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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学养来了,谁也没有想到他带来的惊喜是胡宝山。胡宝山一亮相,在座的四位都有些不知所措。倒是水淼淼反应快,懒洋洋地说:“我前脚来,你后脚到,是老总对部下的体恤,还是有什么不放心的。”
胡宝山说:“你办事,我放心。放心不下的是你的身体,怕你吃不消。你让大伙儿看看,眼眶下面都镶上黑边儿了,还不是劳累过度。你们说,我能不心疼。”
水淼淼说:“谢谢。我挺好的。你还是多关心一下嫂夫人吧,她忙里忙外的,当你的老婆挺不容易。”
寒冰打圆场说:“你小子真是重色轻友,见了我们连个招呼都不打。赶紧坐下吧。”
胡宝山急忙作揖打哈哈:“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寒主编,艾编辑,噢,还有南霸天,失敬,失敬。”边说,边一一握手,轮到欧阳天,将另一只手加上,大幅晃动着,铆足手劲儿,紧攥不放,嘴里说,“你可让我想得茶不思饭不香,减肥都不用吃药了。怎么样,感觉不错吧?用不着去台北,就可以享受三温暖。能不能把感受给大伙儿讲一讲,让大家也饱饱耳福。”
欧阳天咧着嘴,笑比哭得都难看,说:“胡司令,幸会,幸会,早就打算去西安拜访胡司令,想不到在北京碰上了。有缘,有缘。”
胡宝山冷笑着说:“你小子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刘学养扯着胡宝山坐下,说:“胡司令,北京可比不得西安,开玩笑得有个分寸,尤其在这老外扎堆儿的地方,你可别做出有损国格的事。”
胡宝山说:“我胡宝山什么场面没见过,中南海的通行证兜里还揣着一摞呢。今天谁做东?上一瓶XO怎么样?”
寒冰说:“胡司令,刀下留情。”
胡宝山说:“没想到南蛮子是一毛不拔啊。好,今天我做东,别说XO;插上吸管儿,喝我的血,也绝不巴眨一下眼。”
寒冰说:“胡司令是给我难堪。你就委屈一下吧,凑乎地喝点儿啤酒、红酒。”
胡宝山急忙拱手道:“得罪了,寒主编。只要是你摆上桌子的,喝白水,我也痛快。小姐,上啤酒。”
一扎啤酒牛饮似的灌进肚里,胡宝山叫了一声“好酒”,抹掉嘴角的飞沫儿,说:“这世界可真小,冤家对头,一不小心就磕头碰脸地撞在一起了,绕都绕不开。”
九十一
艾婷婷说:“胡经理,这话可说的不中听。你把我当成冤家对头了,是不?我的妹妹到北京来看望我,你吃醋了?”艾婷婷明知这种掩饰有些蹩脚,刘学养早把炮捻子点着了,单等着听响呢,她不过是淋点毛毛雨。她为水淼淼担忧,也为她忿忿不平,你胡宝山真心实意地爱过她吗,你不过只是把她当作你的玩物,你有什么权力要求她为你守贞。这世界对女人太不公平了,男女平等永远是个梦想。她对水淼淼的朝三暮四很不以为然,甚至反感,但现在,她倒有些欣赏这种叛逆。水淼淼守护着自己的天地,经管有悖道德,有悖常理,但这些道德常理往往只是箍在女人头上的紧箍咒。水淼淼蔑视这紧箍咒,她应该为她喝彩。
胡宝山哈哈大笑,说:“好,好,好,我掌嘴。淼淼,就劳驾你动动手吧。”
水淼淼说:“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扇你,我嫌手疼。”
胡宝山说:“那是心疼,一日夫妻百日恩吗。欧阳兄,你说对不对?”
