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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在南边,说什么管着族田祭祀,却原来竟做出这等大事!”
听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李纨和薛姨妈脸上的狐疑,却更盛了。
薛姨妈虽说平日是个不管事儿的,可也知道十几万两银子的分量——自家那侄女儿又不通商贾之事,短短时日如何赚来这许多银子?
而李纨对管家娘子的身份,一直存着念想,故而对公账上的事儿,也比旁人上心的多。
根据她的了解,自从三年前清查亏空之后,这公账上若说百十两银子的出入,或许是有的,可要说挪借出能赚十几万两银子的本钱,却是绝无可能。
不过来旺这两年常驻江南,也的确有些古怪。
正思量着,忽听外面又是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这次来的却是王夫人。
李纨主仆忙都起身相迎,王夫人却未同她二人多说什么,笑盈盈的凑到薛姨妈床前,嘴里数落着:“说让平日里多穿些,这怎么着,果然染了风寒吧?”
说着,她回首一招,立刻有丫鬟捧过来个漆金的红木盒子,王夫人顺势挑开了,指着里面道:“说来也是你运道,高丽国刚进贡的老山参,托娘娘的福,宫里赏下咱们几支,正好拿来给你补补身子。”
薛姨妈听说是宫里赏下的贡品,自是连声的推辞。
王夫人却不理会,径自让人把那老山参放在桌上,又摆手道:“行了,我们姐儿俩说些体己话,你们先下去吧。”
李纨领头躬身应下,带着一种婆子丫鬟退出门外,又亲自把房门带好。
也就是回身关门的这一瞬间,隐约听里面王夫人说道:“那日我说的事儿,你仔细想过没有?听说那孙家二……”
后面的话,随着房门的关闭再不可闻
。
但对自家婆婆的来意,李纨却也已经了然于胸。
看来她对撮合这桩婚事十分上心。
想想也是,就算觉得薛宝钗配不上‘宝玉’,可毕竟是自小看大的外甥女,总还是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
不过薛姨妈现如今,怕是绝不可能答应这番婚事。
这要是被逼急了,不小心露了口风……
李纨心下一紧,当下急忙又开动脑筋,想着该如何摆平此事,免得被自家婆婆看出什么来。
第805章 导游()
【感冒,精神实在不济,今儿先更两章,明天再三更。
且不说蘅芜苑里,姐妹、婆媳心思各异。
却说这一大早,王熙凤听闻来旺媳妇走漏了风声,当下气的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叫过来旺媳妇,劈头盖脸就是两巴掌,又亲娘祖奶奶的好一通骂。
这还是看在来旺南下辛苦两年的份上,否则抄起板凳,砸她个脑浆迸裂的心思都有。
等到这一波发泄完,王熙凤才算是冷静了些,独自一人在花厅里,思量着这事的利弊得失。
没错。
在王熙凤看来,这事儿挑明了也不完全都是坏事,至少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花用那些银子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如今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虽然这种转变,并非王熙凤所乐见的。
当初之所以要偷偷摸摸,同孙家经营这木材生意,一是怕公中插手,分润了自己的所得。
而眼下既然已成定局,自然无需再担心什么。
这二来么,当时贾琏深恨孙绍宗,王熙凤作为人妇,自然不好明着与孙家合作。
然而现在么……
那贾琏若知道还有这么个由头,可以同孙绍宗亲近,怕是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又怎么可能会反对?
故而当初最忌惮的两个障碍,现如今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至于其它细枝末节的,也都有法子可以搪塞过去。
譬如那贾琏当挡箭牌,说是因为怕恼了贾琏,才没敢在府里张扬这事儿。
再譬如说,选择孙家当合伙人,是为了替贾迎春这个小姑子撑腰——这也算的上是政治正确了。
还有就是……
总之,王熙凤准备了满肚子的言语,就等着在人前剖白。
谁知左等右等,府里几个正经主子,竟是半句言语也没有,弄得王熙凤像是一拳砸在了空处,心下好不憋闷。
但这事儿别人不挑明了,她自己主动去分说,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想来想去,还是要同贾琏通一通消息,由他这个顶家过日的‘男人’,来把这事儿彻底捅破。
于是王熙凤立刻吩咐人,去狱神庙附近的望江楼,把正在学戏的琏二爷请回来。
…………
却说前院当值的小厮钱启,自王熙凤那里领了吩咐,自然不该怠慢分毫,一路打马扬鞭到了望江楼前,正待进去寻找自家二爷,却不曾想竟被人横刀拦在了门外。
“做什么?!”
