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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集,平添了不少的工作岗位;三来今年京畿附近风调雨顺,老百姓多收了几石粮食,粮价却因为灾民的缘故不跌反涨。
说白了,眼下这京城的繁荣,其实是建立在直隶数十万受灾百姓的痛苦之上。
“老爷万福、老爷万福!”
正习惯性感慨民间疾苦,忽听几声怪模怪样的腔调,举目望去,却是个小贩在路边挂着几个鸟笼子正在贩卖。
想及荣国府游廊里那许多鸟儿,孙绍宗心下不由有些心动,于是一夹马腹上前打量。
那小贩见来了买卖,忙满面堆笑的迎上前,拱手道:“爷,您上眼瞧,这都是花大力气调教出来的,一个个嘴儿巧着呢!来,快给这位爷道个万福!”
说着,摘下个乌木笼子,逗弄着里面红领绿毛的鹦鹉。
“老爷万福、老爷万福!”
那鸟儿扑腾着翅膀叫了两声,却正是方才那只。
“你这……”
孙绍宗正要问这鹦鹉,还会不会说些别的,忽然扫见其中一个笼子里,竟然是只灰不溜秋的麻雀,不由奇道:“你这里怎得还有麻雀?难不成它也会学人说话?”
“这您就为难它了。”
小贩嬉笑道:“不过它虽然不会说人话,却有一桩新奇的本事。”
说着,将那笼子摘下来,从里面捉出了雀儿,麻利的绑上跟细线,便把那雀儿随手往地上一抛,那雀儿扑棱着翅膀,从地上啄起只小小的鬼脸旗帜,脖颈上下摆动,竟耍的虎虎生风有模有样。
这瞧着倒是不错,比那会说话的鹦鹉更能讨小孩子喜欢。
孙绍宗问了价格,见不过是二两银子,便指着自家所在,让这小贩把雀儿送到家里去,再寻赵仲基讨要银子。
那小贩听说是青天大老爷当面,自然不敢怠慢,忙把摊子托付给邻人,拎着那雀儿飞也似的去了。
却说孙绍宗重新上路,不多时到了太子府门前,正待翻身下马,却瞧见一个身着蟒袍玉带的年轻男子,自太子府走了出来。
信阳王?
这厮怎得还敢来太子府找不痛快?
孙绍宗忙牵着马避到了一旁,那信阳王出门之后,稍稍扫量了孙绍宗一眼,大约并没有认出孙绍宗的身份,径自上了八抬大轿扬长而去。
目送信阳王的轿子远去,孙绍宗这才纳闷的到了角门前,一边把缰绳交到守门的龙禁卫小校手中,一边奇道:“这信阳王怎得又来了?太子殿下不是严禁他踏入府门半步么?”
“听说是国舅爷帮着打了圆场。”
赵国舅怎么会替信阳王打圆场?
孙绍宗心下更是疑惑,不过这其中的细节,也不是一个守门小卒能够知道的。
因而他跨过门槛进了府里,寻前院当值的管事问了问,得知太子正在后院花厅里吃早茶,便径自赶了过去。
他如今是太子殿下的头号亲信,这一路行来自然是畅通无阻,只是到了那花厅门外,却见里面并非只有太子一人——太子妃也陪坐在一旁。
孙绍宗正犹豫,要不要让人进去通禀,里面太子眼尖,却早瞧见了他那雄壮的身影,立刻喜形于色的起身招呼道:“爱卿来的正好!我这里正有些疑难之处,要爱卿帮着分析分析。”
眼见太子妃默不作声,退到了屏风后面,摆明了是要‘垂帘听政’的意思,孙绍宗也便大踏步走了进去,躬身见礼道:“微臣见过殿下。”
紧接着,又弓着身子把头微微一仰,平视着太子问道:“却不知殿下遇到了什么疑难之处。”
“还不就是信阳王武承勋那厮!”
说起‘信阳王武承勋’的名姓,太子脸上闪过些鄙夷之色,随即又拉着孙绍宗到了桌前:“爱卿先坐下,再听孤同你细说究竟!”
孙绍宗按规矩推辞了两句,也便老实不客气的坐到了桌前,好奇的道:“听说信阳王说动了国舅爷出面求情,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哼。”
太子冷笑一声:“还真就被爱卿说准了,那武承勋的王妃果然患了重病,据说是不久于人世了——不过这厮比你想的还要无耻些!”
