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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孙绍宗在一旁,不断应付着忠顺王的刁难,还要琢磨着该如何提振士气,心下直躁动想一拳把丫送上西天了事。
可惜,忠顺王并不会像动画片里的反派那样,喊着‘我一定会回来的’,然后下次又没心没肺的出场。
你说这厮也是真闲的,跟这儿唧唧歪歪没完没了——朝廷怎么就不给他安排一个,早出晚归不能缺勤的差事呢?
“王爷、王爷!”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孙绍宗这边儿刚起了念头,就见个小太监提着衣角飞奔而至,到了台阶下面,便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乾清宫的方向道:“万岁……万岁爷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皇兄找我?”
忠顺王皱眉道:“什么事儿这么急?”
“奴婢哪知道啊?”
那小太监苦着脸道:“戴公公给传的话,说是让您赶紧过去。”
忠顺王其实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压根没指望他能回答出来。
因此不等那小太监诉完苦,便先转头向周无忧交代道:“你这杀才昨儿不听爷的话,跑去躲清静也就罢了,今儿可不能再耽误正经差事!”
“奴才哪敢不听王爷的话?昨儿是真有事儿非处置不可。”
周无忧先叫了几声撞天屈,紧接着便又打包票道:“您放心,奴才们这十几只眼睛盯着,再胆大包天的主儿,也玩不出花活来!”
说着,还刻意挑衅的瞪了孙绍宗一眼。
显然,昨晚上撕破脸之后,他也不打算继续在孙绍宗面前伏低做小了。
另外……
这厮昨儿晚上,应该是去改账本了吧?
否则心里藏着忐忑,腰板哪敢挺的这么直?
不过孙绍宗也懒得同他计较,一边目送忠顺王随那小太监渐行渐远,一边揣测着皇帝喊忠顺王过去的原因和目的。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应该同这边儿正在进行的测试无关,否则广德帝早该派人来制止了。
何况忠顺王虽是冷嘲热讽不断,却并未逾越底线——比如直接仗着身份,喊停对‘豹胎易筋丸’的测试。
其次,和朝政有关的可能性也不大。
毕竟今儿不是早朝的日子,眼下又刚过卯正二刻【六点半】,皇帝和内阁每天的碰头会,还要两刻钟之后才会召开。
而若真是提前有什么大事儿发生,又一早就通报到了宫里,那小太监也不会完全不知情。
难道……
和义忠亲王昨天,让自己传回来的口信有关?
这倒是极有可能,毕竟皇帝对这个义忠亲王的忌惮与重视,可说是有目共睹的,听了那些语焉不详的言辞,肯定希望弄清楚义忠亲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何况他这个万乘之君?
派别人去问,广德帝未必能够放心,所以让义忠亲王过去探探路,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也不知道义忠亲王见了忠顺王,还会说出什么惊人的‘呓语痴言’。
“哎呦~!”
正自望着忠顺王远去的方向出神,忽听身后有人一声痛呼。
孙绍宗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就见其中一个死囚,低头吐出许多黄黑色的东西,然后又伸出舌头,淋淋沥沥的往下淌着血。
第565章 临床测试【下】()
终于出状况了!
孙绍宗心下登时大喜,虽说凭借这倒霉名字,就能笃定这药中必有猫腻,可一夜无功而返,又有忠顺王在旁虎视眈眈,要说他心里丝毫没有压力,那绝对是在胡吹大气。
只是等孙绍宗兴冲冲奔到了近前,却又不禁大失所望。
那死囚吐血是吐血了,可却不是因为中毒,而是被螃蟹壳划破了舌头……
而且伤的也不怎么严重,用茶水漱了口,血很快就止住了。
这可真是白欢喜了一场。
孙绍宗无语的瞧着那死囚,见他在内卫的催促下重新胡吃海塞,却再也不敢碰触那盘螃蟹,就吩咐太监把那盘螃蟹,端给了另外一个死囚。
不过隔壁的死囚对这东西也不怎么感冒,只硬着头皮啃了两只,就彻底无视了它。
不过也难怪,这种螃蟹是当今北方常见的淡水蟹,俗称为黑头将军——穿越之前孙绍宗从未见过,想来是早就绝种了。
之所以唤做黑头将军,一是因为这玩意儿煮熟之后,不似别的螃蟹通体发红,而是黄钳黑身;二来是因为它壳厚、刺多,在淡水蟹中基本属于最难搞的存在。
再加上这东西体积不大,里面的肉少的可怜,出水后又极其容易死亡变质,所以民间百姓很少食用这东西。
但这黑头将军的味道,其实还蛮不错的,单论鲜嫩可口的程度,什么阳澄湖大闸蟹之类的,恐怕都要膛乎其后。
也正因此,这黑头将军反倒成了富贵人家饭桌上的常客。
反正又不用自己动手,再麻烦也是佣人们为难,还能因此彰显自己的地位与身份,简直可说是一举两得。
像孙绍宗吃这东西的时候,就至少有三四个仆妇在旁边负责剥壳,否则那点儿肉连尝鲜都不够——这东西得趁热来,提前剥出来就不好吃了。
眼下正是秋高蟹肥之际,这东西会出现在皇家御宴之中,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反正皇帝身边也不会缺人剥……
等等!
