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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愣愣看着他,这人是在和自己解释?
她不敢相信,他竟然愿意和自己解释。
他站在那里,身后是一个洛可可风格的书柜,那风格繁复艳丽,成了这人的背景,竟然生出奇异的震撼感来,何况他还说,他来一场,纯粹是为了想帮自己。
顾惜觉得脸有点烧,这房子太热了。
她松了松围巾,心里的防备渐渐褪去,这样的人物,他也犯不上算计自己,她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人……查了平城所有的医院,”他说的很慢,“救过我的人……留了不少血迹在我衣服上,手指……应该伤的很厉害。”
那语调,一如既往的引人入胜,却多了丝微不可见的关心。
顾惜从来都不知道,有人可以把话说的这么语调百转千回,莫名又觉得不好意思,也不想多追问,知道的越多越容易倒霉,迅速在一堆线索中挑出她要的方向,问道,“那您的意思,找我只是为了图个心安是吗?”
程琦:“……”
顾惜等了一会,不见回答,又看向他,眼神期待。
程琦对上她的大眼睛,那眼神很是无辜茫然,他顿时被闷的心口微堵,觉得和这个人无法沟通。但他是不会动气的人,说道:“……我想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
顾惜的手却条件反射握了起来,“那你是想谢谢我吗?”
谢?
程琦竟然被问住了。
一瞬间,竟然陡然理解了昨天程思的苦闷,程思昨晚吃饭都比平时少,说自己心堵,把律师都弄的心堵,这女孩……人哪,果然得了解,他说,“你心里觉得怎样更好,都随你。”语气无奈中依旧隐有纵容。
却听顾惜小声说:“我要的东西……那一晚就告诉你了虫仙驾到。”
程琦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电光石火间心里清明:
她要的,不过是那一句:
“能绑票的一般都是熟人干的,我怕麻烦。”她在告诉他,她并不想认识他!
程琦说不出话来,他是说过不找她的……要不是她突然要冒名嫁给戴邵东,他真的也不会现在找她的……
他终于笑了,看了一眼顾惜的手指,那十指白净纤细,没有涂指甲油,指甲很平整,是一双,随时准备干活的手。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看到这双手的感觉。
他收回视线说:“你的意思我收到了,打扰到你的生活很抱歉。”
顾惜站了起来,知道这人已经想明白了。没人提什么报答感谢,那句“您要感谢我吗?”就是句玩笑,人家的命太贵了,她要不起报答,他也提不起感谢。
程琦按了铃,不多时就有人来,站在门口等。
顾惜没再看程琦,这样的人,原本就不该和自己交集。她轻声说,“打扰您了。——谢谢。”就随着门外的人出去。
这一刻,她终于拾起了自己的从容和礼貌。
程琦站着没动,看着房门合上,仿佛那声很轻的“谢谢”还在。她是如此谨小慎微,她救过他,她竟然还诚惶诚恐到说“谢谢”,怕他不放过她吗?
他走到窗口,什么也看不到。他推开窗……不多时,有汽车发动的声音,而后渐行渐远……
外面清冷的空气不断灌进来,是那么的透彻心扉,那么的令人心生感叹。
只有失去过这自由空气的人,才会明白这种可贵……体会的越多,人越孤独。
就像她虽然救了他,可她也不会明白,
那一晚……他被推落土坑,黄土疙瘩纷落,砸在身上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估计躲不过这次了。他一辈子顺意,万事尽在掌握,也因此非常清楚,自己的人多久才可以找到自己……他知道,赶不及的。
他从没有求过天,拜过神,但那一晚,被土整个埋住的时候,本能的恐惧压过了他,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绝望的瞬间才会明白那代表什么。
呼吸越来越困难的时候,他听到自己心里冒出的想法,如果谁能救他,他会这余生都只护着那个人,用尽自己所有都甘愿……什么都甘愿。
他从不用护谁……这辈子他谁也不用护,能够认识他的人都会得到无形的某种庇护,所以他从未有想过,有谁可以值得他主动去护。
但此时,他想护的人,只想离他远远的……远远的。
这世道只听说过看见好处就迫不及待的,遇上自己却向外推的,真是从来没有过,唉……她也没说戴邵东回来,她以后怎么办?