钱启被唬了一条,蹬蹬蹬倒退三步,这才色厉内荏的嚷道:“爷们可是荣国府的人,你们动爷一根寒毛试试!”
那两个横刀的汉子却并不答话,只是攥着刀鞘,直愣愣的盯着他。
而此时,钱启也已然瞧出来,眼前这二位怕不是汉家儿郎,而是番邦的蛮子——所以他们未必是不愿意答话,而是压根就没听懂。
心下忍不住嘀咕,这番邦的蛮子,怎得跑到望江楼堵门了?
难不成望江楼的老板,请了几个蛮子做护院?
正茫然不解之际,里面忽然有人自里面探出头来:“哎呦,方才可是这位荣国府的大爷在说话?实在是对不住了,咱们楼里来了朝鲜进贡的使臣,连我们些店伙计都不得随意进出。”
果然是蛮子!
钱启把嘴一撇,腆着胸脯道:“我管它朝鲜、高丽的,你赶紧寻我家琏二爷通禀一声,就说家里二奶奶有急事要寻他老人家。”
那店伙计连声应了,又道了几声慢待,这才转身去里面通禀。
…………
望江楼后院。
那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的十分热闹,廊下听戏的却只有寥寥数人。
为首的不是别个,正是孙绍宗与朝鲜使臣李恩贤——没错,这次朝鲜高氏派来的,还是上回走海路朝贡的那位。
原本朝鲜国王,是打算在广德帝寿宴前,把朝贡的礼物送达,以便在寿宴上讨个好彩头。
谁承想天公不作美,临近十月渤海湾就起了风浪,一直拖了半个多月,朝贡的船队才得以远航。
等船队在津门府登岸,已然是十月十九了。
好在虽然错过了万寿节,却赶上了南疆叛乱,这两下里一对比,乖巧的朝鲜国自然受到了特别优待。
李恩贤也是见天朝官员很是热情,才试着提出想找个熟人,带着自己逛一逛北京城。
而他所谓的熟人,自然正是两度打过交道的孙绍宗。
说是熟人,其实也就是见过两面而已,并未有什么深交。
故而孙绍宗接到礼部通知,让他来客串一下导游的时候,心下也是纳闷的紧。
不过这年头虽说没有‘外交无小事’的说法,可正赶上南疆五国叛乱,朝廷也向拿朝鲜国做个对比,自然容不得孙绍宗拒绝。
当下孙绍宗也只好抛开公务——其实大理寺也没多少正经公务——带这位李大使游览京城。
可他也不知道,这位李大使究竟想看什么。
山水什么的,那是要出城去看的。
至于太刺激的玩意儿,也不好领着外国友人去瞻仰。
左思右想,孙绍宗干脆把他带到了望江楼,请蒋玉菡登台献艺。
别说,那李恩贤倒还真好这一口,一声声喊着好,弄得孙绍宗陪也不是、不陪也不是。
眼见到了一段不温不火的过度桥段,那李恩贤才稍稍消停些。
不过没等孙绍宗松一口气,就听他又开口道:“孙大人,听闻这次南疆五国反叛,您也是要南下带兵的?”
这高丽棒子耳朵还挺长。
孙绍宗笑着摇头道:“李驸马倒真是消息灵通,可惜那不过是谣言罢了,孙某刚入大理寺任职,正待做出一番功绩来,如何会在这时候南下?”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再说我天朝地大物博、人才济济,也不缺孙某这样的无名下将。”
“孙大人过谦了,似您这样文武双全的人物,想必在天朝也不多见。”
李恩贤捧了孙绍宗一句,随即又目光灼灼的道:“我还听说,尊兄也是一员上将,近日里更是屡挫那后金女真的威风,不知可有此事?”
原来这厮是为了自家大哥来的!
不过辽东那边儿欺压朝鲜的,不是什么黑水靺鞨么?怎得突然变成后金了?
即便是换成原本的世界线,野猪皮建立后金,也还要等到两百年后吧?
