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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此刻强迫自己心下不能有任何激动的表情表现出来。她一定要忍着,不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正是需要借着姑奶奶对她的愧疚和对娘亲的怀念获得支持和信任的时候,决不能在此刻爆发,这一切才将开始……
“姑奶奶,在郦家,若是没有你,或许我不会有任何动力继续坚持下去。”长亭哑声开口。
“你放心,这次的事情姑奶奶一定帮你到底。”
“不,姑奶奶,这次的事情是因着我的疏忽才被有心人抓住了纰漏继而大肆宣扬开来,为了我的将来,我也要一力承担,坚持到底。”
长亭眼底的坚决和自信,让姑奶奶不由得想起了她与凌籽冉的区别。她的娘亲个性温婉善良,却也因此,从不懂得防备别人。而长亭却比他娘亲更具胆色和智慧,相信假以时日,必定是郦家最闪耀夺目的一颗星辰。
“我能感觉到,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既是如此,当万分小心,且不可掉以轻心。”
长亭无声点点头。
只要姑奶奶能抗住郦震西和郦宗南的压力,她就可以专心规划接下来的一切!至于郦震西是否要收阳拂柳做义女,她根本一点都不在意!属于她的一切,她迟早会悉数拿回,阳拂柳永远只是寄住在郦家而已,且让阳拂柳现在真的将她自己看做是郦家不可分割的一份子吧!她对郦家依靠越重,终有一天,她失去的也就越多。
甚至,全部。
……
皇宫,延禧宫
被关在这里一白天的尽余欢气恼的踹碎了偏殿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转过身想找个地方坐下都没有,最终恼怒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冲着一直保持沉默的尽龙城愤怒的吼着,
“既然太后也相信我是被人陷害的,为何还要关着我?!你们不是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郦长亭!!说她见了每个男人都主动献身拉拉扯扯暧昧不清,还说她什么八岁骑马调戏青楼小官,十三四岁就在琼玉楼包了十个小官饮酒作乐!我呸!小爷我一会出去了,找到这些散播谣言的龟孙子,一定把他们上面的头下面的鸟全都拧下来!头当凳子坐,鸟就喂狗!md!”
尽余欢一边骂着,一边不解恨的又抓起一个早就被他踹碎的太师椅扶手,又是狠狠一脚踢去,踹了个稀碎。
尽龙城是太后安排来看着尽余欢的,这会自然是想法子稳住他,“余欢,此事牵扯重大,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你是知道的。”
“小爷知道个鸟!!小爷现在就知道,小爷继续待在这里面,那些龟孙子还不知道会说郦长亭什么!!小爷如何能让他们得逞?”尽余欢说着,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顾尽龙城还在身前,撞开他就要硬闯出去。
尽龙城被他撞的一个趔趄,却是及时回神拉住了他。
“余欢,你现在出去也见不到郦长亭!她已经被阳夕山接回郦家了。”
尽余欢身子一滞,因着听到阳夕山的名字没来由的更加烦躁,连踢带踹的挣脱了尽龙城,抬脚就往外冲。
“余欢,太后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就在这时,门口出现的一道身影拦住了尽余欢。
尽余欢和尽龙城定睛一看,同时开口,
“娘亲。”
“娘亲。”
“我就知道你这脾气横起来,根本不将你大哥放在眼里。所以过来看看你们。”尽余欢和尽龙城二人的娘亲临安公主看向尽余欢的眼神无奈和复杂并存。
对于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三天两头的给她惹是生非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反正连太后都拿他没辙,临安公主除了宠着护着,也一时拿不出别的法子。不过这次却多少有些例外,明明一开始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是冲着将军府来的,可到了这会,却是关于郦长亭的各种不堪的传言愈演愈烈,反倒是没有将军府什么事了。
临安公主浸淫宫闱这么多年,如何看不出这一次的事情透出的诡异蹊跷来。
尽龙城一边揉着自己被踹疼的肩膀,一边好奇的问着尽余欢,“怎么从没听你提过郦长亭,你就跟她认识了呢?那天在射箭场看到她来找你,之后你就颠颠的跟人家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这去高山仰止也是你带她去的吧?你可是从来没带过任何女子去过高山仰止呢?”