欧阳天吞咽着涩涩的酸楚说:“对,对,对。”
胡宝山伸出胳膊搂过水淼淼的头,放肆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水淼淼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胡宝山脸色一沉,倏忽间又放晴了。嗤嗤地笑着说:“打是亲,骂是爱。你们问她爱我有多深,爱我有几分,你们去想一想,你们去看一看,巴掌代表她的心。”胡宝山转身擂了欧阳天一拳,铁哥们儿似的说,“陪老哥去趟卫生间吧。”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就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寒冰说:“我陪你去吧。”
胡宝山将寒冰摁在藤椅上,说:“我可不敢劳您的大驾。再说,我们之间还有点儿小秘密,私下里切磋切磋。”
欧阳天丢下一束哀乞的目光,跌跌撞撞地被胡宝山拉着走了。
刘学养举杯说:“你们别拿这种眼光看我,我刘学养坑蒙拐骗什么坏事都干过,就是没在背地里给人下过绊子,过去没有,将来也学不会。信得过的,咱们碰一杯。”
刘学养的话不容置疑,水淼淼率先举杯,响亮地和刘学养碰出蓬勃的泡沫,璀璨的笑容比酒还让人迷醉。寒冰和艾婷婷对视一眼,也举杯响应了。
水淼淼的兴致仿佛被酒鼓荡起来,说:“我给你们讲个段子吧。一男一女在辩论一个问题,女的主张女权至上,男的认为男性是世界的主宰。女人的依据是,女为阴,男为阳,只有阴阳,没有阳阴。男人的依据是,只有男女,没有女男。女人说,只有雌雄,没有雄雌。男人说,只有夫妻,没有妻夫。女人说,谁敢说没有,我今天就给你做个骑夫的样子让你见识见识。你们说,这场辩论的结局如何?”
刘学养说:“那女人一定是你,只是不知道男人是谁。所以,结论不好下。”
水淼淼说:“如果我是那个女人,根本就不需要结论。”
胡宝山回来了,但只有他一个人。
艾婷婷问:“欧阳呢?”
胡宝山说:“大概他想彻底地讲讲卫生,免得得病。怎么样,大家尽兴没有,胡某人好好陪陪大家。”
水淼淼盯着胡宝山,目光雾一般迷蒙,被雾遮掩着的不知是峻峭的山,还是柔情的水。胡宝山轩昂的气势顷刻间也在迷蒙的雾中消隐了。艾婷婷想,水淼淼刚才的话的确有道理,她自己就是结论。
离开酒吧,刘学养招呼大伙儿上车。水淼淼说,她想让寒老师和艾婷婷陪她走走。胡宝山还死拉硬拽要她上车。水淼淼冷眼盯着他,说:“收起你这一套吧,姑奶奶的骨头还硬朗着呢,不信,你就试试。”胡宝山也就不再坚持,和寒冰、艾婷婷道别,上车走了。
回到水淼淼住的宾馆,欧阳天连人带东西都不见了。艾婷婷为他担心,想去找服务员问问。水淼淼把她挡住了,“有什么可问的,胡宝山亮一亮刀子,就能把他的苦胆吓破。兔子一样夹着尾巴跑了呗。”
艾婷婷说:“那他也该打个招呼呀。”
水淼淼说:“广东人的精明处处都会体现出来,为一个女人他犯得着把小命儿搭上吗。他也没脸见我,说什么,说他胆儿小?说对不起?”
艾婷婷:“可见这种男人靠不住。”
水淼淼说:“天下的男人有几个能靠得住?包括你的那位寒老师,抱着西瓜,还舍不得丢掉芝麻。”水淼淼的声音并未收敛,似乎有意说给客厅里的寒冰听的。
艾婷婷说:“胡宝山不会善罢甘休吧,你得防着他点儿。”
水淼淼哼了一声说:“他敢把我怎么样。再说啦,谁让我不痛快,我也会让他痛快不了。”水淼淼也不征求艾婷婷的意见,直接对寒冰说:“寒老师,我想把艾姐借一晚上。不想走,我给你定个房间。”
寒冰笑笑,告辞了。
九十二
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两人都没有睡意,水淼淼也不再说话。许久,艾婷婷发现水淼淼哭了。先是默默地流泪,而后惊天动地地嚎啕大哭。艾婷婷伸手揽过她的脑袋,把她搂在胸前。
有人敲门。传来服务员的声音:“请问小姐,没什么事吧?”