却原来前些日子北静王上书‘倒牛’之后,信阳王经过一番挣扎之后,也终于认清了形势——于是前几天还好端端的信阳王妃,昨儿忽然就重病垂危了。
这还不算什么,信阳王紧接着又找到了赵国舅,明里暗里的表示,等过了牛家女的丧期,他愿意娶赵国舅的庶女为妻。
而他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赵国舅能够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解开兄弟两个之间的误会。
这赵国舅本就是个眼皮子浅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朝堂上,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了。
因而在得知庶出的女儿能成为亲王正室,甚至有那么一丝丝机会,染指母仪天下的宝座之后,他立刻就心动了。
这才有了今日早上,信阳王重临太子府的一幕。
孙绍宗听到这里,心下对这信阳王倒不禁高看了一眼——看来这信阳王倒也不是全无城府,只是当初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脑袋,才做出了迫不及待的愚蠢行为。
“却不知信阳王,方才都同殿下说了些什么?”
“还能是什么?”
天子嗤鼻道:“左右不过是在孤面前摇尾乞怜罢了,就这点儿胆子,当初竟也有脸和孤争夺储位——若不是看舅舅的面子,我早把这无耻之徒赶出去了!”
呵呵~
他为求权势而杀妻,固然是标准的人渣一个,可您不也睡了亲大伯的小妾么?
孙绍宗心下腹诽着,面上却肃然道:“殿下万万不可轻敌!以微臣看来,这信阳王怕还是有些心机的。”
“他自然是有心机的!”
太子冷笑道:“否则也不会牛家女还没死,就先定下了舅舅的女儿!”
说到这里,他不屑往屏风后面抛了个白眼,愤愤道:“如此寡廉鲜耻的无胆匪类,也亏有人还好意思劝孤拿他千金买马骨。”
孙绍宗知道他是讽刺太子妃,哪敢附和这个话题?
故作不知的咧嘴一笑,反问道:“真的定下了么?”
“什么?”
“微臣是说,信阳王与赵国舅庶女的婚事,真的已经定下了么?”
“自然是……”
太子说到一半,觉得孙绍宗不会无的放矢,便皱紧了眉头迟疑道:“莫非他还敢反悔不成?”
孙绍宗道:“牛家女眼下毕竟还没死,何况他还要等牛家女的丧期过后再下聘,里外里拖上两三年又有何难?”
“而在此期间,赵国舅为了自家的名声,也断不会将婚约传扬出去。”
“届时若是殿下登基在望,他自然不会反悔,反而会大肆操办这场婚事。”
“可若是宫中嫔妃诞下其它皇子……”
说到这里孙绍宗微微顿了顿,等太子勃然变色之后,这才继续道:“他既然能拉下脸娶赵家庶女为妻,自然也能暗中求聘王家、李家、柳家的姑娘!”
这三家加上荣国府贾家,就是四名‘种子选手’的娘家了。
“好个贼子!”
太子拍着桌子跳讲起来,踱着步子怒冲冲的骂道:“孤还当他是有悔过之心,却不曾想竟打了这等算盘!”
越说越恼,他猛地一脚将春凳踹翻,恨声招呼道:“来人,速将国舅爷……!”
“殿下且慢!”
孙绍宗忙阻拦道:“这只是臣的揣测,他也未必……”
太子一抬手,不容置疑的道:“爱卿素来料事极准,这次想必也不会有错!何况以那厮的寡廉鲜耻,这等将自己货卖几家的事情,他绝对干得出来!”
说着,又准备吩咐人把赵国舅请来,好当面揭穿信阳王的嘴脸。
“殿下。”
孙绍宗再次阻拦道:“臣说出这番推断,并非想让您与信阳王决裂,而是希望您能将计就计,把他绑死在咱们身上!”
“绑死在咱们身上?”
太子狐疑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信阳王虽是陛下推出来,分化诸王与牛家的棋子,手中并没有什么实权,可到底是显爵加身,若是能让收他做门下走狗,一是能巩固殿下的声势;二来也能彰显殿下的驭人之术;三者么……”
孙绍宗嘿嘿阴笑道:“若是有什么凶险之事,也不妨拿信阳王做个挡箭牌、问路石!”
这归其根底,其实还是建议太子千金买马骨,答应信阳王的投靠。
不过在太子看来,孙绍宗这套说辞可比太子妃的中听多了,因而想也不想便问道:“那孤又该如何将计就计?”
孙绍宗笑道:“先派人监视信阳王的一举一动,若是信阳王果然和臣预料的一样,暗中与四位嫔妃的娘家有所勾连,殿下就可凭此把柄,让信阳王乖乖就范。”
“若是信阳王未曾有这等心思,咱们也不妨打着他的名头,暗中替他牵一牵红线——反正有赵国舅这里为证,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哈哈哈!”
