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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熙帝道,“文淑皇后性子虽然温婉,可做皇后的时候,宫中嫔妃从无人敢逾越她,这也是她的手段。不过,朕听滦儿说起过你的事情,你到底经历过人生大变,想来这些事,也不需要人教你,你往后,大概是不会再任由人欺负你的。所以这一点,朕倒是没有担心你做不好的。”
凌遥听了这话,心里却在默默的想,文淑皇后在后宫中之所以无人敢逾越她,想必也不是她手段了得,应当是元熙帝厚宠之故,这得了君宠的皇后,又岂是一般嫔妃敢下手的?元熙帝看似精明,对于这事上,倒是一叶障目了。
不过,元熙帝的话,凌遥并不打算反驳,不过就是心中这样想罢了。
等了片刻,又听元熙帝道:“文淑的家世虽不如你,但她家中简单,却不是你明王府可以比拟的。文淑成为朕的妻子,从太子妃做到皇后,对于她一介平民来说,实属不易。而向家能有今日,也是朕一手加恩所致,所以,文淑不比你,有个背景复杂的娘家。她只需要做好妻子、皇后的本分就可以了,安于后宫,替朕生儿育女,处理宫中庶务,管理后宫嫔妃,外间之事,一概不需要她操心。”
“而你,除了要做到这些之外,你还有许多别的事情要顾及。”
凌遥听到此处,心中便明白一二了,她想了想,才开口问元熙帝道:“皇上的意思,是在意臣女的身份吗?臣女出自明王府,以这样的身份嫁与宁王,是不是让皇上为难了?”
元熙帝五年前可是跟凌鼎打了一场啊,虽然现在是相安无事,但这平静的表面之下,还不知道有着多少的暗潮汹涌,凌遥便是不知内情,也觉得她跟齐滦的婚事不可能这么顺利。
凌鼎叛乱,难道元熙帝就真的一点儿也不记恨明王府吗?何况,她还是凌鼎之女,又是个庶出的,偏偏她要嫁的,还是元熙帝最宠爱的嫡长子啊。这婚事算不上门当户对,而凌遥听元熙帝的意思,似乎就是嫌弃她的出身,而之所以同意她同齐滦的婚事,也不过是因为对齐滦的爱重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凌遥觉得,才会有今日这一场谈话的,也是元熙帝约谈她,对她严格要求的原因。
凌遥这话一出,元熙帝闻言便嗤笑了一声。他看了看面前坐着的小姑娘,虽然这姑娘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但是他却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未尽之意,略一思索,也就猜出了她此刻所想的是什么。
元熙帝当即轻嗤道:“你以为朕是在意你明王府庶出的身份?真是笑话。朕的皇后出自平民,朕尚能力排众议立她为后,你是出自王爵之家的姑娘,便是庶出又如何,难不成还不够资格做滦儿的王妃?朕既然同意了,你自能与滦儿成婚,朕又何曾觉得为难过!”
元熙帝冷哼道:“朕要说的,与你心中所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凌遥这就不懂了,只得虚心问道:“臣女愚钝,还请皇上直言。”
真可谓是君心难测,元熙帝不直说,她便怎么也猜不透他的想法了。
“朕的意思是,你身为凌鼎之女,虽是庶出的,但如今你嫁与滦儿,便是齐家的人,你的一切选择,都应该以滦儿为先,以大齐为先,”
元熙帝肃容道,“文淑皇后是大齐民人,而你却是回真人。不论你跟凌珏之间有着怎样的龃龉,云南终究是你的故乡,而明王府也终究是你的娘家。但是,朕可对你直言,即便五年前朕打赢了那一战,将你父王带入京城软禁着不许他回云南去,云南也因此回到了朕的手中统治,但是,这五年来,云南并没有一日安宁,不论朕如何弹压,或是如何招安,大齐民人和云南回真人始终不能和平共处,朕也不可能放凌鼎回云南去,所以,将来总有一场硬仗要打,朕此生若不能让云南彻底归附,那这件事就只能让滦儿来完成了。”
“而那时,滦儿攻打云南,死的人皆是你的同族乡亲,可是你却不能怨他,更不能恨他,朕要你支持他,帮助他收复云南。朕不会问你做不做得到,朕要你一定去做到!”