尽龙城的话让临安公主也甚感意外。
尽余欢则始终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既然娘亲守在门口,他就不能硬闯出去了,只能是在大殿内来来回回的走着,一直到蓝锦城出现在大殿外面,尽余欢才仿佛看到了新的曙光,着急的一把将蓝锦城揪到自己跟前,
“长亭捎回什么口信没有?!”尽余欢急急发问。
将军府被包围之后,尽余欢就派了蓝锦城前往书院暗中保护郦长亭,若郦长亭有什么书信给他,蓝锦城也好第一时辰送来,如此,尽余欢也能知道郦长亭心中如何打算的。
蓝锦城才将手上薄薄的一页书信举起来,尽余欢已经迫不及待的一把抓了过去。宣纸摊开,隽秀字迹映入眼帘,却不是他想象中洋洋洒洒满满一页纸的委屈或是解释,竟只是:我很好,你珍重。
只有短短六个字。
前一刻还跳脚发怒的尽余欢,在长亭写给他的六个字面前,突然偃旗息鼓了,半晌没有动静。
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最难回答的就是这六个字。
我很好,虽然外面有那么多对我不利的传言,虽然有那么多人恨不得我身败名裂,但我依旧活得好好地,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到底。
你珍重,切不可为了我而擅自行动,轻举妄动的后果便是连累了整个将军府,使得将军府上上下下遭受无妄之灾。
她所有想说的话都包含在这六个字当中。
在郦长亭六个字的化解下,他之前却是表现的那般急躁无知,甚至是蠢钝无脑!她一个才将及笄的少女,在这般难堪之下,竟是如此坚忍冷静,反观他却是……
莫名的挫败感袭上心头,尽余欢将书信揣入怀中,转过身背对着尽龙城和娘亲,久久,一言不发。
尽龙城见尽余欢突然转了性,不觉诧异,“余欢,郦长亭不是写了她很好吗?你这又是怎么了?”
尽余欢颓然的坐在地上,闷声道,“她怎么可能好?那些龟孙子恨不得她死,她怎么能好?她越是如此,我越是不知……”
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究竟是该护着?宠着?顺着?还是……
第八十四章 上了贼船了()
临安公主瞥了眼此刻颓然到不堪一击的小儿子,眼底冷冷的,带着薄怒,“哼!外面一直说我临安公主的儿子如何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我自是不信,我的儿子顶多是冲动鲁莽嚣张任性,外面又说郦长亭是何等的浪荡下作不学无术,我却是相信了。现在看来,真正错的是我这个做娘亲的!郦长亭在这等时刻还能如此冷静沉稳,还想着让你这个不争气的宽心,你呢?除了发脾气摔东西,你还会什么?依我所见,你的本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临安公主对于自己的两个儿子,一贯都是采取放养的态度,反倒是对于唯一的女儿尽明月要求严格,自小时刻紧盯不曾放松片刻,好在尽龙城自我要求严格,即便临安公主很少过问他的各项课业,尽龙城也都能自觉完成,随着年龄增长,更是颇具大将军的风采气度。
反观尽余欢就……
临安公主很少如此严苛责骂尽余欢,却是一开口,字字句句都进了他心底。
临安公主摇摇头,似是对他彻底失望,“你整日把将军府当做客栈,我也不曾多说你什么,可现在因着你的倏忽,使得反贼有机会陷害我们将军府,你既是对不起整个将军府,也是对不起无辜受牵连进来的郦长亭!而你现在,连事情的来龙去脉你都讲不清楚,你还想去找郦长亭?我问你,见了郦长亭,你要说什么?你又能帮她什么?你自己都已是狼藉不堪的名声了,你现在去了,被好事之人瞧见了,岂不又是在郦长亭不堪的名声上加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你是不是也就这般本事能力了?”
尽余欢抬起头,愣愣的看着自己娘亲。
眼底,血色逐渐加深浓厚。
“我……对!我就是这般本事能力了!我就是废物一个!!”尽余欢懊恼的喊着,不论他多么不想正视眼前的一切,却不得不承认,娘亲说的都是事实。
“余欢,你知道,娘亲不是这个意思。”尽龙城蹲在尽余欢身侧,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他。
“娘亲说的是事实,我本就如此!”尽余欢低吼一声,正要抓起地上的一个椅子腿再次扔出去发泄,却被临安公主一声呵斥打住,
“你再如何不是,也是我的儿子!!这次的事情,背后的人还没现身,你却已经自乱阵脚,你都不曾静下心来分析一下,这面上看着是对付将军府来着,可我们将军府的根基,岂是那些逆反书信就能动摇的?而关于郦长亭不利的流言却是蔓延的比逆反书信还快!说到底,是有人借着将军府的名号吸引火力,真正要对付的其实是郦长亭!”