有什么纷涌而来,渐渐堵在了程琦的心里,闷闷的,实实的……这女孩,怎么这么难相处~~
第34章 作品()
车缓缓在一栋公寓前停下,汤念聪下了车,走到副驾驶开了车门,顾惜下来。
“我怎么觉得自己现在成了你的司机?”他对顾惜抱怨婚内霸爱之独宠娇妻。顾惜手里拿着杯咖啡,刚刚汤念聪给她买的。大概感激她帮了戴邵东,汤念聪对她的态度变了不少。
汤念聪已经找到目标,对着不远处的一辆车招招手,戴邵东从那边下了车。向他们走过来。
“你这几天怎么样?”戴邵东打量着顾惜,“我给你带了礼物,在车上等会吃完饭给你。”
顾惜用咖啡暖着手,不知说他什么好,他去美国是分手的,还不忘给朋友带礼物。她说,“机场免税店买的?”
“不是。”戴邵东搭上她肩膀,“走上楼说去。”
顾惜走快了一步,躲开那示好的行为,问道:“其实你是飞到美国还是直接飞去了也门?”
“也门到底在哪儿?”汤念聪在后面问。
顾惜含笑回头看他,正看到汤念聪对着自己跑车按钥匙锁车,顾惜说:“你知道人为什么会仇富吗?”
汤念聪问戴邵东,“我刚说了什么?”
戴邵东笑死了,“她想说,仇富是因为别人觉得不能按照智商均分财富,实在不公平。”
这句话汤念聪明白了,抬手毫不犹豫轻敲顾惜的头,“拐着弯骂我,我聪明的时候你是没见过。”
顾惜说:“有生之年,我又多了一个念想。”
汤念聪恨的牙痒。
戴邵东爆笑。
进了电梯,戴邵东说道,“这座楼也是新的,我觉得给你找的地方新楼比较合适,成熟社区里面大家彼此都认识,比较难以融入。”
这是戴邵东要送给她的房子,顾惜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在七楼停下,“七上八下,我挑的七楼怎么样?”
顾惜说:“我以为你交给别人去办的。”
“当然是找人挑的,”戴邵东声音转低,“而且是我爷爷点头的。”
顾惜问:“他还是对我不放心吗?会不会派人监视我?”她已经被监视怕了。
戴邵东笑着开门,“想什么呢,我爷爷是喜欢你。”
门一开,顾惜走进去,紧凑型的两室一厅,戴邵东说,“间隔实用,客厅向阳,两个洗手间。这样你和你妹可以一人一个。”
“你想的挺周到。”顾惜去卧室看,两间卧室也差不多一样大。
戴邵东跟过去说,“我的事情……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我给你说实话,我在飞机上才觉得后怕,那谎话,真是编了一个又一个。如果不是和我爷爷坦白,我就这几年的心理压力,也能够呛。”
顾惜纠正他,“你骗不过你爷爷的,你爷爷多精明呀。你看看他的访谈就知道。”
“你还看过他爷爷的访谈?”汤念聪走过来。
顾惜说:“打交道之前了解了一下'神夏'当裴东来穿成约翰华生。这房子你爷爷怎么说?”她问戴邵东。
戴邵东带她去看厨房,“我爷爷说,房子太大了对你也不好,像你说的,你也得给周围人一个合理的理由。这样够你住就合适,也不惹眼。我们家心里也过意的去。”
顾惜的手搭上橱柜,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橱柜白色很素净,做饭的时候还可以看到客厅里的人,方便她以后和顾念聊天,顾惜很喜欢,点头说,“那帮我谢谢你爷爷,你告诉他,我是很守信的,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当才认识。那件事大家以后都别提。”
戴邵东点头,看出顾惜的坦然,上次他送房子她满满戒备,这一次,却是她应得的。有自己爷爷点头,她才能有这份从容。
他说:“我觉得,在你心里好像很尊重我爷爷。是不是我感觉错了?”
顾惜诧异地看向他,“当然尊重了,你爷爷那么能干,一辈子给多少人创造了就业机会,尊重不是应该的吗?”
戴邵东愣住,也许是因为太近,生于这种家庭,什么都觉得是理所应当,他眼中露出笑意,顾惜围着大围巾,那围巾特别柔软,整个人都毛茸茸的,摸了下顾惜的头顶说,“我明天带你去办房产证,这房子要有人问,对外就说你租的就可以。”
顾惜靠向厨房开阔的推拉门,拉开点距离说,决定以后有钱一定少穿顾念的衣服,顾念的很多衣服都这样,“这房子,我想写我妹妹的名字。”
“那是为什么?”戴邵东大为意外,“你给她这么大个东西干什么?”