太子听完之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亲自执壶给孙绍宗斟了杯茶,赞道:“爱卿果然是吾之子房!来来来,孤以茶代酒,咱们满饮此杯!”
说着,先自仰头把茶灌了进去。
等两人都将茶杯放下之后,太子另寻了只春凳坐下,顺口问道:“对了,爱卿怎么会来的这么巧?”
终于可以说到正题了!
孙绍宗立刻起身,肃然道:“其实微臣此来,是向殿下告罪的。”
“告罪?告什么罪?”
太子听得一头雾水。
却见孙绍宗躬身道:“前日臣私自借用殿下的名义,拒绝了忠顺王让臣协助,陷害镇国府牛家的吩咐。”
“什么?!”
太子脸色骤然一沉,恼道:“你难道不知道,孤现在恨不能将那牛家上下碎尸万段?!”
第518章 挥斥方遒()
果然是有其叔必有其侄!
刚还说什么‘吾之子房’呢,这一听说自己没答应对付牛家,连前后因果都不问,登时就变了脸色!
如此城府、如此胸襟,妥妥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而这正是孙绍宗,原本一直想同他保持距离的原因。
不过如今被形势所迫,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至少比起忠顺王来,这废柴太子要好忽悠的多。
“殿下容禀。”
因为在来太子府之前,孙绍宗就已经打好了应对的腹稿,此时面对太子的勃然变色,自是丝毫不见慌乱,只不卑不亢的解释道:“自从北静王上书以来,牛家在朝野间可说是众叛亲离,衰微之势已成定局,眼下若是急于下手,反而可能会落人口实……”
“落人口实又怕什么?”
太子疾言厉色的打断了孙绍宗的话,愤愤道:“左右这次是王叔牵头,又归咎不到孤身上!”
还用得着归咎到你身上么?
孙绍宗翻了个白眼,正待给他分析分析当前的局势,让他搞清楚保皇党上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实,那四季屏风后面却忽然传出了两声轻咳。
“咳、咳!”
这动静一听就是故意为之,孙绍宗下意识收住了话头,用眼角余光狐疑的向屏风后面扫量着,却只能隐隐约约的瞧见,那屏风后面有个婀娜的身姿。
而太子听了这咳嗽声,眉头不禁一皱,却并不想去理会,又沉声道:“你把王叔的计划,复述给孤听,孤……”
“殿下。”
没等太子把话说完,那屏风后面又传出了动静,这回干脆连咳嗽都不用了,就听太子妃直接招呼道:“臣妾有事要禀明殿下,还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太子显得很是不悦,不过迟疑半晌,却还是乖乖到了屏风后面。
只听得夫妇二人在那屏风后面窃窃私语,初时急促似硕鼠食粟,想来是太子心怀不满,出言呵斥;随后细密如蠹虫噬木,约莫是太子妃在附耳低语,面授机宜。
过不多时,太子又从那屏风后转了出来,态度却与方才截然不同,就见他趋前几步,向孙绍宗深施一礼道:“孤方才情急之下失了礼数,还望爱卿见谅。”
孙绍宗忙闪身避过,正准备躬身还礼口称‘惶恐’,却被太子抢先伸手扶住,紧紧攥着他的手腕道:“爱卿不必多言,若六叔若再敢使人逼迫,孙爱卿只管推到孤身上便是——牛家不过是苟延残喘的疥癣之疾,孤焉能让吾之子房以身犯险!”
这番表演……
单摘出来评价,也还算是在及格线以上,可要结合上下文来看,转变的就太过生硬突兀了。
不用问,这肯定是太子妃从中斡旋的结果。
就凭太子妃的兰心蕙质,嫁给他真是糟践了啊!
孙绍宗心下暗暗叹息着,脸上硬挤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激动道:“得殿下如此体谅,臣实在是……实在是无以为报……”
“爱卿!”
太子的演技虽然蹩脚,被带入情绪的速度倒挺快,在孙绍宗手腕上狠狠使了把力气,动情道:“只要日后爱卿不负孤的厚望,孤也定不会辜负爱卿!”
“殿下!”
孙绍宗语带哽咽,心下想的却是:你丫一个太监,有个屁的‘日后’?
正准备搜肠刮肚,再寻些煽情的说辞,好骗这草包甘心做一堵挡风的墙,
太子却忽然咬紧了牙关,转头扫了屏风那边儿一眼,不容置疑的道:“爱卿,此处稍显气闷,咱们且去廊下说话。”
说着,与孙绍宗携手并肩出了花厅。
这显然是有密事要与孙绍宗商量,又不想让太子妃听到。
果不其然,等到了花厅外面,太子先将院里的奴婢统统斥退,又拉着孙绍宗到了院中空旷处,这才压低嗓音道:“现如今,孤自然能帮爱卿免去六叔的报复与刁难,可一旦孤的太子之位不保,却又如之奈何?”
