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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翻开笔记本,只是沉默呆滞的抱着它。
齐明辉也没辙了,他无比担忧她,他把车开得飞快,直觉关慈恩的宣泄怕是要见到父母的尸体之时才能迸发出来。
他停好了车带着关慈恩直接去了警局的停放间。
关慈恩看着蒙着的白布,面容悲戚却丝毫没有一滴泪水。
“为什么?”她终于说话了,声音清浅而伤痛。
关慈恩陡然上前一把揭开了白布,父亲和母亲那样安静的躺在那里。
她愤然至极,她大声悲戚咆哮:“为什么?你们昨晚才说我是值得得到幸福的好女儿,可是你们却丢下了我,谁来给我幸福?”
“你们想要沈谦没罪,我甘心情愿的去做了,我达成你们所想,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吗?”
“你们双双去了沈云新坟墓前,是不是沈宏成逼你们什么了?我已经会翻供了,我是自愿的,沈谦没罪,他没罪,我求求你们活过来,活过来,好不好?”
“好不好?活过来啊!”
她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
她老早就知道沈宏成恨他们关家,现如今一定是沈宏成了。
一定是了。
她哭喊着:“沈谦就快没罪了,可是谁来还我的父母?”
“谁来……”
关慈恩的双手撑在停放床边,她在恸哭,情绪的激烈冲击导致她感觉小腹处说不出的难受,可是她不想顾及这些了。
她看着父亲和母亲没了温度没了血色的脸颊,情绪俨然崩溃边缘,“沈谦,这就是你们沈家,你是一个魔鬼,你的爷爷也是魔鬼!”
“我放过了这些魔鬼,可是魔鬼不会放过我!”
她的声音陡然间蕴上了绵长的恨意。
“哈哈哈——”关慈恩笑了,笑得痛苦又决然,“你们没有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也不要给了,我不能任由魔鬼横行,我不会了,我不会了!”
她自言自语的哭喊尚未说完,关慈恩突然凝聚了所有的气血撑住越发难受又沉重的身子,她冲到齐明辉跟前,泪眼朦胧的眼睛无比坚定,她说:“齐明辉,你帮帮我,我要沈谦坐牢了!”
“我要他付出代价!我要他坐牢!”
她双目赤红,神色惨白又声嘶力竭的吼完,尚未听到齐明辉的回答,关慈恩已然昏了过去。
关慈恩再一次被送进了医院,孕酮偏低又情绪大起大落,医生对齐明辉说:“她必须住院接受保胎,否则胎儿不保。”
齐明辉拿着新的b超单,看着上面的检查结果说明和孕酮的检查结果,他杵在那里久久都没有动过。
关慈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病房中有个小护士正在给她换输液瓶,她看着那白白的液体从输液管慢慢滑动最终流进她的手背的静脉血管里。
她不说话不做声,小护士连连问了她两次需要帮忙与否,她似乎都没有听到。
关慈恩翻了身过去,拿出手机,她打给齐明辉,连接音仅是响了两声便被挂断了,遂她又发信息给他——【明辉,帮帮我,怎样才可以让沈谦以强奸罪定罪入狱?】
齐明辉收到这条短信之时,他正和沈谦面对面坐着。
他疏通了关系,违规探访且利用职权又一次单独约见了沈谦。
“慈恩怎么样了?”沈谦急迫问道。
齐明辉根本不理会这个,他打开自己带过来的公事包,拿出一本公文夹本重重的摔到沈谦面前。
“你好好看看吧。”
末了,又补充一句:“沈谦,你对关慈恩的伤害太多了,这一次,我希望你看完这个,作出你最正确的决定!”
沈谦埋头翻开本子,他瞄了一眼冷脸冷色的齐明辉,心里想着“我无罪释放了追回我的妻子便是最正确的决定”,却发现第一张单子中的英文缩写,他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hcg是什么?”他疑惑问道,“为什么比正常值高出几千倍?”
齐明辉冷冷看着他,火气直窜,“你他妈不知道继续往下翻单子吗?”
“齐明辉,你最好直接告诉老子,慈恩是不是生病了?”沈谦亦是提了声量,他没什么耐性坐在这里和齐明辉谈什么,他现在只想知道关慈恩到底怎么样了。
沈谦话虽然说得不中听,但是他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当他翻到第三张之时,漆黑的瞳眸登时看直了!
他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只有那张b超检查结果提示——“早孕,双活胎,孕周估测8周+5”。
只有那张b超检查结果提示!
他的手在抖,心在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在抖。
他颤抖的声音在问:“慈,慈,慈恩她,她知道不知道?”
