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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杨度身为梁启超的爱徒和知己,蔡锷、刘揆一和黄兴的同学、在东京留学生中有着巨大影响力,本人又非常有才干,再加上他曾在湖南公车上书期间面见过袁世凯,自然成了梁袁合作中联络人的不二人选。
弄明白了这些,刘继业虽已难以称得上是惊讶,但是确实没曾料到‘流亡海外’的梁启超会与袁世凯合作……但是反过来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临出门前,刘继业向杨度打趣道:“皙子连我都推荐给了宫保大人,不知松坡有无入瓮?”
“松坡是任公最为优秀的弟子之一,又与文鹿一般在军中效力,自然也得宫保器重……而且松坡与宫保大人的关系,可是比你我皆深呐……”
刘继业眉毛挑了挑,对蔡锷与袁世凯的关系很感兴趣;但见杨度无意多说,也不方便问,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好奇,等什么时候找机会跟蔡锷了解了解。
刘继业在门外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与杨度道别后,向车夫说明了旅馆地点,缓缓离去。
目送刘继业离开,杨度感叹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袁府内。
还是那个大厅,只是茶水已经被佣人换了新的。
杨度缓步重新迈过门槛,看到袁世凯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慢慢品茶、从茶几上的盘子里抓起一些果仁吃下,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皙子,来来来!”
还未等杨度说话,袁世凯已笑着招手让其靠近:“尝尝这个结麻花,跟你们湖南比味道怎样?”
杨度微笑着靠近,也不客气,从盘子里抓起一把,咀嚼一阵。
还未等杨度咽下,袁世凯已经凑近了身子,轻声问道:“如何?”
杨度不必看袁世凯便知道其意思,双手轻拍去除手上的脆屑,笑道:“许久未见,文鹿又大出度的意料,想必大人也是很满意的。”
袁世凯身子靠在椅子上,双手合十,轻轻颌首。
“单从应变能力、思想之成熟来看,确实是少见的高才;虽无法与皙子你相媲美,假以时日也足以成为一举足轻重的人物。”
杨度笑容更盛了些。
虽然刘继业的才能确实让袁世凯满意,但光凭才能还不足以让当朝一品、北洋大臣如此用心,礼贤下士。杨度虽隐隐猜到了真正的原因,但也无法确信,也很默契的不去询问……
从终于停下晃动的马车中跳下,双脚落地的时候才发现身上的衬衫早已被汗浸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被寒风一吹顿时浑身打了个寒颤。
虽然刚刚经过极为紧张的、甚至可以说是决定命运的对话,但是此刻刘继业的大脑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反而充满亢奋。
将事先搜集的材料结合方才袁世凯的反应和言行,刘继业终于清楚了袁世凯真正的心思!
朝廷中以铁良和载沣为首的满洲新贵,与袁世凯所代表的立宪派汉臣之间的斗争已完全激化、从载沣在御前会议中失控地拔出手枪便可看出,双方已势同水火。若非被激怒和对自身安危感到恐慌,一直老谋深算的袁世凯恐怕也不会一时乱了方寸,走出跑到慈禧太后那里告状这一臭棋出来。
慈禧太后最终偏向载沣等人的判决,怕也确实对袁世凯掌控,并视作立业之本的北洋军权感到忧虑。
毕竟慈禧太后只要不死都依然是大清朝的最高主宰者,她的决断就算袁世凯再恼火也只能退让。刘继业相信若不是情势所迫,袁世凯是万般不愿意交出四个镇的军权。同样,聪明如袁世凯也应该能确信已撕破脸皮的铁良和载沣他们绝不可能因此而满足,势必想要进一步削弱他自己。
表面风光、依然是汉臣之首的袁世凯,其实已经陷入了信任危机中。
作为深谋远虑的袁世凯,必然会针对危机做出各方面的准备……
缓步走入客栈,刘继业一只手轻轻摩擦着下巴的胡渣子,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既然袁世凯愿意花费如此大的精力将自己弄到北京来,又摆出大阵势亲自会见自己;无论袁世凯在谋划什么,自己都是其中重要的棋子。从目前的判断来看,首先自己以前在梁启超等面前表露出的言论虽然有些激进,偏向革命、但也表露出了不少赞同立宪主义的立场。况且梁启超及杨度本人也曾经是革命的拥趸,后来才慢慢转变成立宪派,因此能够理解并相对包容……甚至将自己视作可以争取的对象。
刘继业确信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在一开始被袁世凯视作可利用的棋子。
穿越了五年,刘继业对于自己被视作棋子并无抵触,他深知最悲剧的不是被利用、而是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只要利用能够给自己带来超过成本的利益,那么就是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之?