“唉……”顾惜觉得没法和他解释,“我妹妹还小,你也知道她的工作,她背后没支持,所以心里总是不踏实。就和口袋没钱没底气一样。她如果有了房子,整个人的心态就会不一样。”她知道戴邵东更加了解顾念的情况,也没想瞒着。
戴邵东沉思下来。汤念聪站在窗口抽烟,看了顾惜两眼,兄弟间为了争一套房子打破脑袋的都有,这也许是她一生,唯一脱贫的机会,她却甘愿给她妹,他没什么好说的。他知道戴邵东不说话,也是在思量这个。
那个毕竟是人家妹子,他们说的多像挑拨人家关系。
戴邵东却是真心感激顾惜帮他,要不是他心血来潮找到这女孩,他的这场事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他说:“你想给她就给她吧,你和她心态不一样,给她也好,她能以后少给你惹点麻烦。”
顾惜抿着嘴,有点不高兴,顾念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太小,身处的圈子也不对,都是攀比,虚荣。
戴邵东说:“那你准备怎么和她说?”
顾惜略苦恼,她还没有想好。
戴邵东看她面有难色,真是愁人,对汤念聪说,“走先去吃饭,这都饭点了。”对顾惜说,“你慢慢想,给你一顿饭的时间,想不出我就写你的名字了。”
顾惜:“……”他还是不舍得给顾念。
算了,她也不想解释,解释有什么用,人家压根就不会关心,人都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戴邵东心里对顾念的印象不好。
三个人下楼去吃饭,冬天,三个人现在有了革命情谊,去了家养生的药膳私房菜。汤念聪来的次数多,点了几样特色菜,问顾惜想吃什么,顾惜随口说,“想吃酸菜鱼,有吗?”
这菜汤念聪不常点,觉得太“土”,他也不爱吃鱼'综'桃李满天下。
可那鱼上了桌,酸酸辣辣的,他就跟着吃了几口,觉出好来,“你怎么爱吃这个?”他问顾惜,“女孩不都应该吃清淡点。”
顾惜在骨碟挑着鱼刺,她发现了一根,“我平时都是自己在家做饭,都是清淡的。”
汤念聪有点意外,想到她是个“穷”人,平时上馆子是非常态,在家吃才是常态,同情道,“所以说,你以后找男朋友,要理智点,别找倒贴的,起码能请的起你出去吃饭。”
顾惜瞬间被酸汤辣了嗓子,差点呛死她。
戴邵东忙对顾惜解释,怕顾惜把饭碗扔汤念聪头上,“那次在会所,汤汤和我在一起。”
顾惜扒了两口米饭,说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心里却猛然闪出一个念头,自己以前的男朋友连汤念聪都知道,那人找人调查过她,一定也知道自己以前的这些事情吧?她顿时觉得没了胃口。
拿起纸巾擦嘴,那现在呢?他不会再派人跟自己了吧?
戴邵东看她停了筷子,略责备地看了汤念聪一眼,用勺子给顾惜装了碗汤,“喝汤吧,别放在心上。”
顾惜拿着勺子,又想到另外一件事,自己收了房子,那人会知道吗?
其实今天来以前她也考虑过,算了,就算知道也没什么,他知道自己给戴邵东帮的什么忙,估计一想就能明白。
戴邵东看她还是闷声不说话,刚刚的笑脸亲近都没了,弄的汤念聪也不知说什么。汤念聪女朋友多,可从来不用哄,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着不能纠结这事,应该赶紧换个话题,对汤念聪说,“我赶着回来,是因为我爸说,明天就让我到店里去。”
汤念聪忍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哄顾惜,刚刚那话太过,这女孩估计想起自己的前男友所以伤心了。
他觉得这次是自己不对,连忙跟着戴邵东转了话题,他说:“我觉得你家有点坑人,也不看看上次考验你让你干的多大的项目,现在倒好,弄这么小的眼镜店。”
顾惜被这谈话吸引,不是后面那段,而是前面的,以前那么大的项目,是指平城地产吧?
