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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个啊。”陆盏伸到半空的筷子停了停，“有的——我的床不对。”
***
阳光正好，陆盏又坐在电脑前继续她的工程，而系统大神懒洋洋地摊在玻璃窗前。
陆盏的房间一面朝西一面朝南，别墅设计师在转角的位置特地设了一块突出的区域，用整面的落地玻璃围着，视线绝佳。陆盏在那里放了张矮几，摆了把懒人椅，剩下大块的空地上铺的是毛茸茸的羊毛毯。
现在系统大神就躺在她的毯子上，啧啧赞叹：“也就这里还有点意思。”
陆盏见怪不怪地扫了他一眼，就转回了视线，昨天晚上她只找到了两条能用的回帖，还需要继续努力。
快到中午的时候，方婶上来说，午饭好了。
陆盏揉了揉脖子，看着电脑里自己做的表格，移动鼠标，按下了筛选按钮，结果只比昨天多出了一条：
【1526楼 傻傻分不清楚】
楼主，能不能在2009年8月18日中午，到江海市向阳初级中学门口，找一对双胞胎，告诉他们，一定要打车去医院。
那样，就可以见到奶奶最后一面了。
那样，就可以再牵一牵奶奶的手了。
那样，奶奶就不会走得那么遗憾了。
她一直在念叨她的两个孙子，
可是，我们去晚了……
陆盏的眼角有点湿，她想起了自己。如果有人能告诉她，不要让爸爸妈妈去坐游艇，那该有多好。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在想自己和他们见最后一面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可人的记忆很奇怪，当你越是想记起来的时候，记忆就越是模糊。
她始终分辨不清，那句话是“爸爸妈妈，好好玩”，还是“爸爸妈妈，一路顺风”，又或者是“路上小心”、“到了那里给我打电话”？她甚至记不清，那句话里，她到底有没有最后叫他们一句“爸爸妈妈”。
这成了她最大的遗憾。
所以回帖里那满满的悔意，陆盏懂。她仔细又看了看那条内容，八月十八日。
陆盏忽然觉得，自己一定要活到那一天。
***
江海大学，是江海市里历史最悠久的高等学府，也是为数不多的，还在市区留有校区的大学。
陆盏刚一下车，就看到了等在学校正门口的丁乐瑶。
十年前的丁乐瑶还一脸刚跨出校门的稚嫩，因着今天是来看比赛，她应景地穿了身休闲运动装，白色，只在领口袖口处点缀了些粉色条纹，衬托得整个人更是青春逼人。
陆盏向她挥了挥手，她就奔了过来，跑得脑后马尾左右直晃。
陆盏眼角又有点湿，她迎上去，一把抱住了丁乐瑶。
“咳，咳，轻点、轻点。”丁乐瑶拍着陆盏的背，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这种事，不一向是她主动的吗？今天怎么换剧本了？
“小星星啊——”丁乐瑶侧着头，打量陆盏，“我怎么感觉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有些不对劲？”
“有吗？”陆盏问道。
她不问还好，一问，丁乐瑶更觉得不对了。陆盏还是那个陆盏，连身上的衣服都很眼熟，那还是和她一起买的，只是她选的是粉色，陆盏选的是蓝色，可陆盏又不是那个陆盏，她总觉得，陆盏的身上，有哪里发生了变化。
可到底是什么变化，丁乐瑶又说不出来。她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点：“像这种比赛，你不是一向不感兴趣的吗？大学四年，我叫你你也不肯来，今天怎么会想到约我一起来看？”
“为了保命。”
“啥？”丁乐瑶觉得自己没听清。
“唉……”陆盏幽幽叹了口气，她和丁乐瑶之间没有秘密，可她现在经历的这些，要怎么告诉她呢？
“我只是去算了一命，说我今天有一劫，需要到这里来解。”最终陆盏这样说。
“噗——”是跟来的系统大神嗤笑了一声，他飘飘荡荡地跟在陆盏身后，笑得牙都露了出来，“这种鬼话你也编得出来？有人信就见了……”
后半句还没说完，边上丁乐瑶就大叫起来：“你去算命怎么不带上我？”
系统大神：“……”
丁乐瑶勾着陆盏的手臂，眼睛都亮了：“你知不知道，前两天我帮你起了一卦。卦象显示，这两天你流年不利。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你的星座是鹑火，这星座原本是极好的。鹑火、鹑火，是不死鸟的心脏，这个星座的人，生来就带着燃烧的生命力。可前两天，我开出两张叠在一起的来，这就有问题了，火太旺！”她兴奋道：“你去哪里算的命，居然和我算的一样！”
系统大神：“……”
陆盏瞥了一眼石化的系统大神，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网上——”
“网上啊？”丁乐瑶有点失望，“那个也能信？”