想到这里,孙绍宗心下忽然一动,忙让陈半夏喊喊来在殿中假寐的秦明,打听道:“秦老哥,你当初试药时,可是也安排派了监工在旁边盯着?”
“那是自然。”
秦明原本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呢,听说是问这事儿,顿时精气神一泄,打着哈欠道:“没有监工的话,且不说会不会有疏漏,这些死囚可都是杀人越货的主儿,谁敢让他们自己独处?”
这就对了!
若是没有监工催促,喜欢这一口的死囚,说不定还会小心翼翼的剥几个吃。
可这一个劲儿的有人在身后催促,又没规定必须吃光这难搞的东西,死囚们自然是浅藏辄止。
而这样一来,死囚们进餐时摄入的份量,比正常人食用这东西时,可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要知道这东西是出了名的肉少,三五只搁在一起都不够塞牙缝的,即便是随手夹几筷子,起码也得十只起步。
而螃蟹这东西,又是‘食材相克’谱上的常客,尤其这黑头将军煮熟之后与众不同,谁知道其中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或许正是这些细节,让‘豹胎易筋丸’成功的蒙混过了药检。
“食性相克是有的。”
不过听了孙绍宗这番话,秦明却是大摇其头:“可也要拿这东西当主食吃才成,而且就算食性相克,也不过是腹泻罢了——再者说,忠顺王也常吃这东西,大半年也没见王爷有什么不妥之处。”
“王爷不是没用过檀香么?”
孙绍宗顺手一指那香炉:“或许这三者之间,能混杂出什么效果来!”
“这……”
秦明皱起了眉头,半晌放忖量着道:“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只要有一丝可能就足够去尝试了!
因而孙绍宗再不多言,喊来内卫们一起动手,帮那死囚剥了足足二十几只黑头将军。
然后,便是漫长的煎熬与等待……
半个时辰后。
“吸、再吸!”
伴随着小太监抑扬顿挫的口令,就见两个死囚围着香炉吞云吐雾、涕泪横流,远看似是在修仙,近看却又像是在抽大烟。
眼见檀香和香料已经烧了近半,孙绍宗忍不住催促道:“好了,赶紧拿茶给他们润润嗓子,然后上床试药!”
两个死囚如闻天籁,囫囵吞枣的喝了茶水、嚼了茶叶,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到了殿里。
四只大床依旧摆在殿中,私娼们也仍旧在床上候着,却再没有精气神,从床上下来拉客了。
倒不是累的,主要是习惯了昼伏夜出,上午向来是她们睡回笼觉的时候,勉强能有个回应就算是不错了,不是被人催逼着,哪有心思过来拉客?
好在两个死囚经过昨儿的锤炼之后,早放飞了自己的羞耻心,一进门就把自己剥了个精光,在那环肥燕瘦里寻了个可心的,上去就归根到底、直捣黄龙!
却说这年头的照明设备,毕竟是效果有限,即便昨晚上点了几十只蜡烛,又哪及得上这青天白日来的高清无码?
眼见战况渐酣,那些磨洋工的小太监也都被调动了情绪,纷纷建言献策,将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而也就在这当口……
一个负责近距离观察的太医,忽然大声嚷了起来:“秦院正,您过来看看,这人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儿!”
秦明闻言自然不敢怠慢,忙和孙绍宗、陈半夏一起上前观瞧。
却见那床上死囚慌张之余,又带了些茫然之色,显然并未觉得自己有什么古怪之处。
就连一旁不断给予技术支持的小太监,也都是莫名其妙的紧。
不过上前观瞧的三人中,两个是当世的名医圣手,另一个也能兼职当法医用,自然很快便发现了这死囚的不妥之处。
“把昨儿的记录拿来。”
秦明把手一招,那太医立刻从药箱里,将这死囚的档案取出,双手奉上。
“给我!”