在回客栈的路上,刘继业便已逐渐理清了思路,对自己为何能得到袁世凯的看重得出了一个模糊的结论……必然与自己的身份有关系。
若仅从军权本身来看,袁世凯对北洋系统已经几乎达到了全方位掌控,但是从全国的范围考量,其势力范围基本集中在黄河以北、长江流域的南方新军,一直是自成系统……而自己这个既不属于北洋系统、同时也不被清廷所注意,又是南方新军系统的中级军官符合袁世凯布局全国的想法……刘继业确信后世成为大总统的袁世凯必然内心中隐藏着惊天的野心,至少是有考虑过全国布局的问题。
如此算来,刘继业的身份其实是一个绝佳的棋子;一方面他是江宁土著,其第三十四标的身份不光拥有一定的兵权,在第九镇也有着人脉关系,可以算作地头蛇。此外,其与立宪派和革命党都有关系,方便在袁世凯需要的时候,充当需要的中间人。
虽然对近代的历史只有肤浅的了解,但刘继业依稀记得民国成立时,临时大总统是同盟会的孙文,后来却让给北洋的袁世凯……中间还有清廷退位什么的……
说不准现在袁世凯就已经开始为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而布局,并有可能打算借助自己的身份来为将来与革命党的合作提供渠道……
那么自己……能从与袁世凯合作的局面中谋取怎样的利益呢?
走在楼梯上的刘继业握紧了拳头,他已基本确信自己知道了袁世凯的谋划,对未来一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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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望着眼前认真聆听自己的杨度,心情出奇的好。
原本还需要多方面考核一下对方的能力和心性,不过今天的一番谈话让袁世凯对刘继业很满意、无论是从哪个方面,理智的刘继业都是最佳人选。
深知清廷高层德性的袁世凯,又经历了御前会议的风波,对那些满清亲贵已无多少幻想。他本就对革命派没有多少反感;只要能为他服务、符合其利益,奉行实用主义的他并不在意那些理论和主义的东西。必要的时候,与之合作,玩一把养寇自重的把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当然,前提是能为己所用。
对于自己的御下手段,袁世凯一项很有自信;整个北洋上下被他整治的服服帖帖的便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谈话的时候被对方的言语戳中心事,袁世凯并不怎么在意一时的失态。
“文鹿才干已显,若松坡真如皙子你所言十倍胜之,那可是我大清之国士了啊!”
杨度虽然也对刘继业感到些许佩服,不过自认为和自己的老同门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此刻听到袁世凯提及蔡锷,自然要开口附和道:“大人所言不差,松坡之才度实乃绝见,足以当得起国士之称了。”
虽然杨度进京是为了梁启超与自己的立宪理想,但是再次与袁世凯接触后,很快便被其风采、手段、老练的政治家思想所折服。
在结交梁启超之前,杨度曾师从衡阳东洲、船山书院一代名儒王辏г恕Jι叵捣浅G酌埽疃纫彩芡蹩说挠跋熳硇挠谕跏系弁踔酰孟虢簧肀臼禄跤氲弁跫摇T谟龅皆揽螅疃鹊木裳兜玫矫确ⅲ岩揽幼魉业姆浅V耍约涸蚴歉ㄗ羲摹凼Α�
袁世凯也对杨度非常欣赏,两人一拍即合,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杨度也开始尽心尽力的帮助袁世凯、甚至就在袁府内住了一个多月。
对杨度的转变,此刻远在日本的梁启超还并不知情。
西元1906年11月30日
北风呼啸、白雪茫茫。
清晨的北京城街道上厚厚积雪,纯白着铺满了全部视线。
骑在蒙古马上的十余人戴着皮帽子,厚厚的披风裹在羊毛皮袄之外,脖子上的围巾遮住了嘴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每个人都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以备严寒。
从城中出发,马队不久就来到了安定门前。
领头的高个男子向守城的兵士递上文件,对方本来怀疑如此寒冷的天气怎么会有马队要出城,一看文件上是陆军部的军官处理军务,急忙立正敬礼,按照文件上的姓名恭声道:“刘正参领好!”
