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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初次被警察带走,刘继业却毫无紧张的感觉。看到旁边的黄轸,胖子却朝他笑了笑。
一路上警察对这群中国留学生也很客气。到了警察署学生们被拉进一间房间,还送上了水。待众人都坐下后,进来一名中年警长,脱去帽子揉了揉头发,用关西腔日语和声道:“贵国留学生因当前满洲事件设立了所谓义勇队,是这样吗?”
身为分队长之一的林长民坦然道:“有之。”
“听说你们队中有军规、有组织、有队长又有军曹,与军队没什么区别。此事对于日本外交上颇有阻碍。”
林长民反驳道:“虽然我们称之为义勇队,但是实际内容不过是训练体操,而且既没有武器也没有军服,自然不能称得上是军队。不过是热爱强身健体的爱国青年聚会罢了。”
警长翻了翻白眼:“这件事情贵国的留学生监督知道吗?”
黄轸接口道:“知道;昨天便有命,嘱我等废止。但此次创立此举时,本因俄国七条之约,并俄使宣言欲收东三省入俄版图而起。据目下情形,七条之约已经取消,此事照原定规则已议停。”
“操时有铁铳否?”
“没有,会馆中只有原本的体操器械,即不关满洲问题。留学生亦时至练习。”
警长原本对于任务便一知半解,自己也不知道上级需要自己做什么,此刻一时语塞,有些无奈地胡说八道:“你们一大群人训练,邻舍时常投诉吵闹,而且担心不知发生何事。”
刘继业心中觉得对方如小丑般丑态,笑了笑,回答道:“那警长正好可以解释告诉他们我等在练体操,绝非暴乱。”
警长叹了口气:“教育的体操确实没有妨害,不过若是你们在日本国土上组建军队,则日本主权使我们不得不干涉了。”
刘继业与同伴们对视一眼,出声道:“我们绝不会在日本组建军队;之所以苦练体操是因为俄国践踏我中国主权与国格,中国即将做殊死之战。一旦开战,则我等留学生当即日回国参战!届时成军与否,系在中国而不在日本。我们可以保证在贵国一日,便为一日学生。”
此言一出,让警长也有些动容道:“君等爱国之心,实在可敬。”
林长民答道:“此为有生所同,具无所别于众。”
警长转而言道:“但是你们的体操训练从表面看,实在是很有军队形式;这点务望速解。”
黄轸道:“按照规矩,我等自当解队。但体操为体育期间仍时常练习;此于贵国之外交主权似不相干……但无论如何,今晚当有答复。”
学生如此回答,警长也无法再说什么,把四人礼送出署后便返身准备起草报告了。
四名学生被放出来,在往留学会馆的路上就如何答复警方展开了讨论;林长民对于黄轸草率地答应今晚答复颇有微词,刘继业出声为黄轸辩护道:“无论几时,我等都将答复警方。此地毕竟是日本,我等留学生毕竟要遵从日本法律。有关学生军未来前途一事,本就应该尽早解决。若是由我来回答,我也会如克强兄一般。”
待四人步行回到了会馆,时间已近黄昏。会馆内的留学生早就将四人被警察带走的消息传开,此刻已经聚集了不下七八十名队员,一见到他们回来了立即蜂拥上前围成一团。
“警察可曾为难你们?”
“说了什么?”
“警察对我们聚会的事情说了什么?”
“是不是蔡钧那鸟官干的?”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询问,四人也根本回答不过来;这时队长蓝天蔚也跑了出来,挥手道:“大家都安静一下,听一听警察提出了什么要求!”
众人见到他来后声音小了下去。于是四人便将警察的盘问细细讲了一番,说完后学生们都有些激动,一名湖北队员怒道:“我们中国人准备为国捐躯,他们日本小鬼搅什么戏!?”