如果届时因为云南之事闹得帝后不和,又或者小人挑拨,只怕天下一统的大业,会毁在滦儿手里。元熙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先帝时,大齐就未能一统,先帝的唯一遗愿就是希望大齐能一统,他当时应了先帝,而如今看来,他此生或者难见大齐一统了,所以,他希望滦儿能够做到。
而想要滦儿能做到,就必须先将凌家姑娘的心定下来。
听元熙帝道出实情,又如此认真的托付于她,凌遥也整了整神色,万分认真地道:“皇上放心,臣女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云南之事上,臣女将来绝不会与宁王殿下所作出的决定相悖的。何况,臣女虽是明王府中的人,但在王府中受苦颇多,臣女的事,皇上都是知道的,臣女也没有必要帮着明王府作乱。”
她肯定是不可能帮着凌鼎来对付齐滦的,所以说,元熙帝的这个担心肯定是多余的。
元熙帝听了这话,却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朕并非要你现在就与明王府决裂。朕的意思,是将来万一不和时,你应该选定滦儿,选定大齐。但是现在,尚还没有到那一步,你也不需这么快就与明王府划清界限。毕竟,朕现在还厚待你父王,希望你父王能明白体谅朕的苦心,不要纵容回真与朕作对,毕竟,如能妥善解决,朕是不希望再出兵云南的。朕的意思,是希望你也能替朕笼络你父王,不要让他再错下去了,他若能回头是岸,不再私底下行那些悖逆之事,又让云南平静下来的,自然也是有你一份功劳在的。”
凌遥抿了抿唇,她现在明白了,难怪元熙帝这么爽快就应下了自己与齐滦的婚事,原来,元熙帝是想以此来笼络凌鼎,让凌鼎不再与他作对。
凌遥微微垂眸,难怪元熙帝方才要那样说了,看来,她确实是比文淑皇后要做的事情多得多。
只不过,她和齐滦的联姻,元熙帝能以此来拉拢凌鼎,那么,凌鼎如此讨好她,也是希望借此来拉拢齐滦吗?凌遥此时深想,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元熙帝口口声声不愿意凌鼎回云南去,那么,凌鼎心中所想,就是希望回云南去咯?
不过,这些想法,不过在凌遥脑中一闪而过,并未在面上表露出来,她依旧装作虚心受教的模样,望着元熙帝腼腆笑道:“请皇上放心,皇上的嘱咐,臣女铭记在心。将来之事,必会按照皇上的嘱咐去做的,绝不负皇上所望。”
表决心谁不会啊?但是她也不是个傻子,自然不会白白被他们所利用的。
…本章完结…
第一百二十章 雪中漫步,有你在的未来(1)()
元熙帝点点头,显然对凌遥的回答很是满意。
原本这些事便是未雨绸缪,他也不过是趁此机会将形势与凌家姑娘说说清楚,顺带着,听一听她的决心罢了,也并非是现在就要她做些什么。
如今正事儿说完了,元熙帝瞧着凌遥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是又兴起了闲聊的心思,也不准备现在就把人放走,而是望着凌遥又道:“朕听滦儿说,凌姑娘会医?”
凌遥没想到说完了国家大事,元熙帝又问起这个来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她便微微笑答道:“回皇上,臣女确实会医,臣女的医术习自臣女的母亲。”
“原来是这样,”元熙帝道,“文淑皇后也是会医的。不过,自她嫁给朕之后,便不再行医了,那些行医所用的器物,也不曾再碰过了。也是朕成婚的时候同她说过,既然她做了朕的太子妃,做了朕的皇后,就不该再做这些事情了,毕竟行医之事不是她的正途。你也一样,你跟滦儿成婚后,这些事以后也要少做,这也不是你的正途。”
凌遥听了这话,微微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元熙帝正盯着她看等着她的回答呢,一见她迟疑,便撩起眼皮子问道:“怎么,你不同意朕的话?”
“皇上的话是金科玉律,臣女当然是同意的,”凌遥笑道,“臣女只是在想,往后要和文淑皇后一样,做个规规矩矩的太子妃,做个安分守己的皇后,永远支持宁王殿下方是正途。”
元熙帝听了这话,满意笑道:“你这话倒是说得不错。”
凌遥面上虽笑着,心里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古代的男人都是这样吗?还是说,只有元熙帝是这样的?他当惯了皇帝,习惯了发号施令,所以,他喜爱文淑皇后,跟文淑皇后成婚,给了文淑皇后极厚的恩宠,却剥夺了文淑皇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权利,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古代的爱情吗?
齐滦还这么羡慕他们的这种爱情,是不是齐滦也认为,元熙帝说的这些都是对的?
凌遥抿唇,她知道在皇权至上的时代里,让女性自由自在的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是很难的,与其说是皇权至上,不如说是男权至上。其实元熙帝的这些话也没什么,不过听在她一个现代女人的耳朵里,真的是不那么中听的。
元熙帝那么爱文淑皇后,而文淑皇后也将一切都做得极好,他怎么就不能容忍她的一点小爱好呢?他居然连她喜欢做的事情都无法容忍,还说她的行医之道不是正途,那难道以夫为天才是正途么?