“宁可信其有。”
“也是，回头把网址给我一个啊。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快点走，一会儿占个好点的位置。”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校园，走在主干道上。这条道两边，种着整排的银杏树，校史里记载，这些树是建校时特地移植来的，江海大学建校百年，这些树也就有了百年的树龄。虽然现在不是银杏最好的时节，但树上绿叶葱葱，自有一派生机勃勃，再加上一棵棵树树干笔直，冲天而起，整条道别有一股气势。
系统大神难得地给了好话：“这树不错。”
再走一段，是教学楼，砖石的建筑，爬山虎爬了半墙，建筑已经有些年头了，虽然保养得当，但几经修葺，总也有些难掩岁月的沧桑。
系统大神居然还是点了点头：“这楼不错。”
再往前，就是体育馆了。这是栋新楼，造了没几年，为了不破坏校园的整体氛围，特地做了仿古处理，听说为了这个，所有外立面的材料都是打样定制的，要不是有人捐赠，学校里都付不起那钱。
系统大神远远扫见，还未及近前，就嘴角一撇，给了一个字的评价：“丑。”
丑不丑的先不说，这楼内部还是挺现代的，功能区域划分合理，篮球场还设置了挺多的观众席，不过现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丁乐瑶哀叹：“我们来得太晚了。”
陆盏却没管这个，她现在最需要做的是找到那个“电子信息系最会打篮球的人”。
决赛的两支球队都在场上，正在热身。来之前，陆盏特地看了下赛制，这是娱乐性质的比赛，为了提高参与度，每个队伍允许报名人数是五人，现在场上却只有九个人。陆盏一边想着还有一个怎么不在，一边眼神在这九个人身上扫过。
这些人中间哪个会是她要找的人呢？
正沉思间，丁乐瑶忽然挥起手来：“小星星，快看，那是谁？”
陆盏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身影向她们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只领口和袖口处点缀了些蓝色条纹。
那是——
洛子明？
5。洛子明（）
洛子明是从球员区过来的，穿过球场时，他和身边那些一身短打正在热身的参赛队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倒不是因为身高，像这种业余性质的校内比赛，队员都是普通人，洛子明一米八二的高度在中间完全不显突兀。但是他的肤色过于白皙，脸上的神情又过于淡然，在一堆挥汗如雨活力四射的人身边，就显得干净得有些单薄。
丁乐瑶用手肘捅了捅陆盏：“洛家大少。”
“大少”不是称呼，是外号，来源于洛子明的初中时代。
“恩。”陆盏轻轻应了一声。她想起了上半辈子，自从她结婚后，见洛子明的次数就少了，每年也就逢年过节，陪家里长辈去洛家拜访，才能见上那么一两次。那时候的洛子明已经接掌了家里的生意，无论是外形还是气度都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十年的岁月，现在回首看，还真是有些如刀。
陆盏心底感慨，丁乐瑶却是大喇喇地和洛子明打起了招呼：“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是来比赛的。”洛子明的声音一如他的人，干净澄澈。
“比赛？”陆盏终于知道第十个人是谁了，她微微皱眉，“篮球对抗性很强的。你怎么来参加这种比赛？洛姨知道的话，又要叨叨说你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
“不多打。”洛子明微微低头，细碎的额发下垂，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队里有五个人，我下半场才上，只打几分钟。”
丁乐瑶往场内看了一眼，她是这比赛的忠实观众，连着几年都是从初赛追到决赛的，对人员很熟悉：“赵城、王智、三猴子、老四。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个队？”
“是。”
“怎么陈波这次不上？”
“他大二，还有几年好打。”洛子明往远处看台上示意了一下，“今天他观战，把机会让给我了。”
“哦，是哦。”丁乐瑶说，“你今年毕业，这是最后一次参加比赛了吧？”说完了，她想起陆盏不怎么关注这比赛，估计不清楚原委，转头和陆盏解释道：“非正式江海杯只接受本科生报名，不过报名是从六月份开始的，只要当时在校，就能参加，所以，对于毕业生来说，这是给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那倒是很值得珍惜的。