刘继业对蓝天蔚说道:“季豪兄,此事关系学生军存废,应当立即召开大会商讨决策。”
蓝天蔚很是赞同,于是吩咐下去让在场的成员们出去传达召集紧急大会的消息。当天晚上一百二十余名成员聚集在留学生会馆,先听了黄轸与林长民的汇报,接下来讨论义勇队何去何从。说是大家一起讨论,实际上义勇队发起人蓝天蔚、钮永建、秦毓鎏等核心革命者主导了会议思想。
“日人要求取缔学生军,然就如文鹿所答,我等既无军服又无军械,如何可称得上是军队?只要改变形式,使日人、公使馆拿不出我等之把柄,则奈何我等不得!”蒋方震的提议得到绝大部分人的同意,最后决定解散学生军形式,不解散学生军精神。
早些时日,上海由蔡元培等爱国教师举办的上海教育会也效仿东京发起了拒俄运动,在被清廷强行取缔后更名军国民教育会继续活动。消息传到东京,学生军的领导核心便决定仿照上海,把学生军改为实行爱国主义的机关。
此刻义勇队的学生们对清廷准备联合日本政府取缔自己的决定大为失望,不少同学更觉报国无门。革命者乘此机会在成员中间发布爱国主义的革命言论,声称本来学生军就是为了救国而非满清,成功煽动学生们的不满,扩大革命势力。
刘继业身为核心成员之一,在参与决策以及宣传革命的同时也在学生之间建立了一定的名望,与黄轸、陈天华等人成为学生团体中的新兴骨干。
五月十四日,学生军于锦辉馆召开全体大会,就几天前讨论的将学生军更易为军国民教育会一事进行全体讨论。在领导核心都已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普通成员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于是众人公推秦毓鎏为临时议长,并确定了爱国主义、民族主义为军国民教育会的宗旨,极大方便了革命者的宣传。
同时会议派遣钮永建、汤尔和为特派员,前往天津联络北洋袁世凯。
第31章 军国民教育会(下)()
第三十一章军国民教育会(下)
革命的思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留学生间传播;对清廷的失望和亡国灭族的威胁,使激进的学生们迅速涌向革命的旗帜。不光是在东京,上海的爱国教育会也以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为由开始大规模宣传革命,其中完全倒向了革命的苏报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功效。
回到上海的邹容与王东二人将结合了蔡锷、蒋方震、刘继业等人思想的‘革命军’一书交给苏报主编章炳麟手中,受到对方的大加赞扬。随即苏报开始刊载革命军,恰值上海学界因拒俄一事对清廷非常失望,这一篇旗帜鲜明地宣扬革命、系统地向国人解释为何革命的书一刊载,顿时在上海学生界引起轰动,一时间洛阳纸贵。
革命军前马前卒一名传唱大江南北。
身在东京的刘继业并不清楚自家义弟在上海闯出诺大名号。临近考试的他本已被学业压得抬不起头来;在钮永建归国后他还兼任起分队长的职责,意味着课余还得跑去留学会馆帮助操练分队队员。一天下来基本上身体就浑身酸疼,只是精神却非常兴奋。
参与军事训练的编制以及向普通学生宣传革命极大丰富了刘继业的经验。结合自己作为了解未来大势走向的优势,以及与蒋方震等人的讨论中他开始认清自己未来革命的发展道路。
军权,宣传,这将是他所需要着重的。
私下里,他开始编篡未来计划书;军权作为重中之重将被放在第一位。最好是日本的学业完结后归国参与到新军的建设,以此建立自己的班底……这意味着他必须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避免自己被清廷所注意,幸好一直以来发表的革命言论文章都是用的笔名,而自己身为青年会成员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在没有实质证据之前,并不会造成什么恶劣后果。
在难得有空的时候,他便将自己在‘江苏’一刊以及其他革命刊物上发表的有关革命的观点整编起来,追加自己新近的想法,准备最后整理成一本刘氏革命理论全集。他深信中国革命之成功必须要效仿普鲁士之军国主义以及可参考俾斯麦之国家社会主义,并借用了后世孙文在建国大纲中提到的‘军政、训政、宪政’三个步骤的概念。
