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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太白强迫风城的百姓替他们搬运粮草、修筑城墙,有危险时又强行逐赶百姓,用血肉这躯挡住唐军前进的路线,现在有危险故意抛弃这些风城的百姓,阿史那献最看不过这种人。
郑鹏点点头:“做法确实没有军人的的气度。”
阿史那献也不隐瞒,开口道:“不少将士建议任由这些百姓自生自灭,哪果照顾这些百姓,势必会扰乱原先的节奏,不知郑监军怎么看?”
南路在张孝嵩的带领下,势如破竹,有心在朝廷前表现自己的阿史那献有些犹豫,生怕自己让张孝嵩拉得太远。
郑鹏有些意外,没想到阿史那献会跟自己商讨这种问题,想了想,很快说道:“太宗皇帝说过,以人为本,这些拨汗那的百姓,本来就是大唐的子民,只是他们被敌军强迫参与守城,救助他们是理所当然,就是陛下知道,也会支持大总管的做法。”
顿了一下,郑鹏继续说道:“至于这次西征之行,大总管没必要计较一时之得失,大唐出动如此规模的军队,绝不仅仅着眼于一个小小的拨汗那,对吧?”
阿史那献点点头,整个人明显放松多了。
攻下风城后,阿史那献派遣先锋出发后,自己留在风城休整了二天,除了安排伤亡将士的后继事宜、处理粮草供应外,还花很多精力投在安抚、稳定风城百姓。
直至攻下风城的第三天,阿史那献再一次踏上征途。
跟着阿史那献一起上路的,还有郑鹏,按惯例,监军多是跟随主将在一起,监军监军,监的“军”就是将军。
西域本来就是地广人稀,经历阿了达谋反后,百姓四处逃亡,更显得冷落、萧条,然而,地形复杂、人口稀少的因素,让这里成为各个势力最好的战场,大唐正规军、各依附部落、大食、吐蕃、西突厥余孽等势力把整个地区变成一个巨大的、危机四伏的战场。
夜袭、伏击、骚扰粮道、攻城、对垒,整个拨汗那地区乱成一窝粥,今天南路取得重大进展,明日又传来北路有军队遇到伏击,一时唐军烧了吐蕃军队的粮仓,一会又传来刚刚夺得的城池被大食夺回,战况满天飞,郑鹏每天光是读各种战报就头大。
遭遇敌人,写一份战报;打一仗,写一份战报;打下一座城镇,写一份战报;丢失一个地方,写一份战报;打仗时战功分配不均,又写一份战报;哪个部落救援不及时,或冲锋在后撤退在前,写一份战报;哪两个势力闹矛盾等等,事无巨细,都以战报形式写下。
最多的一天,郑鹏读了三百多分战报,整个人都看得有些头晕脑涨。
一个小小的监军,也有这么多工作,郑鹏终于明白三国智商近乎妖的诸葛亮,为什么英年早逝,还真是累死的。
刚开始时,郑鹏会被战场的残酷震憾,为将士伤亡伤感,为战斗胜负担忧,慢慢地,开始对各种状况习以为常,对战报上的伤亡数目,也变得麻木起来。
西征之战,刚开始时呈胶着状态,双方各有胜负,甚至一个重要位置会在短时间内几经易手,慢慢地,胜利的天秤开始偏向大唐。
战争除了比军队数量的多少,训练的好坏,将士的勇猛外,打到最后,就是综合国力的比拼,慢慢地,大唐国富民强的优势开始体现出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张孝嵩用恩威并威的方法,让西域诸多部落、势力站队,然后鼓励和严令他们杀敌立功,这些将士在战场上悍不畏死,作战非常勇敢。
古太白等人,本想通过拉长战线,让大唐后勤跟不上来对付唐军,可他没想到,大唐的粮草源源不断输送过来,西域的各个势力为了讨好大唐,还主动给大唐送补养,最后阿了达、古太白等人粮草告急时,唐军在粮草方面游刃有余。
以前通过购买、恫吓等手段,阿了达轻松从周围各个国家、部落势力购买到足够的粮草,没想到张孝嵩一出手,就断了绝大多数想做“墙头草”的势力,以至他们根本就不肯或不敢再卖粮草给阿了达联军。
粮草告急,武器装甲方面的损耗也很大,例如箭支不足,储存的越来越少,生产根本赶不上消耗,刀断了没铁匠接、铠甲破了没匠师修理等等,再加上拨汗那百姓内心是向着大唐,不时主动给唐军提供情报。
南北两路军经过苦战后,不断推进,而阿了达联军则是节节后退。
经过近二个月的激战,五月九日,南路军和北路军终于在拨汗那的连城胜利会师。
304 铁血花里木()
连城,位于拨汗那的西北部,这是一座建在悬崖上的城市。
