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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这一对中友善政策在日俄战争后就发生了转变;独力战胜白种人后的日本已不再视中国为必要盟友,而是一个可以压榨的邻居……日本如此居高临下的态度一直持续到一战后期,欧洲列强在亚洲势力严重衰退,外部压力消退,并且自身实力和野心急剧膨胀后才被进一步的侵略派观点所取代,并最终演变成了九一八、全面侵华。
但是此刻,中日尚处于‘蜜月期’,日本陆军也为实现政治家的‘大东亚主义’方针并不敌视而是欢迎中国留学生。身处这样的大环境下,刘继业有这种矛盾也实属正常。
气氛很沉重。刘继业闭上眼睛轻轻念了两句,直起身子对身边士兵道:“将主持找来,让他帮忙超渡吧。”
很快狼狈的寂高法师就到了,看到刘继业顿时大怒道:“我告诉你,我一定会……”
“这个年轻的士兵死了,是冻死的;请您协助超度他吧。”
虽然威胁的话被打断,但寂高法师却没有反应过来,双眼直直望着地上的少年,嘴巴都抖颤颤道:“可是……我不是和尚啊……”
“那就请您给他诵经吧,让他能去西方极乐世界。”
寂高法师懒得把佛教与神教的区别解释给刘继业,他上前半步来到小彩江户的身前,蹲下身子一只手放在对方胸前,闭上眼睛默默念了一便咒语。完了起身后,也没有了吵架的心思,无奈地看了看刘继业掉头走掉了。
看到主持最后识相了,刘继业也毕竟不能太过分;紧急时候借用些柴火自然没有什么,但好歹神社也是供奉神灵的地方,虽然其本人是不信神教,但日本人对此还是颇为敬畏的。所以除了重伤员可以有屋瓦遮风挡雨之外,其余人还是得呆在野外。
用过晚餐后,等众人都暖和起来了,村田便下令开始设置营寨。
久久疲惫和绷紧神经后,人一旦放松就很难再集中注意力;原本被掩盖或被遗忘的酸痛、疲倦全都瞬间席卷而来,一时间根本无法重新再工作起来。所以哪怕几名士官大声吆喝,士兵们也只是在地上滚来滚去无法站直身体。
无奈之下只得让他们再休息半个小时。直到天完全黑透了才开始缓慢地将帐篷搭起来,原本二十分钟可以完成的任务,硬是花了接近一个小时。这种若是往常必然会痛骂一顿的表现,此刻也无人在意了。
强撑着身体布置好守夜的顺序,直到脱去大衣钻入帐篷中,刘继业才真正让自己放松下来。随即一股巨大的倦意扑面而来,浑身没有一处不在酸疼,大脑嗡嗡涨涨再也无法思考。脱离了险境,时刻紧张得身体得到真正放松时,脑海中那个人的身影便忽然出现在眼前。随即仿佛有一股引力将自己牢牢吸在地上,眼皮重似泰山,只来得及脱下鞋子和盖上破碎的毯子,身体便已经跌入梦境之中去了……
梦中的自己,与她重逢,一切都是如此的好……
第46章 事后调查()
第四十六章事后调查
医院走廊上,两个年轻的护士在小声交谈着:“听说第一小队死了四个人。”
“还有两个人冻伤截肢,七个失去了脚趾……”
“好惨啊……”小护士双手捂住了嘴巴。
她的同伴心有戚戚道:“你是没有看到那些被锯下来的腿,发紫、发青,一个个都僵硬,好像是木头做的一样。这些士兵一生也完蛋了,最惨是一个军曹,两条腿也没了,真不知道如何生活呢……”
“还没有开战就死伤那么多,真要到了满洲冰天雪地该怎么办呢……”
“第三中队其他人确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听说一直呆在三内川呢。”
隔着门,躺在病床上的刘继业模糊地听见了护士之间的对话。回头朝窗外望去,天气真的很不错。气温回暖,阳光明媚,就是地上积雪融化后又被人来回踩踏化为烂泥,一坨坨黑色的、棕色的摊在地面上很是碍眼。
伸手拿起床旁边的玻璃杯子,将里面剩下的水一口喝掉。
轻叹一声,总算是活过来了。