大约在五月中旬时,从国内寄来了两封信件。
一封是王东寄来的,向自己的义兄讲述了抵达上海后的情景;如何与邹容结伴找到留学日本的前辈,苏报主编章炳麟、如何将革命军一书整改后刊登,如何加入上海爱国教育会向上海学生介绍革命主张等等洋洋洒洒千余字。能够在上海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并占有一席之地,刘继业也为他高兴。
第二封则长了很多,算下来足足有十页,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
寄信人只是表明江宁刘氏,是家里好几个人分开写,最后合并一起的信件。
第一页是母亲的关爱;对远渡重洋的儿子的关心,和字语间浓浓的思念。完了再三嘱咐一定要他保重身体,若是军队训练太苦,就回国罢。接下来是表哥刘继嗣,以‘文鹿吾弟’开头,除了一开始的问候外,主要是介绍面粉厂在他东渡留学的半年里发生的事情;厂址建好了、机械安装完毕、第一批面粉已经开始销售江宁市场等等。
对于刘继业而言,家中实业已从不是自己头等大事,但无论将来如何,能够拥有稳固的实业基础依然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在得知面粉厂初期销售并未达到预计,甚至略有亏损时,刘继业心中也是有些着急的。但他也明白自己身在日本毫无办法,只得在回信中尽量回想后世一些商业、市场营销手段。在刘继嗣谈到面粉生产效率高过销售速度,刘继业思前想后提出自己的建议;越过中间商直接将面粉推销到各大终端;相比其他面粉厂一律用百斤的麻袋包装,刘氏面粉将使用二十斤、十斤、五斤的小袋包装,更利于普通买家。至于刘继嗣是否会采纳,自己也不怎么担心;在写给父亲的回信中更是详细介绍了新方案的利弊,相信身为最大股东的父亲会有决断。
最后整整五页都是父亲的来信。
他在关心问候了几句后,通篇都是最近中国近况;由兴中会发动的大明顺天国起义失败、清廷预备新式教育体系,但其中尤为着重陈述的,还是清廷对俄强硬,对内得到督抚服从、对外争得列强支持,拒俄不成问题。
信中还谈及最近上海乱党宣传的所谓革命思想正在快速蔓延,连江宁城的学生都有耳闻。据说发起者是留日学生,父亲忍不住询问自己的长子是否在日本与此类逆党有接触,是否对革命有兴趣,最后一再让刘继业三思而行、多想想家族,多用脑思考,万不可人云亦云,加入乱党使自己、家族万劫不覆。
看完此信刘继业不由得一阵苦笑;自家父亲还真是厉害,那边上海革命军才刚流行不久,他老人家就能想到身处日本的自己会否被影响。若自己并非穿越者,或许收到信后真的会就是否革命一事多加考虑。只是这已经是自己深思熟虑后选择的道路,是不可变更的道路。
父亲只能失望了。
刘继业暂时并不打算把自己的政治理念告诉父亲;毕竟此刻远未到革命的**,何必让老父凭添烦恼。
在回信中他只是提到自己在日本过的很好,说了很多学业的事情,并且保证自己专心学习与乱党没什么来往。
写完了安抚家人,并且通知他们自己即将离开东京住址,等有了居所后再联系的回信,刘继业知道再过一段时间等到期末考试结束后,自己就将赴野战部队实习。就要和这间住了半年多的房子说再见了;乘着晚上无事他便稍微收拾了一下,三千多日元贴身摆放、其他生活必须品和细软打包好。
一切搞定后,房间中还剩下一堆堆书籍不知如何处理;带又带不走,卖了又可惜,想了想把它们装到一个大盒子中,一路步行到蒋方震的住所,敲了敲门被打开。这个时间段对方果然在为浙江潮一刊纂稿。
蒋方震见到刘继业搬了一大堆书过来,愣了一下,等他进屋后才笑道:“文鹿你这是把图书馆都搬来啦?”
“你我都将在月底前毕业离开东京;这么多书籍扔了难免可惜,所以送给你。”
蒋方震哈哈笑道:“文鹿你莫不是喝多了;我也要离开东京,书给了我又有何用?”
“我知道,所以请你帮忙一起把这些书明天捐给留学会馆;我家中还有整整三箱,一个人拉过去不方便。”
“原来不是要送我书,而是要让我当苦力,好你个文鹿!”
“你不愿捐也可以收下啊?”
蒋方震摇了摇头:“不不,这礼物过于贵重,我受受不起,还请文鹿带回吧!”
见好友开玩笑,刘继业也是大笑着把箱子一放:“礼物都送到了,哪有让人再带回去的道理!我就把它扔这了,想怎么处理随你吧!”
面对无赖行径,蒋方震也只能叹气了。
“我写了半天稿子,有些脑力不支……要不然文鹿你陪我出去喝两杯?”