“孙大人刚南方回来,怕是未曾听闻,那靺鞨部的蛮子已经认了金国做祖宗,正筹备着要开国呢。”
怪不得自家大哥,放着津门府不去拉练,偏偏带着神机营的兵去了辽东塞外——如今想来,这应该也是朝廷有意,要用新式火器震慑靺鞨部的蛮人。
就不知李恩贤找上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第806章 又见故人()
【真是悲剧,本来吃了药,想小睡片刻来着,结果醒过来竟然已经十点多了。】
这李恩贤倒也真是异想天开。
孙绍宗一番旁敲侧击之后,发现他竟然试图通过自己,蛊惑便宜大哥上书朝廷,与朝鲜两路夹击黑水靺鞨——呃,现在是后金了。
若是没有南疆五国叛乱,这事儿或许还能有些眉目,但眼下么……就算大周势力再强,怕也无法同时支应南北东三个战场。
更何况如今大周的军事实力,也早不如建国之初了。
不过这李恩贤也不是什么蠢人。
会生出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显然只有一种可能——朝鲜现如今,已经被后金给逼到了墙角上,实在无法再支撑下去。
若真是如此,那北边这场仗朝廷就算不想打,怕最终也会被拖下水。
毕竟再怎么着,也不能坐视朝鲜被后金吞并,进一步增强敌人的实力。
可这一旦同后金交战,蒙古那边儿必然会趁火打劫,到时候就不是三面作战,而是四面楚歌了。
想到这种可能,孙绍宗心下哪还有心情做什么导游?
当下借口要仔细斟酌李恩贤的提议,先把李恩贤送到鸿胪寺名下的驿馆,然后又马不停蹄的返回大理寺衙门,把方才试探出的消息,以及自己揣测写成了奏章,命人火速呈交内阁。
原本递上奏章之后,他还准备等内阁、或者皇帝召见自己,细问其中详情呢。
临近傍晚时,才听说那李恩贤已经被叫进了宫里——显然皇帝还是希望拿到第一手资料,而不是听孙绍宗的转述。
话又说回来,既然朝鲜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为何不直接把形势传达给大周朝廷,反而试图从自己这里敲边鼓?
怀这一肚子的疑问,孙绍宗就准备略作收拾,然后散衙回家。
对了,今儿不妨把于谦喊到府里,把自己前后几次修改的‘梗概’交给他,让他帮着润色润色。
就是不知道这接连动荡,朝廷还有没有精力,再推行这‘普法下乡’的政策。
唉~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啊。
长吁短叹的出了大理寺东角门,孙绍宗正要登车而去呢,忽听旁边有人扬声道:“孙大人请留步!”
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
而孙绍宗循声望去,那一张憔悴的老脸,也是似曾相识,却又叫不出名字。
大约是看出了孙绍宗的疑惑,那头发斑白的老者上前两步,拱手道:“孙大人贵人事忙,怕是早记不得秦克俭了吧?”
秦克俭?
孙绍宗这才恍然,原来竟是此人!
想当初血字一案,这秦克俭就是北镇抚司的经办人,身居六品都尉,也就是百户之职。
这秦克俭在刑名一道上,也算是颇有些手段,后来却因为查案时徇私舞弊,被撤职拿办,最后落了个流放云贵的下场。
当初这位也不过是三十几岁的样子,现如今却像是年过半百,看来在云贵这几年间他没少遭罪。
当初他与孙绍宗相处的并不怎么和睦,但也算不得仇人,眼下这突然找过来却又是为了什么?
孙绍宗心下狐疑着,口中试探道:“秦先生这是……遇赦还朝了?”
秦克俭摇头苦笑:“遇赦是没错,可还朝就成不上了——现如今北镇抚司物是人非,哪还有人记得秦某是谁?”
这话虽有些夸张,但北镇抚司这几年的变化,还真就不小。
记得当初秦克俭在的时候,还是刘邦昌主事呢,眼下却已然换了两茬。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都换了两任镇抚,秦克俭那些老关系,自然也就做不得数了。
正因如此,眼下秦克俭虽然回了京城,日子却不怎么好过——这一点,从他身上那半旧的袍子,就能看出些端倪。
那他找到自己,难道是想求自己出面,重新安排他进入北镇抚司?
这对孙绍宗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可问题是他同秦克俭又没什么深交,好端端的哪肯卖下这么大的人情?
而秦克俭虽然衰老的不成样子,但眼力倒还没退化多少,很快就瞧出了孙绍宗疏离的态度,情知若再不直奔主题,怕是未必都能把话说完。
于是一咬牙,开门见山的问:“听闻孙大人最近正欲礼聘师爷?”
咦?