水淼淼大声喊:“滚!别来骚扰姑奶奶。”
服务员说:“请你们安静点,不要影响其他旅客的休息。”
水淼淼喊道:“谁怕受影响,谁滚蛋,这个宾馆我包了。”
艾婷婷开门对服务员说:“对不起,她身体有些不舒服,一会儿就会好。”
服务员说:“要是神经病,就赶快送神经病院。”说完,悻悻地走了。
水淼淼反而笑了,说:“这小子还真说对了。我奶奶就是神经病,我这是遗传。”
艾婷婷拍拍她的脸蛋,说:“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水淼淼说:“你以为我是男人?不过我可不是哭自己,我是哭天下的女人。从古至今,怎么就没一个值得爱的男人?绝代佳人杜十娘爱上负心的李甲,饮恨投河;心比天高的李香君爱上没有骨头的侯朝宗,出家为尼;四大美人投梁的、出塞的、被当作工具的,都没个好下场。哪个女人不渴望爱情,女人就是为爱情来到这个世界的。但哪个女人真正得到爱情了,祝英台化作蝴蝶才能和爱人比翼双飞。能厮守一辈子的夫妻就拥有爱情了?男人形容女人是鲜花,有谁见过长开不败的花,是花就要枯萎的。枯萎的花还想奢望爱?
几十年如一日地面对一张熟透的老脸,还能感觉出每天都是一轮新的太阳?那是一种习惯,一种麻木,是自欺欺人。女人永远休想从男人那里得到爱情。男人只对女人的肉体感兴趣,为了满足卑劣的欲望,像孔雀开屏一样,用金钱、用花言巧语装饰自己,但那丑陋的屁股眼儿却遮掩不掉。男人是世界上最冷酷、最无情的动物了,人骂人最狠的话是,畜生。其实我看,人连畜生都比不上。母大雁死了,公大雁会一直守候着它。交配后的螳螂,为了保证母螳螂的营养,公的会心甘情愿地让母的吃了。你说,人比动物强在哪儿。”
艾婷婷不知说什么才好。水淼淼的感慨透着狭隘、极端,甚至显得荒谬,但她的思想是属于自己的,像电弧光一样令人炫目。相比而言,她的思想是培植出来的,即使偶尔有火花闪现,熄灭后的灰烬会更显得苍白陈腐。内省自己,性格中的沉静内敛似乎源自无奈的宿命,她不会号啕大哭,也不会开怀大笑,一切都循规蹈矩。向往蔚蓝的天空,却并不奢求生出一双翅膀,赞美深邃的海洋,却畏惧惊涛骇浪,心在理想中畅游,身却在尘埃中浮沉。劝慰水淼淼像自己一样去对待生活吗,那才是真真的可笑。水淼淼为女人而哭,那眼泪中兴许就含着为她的哀痛。
艾婷婷问:“你还打算回西安吗?”
水淼淼说:“为什么不回。一个小小的胡宝山就想征服我,没那么容易。我可不是一匹温顺的马。我是武则天,我的手里备着草料、鞭子和刀子。男人是我胯下的马:听话,我喂你草料;尥蹶子,我赏你鞭子;跳槽,那就用刀子来伺候你。”
艾婷婷说:“哪个男人敢娶你?”