望天峰,是拨汗那最高的山峰,远远看去,就像一把指身天际的利剑,建在望山峰上的连城,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陡峭的路进城,位置险要,易守难攻。
很多人不知道,连城其实由三座城组成,分别是建在望天峰山脚的望城、建在半山腰的天城和建在最高处的峰城,三个城守护相护,形成一个防御性极强的防御体系,由于三座城三位一体,这才有了连城的名字。
阿了达、吐蕃和大食的残军,被大唐联军打得落花流水后,就盘踞在连城在最后的挣扎。
大唐南北两路大军,把望天峰团团围住,郑鹏和张孝嵩也在望天峰下碰面。
“张监军,别来无恙吧。”看到张孝嵩,郑鹏笑着上去打招呼。
礼多人不怪,张孝嵩是顶头上司,郑鹏也端正自己的态度。
“有劳郑监军挂念,某很好,倒是郑监军消减清瘦了。”说到这里,张孝嵩扭头笑着对一旁的阿史那献:“大总管,这可是你照料不周,让郑监军受苦,回头本监军要罚你三杯。”
阿史那献马上行礼:“张监军教训的是,末将知罪,以后一定好好照顾郑监军。”
郑鹏表面带着笑意,心中却把张孝嵩恨得直咬牙:自己来这里,是参战,并投入过战斗中,可不是跑到这里吃饱养胖,说消减清瘦是什么意思,这两个词是形容女子的,现在放在自己身上,不是变相讽刺吗?
要是其他武将说也就算了,他们大多粗鄙,有可能说错话也不知道,张孝嵩是进士出身,不会犯这种错误。
很多想法,人不会直接说出来,但人会不经意“表现”出来。
骨子就是透着对郑鹏的轻视与不屑。
进士出身的张孝嵩,对野路子出身的郑鹏并没多大好感,每次站面郑鹏面前,他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优越感,这一点,郑鹏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双方都没挑明。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个群分就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就是到了后世也没能改变这种陋习,以思想单纯的学生为例,重点学校的学生看不起普通学校的学生,尖子班的学生看不起普通班的学生,学习好的学生看不起学习差的学生等等。
就当郑鹏不知说什么时,安禄可汗走过来,用手拍了拍郑鹏的肩膀,满意地说:“不错,郑监军,你从长安到西域,虽说黑了,瘦了,可比以前更精壮,这才像个男子汉。”
郑鹏有苦笑着说:“可汗谬赞了,某愧不敢当。”
听不出安禄可汗的话是真情还是假意,不过他拍肩膀的动作,再加上他看人的眼神,好像挑牲口的样子,这让郑鹏感到郁闷。
这时阿史那献也让来相见,张孝嵩看到阿史那献,显得很热情,像兄弟般拥抱后,又手拖着手说话,至于安禄可汗和阿史那史之间的互动很少,连拥抱都没有,只是简单地寒碜几句。
两人既是宿敌也是竞争对手,经历多年的纠缠和大唐的“挑拨”,早就势成水火,要是大唐放任,两股势力肯定开战。
众人相互问候了几句,张孝嵩拍拍郑鹏的肩膀说:“郑副监,你出力出钱,反悬赏敌酋之事,真是没话说,不仅将士们对你表示由衷的敬佩,就是朝廷,也对郑副监大加赞赏。”
听到郑鹏出钱反悬赏,张孝嵩初次听到这个消息很吃惊,他猜郑鹏仗着陛下的宠爱,到这里捞功名、赚钱,要知打仗对将领来说是一件很容易捞钱的事情,没想到,郑鹏不仅没在各势力或将士哪里拿到什么好处,还自掏腰包善待手下,在于阗镇立了大功,接着又出巨资悬赏。
虽说悬赏的那点人不算什么,但对极大挫伤敌人的士气,最重要的是,这不是官府的悬赏,而是郑鹏通过个人捐款和辞筹款得来,极为难得。
“也就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跟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相比,做得还很少。”郑鹏谦虚地说。
“郑副监,那悬赏令停了吧?”
“停了大约有半个月了,主要是集中精力打仗。”
西域乱成一团粥,各种大大小小的势力加起来有几十个之多,每天光战报都看得让人头痛,郑鹏实在没时间再打理悬赏的事,再说也发现有些将士勾结当地土著弄虚作假,把军队伏击的人头偷偷拿去拿悬赏,看到目的也达到,郑鹏也就停了。
总不能因一点点钱,追究那些拿命去拼的将士吧?