说完,便眼巴巴的望着孙绍宗,满眼的期待之色。
这倒霉催的,简直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
眼下京中局面大致取得了微妙的平衡,能威胁到皇储之位的,自然是广德帝的布种计划。
而这等宫闱私密,哪里是外人能够干预的?!
所以孙绍宗也只能虚头巴脑的宽慰道:“陛下毕竟春秋已高,殿下也不必太过优心……”
“孤哪能不忧?!”
太子激动的叫了一声,随即忙又压低了嗓音:“孤听说六叔进了个方子,最是能滋阴补肾,听说不过是用了年余光景,便连那人高马大的西域胡女,也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这绝对是在扯淡!
忠顺王那本钱如何,孙绍宗又不是没瞧见过,要说好生补一补,怼几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倒也还在情理之中,可要说能怼的过久经训练的西域胡姬,孙绍宗却是说什么也不信的。
不过这些细节上的漏洞,孙绍宗可不敢胡乱评说,否则落入忠顺王耳中,可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因而他只是胡乱分析道:“此物或许能助长男儿雄风,却未必有利于子嗣——否则王爷夜夜笙歌,府里岂不早该传出喜讯了?”
“这怎能混为一谈?”
太子急道:“六叔后宫佳丽三千,却一直膝下无子;父皇却是因为昔年独宠母后,才仅得孤这一个……”
以前能生的出来,这会儿可未必还能。
不过眼见太子已然钻了牛角尖,再这么空口白话的宽慰,恐怕也是于事无补。
因而孙绍宗干脆正色道:“听殿下的意思,莫非是想出手干预后宫之事?”
“孤……”
虽说一开始把孙绍宗拉出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可眼下孙绍宗把话挑明了,太子却反而有些畏缩起来,躲闪着孙绍宗的目光,支吾道:“孤自然不敢干预宫中,只是……只是想请孙爱卿,帮孤想个稳妥的主意罢了。”
呵呵~
他要是敢当面锣对面鼓的,表示自己就是想插手宫闱之事,孙绍宗说不定还能高看他一眼,而这副色厉胆薄的模样,却只会让孙绍宗心生鄙夷。
这货就算能够顺利登基,怕也难以驾驭朝中的权臣!
心中不屑的给太子下了评语,孙绍宗面上却愈发肃然起来,躬身道:“殿下不去插手宫中之事,已然就是最为稳妥的法子,却如何还要下问微臣?”
“你!”
太子的嗓门一下子拔起老高,忙强自压制下去,含着七分恼意道:“你难道让孤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不去做?!”
“敢问殿下。”
孙绍宗不答反问:“当今陛下何如人也?”
这话问的太子一愣,不过平日给亲爹拍马屁惯了,所以还没等彻底反应过来,歌功颂德的话就脱口而出:“父皇虽比不得尧舜禹汤,却也是历代少有的明君圣主!”
这话自然是夸大其词。
不过以广德帝的综合素质,在历朝历代的皇帝中至少也能评个良,只可惜遇到了秉政三十余载,威望手腕都达到了顶端的太上皇,因而一身本领倒有大半用在了内耗上。
而能卧薪尝胆十年之久,将京城之外的督府一一撤换,偏只在京城甘居弱势,也足以证明广德帝的胆气与城府。
若不是突然天生异象,再有个一两年的功夫,估计广德帝就能彻底掌握军政大权,摆脱太上皇的束缚了。
闲话少提。
却说孙绍宗听了太子的马屁,立刻摆出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道:“陛下是英明之君,于这宫墙外,或许有顾及不到之处;可在这宫墙之内,想要瞒过陛下的耳目,无异于痴人说梦!”
“殿下若是心存侥幸冒险而为,才真是自绝于陛下、自绝于皇储之位!”
太子听他越说越疾言厉色,心下想及自家父皇的种种手段,当即便如冷水浇头,又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的向后踉跄了半步,喃喃道:“如此说来,孤……孤难道就只能寄望于天命眷顾了?”
“天子宝座,若无天命如何能坐的安稳?”
孙绍宗顺势装了下神棍,随即又放缓了语气道:“不过殿下要想顺利继承皇位,空等着天命所归也是不成的,微臣送殿下四个字,若是殿下能尽力做到,至少也能多上几分胜算。”
“四个字?!”
太子眼前一亮,忙又上前攥住了孙绍宗的手腕,激动道:“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