凌遥默默地想,元熙帝的这份爱里面,或许什么都有,但是,独独缺少了那份尊重。
元熙帝此时已经从榻上下来了,是以,他并没有看到凌遥眼中的深思,他看了看漏刻时辰,才又道:“行了,时辰已经不早了,朕今日就与你说到这里。再过一会儿太后寿宴便要开始了,你先去歇息吧,朕还有些事要做,就不留凌姑娘了。”
元熙帝言罢,稍稍扬声道:“冉公公,送凌姑娘出去罢。”
凌遥听见这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这场与元熙帝的约谈算是结束了。
只是,她又不能自己走,齐滦又不在此处,元熙帝单叫冉公公前来送她出去,冉公公真能抬得动她和轮椅么?
事实证明,凌遥的担心倒是多余的,元熙帝话音刚落,外头冉公公就进来了,后头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在三个人的通力合作之下,凌遥成功的被送到了大殿里,重新见到了等在外头的齐滦。
齐滦见她被送出来,忙迎了上来,看了看她的神色,见她并无异色,这才望着冉公公道:“多谢冉公公相送。”
冉公公笑呵呵的回了礼,道:“这是奴才的本分,殿下客气了。”
顿了顿,冉公公才又道,“皇上说了,时辰眼看着近了,皇上就不多留凌姑娘了。请王爷领着凌姑娘去歇息,等时辰到了,便送凌姑娘去后宫安坐,而王爷也要按时来勤政殿参加外间宴席。”
齐滦微微颔首道:“烦请公公转告父皇,我必不会误了时辰的,请父皇放心。”
冉公公亦是颔首微笑,应了齐滦的话:“王爷放心,奴才必定将王爷的话回禀皇上知道。”
齐滦微一点头,便转头推着凌遥往外去了,等出了勤政殿,凌遥才发现,外头原来已经下起雪来了。
“阿滦,你看,下雪了啊,”凌遥转头看向齐滦,问道,“你是要带着我去关雎宫吗?”
她来勤政殿之前便听见齐滦吩咐罗罗了,要她先行前往关雎宫等候的,而且也说了,他们从勤政殿出来后,便是要前往关雎宫休息的。
齐滦微微一笑,拿出一把十四骨的黄桐伞来,将那伞撑开后,推着凌遥漫步在雪中的宫道上,这才答她道:“你进去后不久,这雪就下了的。我就同冉公公借了这把伞,不然的话,咱们只怕就得冒雪去关雎宫了。”
齐滦笑道,“父皇要提前召你进宫说话,可是,皇祖母的寿宴却定在黄昏之后,我那时就想着了,总不能让你在风地里等几个时辰啊,所以,就请示了父皇,说要带你去关雎宫歇息,父皇当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毕竟,宫里这么大,寻个合适你歇脚的地方却不容易。”
“关雎宫虽是母后的居处,但这些年,父皇仍是没有将她宫中的人裁撤掉,依旧像母后在时那样,仍旧是定期的打扫宫室,一个月里,也总有几天会去关雎宫里坐一坐。所以,我才会想到要带你去关雎宫里歇息的,一则,是想带你去看看母后的居处;二则,也只有那里妥当些。”
凌遥听说关雎宫是文淑皇后生前的居处,心里倒还有些吃惊,便问道:“阿滦,你不是说,太后之前替你收拾了在宫中的住处么?咱们去那里便好,又何必去关雎宫呢?那里到底是文淑皇后生前的居处,我去歇脚,只怕不好吧?”
“皇祖母替我收拾的住处偏僻着呢,只不过离她的盛宁宫近些罢了,可若是从这里走过去,得绕过西六宫才能过去,着实远了些,再说了,那里到底是我的住处,你去也不甚方便,还是去关雎宫的好,”
齐滦笑道,“而且,若是母后还在,你这会儿见完了父皇,也该去见见母后的。此时她虽然不在了,但去关雎宫也多少能瞻仰一下她的遗容。阿遥,你就当是为了我吧。”
齐滦这样一说,凌遥倒也觉得着实在理:“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我听你的便是。”
齐滦微微一笑,盯着眼前她的发髻看了一会儿,又将视线移开,目光越过她落在伞外的雪花上,就听见他问道:“阿遥,父皇同你,都说了些什么?他没有说什么话来为难你吧?”