临安公主一番话,让尽余欢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娘亲,那是不是要先抓几个在京都散播谣言最多的人,杀鸡儆猴一番,然后……”
“娘亲办事,不用你提醒。我已派人去抓了几个人回来,虽说他们现在都是紧咬牙关不松口,但只要将他们关起来,不愁引不出幕后黑手。”
尽余欢脸上的颓然逐渐缓和,长舒口气从地上站起来。
“娘亲,在有新的线索出现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了。”尽余欢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此刻的改变,临安公主是看在眼里的,看来这郦长亭的魅力还真的不小!
听龙城讲,昨儿郦长亭在射箭场出现的那一刻,那般的光彩耀目又秀丽清冷的气质,完全不是传言中说的那般。她还是相信龙城看人的眼光的……
……
自郦家离开,才将到了书院门口的长亭,却被等在书院外的一辆马车拦了下来。
马车的绞纱珠帘缓缓掀开,紫檀的马车瑰丽奢华,鎏金车顶,宝石镶嵌,檀木香气,沁人心扉,绞纱珠帘闪着迷离氤氲的光泽,就连车轮都嵌上了翠色美玉,打磨圆滑在正午骄阳之下,散发迷人光彩。
长亭寒瞳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拦路虎”,首先映入长亭眼帘的是一只让人呼吸一窒的修长大手。
手指白皙修长,微微挑起车帘的动作,不知该说慵懒华贵,还是迷醉人心,手背肌肤光洁如玉,即使不去碰触,也能感觉到那丝绒绸缎一般的冰凉感觉。
顺着这只手,看到它非一般的主人……墨阁阁主肖寒。
“上来。”他语气听似慵懒,却是毋庸置疑的霸气。
长亭环顾四周,只有她站在这儿,的确是在跟她说话。
旋即双手一撑马车踏板,蹭的一下蹦上了马车,连凳子都不用。
进入马车,车内奢华瑰丽自不必说,长亭却是安然随意的态度,并没有因车内的奢侈华丽而有丝毫被震撼住的表情,只是垂眸一声不吭的坐在他对面。
马车缓缓开动,长亭正等着他主动发问,可肖寒却趁着马车启动她还没来及坐稳的情形下,扬手将她整个人带到了他身边坐下。
他的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是早有预谋似的,等的就是她上车。
砰然撞进一个健硕有力的怀抱,长亭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是不是上了贼船了?原本在书院的时候,他就没少趁机占他的便宜,现在是在这狭窄逼仄的马车内,他想做点什么,还不是为所欲为?
如此想着,一时,竟是忘了反抗。
看着某个小女人低下头皱起眉头一脸深沉的思考表情,肖寒一贯不起涟漪的面庞也不由被她表情融化,暖暖笑意流淌开来。
旋即执起她葱白揉夷,放在自己掌心轻轻揉搓着,他掌心薄薄的茧子磨蹭着她细腻温暖的手心,激起蓦然酥颤的感觉。
察觉到长亭揉夷的僵硬,继而又将她掌心贴在自己一边面颊上,寒瞳微微眯起,似是分外享受她掌心的轻柔温暖。
“以后除了我的马车,不要轻易上其他人的马车了,知道吗?”
他话有所指,点的自然是她与尽余欢那一出。只是,他每说一个字,身体都愈发靠近长亭一分,语气却是暧昧的轻柔一分,他身上不再有象征身份地位的龙涎香气味,而是提神醒脑的清淡薄荷香气,让长亭瞬间清醒。
她身子后退,紧紧贴合在马车一侧,“肖五爷如此说,好像你的马车就多么安全似的!我怎么觉得你的马车更像是贼船呢!”
肖寒清冽寒瞳闪烁一下,手指依旧轻柔捏着她掌心,那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细滑如丝绸一般,比女子的手指还要赏心悦目,这双手仿佛会说话,抬起落下,都是万千风华。
“那我这个贼船能否招到像你这种女贼呢?或者,你可以说我这里是软玉温香地儿,那么你这玉体是否愿意横陈于此?”
这浪荡不羁的情话,明明该是粗鄙不堪的,可由肖寒口中说出,却是透着说不尽的优雅从容,高贵不凡。仿佛他这张嘴说出什么话来,都是尊贵无比的。
“肖五爷堂堂墨阁阁主,想要什么样的玉体没有?没事盯着我作何?你是喜欢横陈还是竖陈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长亭此话一出,突然发觉自己是不是被肖寒带着跑偏了?
肖寒很满意从她口中听到自己想听的话,遂心情甚好的点点头,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绝世五官,优雅与枭野并存。
“ 我只是询问你一下罢了,何曾说过你一定要奉献你的身体来着?”
