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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名妓从良乃是常例,始终没嫁人的又能有几个?
这仓促间,他却上哪儿给孙绍宗淘换女先生去?
冥思苦想半天,程日兴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不由喜道:“我这里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此女唤作妙玉,是个带发修行的女尼,原本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她文墨极通,经典也极熟,模样又极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极’字,倒真让孙绍宗起了些兴致,放下手里的邸报,问道:“那这女子现在何处?可愿上门教书?”
“这个……”
程日兴略一迟疑,便信誓旦旦的道:“这妙玉的性子虽有些孤傲,但她在那牟尼院里客居经年,又一直没什么进项,如今早已囊中羞涩,只要东翁多给些束脩,想必她也不会拒绝。”
听他说的信心颇足,孙绍宗便干脆道:“既是如此,那这事儿就麻烦你了,只要人合适,便是比旁人多上三五倍的束脩,也算不得什么。”
“东翁放心,等散衙之后,我便托家中婆娘去寻她商量。”
程日兴说完,见孙绍宗没有旁的吩咐,这才下去寻林德禄交代任务。
程日兴走后,孙绍宗又翻了半日邸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大周朝的西南防务,现在是外松实紧的状态。
表面上看,大周似乎对茜香国并无提防之意,但川蜀却屯有两支精锐,一旦云贵边境有变,立刻就能赶赴战场。
啧~
看来究竟是谁算计谁,还真说不准呢!
既然如此,那封‘家书’倒不用急着上交朝廷,免得走漏风声,反倒把便宜老丈人给坑了。
眼下倒不妨再去一封书信,探究一下老丈人这‘茜奸’的成分到底有多深。
要是达到‘箪食壶浆北望王师’的程度,那自然不用说,肯定要帮他跟大周高层建立联系。
但如果老丈人透露这些消息,只是希望大周能做出姿态,吓阻住茜香国的主战派,那这牵线搭桥就完全没必要了。
“大人、大人!”
正操着一品大员的心,琢磨着西南的国际局势,就听外面一阵大呼小叫。
紧接着周达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便出现在了孙绍宗面前——那次被马蜂蛰过之后,他脸上就起了许多肉疙瘩,吃什么药都不见消减半分。
“大人!”
周达进门之后,便急吼吼的道:“方才来了名天使,就构陷同僚一事,大肆斥责了府尹大人!”
“大肆斥责?”
孙绍宗眉毛一挑,追问道:“除此之外呢,难道就没别惩罚了?”
“还有就是罚俸一年!”周达道:”别的就再没什么了。”
呵呵~
看来用不着‘扮猪吃老虎’,那赵立本就要倒霉了——韩府尹既然没有垮台,自然要拿背叛者立威,而刘治中马上就要外放了,这杀鸡儆猴的人选,除了赵立本还能有谁?
第139章 秋闱放榜()
却说孙绍宗把纸条丢在车厢之后,马厩里一连消停了两日,到了九月十五一早,竟又出了幺蛾子。
而这次凭空出现的,倒不是什么涂鸦纸条,而是整整一大包的金银细软——不消说,丁修这是把孙府当‘坑’用了!
这一大包东西,孙绍宗又闹不清楚,究竟那些是从钱宁府上流出来的,为免得惹上麻烦,只好一股脑都掩藏了起来。
至于日后要不要还给丁修,那就得另说了。
就因为要处置这包金银细软,所以孙绍宗出门便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不少,等到了那贡院附近,便见从街头到街尾,早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赵无畏带着几个衙役拼命推搡了半天,也没能打开一条通路。
有心动鞭子吧,又不知道这乌央乌央的人群里,究竟藏着多少举人、秀才,实在是不敢胡乱下手。
眼见再这么拖延下去,怕是连放榜的时间都要耽误了,孙绍宗忙把赵无畏叫到车前,附耳吩咐了一番。
有了上命差遣,赵无畏的腰板顿时硬挺不少,将个净街鞭舞的车轮仿佛,啪~的往地上一甩,大声道:“秋闱巡阅使孙大人在此,还请各位举人老爷、秀才公不要自误!”
这名头一喊出来,却是比什么顺天府的招牌好用多了,虽说这巡阅使是个临时拆迁,到了放榜时,早已没了什么约束力——可眼下这个节骨眼,又有谁敢节外生枝?