在藤仓神社休整了一天,小队又花费了两天时间终于回到了军营。在安排将包括小队长金川的伤员送去医院后,刘继业便与村田一起前往联队总部汇报情况。在向森川武大队长以及联队长将事情经过,包括岸本中队长的意外身亡、金川与中队其余军官的分歧,乃至最后为何第一小队独自前进的原因完完全全解释清楚。很意外的是,原路返回,按照道理早应该抵达军营的第二、第三小队却依然不知去向。在得知他们返回了三内川后,联队长一方面让刘继业好生休养,另一方面也准备派人前去调查情况。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刘继业便与第一小队其他人一样住院观察;好在有优质的保暖衣物,以及从小营养丰盛、大鱼大肉使得他抵抗力优于普通人,除了耗尽体力虚脱以及因此带来的轻微后遗症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相比丧命的、截肢的、严重冻伤的,他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住院三天,墙上日历显示日期为十一月三十日,明天便是出院的时间。
期间有不少小道消息传了出来;什么第二、第三小队遭遇雪崩,结果全军覆没了、或者他们困在三内川弹尽粮绝各种版本都有。
但对于刚刚经历了生死的刘继业而言,却无所谓了。
暖暖阳光照射在脸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自从队付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安静、休闲的时间,闭上眼睛很是享受短暂的美好。
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身影再次出现,心中的思念在脱离了险境后变得更加强烈,心脏仿佛要从胸膛中跳出来,特别是知道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只有二十分钟的步程时,恨不得立马朝她狂奔去。
此时门外的护士似乎是八卦完了,其中一人推门走了进来打断了刘继业的思绪。她检查了体温没有发现对方脸上残留的异常,微笑道:“刘桑感觉怎么样了?”
望着眼前长得很清秀的护士,刘继业按耐下心中的落寞,嘴角牵动做出一个笑容道:“很好,虽然有些使不上力气,但是头脑很清醒。”
“听说金川长官病倒后,就是刘桑你一力率领小队逃出生天,还完成了任务目标?”
“村田队副才是代小队长,我身为士官预科生作了很多协助工作,仅此而已。”刘继业淡淡地回答,态度有些冷漠。
护士似乎对回答有些失望,见对方出神地望着外面,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便安静地离开了,留下刘继业一人对着窗外发呆。
第二天下午刘继业出院了,碰巧遇到了第三中队剩下的第二、第三小队步入兵营。相比当初第一小队落魄不堪的样子,他们无论是精神状况还是身体状态都好很多。虽然脸上也有倦色,但很是红润,步伐也轻快,看样子是休整的不错。
走在最前面的代中队长山田神情却有些沮丧,看到穿着崭新军装的刘继业时并不意外,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看着他们从身前走过,刘继业暗想派出去寻找他们的人肯定已经将第一小队的情况解释清楚了。当第三中队全部返回后,自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联队对此次事件将会如何处理;中队长意外死亡、中队因此分裂;一派坚持完成任务最后死了四人、残七人,一派退缩结果被困却无伤亡……不知道对此复杂情况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至于为何第三中队余部会延迟那么多天才返回军营,刘继业反而不是很感兴趣。
上层的决策暂时还没下来,但吃过晚饭后从返回的士兵口中所有人都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第三中队余部在原路返回后,第二天中午便抵达了三内川。原本计划是休息一天,然后便返回军营报道。然而随即而来的那场险些将第一小队置于死地的大雪,同样也封住了离开三内川的道路。若是山田大胆一些,还可以顶着风雪硬闯说不准给他出去了。
可是岸本之死以及面对任务的退缩,似乎吓坏了山田等军官的胆魄,虽然有人提议咬牙撑过去,但大多数人还是宁可求稳呆在镇子里面等风雪过去了再出发。
这一呆就是四天。期间第三中队无事可做,闲得慌便开始偷鸡摸狗,对此山田等军官却懒得过问;再加上近百人的伙食每天所消耗的大量粮食,和生暖等物资愁死了镇长。他不停哀叹怎么会摊上如此倒霉的事情。