孙绍宗抢先劈手夺过,一目十行的扫着,很快便在第二页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昨儿晚上的体貌特征描述。
他兴奋的点指着那记录道:“虽然记录的不是很详细,但昨天他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血管,应该远不如这回膨胀!”
“脉搏也不对!”
陈半夏在一旁伸着脖子瞧了半天,也补充道:“太快、也太激烈了些。”
秦明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再这样继续下去,他有很大概率会中马上风!”
那死囚听了这三连击,又闻得‘马上风’三字,当即吓的面如土色,哪还敢沾染女人的身子?
哆哆嗦嗦的就往床下出溜儿,满口的‘大人饶命’。
“把他绑在床上!”
孙绍宗却哪容他临阵退缩?
再说了,这厮本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压根也不值得同情。
因而当即一声令下,几个内卫如狼似虎的,便将这厮摁在了床上。
不过光他自己,这事儿也是不成的。
因此孙绍宗又颁下了重赏:“谁能让他泄身,本官便赏她纹银百两,并准其脱罪从良!”
只这一句话,十个私娼顿时都激动起来,前仆后继的冲上来,在那死囚身上叠起了罗汉——若非内卫们及时出面干预,估计不等马上风,那死囚就先被她们给闷死了。
眼见这边如火如荼,孙绍宗也没干等着,又吩咐人去通知御膳房,再煮上百八十只黑头将军送过来,也好验证这事儿到底是不是孤例。
“他没气了、他没气儿了!”
刚把差事交代下去,就听那拔得头筹的私娼,兴高采烈的叫道:“哈哈哈,他没气儿了!”
可算是搞死一个!
第566章 临床测试【终】()
乾清宫御书房。
“最初的两名青壮和一名长者【皇帝也年过半百了,总不好当着他的面用‘老’字】,在先后食用了大量的沸贰⒉⑽肓斯康南懔现螅抟恍颐猓栽诖采现蟹缍馈!�
“后续两名青壮两名长者,将食量降低到了正常程度,并适度吸入香料,结果首轮只有一名五十四岁的干瘦死囚殒命。”
“不过其余三人,也都不同程度的呈现出亢奋状态。”
“第二轮测试,另外一名长者也没能坚持住,在泄身的过程中一命呜呼。”
“第三轮,仍未出现任何意外。”
“第四轮,其中一名青壮中风而死。”
“第五轮,最后一名青壮也死于非命。”
“由此可以基本可以推断,这豹胎易筋丸、沸贰⒁约澳持窒懔匣煸釉谝黄穑慊岵阋灾萌擞谒赖氐亩拘浴!�
“而这种混合而成的毒素,会使人处于过度亢奋之中,全身血液沸腾,一旦受到外力的刺激,就有可能会造成猝死。”
“猝死的几率,和中毒的深浅,以及本身的身体素质有关,身体素质差的,或者处于疲惫状态中的人,更容易触发猝死。”
“因为这种毒在发作时,体貌特征并不是很明显,中毒者往往又处在特殊情况之下,因此极易被忽略,继而反复置身于危险之中,直至毒发猝死为止。”
“目前秦院长等人正在继续尝试,意图超出究竟是那些香料,促成了毒性的融合……”
将试药的经过一口气说完,孙绍宗又将头往地上一顿,朗声道:“以上便是微臣连夜彻查所得,至于是否还要继续追查下去,请陛下圣裁。”
这一个头磕在地上,却久久没听到广德帝的回应,反而是一些细碎的动静,不断传入孙绍宗耳中。
孙绍宗竖着耳朵分辨了许久,也只依稀辨别出,其中有一部分是咬牙切齿和用手指甲扣木头发出来的。
不过甭管其它的动静是什么,广德帝正处于怒不可遏的状态,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嗯~
大约还夹杂了惊惧和慌张的情绪。
毕竟按照孙绍宗了解到的情况,他已经连续服用了六枚‘豹胎易筋丸’,这就相当于在鬼门关里趟了六个来回。
也就仗着广德帝身子骨还可以,又素来是个有节制的,否则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如今回想起来,他怎能不惊、怎能不惧?!