张孝嵩小声说:“哦,发了多少赏钱出去?”
“不多,也就七万余贯。”郑鹏轻描淡定地说。
张孝嵩点点头,轻轻拍了一下郑鹏的肩膀,表示赞赏。
闲话谈完,众人开始把目光投向这座建立在望天峰上城池:连城。
西域大小势力不下百股,经常因各种原因起纷争,能在这一片土地立足的势力,都有过人之处,要么势大、要么善变、要么擅长跑路,拨汗那能长期存在,连城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一有危机,拨汗那的重要人物和军队就会撤到连城死守,敌人攻不下,而大唐也不会坐视不理,最后只能撤去,连城最少助拨汗那躲过三次灭顶之灾,这次不是婆罗叛变,攻了拨汗那王室一个措手不及,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得逞。
今天的天气一般,山间多云雾,从山下向上看去,有半截山隐在云雾中,看起来似人间仙境。
看到巍然屹立的望天峰,张孝嵩忍不住感叹道:“真如人间仙境,可惜,这仙境之下,不知隐藏了多少危机。”
阿史那献看了一下,也感叹地说:“连城本来就峻而险、牢而固,好像这几个月再次加固,攻下这座城池,不知要赔上多少将士的性命。”
连城历经多代君主经营,早就稳若金汤,阿了达谋得拨汗那之位后,马上派人加固,就是防止有天战败,有个地方可以跟大唐抗衡。
望天峰盛产石头,古代很多城墙用夯土修筑,用到砖石都算很奢侈,而连城的城墙全是由一块块几百斤的巨石修筑而成,稳若金汤,上面还修了很多箭垛、弓弩等守城器械,远远看去,连城犹如一头隐藏在云雾中的远古巨兽。
像这种易守难攻的城池,只能用人命去填,真要攻陷,不知要赔上多少将士的性命。
阿了达倒找了一个好地方。
“咦,你们看,白兀鹫,从连城飞出来的白兀鹫。”人群中,不知谁叫了一声。
郑鹏抬头一看,没错,只见一只大鸟从连城的上空飞去,只见它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一直向西面的方向飞去。
苏禄可汗有些郁闷地说:“阿了达麾下有擅养鸟类的人才,大食也有很多这方面的奇人异士,就是我们把连城围住,只怕也不能阻止他们和外界沟通。”
“阻止不了”张孝嵩有些头痛地说:“这些白兀鹫飞得很高,超出弓箭的射程,再说就是射下来作用也不大,阿了达他们肯定在四周留下人,他们可以通过打旗号或放烽烟的方式和外界联系,要是没记错,连城里起码有五座烽火台。”
看到众人都发表意见,郑鹏犹豫一下,小声地说:“连城太难啃了,我们能不能把它围起来,等到他粮草告急,自然能不战而胜。”
“这是一个办法”苏禄可汗点点头,不过他很快又说道:“我们能想到的,阿了达他们肯定也能想得到,只怕不容易。”
“怕什么,我们人多势众,就是付了一点代价,攻下连城又有何难。”宣威将军张锐有些骄傲地说。
回纥族渡忠主动请缨:“张监军,我愿率回纥打先锋,给乱臣贼子一个教训。”
看到有人请求打先锋,在场的各个势力也抢着表态。
早晚都要上,不如留个好印象,现在不少“有罪”的势力,需要为前面左右摇摆赎罪呢。
大唐的号召力、影响力还有战斗力摆在哪里,别的不说,光是大唐悉力培养阿史那献和苏禄可汗这二股势力,不用大唐从关内调兵,也足够荡平整个西域。
张孝嵩在一旁说道:“诸位不要着急,我们先请熟悉这里的花里木将军说说连城的情况,然后再作定夺。”
语音刚落,一个五大三粗,身上缠着很多止血的白布、一只手还用夹板吊在胸前的汉子一拐一拐走过来,虽说他浑身是伤,虽说他腿脚不便,虽说他脸色发白,可他的目光很坚定,走得很稳。
走的每一步,好像是他迈过每一个险关;
身上每一个伤疤,代表着他的每一个荣誉;
炯炯有神的目光,流露出军人的坚守和骄傲。
郑鹏看到这个人,不由崇然起敬,这个人仅仅带了三百多人,在大食、阿了达和吐蕃等多个势力合力剿杀下还坚持战斗,向拨汗那臣民、向西域诸多势力宣布拨汗那还没亡的事实,他就是拨汗那的宫廷大将军:花里木。
305 挑衅()
作为一个军人,花里木已经做到了极致。
郑鹏自问,自己也做不到更好。
“花里木见过张监军、郑副监军和诸位头领。”花里木单膝跪下,恭恭敬敬地给在场的诸人行了个军礼。
虽说他受了伤,但是他的腰挺得笔直,笔直得像一杆标枪。
张孝嵩走过去,亲自把他扶起:“花将军,你受苦了。”
“是诸位辛苦才对,花里木做得还是很不够。”花里木有些惭愧地说。
“实在不能要求再多了。”张孝嵩说完,开口问道:“花将军,这些事我们容后再议,相信你的王不会抹杀你的功劳,朝廷也不会忘记你的付出,当务之急是如何把盘踞在连城的乱臣贼子一网打尽,你是拨汗那的将军,也曾担任连城的守将,对连城很熟悉,跟大伙介绍一下吧。”
“末将领命。”
花里木说完,扭头对众人说:“诸位,我只能说,连城的坚固,绝对出乎你们的意料之外,请诸位一定要万分小心,说实话,要是让我率兵攻打连城,对我来说绝对是一场恶梦。”
阿史那献最心急,开口问道:“花将军,你对连城最熟悉,依你之见,有什么方法能以最小代价攻下连城?”