于是就见人潮左右一分,让出了条两米多宽的通道。
孙绍宗的车架,这才成功到了贡院门外。
而林德禄、周达领着刑名司的一众官吏,早在那大门外等候多时了。
孙绍宗前脚刚下了马车,林德禄便立刻上前请示道:“大人,时辰已经差不多了,里面诸位考官大人,怕是早等的心急如焚了,你看……”
打从考官们进入贡院之后,贡院的正门便被贴上了封条,以示许进不许出之意——其他人可以从耳门、侧门进出。
只有等到放榜日,顺天府【或者礼部】派人将贡院解封之后,众考官才能堂堂正正的从里面走出来。
“那就开始解封吧。”
孙绍宗说着,便缓步走上了台阶,在那早就摆开的香案前,先用铜盆净了手,又捻起三支檀香点燃了,躬身插在了香炉之上。
旁边两名小吏立刻扯着嗓子嚷道:“吉时已到,贡院解封!”
孙绍宗上前伸手一扯,将那正门上的封条撕破,几个差役立刻上前,把两扇朱漆大门缓缓推开。
就见那大门后面,早候着一群红蓝官吏,甭管官职大小人品如何,个个都是威严满面、肃然沉稳。
孙绍宗上前一礼,口称:“诸位大人为国取士操劳月余,实乃功德无量,本府业已备下酒宴,明日己时为诸位大人洗尘庆功。”
虽说他也预定了鹿鸣宴的上席,但此时代表的却是顺天府这个‘地主’,因此便以主人自居。
等说完了这些套话,孙绍宗闪身退到一旁,以礼部侍郎张秋为首的众考官,这才大袖飘飘鱼贯而出,个顶个目不斜视,直接上了自己的官轿。
这次却不用衙役们开道,人群便自发的让开了一条去路。
盖因只有考官们离开之后,那中举的榜单才会被张贴出来,此时要有人敢拦住考官的轿子,估计非被心急如焚的士子们,拖下去群殴不可。
却说轿夫们脚下生风,不多时便抬着那轿子做了鸟兽散。
这时又有四名小吏抬着一只卷轴,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出了正门,又用挑杆将卷轴挂到了门前的影壁上。
“吉时已到,放榜!”
随着林德禄一声吆喝,四个小吏同时撤去挑杆,那三米多宽的卷轴便在地心引力之下,哗啦一声舒展开来。
顿时,那影壁前便似开了锅一般,你推我搡、哭爹骂娘的,真是好不热闹!
倒不是士子们素质太差,主要是能挤到前面的,多半都是膀大腰圆的家奴,为了能提前一步给主子道喜,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等到这头一波看榜的,或喜或恼的挤出了人群,才算是轮到那些寒门士子递补上来。
相比于那些豪奴,他们的举止自然要斯文不少,但看完榜单之后的反应,却又比豪奴们要激烈了十倍。
欣喜若狂者有之、顾盼自雄者有之、嚎啕痛哭者有之、骂天不公者有之、置疑黑幕者亦有之。
当然,最多的还是黯然神伤、踉跄而去的。
这场面要是请人画下来,再隐去背景,取名为《清明上坟图》绝对没毛病。
不过这也正常的紧,毕竟参加乡试的两千多名考生里,中举的仅有一百三十七人,录取率还不到十八分之一,失意者自然占了绝大多数。
听说江浙一带的录取率,甚至会超过五十比一,简直堪称是死亡考区。
瞧着那影壁前群魔乱舞的场面,程日兴忍不住唏嘘道:“满肚子圣人文章,在这功名利禄面前,却是如此丑态,望之当真让人心酸啊。”
孙绍宗斜了他一眼,心道明年春闱时,这厮要是落了榜,表现怕是未必能比下面那些人强上多少。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瞅着人群渐渐散去,虽有几个考生难以接受落榜事实,大叫幕后必有黑幕,却未曾引起旁人的附和。
孙绍宗心中也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于是喊过赵无畏吩咐道:“留几个人守在这里,免得下午出现什么意外。”
说完,便准备带着林德禄、周达等人回衙门交差。
谁知刚上了马车,还不等张成抖开马鞭,就见斜对面酒楼噗通一声,竟跳下个人来!
“唉~!”
程日兴见状,忍不住又长叹了一声:“功名二字,果真是害人不浅啊。”
他话音方落,却又听那酒楼里有人大声嚷道:“不好啦,举人老爷跳楼啦!”
众人闻言不禁都是一愣,落地秀才跳楼上吊,那都是常有的事儿,可这中了举的怎么也跳楼了?
孙绍宗一挑车帘,麻利的跳下了马车,招呼道:“走,随本官去看看究竟出了何事!”