刘继业将文件重新收归怀中,对兵士点了点头,然后马队启动,朝着北方缓缓而去。
随马背上下抖动的身影,那双只露出双眼的面孔,眼神中透着对未来的期待。
在他们的前方,隐约可见白雪茫茫、巍然屹立的燕山山脉,
第四卷终。
第150章 重返关内()
第一百五十章重返关内
西元1907年12月13日。
北京城冬天的清晨,笼罩全城的晨雾如同一幅梦帘。
地上还留着已成灰白色的残雪,一滴滴水珠从屋宇瓦片落在地上,形成有规律的节奏。大小胡同中,一座座烟囱升起了白烟、一个个院子里传来了各色各样的声响;有瓷碗撞击木桌的声音、有板凳在地面滑动的声音、有笑声、有吆喝声,还有各种物件碰撞到一起的声音,隐隐有食物的香气传出。
沉寂的北京从睡梦中清醒,大家都在为又一个忙碌的一天而准备着。
很快,一扇扇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打开,一个个将自己包裹起来的人扛着扁担、拿着物件,跨过门槛步入晨雾当中。
一天似乎就这么悄然开始,就如往常一样。
安定门。
城门大开,守城的巡防营兵士也换了新式号服,从远处看唯一与新军的区别,就是脑后大多还留有辫子。他们穿着大衣,戴着手套,背后扛着步枪,彼此之间打趣着,同时无聊地看着一大早就进城出城的人群。
一辆出城的粪车缓缓经过城门,对之非常熟悉的士兵并无阻拦或者检查,而是拿衣角遮住鼻子,不耐烦地让车夫快些将还冒着热气、恶臭无比的粪车拉走。
城门外,进城的人零零散散,不少附近的农户挑着甘薯等食品准备进城兜售。
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还算平整的道路沿途集结着不少建筑、在北京城外天然地形成了一个个小镇,大都是庚子年大乱后重新新建起来的简陋房屋。
经过了几年太平日子的调养,原本调零的京城已渐渐恢复因遭到庚子拳乱而被破坏的昔日景色。不过一路上,还不时能够看到残垣断壁和战乱留下的痕迹。
一队马队从大道上缓缓走过。
二十余名骑士,骑在低矮的蒙古马上,后面还有三匹驮了各色行李和包裹的骡子。骑士们戴着草原款式的皮帽子,长期在外而变得透红的面颊,以及身上同样是草原款式的棉布袄子,衣物的表面一层层油腻,显得又脏又差。
无论是疲惫的神情还是风尘的衣装,这些骑士都像极了让周围居民熟悉的、跑关外的草原商人。
唯一让人觉得突兀的,是他们不少人穿着长筒马靴;虽然沾满了灰尘和泥土,非常破旧,但款式依然是西式的皮质马靴、周围居民只有在新军军官脚上才见过这个。
不过大多数人正在忙自己的事情,对这种小细节毫无察觉、而那些眼尖的人,也自觉地不去注意。虽然庚子年后北方局势逐渐稳定下来,如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是马贼、匪盗在官府势力之外依然活跃着。不少经历过庚子年战乱,以及随后一年多时间里混乱无序的人们还清晰地记得乱世中悲剧;在付出各种代价之后学会了小心处世、各家自扫门前雪的本能。更何况这些人腰间鼓鼓的、还有不少人背上挎着马枪。
马队穿过小镇,在临出镇口的时候,前排的两名骑士忽然举手示意、整个马队便停了下来,难得休息的马匹不时发出响鼻声。
为首的高大男子翻身下马,拍了拍大腿两侧。马队后方有两个背着马枪的伴当模样的人下来,快步来到男子跟前,恭敬地说了些什么。
然后男子便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其中一名伴当接了后来到旁边一个煎饼摊铺,上前从摊主那里买了许多热腾腾的煎饼,然后一一分发给马队众人。
此时大家也都纷纷下马,各自调整了一阵子后,接过滚烫的饼子,吹了吹便大口咬下。
“嚼了三个月的硬馍馍,总算是有热饼子啦!”一个长相粗豪的人大口咬着煎饼,烫得舌头不停跳动却兴奋不已。
也有人打开羊皮水袋喝着冰凉的水。
大家虽无人搭话,但望向不远处京城的城楼,大都露出了感叹和怀念的表情。
在外风餐露宿将近一年的时间,吃了许许多多的苦,眼看终于回到了京城,说不激动是自欺欺人。
这只马队正是一年前从北京出发,前往蒙古和天山以北的北疆实地考察边疆的陆军考察团,团长、也是马队中为首高大的男子正是刘继业。
刘继业脸上已经长出了浓密的胡子,脸上长期被寒风吹打已变得又红又粗糙。虽久经风雨,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结合沧桑的面孔和千锤百炼后健壮的身材,更添几分英武之气。
“一路上你们跑前跑后幸苦了!等会儿进城之后,阿德,你们护卫就可以先找旅馆住下,安心休息,等我们从陆军部报告完毕后再做商量。”
