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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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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来看望老同乡、老朋友了。”胡惟庸言不由衷地说。

李醒芳当然不相信。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胡惟庸说:“这你又忘了我的本事了。我不但知道你在陈友谅大皇帝御前供奉翰林,还知道你又是宫廷画师,你忘了给过我一张达兰皇后的画像了吗?现在我们主公朱平章手上。”

“我当初就不该给你。”李醒芳有些后悔,说他未必安好心。

胡惟庸一笑,话锋一转说起这里很快就要树倒猢狲散了,大难临头各自飞,问他有何打算啊?

“你是来当说客的呀!”李醒芳说,“早了点吧?大汉尚有湖广之地,精兵良将几十万,谁输谁赢还不见得呢。”

胡惟庸说:“你不过是个门客而已,何必为人家张目。陈友谅不是快死了吗?他一死,还不是旗倒兵散?仁兄还不该早做打算吗?”

“谁说他快要死了?”李醒芳不想说出实情。

胡惟庸说:“实话告诉你,我是带着祭祀三牲前来吊唁的。也许这会儿他已经寿终正寝了。”

“不可能!”李醒芳说,“我是个没用的人,你也不必说服我去倒戈。”

胡惟庸显得很诚恳,人都说,良禽择木而栖,人也一样。朱元璋为人敦厚、仁慈,文韬武略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我已向朱元璋推荐了阁下,现在去,总比陈友谅灰飞烟灭了再去好些。

“谢谢你的美意,”李醒芳说,“我本来无意于官场仕途,也无意在他这里混,很快就回乡下去了,写诗作画,过我的自在日子。”

这时门外灯火一片,车声、人声嘈杂。一个官员推门进来,说:“李翰林,宫中有请。”

“现在?”李醒芳问,“谁请我?”

官员道:“自然是皇帝陛下。谕旨请带上画笔画纸。”

李醒芳更觉惊奇不解,他一面换衣服,一面对胡惟庸说:“真是对不起,官身不由己。明天我请你饮酒。”

胡惟庸说:“你快去忙吧。”他决定跟在李醒芳后面,见机行事。

李醒芳坐进了华贵的大轿,被人簇拥着抬走了。胡惟庸三人紧紧地尾随而去,他们在暗处,没有人注意。

陈友谅临时营帐岗哨林立,李醒芳下轿时还听见有一个值夜高官在叫:“皇帝圣谕,各将士不得松懈斗志,防止贼人来劫营!”声音传递下去,此起彼伏。

李醒芳被人引进帐中。

已经混入了敌营的胡惟庸三人,此时已穿上了陈友谅军的号衣,正混在人群中。

大帐空空荡荡,一块大幕把中军帐辟成了两半,大幕前端坐着丞相张必先。

李醒芳向张必先施礼:“丞相大人安好。不知深夜召我何事?皇帝陛下可好?”

张必先脸上的肌肉跳了几跳,说:“好,好。想请你再画一张像,皇帝陛下久有此意,一直因鞍马舟车劳顿,总是没有画完,今天总算空闲下来了。”

李醒芳很纳闷,正在打仗,用得着这么急迫吗?也妨碍皇上休息呀。

“这倒无须担忧,你怎样做也打扰不着他了。”张必先向内宫摆摆头,两个太监刷一下拉开帷幕,李醒芳吓了一跳,里面停放着一张灵床,床头点着长明灯,陈友谅穿着皇帝的衮冕,静静地仰卧在灵床上。

李醒芳看见达兰扎着孝带,坐在灵床前,眼都哭肿了。

李醒芳大惊:“这是……”

张必先说:“皇帝驾崩了。”这可不是“怎样做也打扰不着”了吗?

李醒芳不禁一阵悲从中来,连连说:“这怎么会呢,这怎么会呢?”他的目光直视着达兰。

达兰告诉他,本来中了一箭,并不伤筋动骨,没想到是毒箭。她说着又哭起来。

此时再不画下御容,日后就没有机会了,张必先要求他要快,问天亮前行吗?

李醒芳说:“行。”

张必先又叮嘱,已决定秘不发丧,不能让朱元璋知道,也不让汉军知道真相,那会使人心涣散,不可收拾,所以李翰林必须守口如瓶。

李醒芳说:“请放心。”打开卷笔帘,走过去。张必先命人在尸体旁摆了一张桌子。

人陆续撤出了,灯火通明的灵堂里除了死人,只有李醒芳、达兰二人。

李醒芳铺陈渲染,开始作画。

帐篷后面毗连一棵大槐树。此时胡惟庸藏在树后,他用匕首将帐篷挑开一道口子,向里张望,见到了尸体和对照遗容绘画的李醒芳。

只听达兰幽怨地说:“天塌地陷,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当了几个月的皇帝,就这么匆匆地走了。”

正在画像的李醒芳头也不回地说:“乐极生悲,否极泰来,皇后不要过于悲伤,自己多保重为好。”

达兰问道:“我想,李翰林再也不会到宫中来了吧?你想干什么?我现在还有能力资助先生,今后怕就不能了。”

李醒芳说:“我一个读书人能干什么?我想到名山大川去游历,画遍天下大湖大泽、名岳名山,我要钱也没用。”

达兰说:“你不屑于用我的钱,是吗?”