四天后见雪停了,山田便开始准备拔营出发,却没想到居然在平原间迷了路,结果绕了一天又走回了三内川。士气低落,只得又在镇子里呆了一天;等到第六天重新又出发时,刘继业他们已经回到军营了。
出去寻找的小分队在高畑山中段发现了他们,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直到今天才回到军营。
第三中队余部的表现,以及军官们的决断,让刘继业很鄙视。特别是山田;既然当初他决定为了自己的前程牺牲掉第一小队,那么就应该当机立断撑住风雪务必尽快赶回兵营好汇报情况。只要先入主为强,那么哪怕之后金川真的带领部队回到军营后,也不怕,尽可以将事实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释。
而此刻情况却让山田作茧自缚了;当第一小队冒着极大风险完成任务返回后他们居然还没有出现,联队长会怎么看?尽管刘继业三天前没有落井下石,很客观的陈述了事件的发生,但是同样的事实被山田先到还是后到影响后,对旁听者产生的感官却大相径庭。
或许他认为这么大的风雪第一小队必然会全军覆没,所以没有危机意识,认为推迟几天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可能想通过延迟时间以达到加深联队长对于‘第三中队全体陷入困境’的看法。
只是第一小队惊险地,凭借毅力和运气逃出生天让山田的一切谋算都功败垂成。
这也提醒了刘继业;无论计划任何事情都应该做好充分准备,分析出最坏的可能性,一切以最坏可能性为前提展开。这样才能尽可能减少遇到意外、突发情况的可能性。
原本拉练结束后会有四天的休整时间,但此刻第一小队将近一半的人还躺在医院中,休息自然延长了。
趁有时间,刘继业本想申请离开军营前去看望他朝思暮想的人,只是赶来的村田的一番话使之化为乌有:“快点,大队长和联队长找我们前去问话!”
两人匆匆来到指挥部,脱帽进入会议大厅后只见厅内十余名军官端坐在内,当中一人肩上两颗大星,一条金色饰绪挂在胸前,让刘继业眼前一亮,知道这是一个军衔中佐的参谋。大队长森川武坐在他的左侧,见到两人到达后挥手道:“村田君、刘君,请过来。”
两人来到桌子前面,鞠躬然后毕恭毕敬笔直地站在原地,等待长官问话。
中佐参谋长着一副鹰钩鼻,年纪三十多,皮肤惨白,给人阴暗的感觉。他左手一直钢笔在指尖上转的飞快,低头翻看材料,也不说话。气氛一时僵住。
参谋抬起头来询问似地看向村田:“村田有房,三十三岁,第三中队第一小队队副?”
“嘿!”
视线转移到刘继业身上:“ryo……zokugo……(劉続業)清国留学生,成城学校毕业生,第三中队第一小队队付士官预科生?”
“回长官,正是下官。”
参谋点了点头,合上桌上的文件夹,双手合十道:“在下是第八师团本部参谋,秋真宗望。这次来到第五大队是为了调查太平山事件。”
村田轻轻咽了口唾沫,双拳紧握。相比之下刘继业反而没那么紧张,悄悄打量眼前的参谋。
自从他来到日本进入陆军体系后自然知道陆军在日本的地位是极高的,而参谋则是陆军中最顶尖的那群人。日本人自明治维新后最重文凭,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日本政商界精英也几乎全部出自东大。而在二十世纪初期日本陆军中,文凭最重者莫过于‘陆军大学’;一所效仿普鲁士而成立的,旨在培养参谋人才的最高学府。
参谋无不出自陆大、再加上陆军没有其他培养指挥官的学校,也使得陆大毕业生成为高级指挥官的唯一出处。陆大成绩最优异的前三名还会受到天皇赐刀,被誉为军刀组,哪怕未来表现再差也至少是将官。参谋一职可以说是想成为高级军官的必经之路。
只是哪怕是体系中的佼佼者,能够在四十岁不到就成为中佐,可见这个秋真宗望颇有些能耐。
秋真宗望不知道刘继业的观察,也不在意一个区区士官预科生。他神色平静道:“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第三中队中队长岸本大作是在跨越太平山时意外跌入谷底尸骨无存?”
村田看了看刘继业,后者低声道:“前队有一名士兵不慎跌落悬崖,岸本大尉前来查看,却不小心与另一名士兵撞到一起,失去平衡后两人一同摔了下去。”
“接下来金川正男小队长便与其他人产生了冲突?”
