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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的故事在民间可以说是妇孺皆知，因此赵文说出这段话后，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少人更是直接笑出了声来。
杨光很清楚无论自己怎么做，都不可能获得所有人的赞同，他不是佛祖做不来救了鸽子还要割自己的肉喂鹰的事情，因此对有可能出现的道德绑架等情况，早就有针对性的做出了种种应对措施。
有了赵文这番话，旁人便觉得指责杨光“沽名钓誉”完全没有道理，正常的商人将本求利本就是人之常情，若是突然做出佛祖割肉喂鹰的事情，那才叫有问题呢。
等到大家笑过了之后，又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你怎么做我不管，反正你不能不收我做的东西，不然让我这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方山妻子看到了人群中的说话者，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她忍不住说道：“吕家妹妹，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们家虽说上有老下有小，可以前不也过得好好的吗？怎么现在儿女都长大成人，反而活不下去了呢？”
方山果断出言助攻，他怎么说也读过很多年书，对大明律多少有些了解，直接一招封在了对手的要害上：“难不成是你那几个儿女不肯赡养寡母？本朝律法最重一个孝字，只要告到大老爷那里去，这些忤逆不孝的儿女不死也要脱层皮！”
方山的话吓得那个女人浑身一颤，连忙说道：“方山你不要害我，我的儿女孝顺得很，昨天才买了米面回来，还给了我银子做家用。”
“原来如此！”不少旁人已经明白了这个女人的目的，摆明了就是占了便宜舍不得撒手，却拿什么活不下去来做借口。
眼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杨光开口说道：“好了，天也不早了，我把货栈的事情说一说。”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可关系到在场无数人今后的日子，大家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上千双眼睛都望着杨光，希望听到的不是坏消息。
杨光趁机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收购的标准必须提高，起码也要达到他手中那些中国结的程度才行，否则收回来卖不出去，那还不如不收。
打了一巴掌，杨光又拿出一个甜枣来。他宣布若是收上来的东西质量好，价钱可以适当稍微加一点，不让那些认真做工的人吃亏。
这种手段就跟现代时空的公司想要减薪是一个道理，先放出风声说业绩不好要裁员，等到大家人心惶惶的时候，再出面澄清不裁员但是得适当减些薪水。两相比较之后，员工们的反应自然就没那么激烈了。
由于杨光提高的收购标准就是收上来的东西能卖出去，在其他人眼中这基本上也是低到不能再低的底线了，倒也没什么人觉得不对。虽说以后没办法再粗糙烂制多占便宜，可只要认真一些收入未必就比以前低，算清这笔帐后，围观的众人便慢慢散去了。
杨光带着方山、赵文他们走进货栈，商量着明天按照新标准收货的事情，突然一个老者强行拉着一个壮汉冲了进来。
第八十七章 收尾（三）（）
“哎呀，爹！你拉拉扯扯的干什么吗？”壮汉非常不满的对拉着自己的老者说道：“我跟赵员外可是朋友，有通财什么来着了，花点钱算什么！”
杨光等人正在商议事情，见有人闯进来便一起抬头去望，发现原来是虎子的爹拉着虎子跑进来。方山站起身来，迎出去说道：“老田，你这是干嘛？我们这边有事呢。”
虎子的爹老田对方山的话充耳不闻，一只手牢牢抓住儿子的手臂，另一只手发力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方山，急匆匆跑到了杨光的面前。
杨光对发生了什么事情心知肚明，却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说道：“虎子你这是怎么了？看把你爹给气的！”
老田冲着杨光勉强笑了一下，转过身去对儿子喊道：“你给我当着赵员外的面说清楚，一共借了多少钱！”
不等虎子说话，杨光抢着说道：“没事，朋友有通财之谊，一些钱物不算什么。”
虎子听了，连忙说道：“爹，你听见了，人家赵员外都不在乎，你着什么急啊？”