李醒芳说:“那倒不是。这几年,你和皇上对我很好,我结识你也深感荣幸。过几天我就告辞了。”

达兰说:“我知道,人去不中留,明天我到府上去为你饯行。”

“那可不敢当。”李醒芳说,“再说,听张丞相的口气,天亮前你们就可能护送灵柩走了。”

达兰说:“为缩小目标,人不与灵柩同行,灵柩先走,人分批陆续撤走。”

李醒芳又低头作画了。

已经亲眼目睹这一场面的胡惟庸别提有多振奋了。他知道,张必先所以秘不发丧,一是要稳军心,二是迷惑朱元璋,防止他趁火打劫。胡惟庸正好利用这个弱点,他要把陈友谅的兵营搅个地覆天翻。

在他们下榻的小客栈里,胡惟庸准备了几刀纸和文房四宝,插好门,胡惟庸决定天亮前让泾江口遍地开花,贴满惑乱军心的揭帖。

几个随从裁纸的、研墨的,忙个不亦乐乎。他们把胡惟庸写好的帖子拾到一起,另一个人在熬制糨糊。

胡惟庸仍在快速地写着帖子。

一个侍卫喜气洋洋地说:“这一招,抵得上千军万马!他们不是怕下面知道陈友谅死讯树倒猢狲散吗?咱来个遍地开花,搅散他的军心。”

胡惟庸得意洋洋地说:“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你们都立了功,等着回金陵领赏吧。”

一个随从说:“就怕到时候都事大人早把我们忘到脖子后头去了。”

胡惟庸说:“不会忘。我要把你们名字列上,让主公赏赐!”

“糨糊好了!”一个侍从提着锅进来。

胡惟庸命令:“快出去张贴,军营里,船上,大街小巷都贴。”几个人领命而去。

第四十三章

躲了显赫的权势,也就远离了猜忌和危险,共患难易,共享富贵难。这是佛性大师九字真言后的又一忠告,足能左右刘伯温一生。

佛性离开湖口前,刘基来向老师告别,话题很自然扯到朱元璋身上。

佛性问他看朱元璋能成大器否?

刘基肯定地说能。他说此人能忍。现在他的势力已达安徽、江苏、江西、浙江,但他连称王都不愿,甘愿在小明王旗下为臣,这是他的高明处。当然这得益于老师为他定的三句话: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佛性点头三叹,引而不发才能后发制人,厚积才能薄发,他说朱元璋是个聪明人。相比之下,陈友谅就很蠢了,羽翼未丰,急急忙忙在五通庙称帝,这是本末倒置,这不是很快败亡了吗?

说起朱元璋的精明,尤其让刘基佩服,他举了不杀康泰、邓愈的例子。他说朱元璋虽没念过多少书,却有韬略,又工于心计。他本来自己想办的事,却常常假别人之手,譬如为笼络胡廷瑞之心而让刘基审案,放他外甥康泰,为了安将士之心,不杀害胡大海的至友邓愈,也让刘基出面枉法。

佛性也承认这是一个人的优长之处。

刘基又称赞他重义气,有时也大义灭亲,他差点杀了外甥朱文忠,不怕胡大海造反,杀了他儿子,反过来又厚待胡大海的小儿子、花云的儿子,很得人心。但杀害无辜的苏坦妹,却伤了很多文人的心。

佛性笑了,公开在苏坦妹坟前立碑认错,不又收回了人心吗?不然刘伯温怎么又会应召而来?

刘基说,他很坦然,不深奥,有时又让人看不透,也许因为他出身微贱吧,他特别怕人看不起他,忽而自卑,忽而目空一切,叫人摸不准他的脉。

佛性道,如果能一辈子不要他的官,恐怕就能自保,但难以办到。

这话听起来是随随便便说的,但却分外有分量,以至于令刘基悚然心惊。这是老师对他的忠告,未尝不是一种预见,这短短的几句话,像烙铁一样在他心中烙下了印痕。

刘基说:“不当就是了。”也说得平平淡淡。

佛性说:“你知道吗?人,容易共患难,却不容易共享富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是他惟恐刘基不明白,又深入了一层。

刘基道:“老师,我想我明白了。”

佛性说:“现在尚无忧,还是我说的共患难,同舟共济之时,到了功成名就时,躲一躲为好,躲了显赫的权势,也就躲了猜忌,远离了危险。”