被刘继业称作阿德的男子正是其族亲、心腹卫士,从江宁一直忠心护卫的刘德。他此刻仿佛老了几岁,明明才刚到二十岁,从长相看却似乎已经有二十五六的年纪了,正笑着点头答应。
这次旅程刘德进步神速,学习能力非常强,交代下去的事情办得让刘继业非常称心,对其更加高看几分。满意之余更让其负责所有的安保工作,包括指挥由蒙古王公方面借来的几个蒙古族卫士。
与刘德说着话,刘继业淡淡地微笑着,整个人已愈发的沉稳。以前的时候,性格和善的刘继业时常会露出阳光的笑容,此刻已消失不见,更多的是一种淡定和平静,就算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起来也很少露齿。
原本计划十个月的考察期最后比预计还多花费了两个月;刘继业他们的足迹遍布整个蒙古草原以及北疆,对当地的地理、风情、部落情况以及沙俄的渗透状况进行了详细的考察,并依此制作出了长达一百二十页的关于加强北方边防的报告。
一边牵着马,一边吃着饼子,马队缓慢靠近城门。
在城楼下的门洞处向巡防营士兵出具了陆军部的身份文件后,很顺利地再次进入阔别一年的北京城。
考察团中自有北京土著在,他熟练地带着大家找到一家靠近陆军部的旅馆,先将行李和包裹由护卫们看管存放,然后便领着大家前往陆军部报道。
相处了一年的时间,期间同甘共苦、一起共同分享了许多令人难忘的经历,考察团成员们已结成了非常紧密的战友之情。在去往陆军部的路上,北京土著、陆军部的正军校级参谋、前图绘科科长萧其锋非常熟络地给大家介绍北京玩耍的地方。
“虽然这八大胡同闻名内外,但那地儿也是有名的销金窟!没个几十块银元,甭想找能看的姐儿!”
俗话说光棍久了,母猪也变西施。在荒芜人烟的边疆待了整整一年,除了母马就没有别的雌性动物,一群血气方刚的青年自然是憋得久矣。听到萧其锋谈及人人感兴趣的话题,大家都竖耳聆听。
“跟你们说吧,真正价廉物美,那还得是半掩门子!尤其是那嫁人没多久就死了男人的,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却守活寡,那憋起来可那啥饥渴难耐了!只要脸皮厚点,再找通了门道儿,保证服侍的温柔乡一样的!”
听了萧其锋的话,大家心里都痒痒的,,恨不得交接完了就立马去试探试探。
“文鹿兄,要不一起去逛逛?”萧其锋友好地问着刘继业。在刚才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有好几个军官拜托萧其锋带队了。
刘继业微笑着看着萧其锋,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殷勤的目光。
“在下还有事情……况且家里也有贱内,并不好此道,还是不去了,免得扰了大家的兴致。”刘继业笑着婉拒;他在蒙古时候几乎与世隔绝,消息屏蔽,但是他算着日子知道青子已经在家中为其诞下后代……就是不知性别、有此思念,又怎会有心思去逛半掩门子。
虽然刘继业身为团长,却在众军官当中是年纪偏小,但是他上过日俄战争战场、又实际领兵,同时又是日本陆士的高才生,实际上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经验。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有些轻视他,对命令有些阳奉阴违,但是在慢慢见识到刘继业果敢有谋后,逐渐被其所折服、乃至敬佩。
况且刘继业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是正参领,而且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猜其朝中有人,可见未来前途一片光明,更是想好好结交。
此刻听到他婉拒,萧其锋难掩失望之色。考察结束之后,大家基本上就是官复原职的结果,萧其锋很难接受到时候自己重回图绘科这个清水衙门,一直在想办法看如何调离别处……这一年里他也见识到刘继业的本事,希望如果能跟其处好关系,跟着他到江宁去担任一个实权职务也是一个好出路……
不光萧其锋有这心思,不少自觉仕途前景惨淡的军官都在考虑出路。
大家各怀心思地走着,来到了陆军部的大门。
第151章 再拜宫保()
第一百五十一章再拜宫保
“刘正参领请。”
袁府管家态度恭敬地将刘继业引入正厅。
“多谢信忠。”刘继业对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