好半晌,皇帝才克制住了那沸腾的情绪,沉声道:“差事办的不错,你先……”
“万岁爷。”
恰在此时,某个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进来,禀报道:“王爷回来复旨了,眼下正在外面侯着。”
“来的倒巧!”
广德帝恶声道:“去,让他给朕滚进来!”
皇帝素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这突然爆发
出来,直吓的那小太监一缩脖子,忙躬身倒退了出去。
不多时,忠顺王自外面提着袍子进来,越过孙绍宗又往前行了两步,这才拱手行礼道:“臣弟……”
当啷~
他刚吐出俩字,就听嘁哩喀喳几声脆响,却是皇帝抓起面前的茶杯,连杯托一并掷到了地上。
“蠢货!”
忠顺王吓的往后退了半步,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广德帝骂道:“平日里瞧你还算有些小聪明,怎得在这等大是大非上,就被人给糊弄利用了?!”
看来即便是在鬼门关里走了几遭,皇帝也并未怀疑忠顺王的忠心。
忠顺王先是被骂的有些发懵,不过他到底是有些小聪明的,随即便恍然起来,猛地回头瞪着孙绍宗问:“那药……那药当真有毒?!”
“回禀王爷,昨天试药的七名死囚,都已经陆续横死,死因是……”
孙绍宗将那混毒的理论复述了一遍,忠顺王只听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愣怔了半晌,他忽然转身一个头磕在地上,也不知是慌张之下没有主意,还是刻意要博取同情,脑门正磕在一块茶杯碎片上,当即便划出个月牙似的口子。
“陛下,臣弟……臣弟实在是百口莫辩,还请陛下重重处置臣弟,以儆效尤!”
果然是个聪明的,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意图遮掩。
而皇帝见他再抬头时,那血流如注的样子,心下顿时又软了不少——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从小大到也是唯自己马首是瞻。
“来人啊。”
于是他并未理会忠顺王的请罪,反而扬声吩咐道:“速去传太医来,为忠顺王治伤。”
“陛下!臣弟……臣弟实在是……实在是……”
忠顺王的嗓音顿时哽咽了,结巴了几句,忽然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重重的耳光,那额头的血飙出去老远,直在地上画出一道虹桥。
就听他又呜咽道:“臣弟一时疏忽,竟致陛下于险境之中,陛下还如此体贴臣弟,这份恩义,臣弟实是万死莫赎啊!”
也不用万死,赶紧去死一回就够了。
孙绍宗默然的跪在后面,心下却是巴不得忠顺王就此归位,否则这前后两次得罪了他,日后还不定要受他多少刁难呢!
当然,眼下忠顺王刚闹出这等乌龙,短时间里必然要大为收敛,尤其孙绍宗这次也称得上是护驾有功,忠顺王未必还敢明目张胆的报复。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忽听皇帝话锋一转,吩咐道:“孙爱卿,你这次做的极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先下去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一夜了。”
这下去休息是什么意思?
是可以直接出宫回家,还是就地修整?
然而看皇帝的样子,显然是急于要同忠顺王讨论什么机密,因此孙绍宗也不好细问,只得先回到了永宁宫中。
到了明德堂,眼见秦明等人还在试药,也不知还要折腾多久。
于是孙绍宗干脆躲到了对面的贞顺斋里,简简单单的要了八个菜两个汤,吃完之后倒头便睡。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就听有人在旁边呼喊自己。
“孙大人、孙大人?醒一醒啊孙大人。”
孙绍宗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屋里黑漆漆的,面前还站着个陌生的小太监,他忙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穿靴子一边探问道:“可是陛下有什么差遣?”
“奴才不是万岁爷派来的。”
那小太监说着,鬼祟的向门外扫了一眼,又压低嗓音道:“奴才是奉了贤德妃娘娘的口谕,来找大人您的。”
第567章 宫心计()
竟然贾元春派来的人?!
孙绍宗登时彻底清醒了,自床上长身而起,狐疑的打量着那人,却又不发只言片语。
按理说,自家毕竟与荣国府有姻亲关系,贾元春又不是亲自私相授受,只不过是派了个小太监过来传话,虽然漏夜前来有些不妥,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眼下皇帝刚通过通灵宝玉,追查到了义忠亲王头上,谁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怀疑荣国府那块玉的来历?
若真是如此,贤德妃怕是失宠在即,自己这私下里与她有所联络,若是被人察觉了,岂不白白受了牵连?
说来也是贾宝玉多事,非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