“没有”花里木很干脆地说:“拨汗那对连城的经营逾百年,已经把连城修筑得固若金汤,要攻下连城,只能硬攻,没有取巧的办法。”
张坚开口说:“一座连城,住进这么多人,每日人吃马嚼得多少粮草,只要我们把望天峰的围住,等到他们弹尽粮绝之时,就是我们攻破连城之日。”
“这个方法不是不行,只是。。。需要很长的时间。”
“多长?”
“少则三年,多则五年。”
张坚一下子皱起了眉头:“这么久?会不会言过其实?他们的粮草够吗?就是粮草够,上面有那么多水吗?人要是三天不喝水,得渴死。”
花里木解释道:“真没夸张,连城有三个大粮仓,每个粮仓藏粮不下五万石,阿了达谋反后,不仅把拨汗那各地的粮食抢过来送到连城贮藏,还四处高价收购粮食,据说一运就运了二个月,谁也不知他到底屯了多少粮食。”
“至于水源,连城顶峰有一个天池,池深六丈,里面满是清水,旁边还有雪山融水补充,那么多牛羊喝水,从没看到它干涸过,要想围住等到连城乱臣贼子粮草告急的时候,估计也得做好长期坚持的准备。”
张坚还没说话,一旁的张孝嵩断然拒绝:“不可,此事不能拖得太久,迟则生变。”
南北两路大军加起来有七万多人,加上后勤超过十万,先不说每天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西域的大半精锐在这里,要是战事推进不利,其余势力肯定会乘虚而入。
张孝嵩收到情报,最近吐蕃的斥候和探子在西域异常活跃,要是这里拖得太久,只怕连城这颗钉子还没有拨除,自己的大本营被人抄了。
就是吐蕃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大食肯定会有动作,所以,这仗不能拖得太久。
花里木有些无助地苦笑一下。
就是花里木也没想到,原来作为国家最坚定可靠的地方,现在成为拨汗那复国的最大障碍。
众人闻言,忍不住暗暗叹息。
连城是建在悬崖上的城市,易守难攻,而上面的人又准备得异常充分,要想短时间内攻下,只能付出很大的代价。
以张孝嵩为首一众头领,在望天峰下商量了很久,最后还是一愁莫展。
火攻、水攻、夜袭、强攻等,每提出一个方案,最后都被一一推翻。
连城的地理位置太好了,好到让很多百战将军都束手无策。
“澎澎。。。澎澎。。。澎澎澎”
“噔噔噔。。。乌拉拉。。。”
就在众人大伤脑筋,正准备怎么攻城时,突然传来几声高亢的鼓声,接着又是一阵弦乐声起,众人抬头一看,不由齐齐脸色大变:望城的墙头上,一群衣着华美的女子正在弦乐声中翩翩起舞,而那些士兵则指着唐军哈哈大笑。
分明是在嘲笑唐军,嘲笑唐军拿他们没办法。
“太可恨了,竟敢笑我大唐无人。”张孝嵩脸色铁青地说。
郑鹏连忙安抚他说:“张监军息怒,他们是用激将法,我们不用理会它。”
“就是”阿史那献也在一旁劝道:“郑副监说得对,这些人已被我们逼上绝路,败军之将,可足言勇,现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人了。”
众人纷纷劝说,张孝嵩哈哈一笑,开口说道:“诸位放心,这些雕虫小技,某还是分得清的,哪会让他轻易激怒。”
就当众人想松一口气时,张孝嵩语音一转,有些阴森地说:“天城和峰城易守难攻,特别是峰城,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然而,修筑在山脚的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