091、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齐明辉冷冷哼笑一声,“她若是此刻知晓自己怀上了你的孩子,沈谦,你认为她会怎么做?”
沈谦看着齐明辉此时的样子,原本乱哄哄的脑子似乎清明了不少,他听出了他的讽刺和不屑。
不待沈谦回答,齐明辉已然开口,“沈谦,上午慈恩昏过去了,你也清楚你爷爷在赶尽杀绝了,就目前情形来看,你和她之间几无可能,她自己很快也会知晓怀了孩子,如果照着翻供你无罪释放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沈谦,你将彻底完蛋了!”
沈谦狐疑的看着他,脑子里一字一句的分析着齐明辉的这话。
他倏地站起来单手撑在桌面上,单手一把勾住他的衣领并用力提了提,“齐明辉,你究竟什么企图?慈恩的父母双亡,我知道我沈家对不起她,你现在给我分析事态发展趋势,你敢说你真是为了我?”
沈谦又是再一次用了力揪了揪齐明辉的领子,“齐明辉,别让老子瞄到一点你阴我的苗头,不然老子就算真的做了牢,也一样会拉你下水。”
“沈谦,你说这些有意义?”齐明辉又是冷厉的睨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现在除了我铤而走险,连你二姨父和二姨都无能为力了。”
这倒的确不假,毕竟媒体大肆报道,挖掘出来越来越多的新闻,沈谦的二姨和二姨父都已经被上级约谈过了,明确要求他们二人不得从中作为,否则后果他们夫妻二人难以担负。
“齐明辉,拐弯抹角的都不说了,”沈谦淡淡的看他一眼,松开他领子,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微微眯了眯眼道:“你就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谦,”齐明辉冷声叫他,“你装傻?”
“你他妈既然知道慈恩怀了你的孩子,你还没有决定?”
他的声音倏尔提高,令沈谦微微一震,“老子要是坐牢了,不但不能照顾怀孕的她,也不能看到我的孩子出生,不能陪伴他们的成长,我的决定?呵,我的决定就是坚持无罪!”
他的话音都未及落下,齐明辉彻底上火了,他陡然抡了一拳就冲沈谦脸上招呼,“沈谦,你他妈一大傻逼!”
沈谦迅疾的一把桎梏住了齐明辉的手腕,“齐明辉,你老实回答,你究竟什么企图?”
沈谦此刻直觉便是齐明辉特别想他能坐牢,一旦坐牢了他肯定要上位搏得关慈恩的欢心,他实在不敢想关慈恩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画面。
齐明辉猛一用力,抽回自己的拳头,猛声斥他:“沈谦,就算老子有企图,现在也是为了慈恩好!”
“她的父母都离她而去,公司也易了主,她还怀着强奸犯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你无罪释放了,她的心里那些坎坎坷坷都过不去了,她一定会打掉孩子,抑郁而死的!”
沈谦登时愣怔了,他定定的看着怒红了眼的齐明辉,齐明辉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要点上,沈谦突然想到曾经关慈恩饱受梦靥折磨的痛苦样子,他才惊觉自己多么自私了!
他是爱她的,他怎么可以再一次让她难受呢?
她是那样坚定坚持自己的一个女人,现如今这些是是非非让她怕是早已处在了崩溃边缘了吧。
她怀着的是他们的结晶,他不确定她最后会怎么处理,可是他却不得不赞同齐明辉的观点,他出去了,她才是真正一定不会要孩子的!
沈谦想得越发渗得慌了,他的额上青筋微冒,薄汗沁出,眉宇间皆是忧愁和难过了。
齐明辉看着他满满变化的神情,决定最后加一把猛料,他掏出了手机,点开关慈恩先前发给他的那条短信,冷冷说道:“沈谦,你自己好好看看,她现在就躺在医院里输着液,父母的死对她是致命一击,她已经快无欲无求,唯一的念想就是你坐牢!”
他将手机推到沈谦的面前,沈谦惨白着脸,看着手机上的短信内容,心里如摔翻的调料罐一般五味杂陈。
他和齐明辉都没有说话了,空间静得好似针落地上都能听见一般。
半晌,沈谦神情痛苦的看向齐明辉,颤声说道:“我坐牢了,她会生下孩子吗?”
“她对我的恨就会少一点了吗?”
齐明辉感觉目的基本达到了,他看着沈谦,淡声回答:“孩子她一定会生,即便她有不想生的念头,你要相信我,我都可以说服她生下来的!”