陆盏使劲回忆了一下，上辈子这个时候没有听说过洛子明发病，那应该问题不大，但她还是忍不住唠叨：“你今天来打球，医生给过你什么意见没有？”话一出口，陆盏自己先愣了愣，上辈子有近十年的时光她没有这样和洛子明说过话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对方的青葱模样勾起了她心底的习惯，那些话忽然就冒了出来，自然得一如当年。
洛子明微笑着不答。丁乐瑶却拉着陆盏往场内走：“小星星啊，我说你怎么像个老妈子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们家童养媳呢。”
“童养媳？”陆盏耳朵里忽然飘进一道极尖锐的声音，“太子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就是，那两个女的是谁？”
疑问很快扩散开来，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骚动，无数的细语声汇集成一股音浪。一时间，陆盏耳边充斥着“太子……”、“太子……”的声音。
太子说的是洛子明。
大学里不比之前，当年丁乐瑶和洛子明初中同了三年窗，只记住他一个身份——同学。进了大学就不一样了，就连丁乐瑶身边都不时有打探的人，问着问着，丁乐瑶自己也糊涂了，为了搞清楚别人为什么提到洛氏集团就一脸艳羡，她特地去查了百度。
百度里跳出来一堆简介，丁乐瑶没兴趣一条一条去搞明白，她只记住了一条：集团董事长同时也是本市首富。这个首富指的当然不是洛子明，而是他的父亲。至于洛子明，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忽然太子太子的就叫开了。
洛子明身份曝光，一度成为了风云人物。
当年陆盏和洛子明不在一个系，也没有一同参加大型活动的经历，她也就没能见识这“风云”到底是个怎么“风云”法，今天这算是见到了。
看台前排不时有交谈声传入陆盏的耳朵里。
有人在问：“听说他的专业是电子信息工程，这种财团的接班人不是都应该主攻经济类学科的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边上有人回答，“洛氏主营业务是通讯方向的，太子这是在积累专业知识。听说他在这方面很有天分，本科还没毕业，就被系里的教授看中，收归门下了。”
“看中的是他家的研发条件吧？”
“如果是其他教授还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可收他的是方教授。”
“哪个方教授？”
“电子信息还能有哪个方教授？国家院士那个呗。人家教授要技术有技术、要人脉有人脉，还缺那点研究经费？听说几家大通讯公司抢着请也请不到，因为人家教授说了，他要留在院校里教书育人。只不过老头脾气有点倔，这些年看中的没几个，年纪又大了，去年老头自己放出话来，说是送手上这批学生毕业就收山了。没想到，今年一见太子，他自己反悔了，不过，老头说了，这是他最后一个学生了。”
“那就是关门弟子了。这样说来，太子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那当然。要不然怎么人气那么高呢。”
陆盏听到的话，丁乐瑶自然也听到了，她笑嘻嘻地又捅了捅陆盏：“你家青梅竹马，现在可是万人迷了，你就不担心？”
这种玩笑上辈子丁乐瑶就没少开，陆盏不是很在意：“我为什么要担心？”一句话出口，陆盏忽然一愣，她想起了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三十二岁，而洛子明，还没有结婚。
男人三十二岁不算大，但陆盏回忆了下，他那时候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这就有些不对了。她忍不住侧头往身边看了一眼，这家伙，有颜有才有财的，怎么就没能给自己找个伴呢？
陆盏烦心地想，既然回来一趟，少不得也要帮他这个忙。
可前提是先活下去。
“那个，阿洛。”陆盏问道，“你知道你们系里谁打篮球打得最好吗？”
“打篮球最好的？”洛子明停下脚步，先指了指面前的围栏，“这是临时辟出来的休息区，离内场近，你们可以先坐这边。”他一边把围区的栏杆移开，露出一个进口，一边说：“至于打篮球最好的——那应该是系篮球队里的人了。有几个是体育特长生，加分进来的。王吉、周志和杨永明是主力，打得都不错，不过谁最好——这个很难说。”
“他们现在在这里吗？”
“王吉和杨永明是外地的，回去了。周志在。”洛子明有些奇怪，但还是指给陆盏看，“在你后面的看台上。”
陆盏回头看了看，那个周志坐在第二排最靠边的地方，正和边上的人说话。陆盏问道：“他不上场？”
“业余比赛，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专业运动员不能报名参加。”洛子明更奇怪了，“你是来找他的？”