刘基咀嚼着这话,若有所思。

送走了佛性,朱元璋神情总有几分恍惚,已经击垮了陈友谅,敌手大势已去,他怎么反而这样呢?就连刘伯温也猜不透他有什么心事了。

朱元璋这天又来催促刘基打一卦,刘基不肯,前天刚占卜过。可朱元璋执意要再测,刘基无奈,只好答应。

刘基净了手,认真打卦,朱元璋虔诚地在一旁静观。

审视着落在案上的几枚制钱,刘基说:“这是坎下艮上,我早说过的,卦不能反复打。你看,这是初筮吉,再三渎,渎则不告。”

朱元璋不明白什么意思。

刘基告诉他第一次卜筮往往会得到神灵的告示,次数太多,就有亵渎神灵的嫌疑,神灵就不告诉你实情了。朱元璋灰着脸,有点不悦。

朱元璋说:“但这坎下艮上总有个解吧?”

刘基讲解说,亨,匪我求童蒙,蒙是万物萌芽状态,幼小、蒙昧,此卦上经卦艮的物象代表山,为山下有险之象。

朱元璋一惊说:“怎么?陈友谅会反扑过来?”

“那倒不是。”刘基说,“征讨必胜,前几天的卦象里已有了。山下虽有险,但险因山而阻,这正应前几天主公船上遇险,有险无难。”

朱元璋认为这是很准的。

刘基道:“向来只有学生备礼去请教先生,没有先生反过来去求蒙童的。”他沉吟了一下,忽然说:“奇怪呀,这蒙卦的第二爻怎么有纳妇之事呢?”

朱元璋也很惊奇:“纳妇?是女人吗?”

“正是。”刘基说,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包蒙,是大人能包容童蒙,为吉兆,此爻为阳,初爻为阴,故有纳妇的喜庆,男子娶妇而成家,才说是子克家。

朱元璋显然想到了梦寐以求的达兰,不禁面露喜色,脱口而出:“准,真准!”

刘基反倒愣了,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说:“我想不出,在这征战之时,主公难道会有桃花运吗?”

朱元璋喜滋滋的,笑而不答。

夜已很深,朱元璋仍未休息,写了些小纸条,往桌子上贴。

郭宁莲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你是想熬个通宵不睡呀?”

“我在等消息。”朱元璋说,“你先睡吧。古人说,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我呢,改几个字,友谅不死,我心不快。”

郭宁莲说:“你派人去探风也罢了,偏听老和尚的歪主意,带三牲去吊唁,明知去了会被杀头,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朱元璋说:“你不知道,只要胡惟庸去了,就会有办法。”

郭宁莲说:“他这么好,怎么才给他个七品小官啊?”朱元璋并无责备之意地说:“你又干政了。”

她说:“我说过,将来你当了王,当了皇帝,我就什么都不问了。”

“一言为定!”朱元璋说,“你可是不止一次说胡惟庸的坏话了。其实这个人绝顶聪明,又很善解人意,办事滴水不漏,我想问问你,对他有何成见。”

“说不上。”郭宁莲说,就是不喜欢他。也许因为他太世故、太精明了!

“难道傻瓜才好吗?”朱元璋这一说,她也笑了。

这时一个浑身沾满泥水的人被云奇带了进来,朱元璋吃了一惊,问:“你,不是跟胡惟庸一起去的吗?”

那人说:“是。”又说,“给我一杯水。”

朱元璋亲自递水给他,很没有底气地问:“胡惟庸呢?出事了吗?”那随从喝干了一杯水,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管,一抖,抖出信来,说这是胡都事让呈报主公的。

朱元璋一看,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好样的胡惟庸,足堪信任!真是天助我也,陈友谅已经死了!”他冲门外大叫:“叫众将领过来,马上出击,这是良机,良机岂可失?”

同样兴奋的郭宁莲伸手去要那封信:“给我看看。”朱元璋却十分警惕地缩回了手,说:“我不都把内容说了吗?何必再看?”胡惟庸在信里还说他一定设法把达兰弄回来献给朱元璋,这怎么能让郭宁莲看见?

郭宁莲奚落道:“别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使命吧?”