竟然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孙绍宗先是一愣,继而倒有些欣喜起来,这秦克俭再怎么说,也曾在北镇抚司专管刑名一道,论本事虽然未必及得上孙绍宗自己,却也不会逊色于仇云飞身边的祁连海。
有这么个人做自己的师爷,从旁拾遗补缺,效率肯定会大为提升——虽说现在也没多少用武之地,可按照孙绍宗的计划,日后大理寺必然是要重新兴起的。
依着未雨绸缪的原则,把这秦克俭纳入囊中,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
这人可是有徇私舞弊前科的。
再说了,以他当年的资历,找个差不多的差事,应该不是很难吧?为什么偏偏找到自己这个半熟不熟的人头上?
面对孙绍宗的疑问,秦克俭傲然的给出了答案:“秦某如今虽然落拓,可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就能呼来喝去的!”
这倒是符合他一贯的桀骜风格。
孙绍宗其实已经拿定主意了,但却不想这么快给出回答,假装沉吟了片刻,才淡然道:“事出突然,秦先生怎么也要容我斟酌几日——毕竟聘请师爷,可不比寻常伴当。”
秦克俭原本也没指望着,孙绍宗会立即做出回应,故而听了这番话并未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躬身道:“既如此,秦某就恭候佳音了。”
说着,报出了自己的容身之处——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基本就在南城贫民窟左近了。
…………
告别了秦克俭之后,孙绍宗就回了自家府邸。
因琢磨着家中妻妾,或许也听闻了他即将南征的谣言,就想着先回家解释一二,免得她们误会。
不曾想刚进了小院,就听得堂屋里阮蓉发出一连串银铃也似的假笑。
这是……
窝里斗了?
按说不应该啊。
香菱是个温吞性子,尤二姐也没胆量挑衅阮蓉,故而后宅一向是阮蓉独大,最多也就是暗斗,并无直接撕破脸的例子。
今儿难道破例了?
孙绍宗满心疑惑的进了堂屋,这才明白阮蓉是在跟谁较劲儿——平儿来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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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聘礼()
眼见孙绍宗从外面挑帘子进来,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阮蓉便知道方才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语,已经落入了他耳中。
当下后悔的一塌糊涂,她平时虽然爱使些小性子,在香菱、尤二姐面前彰显自己的地位,却从未这般不留情面过。
可方才却实在控制不住情绪,若孙绍宗再晚来几步,说不得那尖酸刻薄,就要化作了恶语伤人了。
“二爷。”
阮蓉彷徨起身,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却不曾想孙绍宗箭步上前,把胳膊往她那杨柳细腰上一缠,顺势将她兜入怀中,然后毫不避讳的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
那莫名与羞涩中,夹杂着一丝欣喜的触感,还在阮蓉唇间萦绕。
孙绍宗又转头向不知所措的平儿分说道:“你也莫恼她,眼下南疆五国与朝廷起了战事,她昨儿就牵肠挂肚的一夜没睡,今儿胡乱说些什么,也绝不是出自本心。”
平儿这才恍然,忙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与阮蓉就此言和。
阮蓉眼见孙绍宗如此体贴,那一肚子莫名的酸意,也就散去了大半,当下自道几声‘不是’,又指着里间道:“方才是我不合拿平儿妹妹撒气,现如今把这屋子借给你使,就算是陪个不是。”
说着,又吩咐一旁看热闹的鸳鸯道:“去取一床新铺盖来,再通知两位姨娘晚些过来用饭。”
这番表态,却比方才那冷嘲热讽,还要有效的多,登时就让平儿涨的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却又不知该如何推辞。
眼见平儿这手足无措的模样,阮蓉用袖子掩嘴笑着,又上前搡了她一把,调侃道:“早晚也都是自家人,这般假惺惺的给谁看?”
于是平儿就这般半推半就的,被阮蓉送进了里屋。
但孙绍宗却没急着跟进去,而是上前又将阮蓉揉进了怀里,轻声道:“有什么心事,别都憋在心里,待会儿我……”
阮蓉的脑袋,在孙绍宗胸口用力的蹭了几下,顺势又一搡,打断了孙绍宗要说的话。
啧~
这个情绪,果然还是不太对啊。
要换在平时,她可不会把自己的卧室让出来,借给平儿这样的潜在对手——这些年仅有的一次,也是因为自己南下在即,实在片刻不舍得分离,才拉了香菱大被同眠。
话说……
那次两人还都正巧处于哺乳期,把一床被褥润的那叫个奶香四溢。
…………
却说平儿进到里间,呆立在门前茫然四顾,心下冷不丁的就冒出些情怯之感。
因而等到孙绍宗满脸无奈的,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