他方才在外头就一直在悬心此事,虽然父皇说了不会为难阿遥的,但是他又不在,父皇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难免心里是有些挂心的。
而此时,已经远离了勤政殿,周围也没有外人在,茫茫宫道上只有他二人在一起,他此刻问了这话,也不怕被人听见。
凌遥闻言笑道:“还以为我一出来你便会问的,没想到等到此时才问。”
凌遥转头看了身侧的人一眼,才抿唇笑道:“皇上同我说,今夜晚些时候就会为你我二人赐婚的,还说,婚期定在来年三月,说是那时候,我的腿伤应该就会痊愈,到时候就可以成婚了。皇上还说,要在年后给你个新的差事,让你去领内务府,将你的王府改建一下,说是如今这个样子,便是成婚了也是不能住人的。”
“真的吗?”
闻听此言,齐滦高兴极了,连眼睛都在发亮,见凌遥望着他笑着点头,他便越发高兴起来,“原来父皇是同你在说这个啊。关于咱们的婚事,我问了好几日,父皇都不曾给我一个准话,原来是想要同你先说的。不过,我的王府确实要改建一下了,我自己住着没问题,可是你若是来了,就不能这么凑合了。”
想到此处,齐滦看向凌遥,笑着问道:“阿遥,你喜欢府邸建成什么样子的?我对这个素来没有研究,不如,你来设计王府,如何?反正日后你住进来了,也是要你看着喜欢高兴才好啊。”
看着齐滦那越说越兴奋的模样,凌遥感染了他的喜悦,抿唇笑道:“皇上给你的差事,你可别想推给我。不过,到时候你设计王府的时候,我可以做你的顾问,给你参考一下还是可以的。毕竟,到时候,那是我们共同的家啊。”
凌遥一眼的笑,这种与心爱的人一起畅想未来的节奏,还是让人很欢喜很开心的啊。
…本章完结…
第一百二十一章 雪中漫步,有你在的未来(2)()
齐滦也跟着笑道:“阿遥,你说得对,那是我们共同的家。”
及至此时,他才算是放下一颗心来。之前,凌遥离开他的宁王府后,忆及自己王府的冷清样子,他都不愿意再回府去了,如今倒好,父皇竟让他改建王府,让他有机会重新修整宁王府,这也就是说,他的宁王府,很快就不再是荒郊野地了。
到时候,府里有美景,还有美妻相伴,着实是令人神往啊。
“前几年,我常在外征战,父皇从没有派给我什么差事,朝中的事情,我也都不曾参与我,别说是我,就是其余几个年纪小的皇子,也从没有参与过父皇的政事,这次皇祖母寿宴之事,本该内务府和礼部承办的,但是父皇却让我参与其中,虽说参与其中,也能体现我对皇祖母的一片孝心,但是,这到底还是父皇头一回让我参与政事,接触六部,”
齐滦抿唇道,“而且,方才你又同我说,改建王府的差事,父皇也让我领了,这之后,自然也是要经常接触内务府和工部的,按理说,大齐皇子尚武,上阵打仗是可以的,要说参政却不曾有过先例。也不知父皇此举是什么意思。”
便是从前父皇看重他,也从未让他领过这些差事。如今父皇的意思,齐滦却是有些摸不透了。按祖制,皇子是不该预政的,就是赐了王爵的皇子,也没有预政这一说法。大齐开国不足百年,这个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皇子可出征作战,却不可干预朝政,更不能私下结交朝臣,这也是为了防止皇子们结党篡政,可如今父皇是怎么了呢?
齐滦一时就想不通了。
凌遥听了这话,笑望了齐滦一眼,复而垂眸低笑道:“我方才的话还未说完呢。”
她笑道,“阿滦,皇上还同我说了,先帝也是在他二十岁前后将他立为太子的,所以,皇上要效法先帝,也要在你这个年纪将你立为太子了。皇上说,最迟明年仲夏之前,就会下旨,立你为太子,而我,就将成为太子妃。而皇上百年之后,你将登基为帝,做大齐的皇帝。”
“所以说,你既然明年就要被立为太子了,自然是可以接触政事的。皇上让你领了这些差事,是在栽培你,培养你啊。”
“父皇决定明年便立我为太子?”
齐滦吃了一惊,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个的,见凌遥对着他笑着点了点头,他才叹道,“父皇怎么什么都同你说呢?他事先都没有告诉过我要立太子这件事。若非你今日同我说了,只怕我明年才会知道。”
凌遥笑道:“皇上同我说了,不就是同你说了么?他一定是知道我会告诉你的,所以,就没有先告知你啊。何况,在皇上的几个皇子中,你是嫡长子,又早早的赐了王爵,其余的几个皇子都还未婚配,也无王爵在身,你是皇上最看重的皇子,再加上皇上心中惦念文淑皇后,不立你为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