水淼淼哈哈大笑,说:“仓吉就是个大混蛋,他造的是些什么狗屁字。‘娶’,把女字放在取的下面就叫娶?这颠倒的历史应该颠倒过来,我要娶男人,在取字的下面加个男字。”
第十七章
钱,打了水漂。这种事让寒冰和艾婷婷摊上了。
百年一遇的大洪水在长江肆虐,长江沿线成了水乡泽国,数以十万记的良田被洪水无情吞噬,数以百万记的灾民流离失所,长江的每一个浪头都冲击着有良知的中国人的心。数百万军民昼夜奋战在千里长堤上,用生命谱写着壮丽的抗洪篇章。惊心动魄的场景天天在电视上播放,英雄们创建的伟业与日月争辉。但更让寒冰和艾婷婷忧心忡忡的是半个月前发出去的两期刊物,肯定要蒙受重大损失,忧国忧民之心被个人的惨痛创伤茧子一样包裹起来。在国家蒙受六百多亿的损失中,他们丢掉的几万块钱真是微不足道,但对他们来讲,这微不足道的数万块钱却像压在心上的磨盘一样沉重。
寒冰安慰艾婷婷说:“这点儿损失算不了什么,最起码也能保本儿。比起失去家园的灾民,我们还活在天堂上。”
艾婷婷说:“假如这些损失能给灾民补偿些什么,也就心安理得了。可实际上,顶如制造了一堆垃圾。”
寒冰说:“也别那么悲观,兴许会当作救灾物资送到灾民手中,顶一份儿精神食粮。”
艾婷婷说:“水淼淼走后,我一直在想,我们不能就在这一棵树上吊死,除了刊物,畅销书、挂历、儿童读物、教育辅助读物,是不是都可以尝试尝试。”
寒冰说:“有道理。只要不违法,哪条路都可以趟一趟。”
艾婷婷说:“是不是请教一下刘学养?”
寒冰沉默不语了。
艾婷婷说:“你对他有成见?”
寒冰说:“我说了不许你抓小辫儿。”
艾婷婷说:“童言无忌。你说吧。”
九十三
寒冰说:“我都快老掉牙了,还童言。我明白了。你说我是老小孩儿,说话没深浅,没分量,只当是说笑话儿。那我就在嘴上贴张封条算了。”
艾婷婷说:“越描越黑。这还不是耍小孩子脾气?要不要买块糖蛋蛋哄哄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看不上刘学养,而且担心他打我的主意。小心眼儿了不是?我又不是水淼淼,你别疑心生暗鬼的好不好?”
寒冰无言以对。
艾婷婷找到刘学养,还真没白跑。刘学养的手头一套三卷本的散文精选书稿,眼下他没有精力搞,却又不想让给别人,但作者催得紧,说是要另找婆家。刘学养说,不如我做个顺水人情,算是我们合作,出了书,你们发不出去的,我来收底儿。艾婷婷说,真没想到你长了一副菩萨心肠,我该给你烧香呢,还是作揖。刘学养说,你是团火,我是个雪人,见着你就化了。
书出得非常顺当。连稿费带书号,五万块钱就拿下来了。首印五千套,烫金精装本,定价68元。征订单上明确注着:先付款,后发书。不到半个月,书发完了。追加定数还源源不断。统计了一下,再印两万没问题。印刷厂的机器不停歇地高速运转起来。
寒冰和艾婷婷粗粗算了一笔账,这本书赚到二十万没问题。欢欣激活了沉寂多日的荷尔蒙,艾婷婷雾水般迷蒙的目光中,渐隐渐现地流泻出缠绵的柔情。寒冰浑身的血管都鼓胀起来,似乎听得到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这一刻青春从积满枯叶的记忆中苏醒了,生机盎然的绿色浆液充溢在他的心头,流失的光彩年华萦纡百折地又回来了。
早晨,他沉静在酣睡中,脸上的每一处都挺括舒展,粗粗的毛孔散发着氤氲的气息,似乎是昨夜从她的体内吮吸的温润的汁液潺缓地流溢出来。她喜欢看他这副样子,常常痴迷地任凭时间随意流失。她低头将松柔的长发垂了下来,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划来荡去。他的呼吸便有些粗重,胸脯的起伏浪涌一样逐波高涨。他突然伸出双手,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她像太阳下的初雪一样融化了,化成一滴水,被干涸的大地吸附了。
