眼看过去,寒意就从路早白的脚跟而生,缠绵着一直爬到了他的头顶:
在他眼前,是一棵与教学楼齐高的人面树,漫天飞舞着细长的枯槁的手臂,末端的手更是如纷飞的旗帜或风筝,招摇飞舞,像是因为失去了可攻击捕捉的目标而懊丧。
而那棵树的中央位置,有一张脸。
那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张正在注视着他、微笑着的脸。
路早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样的视觉冲击让饶是阅鬼无数的路早白也忍不住胆寒了一下,他不再停留,一口气冲向了校门口。
等看清校外的景象后,他又蹙起了眉。
马路上居然不是空无一人,而是车来车往,人声鼎沸,还有行人从路早白的面前匆匆而过。这种正常的景象,反倒让路早白更加担忧。
谁知道在这车水马龙里隐藏着什么东西?
活动之物越多,隐患就越多。
他的脚腕处还有些隐痛,走路的时候不免一瘸一拐,但他又不是娇惯坏了的小少爷,他打算徒步跑过去,没想到,他刚走出两步,斜下里就横冲过来一个人,死死地把他抱住了。
闻到一股熟悉的橙香,路早白突然觉得脑袋有些懵:
“时”
时醒狂喜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吵得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早白!我总算找到你了!你脚怎么了?受伤了吗?”
路早白的目光迅速掠过他的左手,有石膏,上手就拥抱住自己的德行也很像,习惯在房间和衣柜里放橙子,导致他身上总有股淡淡的橙香,这点也符合。
这些细节都没错。
路早白身子一软,贴近了他,疲惫地低声道:
“累。”
时醒更紧地拥抱着他,右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摩挲着:
“没事儿没事儿的,我这不是来了吗?我”
他的身子僵住了。
路早白的瑞士军刀,从他的后背插入,准确地没入了他的心脏。
时醒眼中的光瞬间涣散,他不可置信地倒退了两步,看着从自己胸口冒出来的刀尖,声音沉痛:
“早白你这是做什么”
路早白冷笑一声,捉住了他还未来得及撤回的右手。
那右手上的五根手指,指甲根根暴涨到十数寸,锋利如小刀,刚才如果“他”顺利得手的话,足以把路早白的脑浆子叉成血豆腐。
“时醒”跌坐在地上,望向路早白的眼神早已没有虚伪的温柔,满满的都是怨毒:
“你你是怎么认出我不是”
路早白把他的右手向身后一别,顺势把插在他后背的刀拔了下来,随即便把痛吼不已的他往地上一推。
甩去刀尖上的血珠后,路早白平静地答:
“你不是他reads;。”
路早白深知人容易死于话多的道理,他没道理要给这家伙答疑解惑,所以,撂下上面那句话后,他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然而,当他走出五步开外,又回头看去时,就发现那被他捅死的“时醒”已经消匿了身形。
他的猜想,也许是正确的。
那人不断地模仿着时醒,接近自己,试图杀害自己。
第一次接近自己的时醒,还没有进化成完全体,连手上的石膏都没能模仿到位。
在天台上的“时醒”,手上已有了石膏,但性格与真正的时醒还有些出入。
而刚才,路早白有一瞬间差点儿认错,要不是注意到了那个细节的话
路早白忍不住有些后怕。
这个梦的主宰者,也即那个梦魇,正不断地修正每一个假时醒的细节,最终,一个或许和时醒外貌、性情,包括一切细节都会严丝合缝地重叠的“时醒”,将被他创造出来。这些“时醒”,被他送到自己身边,想要取自己的性命。
而重要的是,时醒本尊,也正在这个梦里。
他如果不能迅速判断出来人是不是真的时醒的话,就会被他当街扑杀。
但相反地,如果他始终先下手为强,就很有可能会把真正的时醒一刀断魂。
对局势的分析,让路早白难得地有了烦躁和担忧:
没事的,时醒那个笨蛋,运气一直不错的不是吗?
再说,那个梦魇喜欢他,不会想玩死他的。不会
强自按捺下心头的恐慌,路早白正想沿着马路徒步跑去目的地,但却因为心慌意乱,外加没有探查好周围地形,脚一拐,一下落进了路边的树坑。
然后就把脚给崴了。
这种非战斗受伤算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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