朱元璋笑道:“又来了。”支吾过去,趁她不注意,将信藏起来。

郭宁莲这份警惕并未放松,她说:“陈友谅一死,美人皇后达兰可就是名花无主了,何不掠来享用?也省得珍藏着一幅画,毕竟是画饼充饥呀。”

朱元璋不敢就此深谈,急忙找托词:“你换了药就先睡吧,我得连夜派遣水陆舟师乘乱出击。”

郭宁莲哼了一声,向里面走去。

郭惠呆呆地坐在窗前,面前放着一封信,她满面泪痕,傻了一样。

蓝玉的信几乎要了她的命。这封经过朱元璋斧正、润色,再由蓝玉誊抄,由朱元璋封缄,亲自派人送到郭惠闺中的信,对于花季少女来说,无异于一场寒霜,她的心立时枯萎了。

她整天泪流不止,茶饭不思,这可吓坏了丫头晓月,赶忙背着主子去搬救兵。

此时马秀英正在书房里陪着宋濂先生课子。

宋濂正给朱标、朱、朱、花炜等几个孩子上课。孩子们正在朗读《孟子·公孙丑下》:“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

宋濂用戒尺拍拍桌子,问:“朱标,你明白孟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朱标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答:好天气不如好地方,好地方不如大家齐心协力。

坐在后面的马秀英微笑,又轻轻摇头。

宋濂说:“很好,但不完全。天时是时令、天气,地利是说地理位置形势,而人和不是只知同心协力,而指人心归向。”

朱标说他父亲带兵在鄱阳湖上大败陈友谅,这就是人和取胜。

宋濂表扬了朱标,说读书就该这样举一反三。说朱元璋不杀降卒,爱护百姓,因此深得民心,受到拥护,才节节胜利。

金菊进来,附马秀英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

马秀英随她走出去。

马秀英见了郭惠的丫环晓月,以为她小姐找自己有事。

晓月说:“夫人快去看看吧,小姐不吃不喝的,一整天了,人像痴了呆了一样。”

马秀英一惊:“因为什么呀?”

“怎么问也不说。”晓月说,好像什么人捎来一封信,没看完就哭起来了。

马秀英猜,又必是与蓝玉有关,真是冤家!她没细问,便大步流星地向郭惠房子走去。

郭惠房中,风从半开的窗子吹进来,把信纸吹落地上,又呼啦啦地满屋飞起来。郭惠痴痴呆坐一隅,迟滞的目光望着窗外。

脚步声响了,郭惠也不回头。马秀英来到她身后,说:“惠丫头,走啊,我们去玄武湖划船,怎么样?”

郭惠无动于衷。

几张信纸刮到了马秀英脚下,她低头拾在手上,越看越紧张,终于变得表情凝重了,低低地说了句,“蓝玉真混蛋!”

马秀英把信折起,压在砚台底下,对金菊说:“走,把小姐扶出来,我们到外面去,别憋在屋子里。”

郭惠挣扎着不肯走,她对马秀英说:“你们别管我,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马秀英说:“尽说傻话,你是为一个男人活着吗?他变心了,不要你了,并不损你什么,这是好事,这样朝秦暮楚的男人,不值得你这样。”

她和金菊生拉硬拖地把郭惠拖了出去。

泾江口成了恐怖的世界。部队逃的逃,走的走,更有不听命令的,大白天行抢,百姓吓得四处逃难。

街上到处是抢掠的大兵。码头上战船争相开动,营地里拆掉了帐篷,只剩了埋锅灶的残灰、三块石。这都是胡惟庸揭帖的功效,泾江口如汤浇蚁穴一样,乱了营,任何人对变成匪徒的溃兵都无约束力了。

李醒芳在经过十字街石牌坊时,看见了毛笔字写得很圆熟的揭帖,才明白为何局面突然失去了控制。

那揭帖是这样写的:

天茫茫,水茫茫,

皇帝死了不发丧,

灵柩偷运回武昌,

替死鬼儿留泾江……

李醒芳刚一走回租住的院里,立刻发现门前停着华丽的宫中大轿,十多个武装侍卫在门外等待着。他料定是达兰来了,忙向正房走去。

他当然不会知道胡惟庸正张网以待,而猎物正是达兰。

不远处,胡惟庸带领着他的十几个人隐蔽在十字路口处,他们也都穿着陈友谅军的军服,全副武装。

李醒芳一迈进门槛,一直站在客厅里的达兰惊喜地迎过来,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达兰已是行色匆匆了,怀里抱着装玉玺的匣子。她连坐都没坐,说:“我马上要上船走了。我希望你跟我走。”

“不了,”李醒芳并不感到突然,他冷静地说,“我们就此分手吧,望你能保重。”

达兰眼里含着泪,说:“谈什么保重?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但我决计不躲不藏,不管陈友谅对别人怎样,他对我是百依百顺,别人都可以骂他,惟我不能,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吧。”她那悲伤至极的脸庞,蕴藏着凄凉的美。

“可惜呀,”李醒芳心里一动,长叹一声,说,“如果日后你有了难处,就去找我,我好歹是你的朋友。”

“谢谢,”达兰的泪水流了下来,说:“我再恳求一次,跟我一起走吧……”眸子里闪着炽烈的光。

这时,楚方玉及时地从里屋走了出来,她不能不出来救急了,她说:“这位是达兰皇后吧?”

达兰惊疑片刻,问:“这位是——”

李醒芳说:“是我的文友,江南女才子,楚苏的楚,楚方玉。”

“我知道,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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