电话铃响了。缠绵中的他们都不想理睬它,它却响得执拗,不容你忽略它。寒冰拿起话筒,是印刷厂周厂长焦灼的声音,“你赶快来厂里,马上,一分钟也不能耽搁。”说完就挂断了。
在厂长办公室等着寒冰和艾婷婷的是新闻出版局版权处和印刷管理处的人员。印管处的副处长请寒冰出具有关的证明,一一审核之后,不动声色地将所有的材料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版权处的干事拿出几封信件丢在寒冰的面前。这是几封作家的诉讼信,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状告某出版社在编辑出版的散文精选集中未经作者同意就擅自编发了他们的作品,而且至今未付稿酬。寒冰解释说,稿酬已经全额付给了编辑这套选集的主编,并且有合同,合同中有明确的条款,选集中所选编的作品稿酬一律由主编承担。
干事说,这是一份无效合同。按照有关条例和规定,应该由出版社直接对作者的权益负责,直接征求作者的许可,直接付给作者稿酬,否则就是侵权行为。你是代表出版社出版这套书的,所以责任应该由你来承担。寒冰问,有弥补的办法吗。干事说,你没有狡辩、耍赖,态度还不错。我可以提醒你,如果你不想上法庭,必须马上采取补救措施,给所有被选编了作品的作者致信道歉,并答应他们所提出的条件,稿酬大概需要多付出一到两倍。寒冰问,我能不能和本书的主编协商一下。干事说,当然可以。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种事我们见多了。你和他到法院打官司,不仅遥遥无期,你也未必能胜诉,而且在这期间,我们要封存这批书。寒冰说,谢谢你的提醒,我考虑一下,明天答复你好不好。
干事说,可以。但是在这个问题没有解决前,这批书一本也不能发。干事转身对张厂长说,这些话你都听见了,在未经我们印管处的同意下,如果有一本书出了厂,你就要负全部的责任。张厂长喏喏称是。寒冰邀请他们吃顿便饭,被严词拒绝了。等他们出门的时候,艾婷婷想起,有关这套书的所有材料都被那位印管处的副处长拿走了,急忙追上去,问了一句。副处长答复说,这些东西需要审核一下,没有问题,再还回来。事情就这样暂时不了了之了。
华山一条路,没有可选择的余地。那位干事的话句句是真理。寒冰和艾婷婷苦恼了一夜,只能一边给作者们一一写信,一边通过刘学养找那位卖给他们稿件的主编。刘学养说,那家伙他也不大熟,是汪一凡老师给他引见的。电话打到汪老师那里,汪老师说,那个人是别人介绍来的,按照他留下的名片,他曾打电话和他联系过,但电话是空号。这条线基本就算断了。作者们的信倒是回复得很快,半数作者很豁达,表示只要按规定付给稿酬就可以了。但也有难缠的,提出一字十元的天价稿酬,而且要求登报道歉。寒冰和艾婷婷算了一下,那五千套已经发出去的书的利润大抵可以把稿酬这一块补上。
寒冰说,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还是光明的。艾婷婷的心却悬着,晃晃悠悠的回落不到那稳当的地方,她预感到这件事不会顺当,难解的疙瘩会一个接一个。但她不愿说出来,她妈妈说她妨主,霹雳火命,凡是沾她边儿的人和事十有八九会遭磨难的。她害怕自己的担心真的会应验,况且她也不想增加寒冰的心理负担。她只是默默祈祷。
消耗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和作者们的事情总算了结了。寒冰对艾婷婷说,去一趟出版局吧。艾婷婷犹豫地说,你一个人去吧。她心里充满矛盾,既想陪伴在寒冰身边,关键的时候能和他手拉着手,却又对自己缺乏信心,不祥的念头纠缠着她,这一刻,她甚至相信女人就是祸水。
寒冰走了。艾婷婷坐卧不宁,忍不住还是打车追去了。
九十四
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