第140章 文心阁坠楼事件【上】()
发生坠楼事件的,是一座名为文心阁的三层酒楼。
孙绍宗带人赶到坠楼现场,就见一具尸体正仰躺在地上,后脑勺正好磕在了插旗杆的石墩子上,标准的肝脑涂地而死。
眼见已经出了人命,死的又是个新科举人,孙绍宗当即命令道:“周达,你带人封锁这家酒楼的前后门,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林德禄,去打听一下死者是从那个房间掉下来的,然后保护好现场!”
周达、林德禄二人领命去了,孙绍宗这才走到了那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的勘验起来。
死者是个二十五岁所有的年轻人,中等身高、微胖,皮肤白皙又不失光泽,右手略有些老茧,应该是长期执笔的结果——看来平时也是一养尊处优的主儿。
死者身上有浓郁的酒气,似乎曾在坠楼前大量饮酒——但暂时也不能排除掉,凶手故布疑阵的可能性。
死者的表情相对安详,浑身肌肉松弛,双手自然摊开,并未呈现出失足者常见的抓握状——初步分析,在坠楼时应该处于无意识,或者意识混沌状态。
死者身上并无其它伤口,而后脑勺因为经过猛烈撞击,部分颅骨已经严重变形,足以遮掩二次伤害的痕迹——因此无从判断,他在坠楼前是否曾受到过袭击。
“东翁。”
程日兴在旁边好奇的打量了半响,忍不住发表意见道:“这瞧着,倒像是喝多了不小心掉下来的——五年前那一科春闱,就曾发生过新科进士喝醉后,不小心淹死的事儿。”
“有这种可能。”
孙绍宗说着,却是小心翼翼的把那尸体侧翻了过来。
原本被堵在颅腔里的脑浆子,顿时涌出来不少,白花花油腻腻的,引来周围一片惊骇之声,程日兴更是兔子似的蹿出去老远。
孙绍宗熟视无睹一般,继续从头颈处,一点点的细细勘查着。
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死者的后腰附近,半响又低头把鼻子凑了上去。
还没等他嗅出什么呢,就听人群里有人尖叫了一声:“他……他在吃那人的脑子!”
围观百姓顿时忽然,有那胆子小怕事的,当即便要脚底抹油。
靠~
这都什么眼神啊?!
孙绍宗无语抬起头,正待解释几句,程日兴已然叉腰吼道:“我家大人乃是府衙的‘神断’孙通判,如今正在查案之中,是哪个刁民胆敢在此胡言乱语?!“
听说是‘神断’孙通判当面,围观人群又是一阵哗然。
不过这次可没人舍得走了,全都目光灼灼的望向孙绍宗,想瞧瞧这位声名远扬的‘神断’老爷,究竟是如何破案的。
内中更有几人七手八脚的,将白胡子老头扭送到了程日兴面前。
那老头早就吓懵了,不等别人开口指证,便叩头如捣蒜一般哀求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老儿实在是看走了眼,并非有意诬赖青天大老爷!”
程日兴把眼一瞪,正待狐假虎威的发作一番,却听孙绍宗道:“算了,看在他年事已高,便饶过他这一回吧。”
说着,又俯身在那尸体后腰上嗅了嗅,然后扯起死者的衣裳,对着阳光变换了好几个角度进行观察。
等确定了心中的推测之后,他立刻起身道:“走吧,去楼上看看。”
话音刚落,便听有人七嘴八舌的问道:
“巡阅使大人,苏年兄是不是被人害死的啊?”
“通判大人,凶手是图财害命,还是仇杀啊?!”
“大人,您刚才看了半天,到底瞧出了些什么啊?”
“对啊大人,您到底查出了什么线索啊?”
却原来这片刻功夫,竟又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其中自然少不了住在附近的秀才、举人们。
这些人自持有功名在身,并不像普通百姓那般畏惧官府,因此眼见孙绍宗勘查完尸体,准备到楼上去,便七嘴八舌的探问起来。
按理说,在凶案现场查到的一切,都应该对外保密。
但考虑到这附近聚集了大批的秀才举人,若是一味的隐瞒,说不准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万一因此闹得人心惶惶,反而不美。
再者说,明天鹿鸣宴之后,这里面可是有不少人,会成为自己的‘门生’,提前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印象,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般想着,孙绍宗便肃然道:“你等之中,有不少人日后会踏足官场,免不了也要涉及刑名断案——也罢,我今天便破例将其中的关节,稍稍解释一二。”
众人闻言大喜,忙支起耳朵屏息凝神。
只见孙绍宗指着那尸首,道:“此人满身的酒气,粗看似乎是酒醉之后不慎坠楼而亡。”
“但经过初步观察之后,便可以发现,他身上的肌肉十分松弛,手掌更是自然摊开,并无任何抓握的痕迹。”
说到这里,见周围众人都有些茫然不解,他只好又解释道:“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皮肉会自动收紧发硬,而失足坠落的人和溺水之人一样,总会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
这下终于有人恍然叫道:“大人的意思是说,他掉下来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而且压根就没有挣扎过?!”