“啪！”老田一巴掌扇在了儿子的脸上，被打痛的虎子捂着面颊，有点吃惊的看着父亲，影响中自己虽然惹了不少事情，但是父亲像今天这样着急却还是第一次。
“说！”老田有点心疼的看着儿子，最终还是握紧了拳头咬着牙挤出了这句话：“一共是多少？”
“第一次借，借了5两。”虎子老老实实的回答说道：“前几天借了11两2钱。后来我看每个月都要还利息也不是个事，昨天下午借了100两，把施斌他老子欠的赌债都还清了！”
“116两2钱！”老田几乎是再一次咬着牙说出了这个数字。
对于他这种能够解决温饱的家庭来说，一个月能积攒几钱银子都是非常舒服的事情了，一年风调雨顺生意兴隆，大概能有那么2、3两银子的富余。
这样的时节十年里面都不一定有一回，可就算年年如此，从杨光那里借来的115两银子也要几十年的时间才能还清。
本以为实在不行把房子卖掉也要还债的老田，在得知儿子借下的是自己一家老小要三代才能还清的银子，绝望的摇了摇头，松开了儿子的手臂。
“老人家稍安勿躁。”杨光冲着方山点了点头，后者心领神会的搀扶着身体摇摇欲坠的老田走到一旁，让他坐在了椅子上。
“赵员外你别介意，我爹就这样，胆小！”虎子笑嘻嘻的冲着杨光说话了。
“你爹不是胆小，是关心你，爱护你！”杨光叹了口气，他倒是希望有个这样关心自己的爹，可惜他的父亲只管衣食住行外加学费杂费，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尽了抚养的义务。
见虎子有那么点不太明白，杨光搂着虎子的肩膀说道：“小子，我借了你100多两银子，也算是有点说话的资格了。你说我们两个素昧平生，我怎么就一下子借给你那么多银子呢？”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虎子奇怪的问道：“我听戏文里不都是这么讲嘛。家里食客三千的孟尝君，还有江湖人人传诵的及时雨。”
“对呀，我们是朋友。我有钱你没钱，我的钱你拿去随便用，我对你怎么样？”杨光笑眯眯的问出了这句话。
“那没得说！”虎子也一把搂住杨光的肩膀，拍着胸膛说道：“你这个情我是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情，看我给你摆平！”
杨光要的就是这句话，他迅速说道：“好兄弟，果然义薄云天，是有担当的好汉子。现在哥哥有一件难处，想请兄弟你帮忙。”
“没问题，哥哥你只管说！”虎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入套的羔羊，还大包大揽的拍着胸脯说话，却不知道他老爹在旁边已经吓得跳起来了。
杨光又不是真要坑虎子，他语气一转说道：“这句话你不是第一个说的人。专诸、聂政还有要离都说过，然后他们全都死了！”
“赵大哥，你今天说得话怎么怪怪的？”虎子倒是听到过这几个名字，大概知道他们的事情，却不太明白杨光为什么提到这几个人。
杨光哈哈一笑，滔滔不绝的说道：“专诸刺王僚，被乱刀砍死。聂政杀侠累，把姐姐也搭进去了。要离为了取信庆忌，不仅自断一臂还把妻儿都弄死，这才有机会接近庆忌刺杀成功。你打算啥时候把自己老爹和姐姐也弄死？”
“赵员外，你再说我可生气了！”虎子觉得杨光的话越说越难听，他用力想要挣脱杨光搂住自己的肩膀，结果连续三次发力都被杨光依然牢牢的按住。
施加了“蛮力术”的杨光力气远在虎子之上，他一只手按住虎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虎子右手的手腕，继续说道：“真以为自己有几斤蛮力就了不得了？真以为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天下无敌了？”
“你不总觉得自己要行侠仗义吗？可侠义是什么你知道吗？帮朋友摆平点烂事就叫侠？搞得家里不安关系紧张叫做义？”杨光说到这里，用力一推把虎子推的后退了好几步。
虎子站稳了脚步，有些不服气的反问：“你又知道什么是侠什么是义？”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杨光开启了装逼模式，背着手开始卖弄闲书上看来的东西，一套套大道理好像游戏里的连招环环相扣，“打”得虎子全无招架之功，只能狼狈的站在那里面哑口无言。
说完了勇冠三军的霍去病、弃笔从戎的班超、闻鸡起舞的祖逖、精忠报国的岳飞等人事迹后，杨光再次火力全开放起了大招：“你再看看你自己。帮别人还赌债就算侠义了？”
“别人欠了1两银子被切掉手指，可以痛定思痛发誓以后再也不赌，说不定还有还日子过！可是因为你帮着还了一次又一次，反倒让别人变本加厉越赌越大，不仅输钱还把女儿卖掉，你确定自己真的是在帮那人不是害他全家？你跟那个施斌没仇吧？”
第八十八章 收尾（四）（）