长亭瞪眼无语,论起厚颜无耻,她还不到肖寒的地步。
肖寒看着她明明瞪眼生气,却又不甘不屑的表情,心下更加轻松,旋即俯身朝她压下。既然她那么喜欢贴在车壁上,他成全她就是了。
随着他身体前倾,长亭彻底被他和马车车壁挤在了当中,他唇瓣落下,反复轻咬,却都是同一个位置,似是执着的只认这一个地方,直咬的那一处红唇泛起红肿嫣然。既然她的玉体不愿意横陈于此,那就先尝一尝她嘴唇的味道。
长亭上一世与北天齐亲吻时,那是在漫天飞舞着绯色花瓣的桃树下,北天齐的吻技不知是经历了多少琼玉楼姑娘们的调教,而肖寒……堂堂墨阁阁主,竟丝毫技巧都没有,这让长亭有些不可思议!
因着思绪回到了上一世,长亭竟是忘了阻止他,任由他的吻反反复复一直在她粉嫩唇瓣上轻咬留痕。
最后还是肖寒突然松开她身体,像是突然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又像是不确定他会做出如此举动,他只是拿起她的手,放在他掌心,再次开口,气息却是说不出的凌乱粗重。
“将军府的事,幕后还有看不到的黑手在,这些日子,除非必要,决不能离开书院半步。”
说着,他如同变戏法似的,将一个巴掌大小的褐色锦盒放在长亭手中。
前一刻还跟她讨论玉体横陈竖沉,对她又亲又抱,这会竟是跳跃到了将军府的事情上,就好像刚才亲她抱她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肖五爷似的!长亭都要怀疑刚才究竟是不是她主动亲了他!而非肖寒轻薄她!
第八十五章 一对狗男女()
“这是什么?”长亭避开他咄咄灼烧的目光,低下头看手中锦盒。
这盒子一看便是有些年头了,四周棱角都被磨砺的光滑圆润,泛出紫檀渗出的幽幽光泽。只是将盒子调转过来,底部竟是有三个排列成一排的按钮。
“这三个同时拨开,扔出去之后,会在关键时刻拖延时间保你性命。”他郑重开口,大手握住她手掌,将那锦盒重重包裹在她掌心之中,任由那锦盒冷硬的一面刺痛她掌心,他却不曾减轻力道,似是故意给她施加压力,令她将此事放在心上。
长亭还想问什么,肖寒突然抬手勾起她下巴,使她不得不直面他绝世面容,“知道的多了,对你无用。你只需明白,无论是在书院,还是在外面,在我心中,你都不仅仅是我的学生。”
话音落下,他突然俯身在她手背落下轻柔湿润的一吻,这一吻,比之刚才毫无技巧章法的强吻带给长亭截然不同的感觉,更像是在虔诚的渴望着什么,渴望有朝一日能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告诉她。
长亭低头看看锦盒,再看看他,才将点头,他便快速松开她的手,在马车还在行驶当中,他便飞身跃下,留给她一个颀长桀骜的背影。
……
回到书院之后,看似,外面的世界是与长亭隔绝了开来,但这并不代表那些流言蜚语能随着时间而冲淡,反倒是将她在宫里那七年的遭遇也一并扒了出来。
说她在宫里的时候,是如何趴在地上吃狗食,学狗叫,过的还不如前国师养的一条狗,即便回到郦家,所作所为也是更加离谱,不学无术大字不识几个,每天就知道骑马寻乐,调戏美男。因着郦家一直不待见这个嫡出长女,也使得一众朝廷官员也跟着议论纷纷,其中更不乏上奏朝廷要以郦家败坏皇商名号这种理由,罢免郦家第一皇商的封号。朝中也渐渐形成一呼百应之势,对罢免郦家第一皇商的议案呼之欲出。
如此,五天过去之后,因着长亭一直躲在书院内不曾出去,外面的传言更演变成了她已经彻底被郦家抛弃,郦家马上就要将她赶出家门,如此一来,郦长亭是马上连凌家书院也待不下去了,如果往昔那些传言愈演愈烈的话,试问凌家书院又如何能收留长亭?
郦长亭马上就是一无所有的浪荡女了。
关于郦家要被朝廷削去第一皇商名号的消息也是不绝于耳,致使郦家开在京都的十几家钱庄也受了巨大的牵连,这两日去排队取银子的街坊百姓几乎要挤破郦家钱庄铄金号的大门。而郦家其他产业诸如酿酒和茶叶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一时间门庭冷落,曾经摩肩擦踵的郦家洛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