“沈谦,我太了解她了,甚至比对你的了解好多。”
他说得很是自信,像是与关慈恩熟悉到她要做什么决定他都知道似的。
沈谦有些吃味,可是思来想去,他也不得不承认齐明辉的话都是对的。
“齐明辉,”沈谦淡淡的看着他,“牢我做,你能帮我再安排一次见见她吗?”
齐明辉又是冷哼一声,“你觉得你们见面有意义么?”
“有!”他回答的又快又坚定,“我一定要在后天上庭前见到她。”
齐明辉站起身来,拿起公文夹漫步走去房门那里,他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把上,用背影说道:“沈谦,我帮你,但是你记清楚了,你认罪,认下强奸罪。”
说完,他就站在那里,等着沈谦的答案。
沈谦心下凄楚一片,他沉沉的垂下了头,沉默几秒后,哑声说道:“我认。”
齐明辉走了,他坐回自己的车上之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他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私心希望沈谦能够得到法律的惩治,自己可以更靠近关慈恩些许,但是更多的是他分析研透了关慈恩的心境和会发生的状况。
是以,他做了违规违纪的事情,他铤而走险来策反沈谦了。
好在,他成功了。
他想,只要成功了就好。
*
关慈恩见到沈谦是在开庭的前一天傍晚,齐明辉告诉她说沈谦会认罪的,第二天就要上庭二审了,宣判结束了沈谦就会去劳改了。
他说:“沈谦托我带话,他想见见你。”
关慈恩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她是想去和他做最后的了断了。
她一直没有翻看父母留下的那本笔记,一直没有去想那些遗言。
去见沈谦之前,她化了妆,这是自结婚之后半个月来第一次化妆,她看着镜中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又扑了一点点腮红上去。
她换上一条纯白的棉布长裙,穿了同色系的坡跟鞋。
齐明辉来接她了。
坐上车,又是一路无话。
到达会见室,沈谦竟然已经等在那里了,齐明辉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便自觉的出了门。
他先是看着她的脸,尽管化了妆,他却依旧将她的憔悴和悲伤一览无余。他的心在抽抽发疼,他多想能像曾经那样捧住亲吻她,安慰她。
沈谦的目光又移到了她的小腹,他知道她怀的是双胞胎,尽管小腹仍旧平坦,可是他好像看到了她大肚子的样子,好像看到了她那双柔软白皙的手轻轻抚摸肚子的样子……
“沈谦,”关慈恩冷声喊他,将他的思绪打断了。
沈谦盯回她的脸。
“你会认罪了是吧?”
“嗯。”他回答,声音磁性且轻柔。
“嗯,好。”关慈恩淡淡回应,“我们也就这样吧,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沈谦看着她,悲戚的看着,“慈恩,我还爱你……”
“行了!”她打断他,“到此结束。”
关慈恩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她最后眸色复杂的睨着沈谦,缄默无声的看了几秒,她站起身来,转身欲走。
沈谦倏尔疾步绕了过来,他拉住她的手,“扑通“一声跪在那里,他仰头睨着她说:”慈恩,我对不起你,我沈家亦是对不起你们!”
关慈恩使劲儿抽出了手,摆了摆,“别说了,所有的都结束了。”
她迅疾迈了步子,沈谦亦是跪着爬了一大步再一次抱住了她的双腿。
他桎梏住她,凄然问道:“慈恩,关慈恩,你有爱过我吗?”
关慈恩隐忍许久的泪水终是无声滑落,她大力拨开他的双手,沈谦不放却又怕伤了她,他终是放了手,任她走离自己。
她在出门那一瞬停住脚步,她哭着回答他:“没有,沈谦,我不爱你。”
“没有,我不会爱上一个魔鬼!”
“我现在只想你认罪坐牢,我巴不得你牢底做穿孔才好!”
世界最后一次轰然塌下。
沈谦也哭了,“好,我如你所愿!”