原来那是家里为了考验戴邵东……
汤念聪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密码体,顾惜不可能知道,又说道:“你也想想,你爸爸这么多年都没弄出什么花样,让你接手,你成功了,是你爸爸没本事,你没成功,是你自己没本事。”
戴邵东简直想扶额,“都说了,有些话不用说那么直白,我不知道一样。”
顾惜说:“不对,通常这种情况,他们家儿孙多,老人也要顾忌其他人的想法。有低做起,证明了自己,才能得到更大的机会,不是太正常了吗?要别人予以信任,得先有本事。”
她又看向戴邵东说:“你爸爸想退下来,你爷爷一定也知道,这是给你机会接班呢。”
戴邵东脸露喜色,对她说,“我真真欣赏你的这份……”他思量了一下,挑出一个词,“通透如意狼君。”
至少在大方向的把握上,顾惜总是一针见血的。
汤念聪一看顾惜又愿说话,可说话就说话,却是反驳自己,对顾惜说道:“那你既然这么通透,那这种事情上有没有办法?”
他说完一脸坏笑,显然是要揶揄顾惜,顾惜只是个开保洁公司的。
却没想,顾惜点点头,“办法当然有。”戴邵东被派了什么活,在港城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
汤念聪却分外好奇,凑过去说,“你有什么办法?保洁公司总结的工作经验,说一说?”
顾惜端起杯子喝茶,而后也凑近他,低声神秘地说,“想知道?先放五万块钱在桌上。”
汤念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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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进回到家,刚上楼,正遇上mac,俩人的方向都是程琦的书房。
程进说:“我找我哥说事,你也是?”
mac点头。
程进挑着眉打量他,“你猜我哥先听我的还是你的?”话虽如此,却不无让他等一会的意思。
mac说,“那三哥你先。”他做好了在外等的准备,还帮着敲了门。
里面让进,程进脸上立刻就带上笑,推门进去。
程琦坐在书台后,前面超大的原木书台上,好几本图录都摊开放着,程思也在,坐在沙发的位置,显然正在和程琦说话。
程进扫到咖啡杯空了,忙伸手把那杯子放去一旁,对程琦说,“哥,我问清楚了。”程琦却一抬手,止住他的话,“mac在外头?”
程进诧异,“是呀。”转身去开门,他哥问,就是要见人。
mac进来,没有看程进,他怕自己笑,对着程琦说,“琦爷,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
程琦放下手中的笔,靠向椅背。
mac说:“戴邵东已经回来了,前几天他派人在港湾花园看了一套两室一厅,今天,他带顾小姐去看了房子,已经安排了人准备办房产证。”
程思坐直了,在沙发上问:“他送了套房子给顾惜?”一说完,他觉得重点错了,“顾小姐收了?”
mac打量了一下琦爷的脸色,答道:“顾小姐的意思不清楚。但那套房,戴世全应该也知道,房子看好后有文件快递去港城。”
程进轻轻挪了挪步子,靠向身后的书柜上,他脸上刚刚的笑意,全都消失不见。如果是戴世全的意思,那她一定无法推辞。
难道,哥的救命恩人,以后要住到仇人的房子里去?
这事情怎么越跑越不对劲了……
第35章 作品()
除了最初让阿mac进来,程琦一直没有说话,看着mac出去,程思望向程琦,斟酌着他的想法,说道:“琦爷,这事情……”
程琦抬手止住他,问阿进,“刚刚你准备说什么?”
程进压了压,却还是没有压下想抱怨顾惜的火气,说道:“哥,这事你不管她吗?”他的口气,好像恨不能现在就去找顾惜谈谈。
“我管她什么?”程琦说,“那是她应得的。”
什么叫应得的?!
程进脑子一懵,却想到了,那女孩……无缘无故都二婚了,帮了戴邵东那么大的忙,自然是——她应得的。他的神色黯然下来。
现代很多工作令婚姻的庄严感都消失,但不包括他们,所以他,一时竟然没想到。
程琦又问道:“你刚刚要说什么?”
程进情绪低落,闷声说:“也没什么,就是嘉怡的老板联系我,想开家文交所。我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程琦端起桌上的茶,递给程思,程思已经站了起来,接过杯子,顺便看了程进一眼,心里叹了口气,出去给琦爷换茶。这家伙又要被训了时间漫步者的平凡日子。
程思的眼神程进收到了,门一关,他也有些忐忑,说道:“这是个小事情,我就想来问问你。”
程琦看门关上,问他:“你最近很缺钱吗?”
缺钱?
这话把程进问愣了。
他手下两家基金,都是准入门槛八百万的大生意,他来往的客户非富即贵,他怎么可能缺钱?而且他还玩对冲,“我,我来这里之前你让我在伦敦玩……我才赚了一笔,小一个亿,我怎么会缺钱?”
他为了证明自己,还重申了一下数字,虽然那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