“没错!”
孙绍宗先肯定这人的说法,又补充道:“准确的说,他在掉下来的时候,应该处于无意识状态——当然了,如果喝到酩酊大醉,也有一定几率会出现类似的状况。”
“不过我把尸体翻过来之后,却又在他后腰的位置上,发现了一小片拖曳状的湿痕,并且确认是酒水留下的痕迹。”
这时又有人不解道:“大人,什么叫拖曳状的湿痕啊?”
“这个嘛……”
孙绍宗略一沉吟,便打了个比方道:“大家用湿抹布擦东西的时候,总会留下线一样的湿痕,这种痕迹就是所谓的‘拖曳状’。”
“反之,要是地上有一滩水,把一块干净的布盖上去,然后压住它用力拖动,同样的痕迹,便会出现那块干净的布上。”
“如果是在前胸出现这种痕迹,还有可能是死者不小心造成的,可这痕迹如今却是在后腰上!”
“因此我推断,死者极有可能是在昏迷或者死亡之后,被人强行拖曳到窗口,然后用力推下来的!”
第141章 文心阁坠楼事件【下】()
【三更补齐】
听故事时,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大概就是到了最精彩的部分,却突然没有下文了。
这种行为搁在现代,被称之为‘断章狗’。
大周朝虽然没有这等说法,但刚听了半截推理,就被拦在文心阁外面的听众们,却是一样的心痒难耐、欲壑难填。
虽说没人敢冲击衙役们布置的警戒线,但各种抱怨声却是此起彼伏。
内中更有拼爹党,嚷嚷着‘我父亲是刑部主事李钢’、‘家父乃是兵部员外郎李二江’、‘家兄是教坊司司业李宗锐’之类的口号,意图让守门的衙役放行。
且不提下面如何纷乱。
却说孙绍宗进门之后,问清楚死者所在的房间,便让店小二领着上了三楼。
林德禄早就在楼梯口候着了,一边斜肩谄媚的,将孙绍宗往死者的房间引,一边禀报道:“大人,死者名为苏坤茂,京城人士,此次高中第一百二十六名。”
“另外客栈里一共住了七十二人,因为秋闱期间,客房都是按入住人数收钱,所以客人们都是单独居住,并未有仆役在旁伺候。”
因为以前总有些穷酸秀才,为了能沾一沾前辈的文气,集体凑钱包下一间客房,然后十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在里面打地铺啃干粮。
贡院附近的客栈不胜其烦,所以才订下了秋闱期间,按人头收费的规矩。
“先不用管旁人。”
孙绍宗停下脚步,伸手从东到西一划拉,下令道:“把这几间客房里的客人都喊过来,记得让他们把房间圆桌,也一并带过来。”
文心阁的三楼,是一个标准的L型,分别有一条南北走廊,和一条东西走廊。
楼梯位于南北走廊的南端,而东西走廊却是与南北走廊的北端相连接。
至于苏茂坤的房间,则位于东西走廊的尽头处,也是整个文心阁里,最适合鸟瞰贡院的房间。
而孙绍宗这一划拉,则整个囊括了整个东西走廊近十二间客房。
“让他们搬着圆桌过来?”
林德禄愕然道:“大人,这却是为何?”
“因为圆桌是本案最重要的物证,记住,一定要让他们自己搬来!”
孙绍宗面不更色的胡扯了一句,这才施施然走进了苏茂坤的房间。
这客房空间不大,又被木格子分成了里外两间,就更显得狭**仄了,估计要不是有什么‘文气’加成,那苏茂坤未必能住的惯这种地方。
外间中央的圆桌上,正摆着一桌残席,酒杯共有四个,但菜却基本没怎么动过。
林德禄见他目视那酒桌,忙解释道:“这苏茂坤中举之后,立刻就摆下了一桌酒席,请了相熟的同窗过来庆祝,可没喝几杯,他就把那三人挖苦嘲讽了一番,这酒席自然也就不欢而散了。”
“那三人之中,可有住在这东西走廊的?”
“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