“不，不是。”陆盏微微摇头。这个人既然是观众，就不可能是动手的那个了。她的视线转向场内：“你队里的都是电子信息系的？”
“不全是，这比赛不要求按学院组队，我们几个熟悉的自己组了一个。”洛子明指着场中最高的那个人说，“那是赵城，除了我，场上就他是电子信息系的。”
“他几年级？”陆盏问道。
“大三，比我小一届。”洛子明回答，“我队里这几个都比我小一点，倒是对面，五个人里有四个是今年毕业的。”
“哦。”陆盏的目光落到赵城身上。这个人，长得人高马大的，身材强壮，别人身上的运动服都穿得好好的，就他，把袖子直撸到肩膀上，露出一手臂的肌肉，看起来就不像是个脾气好的。
“估计就是他了。”陆盏心里想。
“那个……我能过去和他说句话吗？”
洛子明有些意外，但他没说什么，默默地把围栏打开了。两个人一起往场内走的时候，看台上又窃窃私语起来：“那女的到底是谁？太子怎么对她那么温柔？”
陆盏没听到这些，她手心里有些出汗。站在赵城面前的时候，她更紧张了。
“同学，你好。”陆盏思考了一下措辞，可她离开校园有十年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只能找了个最不出错的。
“你……好。”赵城答着话，目光却移向洛子明，一脸的问号。
“我是来和你说一声，那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还有——”陆盏咬了咬牙，说道，“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千万不要动手，不然毕业——呃……”
“十个字！”系统大神嗤笑着飘过。
陆盏汗都要滴下来了，在心里把句子重新组织了几遍，终于找到句最接近意思的：“别动手，毕业证会被扣发。”
赵城：“？？？”
6。球赛（）
这时候，广播响起了：“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五分钟，请无关人等离场，请裁判员预备入场。”
“那我先出去了。”陆盏转身，想了想还是不确定赵城是不是听进去了，回头又强调了一遍：“千万记得啊！”
赵城：“……”
等陆盏走远了，赵城问洛子明：“你女朋友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洛子明望着陆盏的背影，眼睛里露出沉思的神情，嘴里却回答赵城：“她说的又没错，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么。”
“可这和毕业证有什么关系……哎，哎！”赵城抓了抓头，“这就走了？这算什么？妇唱夫随？”
很快，比赛开始。
丁乐瑶坐在休息区里，心情极佳。这里是辟出来的区域，就在球员区边上，离比赛场地极近，坐在里面，几乎能看清场上每个人的表情。丁乐瑶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忍不住感慨：“小星星啊，早知道有这种好事，前些年我死拖活拖也该把你拖过来。”
“关我什么事？”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丁乐瑶说着，凑上前，盯着陆盏的脸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往后撤了回去。她靠在椅子上，悠悠道：“小星星啊，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真是迟钝的可以。算了，不说了，反正今天我是沾的你的光，你知道这点就行了。”
“哦……”陆盏轻轻应了一声，丁乐瑶开这种玩笑多了，她早就习惯了，也没放在心上。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赵城的事，眼神就有些放空，落在丁乐瑶眼里，却是她一直在盯着场上。
“别担心，大少那个队很强的。”丁乐瑶安慰道，“他们是固定队，配合一向默契。”
正说着呢，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喝彩，场上赵城三分线外命中，比分二比零领先。
对方发球，攻守转换。
随着比赛进展，观众们也开始热情起来，叫好声加油声不断。可这份热情有些区别对待，每当洛子明的队伍进球，掌声尖叫声都会更响一点、更持久一些，这样的场面，倒有点像是洛子明的队伍在打主场。
气势这种东西很重要，果然，几次来回后，比分渐渐拉开。
陆盏松了口气，看样子，丁乐瑶说得不错，洛子明队伍的实力的确要比对方强上一筹。
比赛如果能赢，那这架应该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