“我我”虎子有心反驳杨光，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杨光说得那些的确很有道理，正是因为自己总是去帮忙，才让施斌的老子越赌越大到了今天的地步。
杨光并没有提及施斌老子坑虎子的事情，在这种事情说出来于事无补，还会因为举证困难让情况变得更复杂。如果虎子能够被自己一番话说得幡然醒悟，自然也就能跳出这个陷阱，若是依然我行我素，那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
“什么你呀我的？”杨光趁热打铁补充说道：“兄弟啊，刚才你可是答应要帮我一个忙的。你该不会不认账吧？”
虎子死死盯着杨光看了好一会，这才咬着牙说道：“不会。赵员外你可真是我好兄弟。说吧，想让我去杀谁？”
“看来你不笨，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杨光点点头说道：“但是有一点你还是没明白，我不是伍子胥和严仲子，我不会让你用自己的性命来还这个人情。我只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做，那就是以后好好孝顺你爹，子欲养而亲不待，别像我一样有遗憾。”
“就这个？”虎子有些迷惑的问了一句，他没想到杨光处心积虑花钱布局，居然只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事情。
“这是天大的事情。”杨光郑重其事的说道：“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骗你、害你，唯独你的父亲不会。你知道为什么他要拉着你来找我吗？就是希望趁着我让你去做某些事情前，把你欠的人情给补上。”
“好了，别愣着了，还不赶紧扶着你老子回去？”杨光在虎子肩膀上拍了一下，说道：“记住了，行侠仗义没有错，可为了一点点虚名让父母亲朋受到伤害就不对了。行侠仗义的目的是让人过的好一些，为什么不优先自己的父亲和姐姐呢？”
虎子浑浑噩噩的搀扶着自己的父亲一步一步走了出去，直到返回家中才突然有了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想起以前的种种往事，他跪在地上给自己的父亲拼命磕头，呜咽的说道：“爹，我错了！这些年是我不对，让你还有姐姐受苦了！”
老田今天的心情好像过山车一样，本以为一切都会毁掉，却没想到杨光在关键时刻居然放了自己儿子一马，让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现在又看到儿子幡然醒悟，顿时老泪纵横嚎啕大哭了起来。
两父子抱头痛哭了许久，虎子站起来擦干了眼泪说道：“爹，有些事情，我一定要去做的。”
老田叹了口气，说道：“去吧，去吧。只盼那赵员外说的出做得到，别让你用性命来偿还就好。”
虎子又给老田磕了八个响头，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家。他一路狂奔跑到货栈，看见杨光的第一句话就是：“赵员外，我还想再借100两银子。”
杨光摇头说道：“不好。你一次给自己的姐姐太多钱，反而会让她为你担心的。”
虎子没想到杨光竟然猜到了自己的心意，他很清楚自己的见识远不如杨光，索性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杨光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没图谋你什么。说句难听的话，你虎子也没什么可让我图的。只是响鼓需用重锤，你父你姐这么多年都不能劝服你，我这个外人不用点手段怎么能起到作用呢？”
“你肯回到我这里，说明你心里想通了，既然如此就委屈你先给我当个护院吧。月例20两银子，不过要扣一半还我之前借你的钱。”
如果虎子真的给别人当护院，一个月也就是几两银子。杨光故意给他开出20两银子的薪酬，为的就是让他能够快点“还钱”，再有些余钱去给姐姐，让姐夫一家不再因为姐姐总是贴补自己的事情难为姐姐。
按照这个速度，顶多一年虎子就能解决那100多两的“外债”，没有了背在身上的负担，他也就少了很多精神压力。
虎子没想到杨光居然给自己这么多月薪，不管他是不是自愿来给杨光做事，冲着这么一大笔钱也不算亏，于是抱拳拱手朝着杨光行礼说道：“见过东家！”
杨光点头还礼说道：“我叫赵宇，以后人前你叫我东家，人后喊我赵大哥就是。你大名叫什么？”
“我姓田，叫田虎。”虎子回答说道。
“这个名字”杨光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大家总叫虎子，而不叫大名了，因为跟水浒传里的某个反贼一模一样。他想了想说道：“我给你添一个字吧。叫田一虎怎么样？如虎添翼，田一虎。”