092、她在想他()
关慈恩仓惶的离开了,她想他们之间真的是一切到尽头了。
她没有再回医院,而是拖着疲乏的身子在齐明辉的尽心尽力帮助下,安排着隔天父母的葬礼。
第二天的开庭,她没有出庭,公诉方以及辩方这一块甚至都没有要她出庭的必要了。
沈谦将自己第一次强暴她的过程嫁接到了这一次,他说他的强奸动机是因为关慈恩说她要离开他。
而关慈恩亦是在供词中描述了这一点,但是她的供词中对于她为什么要离开他的描述很简单,就是一开始以为找到了终身伴侣,却不想临到结了婚才发觉对方不是自己所爱。
这个理由虽然有点牵强,但是现代很多的速成爱情和婚姻,因此审判长他们亦是觉得没什么大破绽了。
沈谦听闻公诉人讲这些的时候,神色一直冷凛。
但是他也真的是要如了她所想了,他把细节和他的真实情感讲的很全面,庭上的人除了齐明辉,其余的人并不知道他第一次的暴力。
遂,当听闻他爆出来的这些,满是不可思议之色,特别是他的二姨和二姨父,彻底懵了,纪如瑾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被请到了庭外。
沈谦也拒绝了辩护律师的帮助,他完全陈述了过程,这让公诉机关逮着机会狠狠的质问,步步攻破,这样的情景令他完全陷入不利。
辩护律师连连摇头,甚至连提问都有些散漫了。
判决前的陈述环节,沈谦站在被告席那里,回望了一眼二姨一家人,又看了看齐明辉和他身旁那个空位。
他想若是关慈恩来了定是坐在那里的吧。
他转回头,沉声说:“我认罪,我也有确实有罪,我该被判刑。”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说得却是那样从容不迫,无欲无求。
判决很快来临,沈谦因为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四个月,且因为关慈恩的附带离婚诉求,遂以感情不和且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判决离婚。
沈谦被押解出庭,齐明辉远远的看着他,心里说不出的复杂,他感到唏嘘的同时又感无限凄凉以及夹杂的那么一丢丢……轻松。
沈宏成亦是来了,他看着自己的孙子,老泪纵横,他不顾法警的阻拦,大声叱问:“关慈恩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连爷爷都顾不上非要往这牢里钻?”
沈谦摇摇头,沉了声道:“爷爷,您已经害了她的父母,就算阿谦求您,这一次,您别找慈恩的麻烦!”
沈宏成连连摆手,恨铁不成钢,“阿谦,她怀着你的孩子呀,你怎么能就去坐牢了?”
沈谦这才惊觉沈宏成竟是知道的,遂大声道:“爷爷,您既是知道,就一定不要找她麻烦!”
沈宏成在卢百昌的搀扶下,重重的跺着拐杖,气急败坏,“造孽啊,我沈家造了什么孽要受这份罪……”
沈谦没有过多劝慰,他看看已经哭成泪人儿的二姨和高胜寒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紧接着他透过人群看向齐明辉,他的眸光沉沉的,一瞬不眨的看着齐明辉说:“齐明辉,你开导开导她,让她好好的。”
齐明辉走近两步,平和说道:“你放心吧。”
然而,临上警车前,沈谦倏地停下,法警亦是再一次网开一面。
沈谦又是盯着齐明辉,开口,声音俨然阴戾:“齐明辉,她是我的女人,你敢打她主意,老子出狱饶不了你。”
齐明辉沉默几秒后倏尔冷冷一笑,“沈谦,你们已经离婚了!”
“你带给她太多伤害了,何必纠缠不放?”
说完,他冲法警摆了摆手。
法警意会上前押解沈谦,沈谦冷寒的脸色很是渗人,他死死的定在那里不动,眼睛亦是直勾勾盯着齐明辉,阴冷一笑,“齐明辉,你要是越线,咱们就走着瞧。”
齐明辉似乎早有预料,他又是冷冷的睨一眼沈谦,淡声道:“沈谦,我对她的感情从来都不比你的少,也许比你的更多!”
亲耳听闻情敌直言不讳的表达,沈谦被手铐铐着的两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他的眸光似刀子一般一直刮在齐明辉身上直至被塞进了警车。
齐明辉没有再作停留,他迅疾的飞车去了关慈恩父母的葬礼现场,他看着身穿孝服头带孝帕,跪立在那里的关慈恩,心间又一次泛了心疼。
葬礼结束,关慈恩将父母的骨灰盒安放在了同一个墓穴,她记得关仲清出事前那一晚在病房中说过,他原本答应过沈云新会死后与她同穴,但是他已经负了秦玉惠太多太多,蹉跎半生,若然有一天阎罗收了他,他就负沈云新,与秦玉惠同穴吧。
关慈恩忆起母亲当时同闻这话之时那令人永久难忘的温柔笑脸,那是一张幸福满足的笑脸,她永远都会记得,也无限感慨母亲耗费近三十年的感情于父亲一身,终是在最后等到了这个结果。
她想,这世间的经历体验何其复杂,然而终究一个“情”字圈环了所有。
不可避免的,她想到了沈谦。
明明已经离婚,明明一切都结束,为什么她还那么轻易的就想起他?
*
关慈恩又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