刘继业也不多想微笑地答应了。
二人于是出门来到神田区,信步走去,路过一家中华料理店决定进去尝尝口味。
点了几道菜,又要了两瓶绍兴黄酒,两个朋友便痛饮一宿。
稍晚一些又有些留学生进来餐馆,其中一人恰巧是蒋方震的同乡,于是一伙学生便坐在一起共饮。午夜时分蒋方震喝多了,被刘继业搀扶回家。
接下来的时间,刘继业再也没有时间喝酒,而是将全部心思投入了成城学校考试和军国民教育会中。
第32章 火车上的偶遇()
第三十二章火车上的偶遇
西元1903年六月
刘继业与蔡锷、蒋方震等同学一起从成城学校中毕业了。
期末考试中,第一名与第二名分别被蔡锷与蒋方震两个好基友包下,插班的刘继业则考出了全班第五名的成绩;若不是日文拉了后腿他自信与蔡、蒋二人争夺第一名毫无问题。
学校的生活结束了;为了能够在冬天考入士官学校,从成城学校毕业的军事留学生必须在日本野战部队中作为士官预科生队付四个月。刘继业被分配到了第八师团第十六旅团歩兵第17联队,与将要远赴仙台的蔡锷一样前往日本的东北地区。
由于即将进入日军队付,在申报公使馆后刘继业终于剪去了脑后的辫子。虽然此时的中国留学生不少都剪去了辫子,但作为被公使馆关注的军事留学生,在未经允许之前便擅自剪去辫子,很容易登上清廷陆军部的黑名单,回国之后再也不被重任。与革命者集会等事很难被查到证据,但脑后的辫子却会影响到自己的一切未来计划。所以哪怕对脑后的辫子有着切齿大恨,刘继业也只能忍着,等待、期待毕业的那一天。
当辫子落地时,心情从未如此舒畅。
此间赵毓声也结束了他的军事考察任务,于六月初归国复命,将应聘为江宁三江师范学堂的军事教习。兄弟二人在东京最后聚了聚,约定等刘继业学业完成归国后,两人一同在新军中做出一番事业出来。
送走了义兄,距离向日本陆军部报道的时间也临近了。
隔天,刘继业身着崭新的士官预科生军服,来到位于东京的参谋本部,在问了半天路后终于找到相关部门,交上由成城学校毕业证书,以及实习委派书。等待了很久后,出来一名军官告诉他限时五天内自行前往秋田县第17联队。
要远赴东北地区下部队与官兵一起居住五个多月,期间基本上很难返回东京了。对此,刘继业感到非常遗憾,自己的许多的计划都因此而被迫中止:比如试图建设一个自己的革命理论体系、创立属于自己的小团体等等……尤其是军国民教育会的工作入了节奏、与诸多热血青年都处好了关系……
刘继业除了参谋本部回到宿舍打好包裹,与青年会、军国民教育会的众同志告别,与同样准备出发的蔡锷、蒋方震、许崇智等同学相聚神田畅饮;彼此看到了对方光秃秃的脑袋瓜,都笑了。第二天将军国民教育会中日常训练的任务交托给同事黄轸,退掉租赁的房子后便乘上了前往秋田的火车。
虽然遗憾,但是刘继业明白队付实习是自己想要上陆军士官学校必须经历的事情,而陆士又是自己未来掌握军权的最重要依仗。
拿着行李箱上了火车,车上旅客见到刘继业的一身军服都争相礼让,不少女子还对他鞠躬,说了声:“为国家,您幸苦了。”由此可见军人在日本的地位之高。
虽然很想说自己并非日本军人,但想了想还是不必节外生枝。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军帽抱在怀前,火车启动后望着窗外飞逝而去的风景出神。
行驶了一段时间,火车在群马县停靠,车内旅客来来回回忙着下车、上车,场面显得十分拥挤。大概是因为军人的身份,大家都尽量避免碰到刘继业。
过了一阵子,新的旅客上车,其中有一对貌似是夫妇的男女看到刘继业面前有空坐,男子询问地看了看刘继业一眼;见军人大人点了点头两人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男子面色苍老穿着和服带着有些破旧的礼帽,将早已磨的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行李箱放到顶头行李架上。与他随行的女子很年轻,头上戴着大大的西洋女士帽,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粉,又抹上浓妆显得很不伦不类。她坐下后并未说话,行为举止都很有大家闺秀的感觉。
火车再次开动,新坐下的男女之间却很是冷漠,让刘继业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
男子小声和女子说了什么,女子却沉默不语,一时有些尴尬。这时发现刘继业看过来,脸上挤出友好的笑容道:“敢问镇台大人,这是要去哪里呀?”
刘继业本是觉得画了妆的女子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正想着出神时不假思索道:“秋田县。”
男子拍腿一笑道:“巧了!我也是要去秋田!小人在本地经营酒家,这次是带着妹妹一起回家。若是镇台大人有空,可以去我那里饮茶喝酒……镇台大人是第一次去秋田吗?”
“没错,我一直都住在东京。”
男子听后很热情道:“那镇台大人可是有口福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