问询持续了二十分钟,期间秋真宗望只是问了一些两人早已经汇报给森川武的问题,两人老老实实回答后对方什么也没表示,就微笑地让他们离开了。出了联队总部士官预科生和军曹长对视一眼,都猜不透这个秋真参谋想干什么。
只是由于师团派人来调查,接受调查的对象暂时都禁止出营,刘继业见某人一面的计划也因此泡汤,一时有些郁闷。
村田见刘继业沉默不语,以为是担心问询时秋真参谋,便出声安慰道:“刘桑不用担心,这次多亏了有你,我们第一小队都是知道的……我相信军部一定会公正对待,一个奖章怕是跑不掉!”
刘继业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47章 无功无过()
第四十七章无功无过
“又下雪了……”
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气,少女将沾上玻璃窗雾气的手在淡蓝色和服上擦拭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的冬天比东京冷多了。
虽然号称是大小姐,亲生父亲也是日本政界有名的旧藩贵族,但是少女从小就在别院度过;生火烧饭、洗衣煮菜都是自己一个人做,在町下屋做活并未感到不适应,反而觉得自由无比。不会再有人把她当作政治工具,不会再与所谓的‘亲戚’虚情假意的往来,就连空气仿佛也清新许多。
有亦父亦仆的佐佐木望照看,有乡下新鲜风景陪伴,还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人……
想到他,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屋子外面传来一阵打水声音。最近町下屋生意好了不少,有了余钱佐佐木望前一阵子雇佣了一个下女代替她在冬天负责打杂粗活。
有些无聊。无事的时候就会不时想起那个人,十天前跟随部队大冷天的野外拉练,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冻了没有、有没有吃的,按照时间来看应该早回来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心里……其实是很想他的。
少女自己也不清楚两人的关系究竟算什么;朋友又似乎不是。
“哎……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啊……”
开始幻想两人见面的场景,一时间有些期待它的发生。少女明白两人目前有些尴尬的局面短期不会有什么改变,但是与他相处却很安心、很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就足够了吧……
对着空气发了会儿呆,少女给自己泡了壶茶,捂着烫烫的茶杯一边暖手一边思考自己未来的方向。
在秋田已经居住半年了,自己接下来怎么办?
当初逃离东京是因为不愿被当作工具一样利用,不愿意就这么嫁给一个陌生人,叛逆的、不计后果地选择逃脱,根本没有任何计划和打算只想离开松平家越远越好。现在这一目标早已实现,自己却迷茫了。
就这么留在秋田慢慢融入这座渔港,找人嫁了,然后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满身鱼臭味向孙子辈聊起少女时的生活?
不要……如此枯燥的生活,不是少女想要的。
她渴望新鲜,渴望自由。内心里其实已经逐渐对白天一人呆在家中,晚上在町下屋帮忙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感到厌烦。并不是嫌弃佐佐木望了,相反她一直对从小看她长大,亲人一般的中年人保持着尊重。只是无论白天晚上他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虽然很安心很自然,但是有些东西却是如父亲般的他无法提供的……
只有那个人,来自异国他乡,拥有不俗的学识和谈吐,关心体贴,又时常能逗笑自己。见到他就会让自己心动……
绕了半圈结果又回到了原点,好像不管一开始想什么,最后都会变成和他相关。
“快点回来吧……带我离开这里。”少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吱呀……’门外下女拎着水桶走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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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刘继业缓步通过走廊,来到了联队总部的外面。
如果手中有烟,自己怕是会忍不住想点燃,哪怕会拼命咳嗽也要狠狠吸上一口,来缓解纷乱的心绪。
持续四天的太平山事件调查有了结果,就在刚刚由秋真宗望亲口告诉了自己。剔除开头没有营养的废话,正题大致是他得到师团的全权授权与联队负责处理太平山事件,在商讨三天后做出决定以下:
“此次事件为不幸意外,伤残士卒以战伤、战死算。****动员在即,不宜四处散布有伤士气的新闻,受师团命令我宣布太平山事件经过为机密,相关人等不准向任何人透露事件经过和任何信息……刘君马上结束队付就要报考陆士吧?”
“没错长官!”
“那么我建议刘君不要谈起太平山的情况,一旦违反保密命令,后果不只是除名那么简单了。”说完,似乎不愿意再浪费时间,挥挥手道:“刘君可以离开了。”
这样就结束了?五十几个人差点全军覆没,死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