“添翼虎？”田一虎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大声说道：“好，那我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
“老方，麻烦你给虎子做几套衣服，再给他支取一个月的薪金。”杨光吩咐说道：“一切都比照赵文赵武他们来。明天收购的事情差不多也就这样了，大家回去早些休息，明天肯定会很辛苦的。”
在经历了一场质量风波后，方山妻子她们在收购中国结的时候，自然严格了许多，精品率直线上升，达到了40％。
其中小号中国结的比例也明显开始下降，因为按照杨光的最新收购价格，制作这个并没有编织中号和大号中国结那边划算。
对于大多数编织这些东西的女工来说，由于杨光提高了质量好的中国结收购价，她们只要认真一点，收入并不比以前少，反而还能稍多一些。
就只有那些纯粹偷奸摸滑占便宜的人完全失去了饭碗，只是这些人毕竟是少数，就算再有不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眼看这门生意真正走上了正轨，杨光这才放心下来，他提拔了包括方山妻子在内的几个人成为货栈的女掌柜，让她们负责日常事务，自己则继续闭门，拿着方山弄回来的邸报细细看了起来。
看了几天，杨光终于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那是去年江浙总督胡宗宪的一篇奏折，内容是五峰船主已经被他软禁起来，希望朝廷可以下旨招安。
看完之后，杨光拍案而起，失声说道：“王直必死无疑！”
第八十九章 直浙总督（）
杭州府，直浙总督衙门。
直浙总督胡宗宪端坐在书桌后，面沉似水的看完了手上的书信，他长叹一声把信件递给了身边最信任的幕僚徐渭，苦笑说道：“数年心血，一朝皆成画饼。”
徐渭接过书信一目十行迅速看完，冲着站在一旁的俞大猷和戚继光说道：“京城赵大人说，海客勾结白莲教一事让陛下极为震怒，已决意要杀王直。”
身材魁梧，年约五十的俞大猷与二十几岁年富力强的戚继光对望一眼，他们都知道这个赵大人就是工部右侍郎赵文华，虽然人是严嵩的义子，行事颇有让人不屑之处，但是却赏识提拔胡宗宪为直浙总督，乃是胡大人的朝中奥援。
性如烈火的俞大猷声似洪钟：“真是岂有此理！难道朝中诸位大人竟然还容不下一个海客头子吗？”
“俞总兵禁言！”徐渭听到这句话后连忙出言阻止：“我等不可妄言朝中各位大人！”
“徐先生，俞总兵只是一时气愤，并非有意。”年轻的戚继光反而冷静得多，他开口说道：“这海客勾结白莲教一事颇多蹊跷之处，若是大人上书加以分辨，或许能挽回”
徐渭摇头说道：“戚参将有所不知，朝中已有人弹劾大人收受那王直纹银百万，大人若是此时上书便落人口实，更会惹怒陛下，实乃不智也！”
坐在椅子上的胡宗宪沉默不语，当初赵文华之所以要大力提拔他，就是因为在奉命复查沿海军务的时候，与江浙一带本地的官员颇为不和，需要倾向自己又有能力的人上位。
胡宗宪因此身居高位，却也卷入了赵文华与当地官员之间的政治漩涡中，幸好他重用俞大猷与戚继光等人，勤练精兵打击倭寇，又请来徐渭替自己出谋划策，这才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明枪暗箭。
身为江浙高官，胡宗宪当然知道海利巨大，他有心招安五峰船主王直。这位与他同为徽州老乡的海客首领自称“大明靖海王”，麾下拥有数十万部属，船只更是不可计数。
如果能得到这么大的一股力量相助，大明凭空便多出一只庞大的海军力量，哪里还有什么倭寇敢靠近沿海？又能通过海洋贸易赚取大量的财富，增加国家赋税，解决财政压力。
毫无疑问，胡宪宗的那些政敌是不能允许这件事成功的，恰好此时出现了海客勾结白莲教作乱的事情，有人甚至认出扬州城外焚毁码头船只的海客就是王直的下属，坐实了王直“叛逆谋反”的罪名。
在这种情况之下，胡宗宪要是继续坚持己见，就连他朝中的奥援赵文华，还有赵文华的干爹严嵩都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因此胡宗宪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从此事中全身而退。
收受贿赂这种指控，上折自辩只会越抹越黑，尤其是胡宗宪本人挥霍无度，又用大批财物讨好赵文华等人，说的越多只会错的越凶，所以胡宪宗决定还是从自己最大的功绩方面入手，那就是剿灭倭寇。
想到这里，胡宗宪咳嗽一声，书房内顿时鸦雀无声，他很满意这种令行禁止的感觉，开口缓缓说道：“朝廷不日就会下旨赐死王直。那王直手下颇多勇悍之士，若是聚集起来侵扰我江浙沿海，必将酿成大患。俞总兵！”
“属下在！”俞大猷抱拳拱手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