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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从太子殿下的书房里轻轻退了出去。
“好,好一个景王。”周锦成嘴角噙着一丝笑,“真是我的好弟弟。”
对于他刚刚听到的消息一点也不惊讶,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短短数日中查出了这么多东西,可惜了……”他周锦成若是冷血的狼,那周锦景也一样是冰寒天地中活下的狼,“既然留不住,就怪不得我破釜沉舟了。”
从周锦景从边地寻访回京的第一面,他就知道,他们会是天生的对手。
“轰隆隆——”
远处,划破天际的闪电合着雷声逼近。
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第68章 半梦半醒半浮生()
熬到下了早朝,叶仲卿才用袖子遮住脸打了个不敬的哈欠。
“怎么不提要辞官的事?”她模模糊糊的问。
“已经递了折子上去。”叶泊走在叶仲卿身侧,淡淡的说。毕竟叶仲卿刚刚回京她就直接辞官,恐怕于理不合。
“也好。”叶仲卿点头,然后笑着挂在叶泊身上,凑近了挑眉说:“我回来以后你就一直憋在家里,今天放你一天假,咱们出去玩吧?”
“免了。”叶泊推开叶仲卿,四下望望,还好没人注意。现在他们两个都是男子的身份,黏的太近有伤风化。
“就当我给你赔不是。”昨天她偷偷跑了,叶泊恐怕是不太高兴。
“大当家的言重了,小人不敢。”这句话说得快,但没有她走得快。
看吧,看吧,听着语气就知道绝对是还不高兴。叶仲卿放快了脚步追上去。
叶泊这家伙是个内敛又记仇的家伙,现在又和当归打的火热,要是两人串通一气再给她使点绊子,虽然她不怕,可是总归是要耗心耗力的。
“就算你不感兴趣,当归应该会很感兴趣吧?”叶仲卿发现叶泊还算看重当归,所以搬了当归出来。她可没还没忘记答应过要带当归出来玩的事,干脆今天吹吹东风,一次性把两个麻烦都解决了。顺便,以后让当归再想出来玩,就全去缠叶泊那厮去吧。
叶仲卿没发现,她和叶泊的相似度比她想象中的要高很多。
昨天,叶泊挖个明显的坑给她跳,她今天就挖个不明显的还给她。
当然,叶仲卿这完全是本能反应。
于是,道行低了好几段的叶泊,毫不犹豫的跳进了陷阱。
牵了回风和小芋头一路回府,虽然在长安街上不敢骑快,两个人没到家却都是兴冲冲了。
出门前,叶仲卿突发奇想的把当归也扮成了男子,出乎她和叶泊意料的,当归的男装居然很俊俏。
于是,现在的状况就成了——着黑衣的叶仲卿走在前面,身后是穿黛蓝色衣服的叶泊和穿艾青色衣服的当归。
叶仲卿的生父算是个有儒雅风的美男子,她又取巧的遗传了父母的长相,笑脸迎人时怎么看都是个翩翩公子。
叶泊之前差点被人抓回去男宠,此刻虽然面上表情严肃,但是美少年的形象是逃不掉的。
当归久居山林,身上有种一般人没有的灵气,分明是个灵动的小公子。
叶仲卿看看带出来的两人,有一种“左牵黄右擎苍”的骄傲感。
“唰——”抖开扇子,扇的肆无忌惮,时不时给望向这里的人抛几个媚眼。
瞬间起效。
围观群众们收到可以调戏的信号,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大了起来:
“你看,前面那个黑衣小哥长得多俊,笑起来时,啧啧,真是要人命啊。”路人甲姐姐如是说。
“我喜欢后面蓝衣服那个,又稳重又认真。”路人乙姐姐眼冒星星。
“我比较喜欢青衣服那个,长得多嫩啊,那皮肤好的能掐出水来。”路人丙阿姨笑的乖乖的。
“还是黑衣服那个好,笑的我心都酥了。”
“我就喜欢青衣服的!”
“我……”
“我……”
这种话,这对她们根本不构成影响,分明分量太清。
叶仲卿大小也是时莺馆的馆主,进来越发被楼里姑娘培养的,越发心性坚忍;叶泊虽然现在收敛了,不过之前是由市井生活泡出来的,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归嘛,她还小,根本就不懂,不知者无畏。
走在玄央的最繁华的都城最热闹的街市上,三人各得其所,难得的融洽。
叶仲卿和叶泊都属于明里暗里护犊子的人,所以当归看上什么,这两人就毫不吝啬的买什么。而且时不时,还有被三人美色迷惑的人,送各种礼物过来。开始时,两个姓叶的还假装矫情的婉拒一下,后来本着不收白不收的心态,索性连当归那份也一并收了过来。
于是在太阳偏西时,虽然还没有尽兴,但是彼此手上都拎满了东西。
情势所迫,只能回家了。
当归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只是她的生来有些跛的左腿这会儿有些痛。她忍住这隐隐的疼痛,面上还是笑的很开心,不过渐渐的越走越慢。
叶仲卿和叶泊都是细心的人,很快就发现了当归的异样。
两人对视,用眼神和表情交流。
“怎么办?”叶泊扫一眼当归,朝叶仲卿挤眼睛。
“背回去!来吧小叶泊,把你手上的东西给我。”叶仲卿预算性的看看两人手上的东西,努努下巴暗示。
“还是你背,然后我拿东西吧。”叶泊微微摇头,抬抬手臂,做了个征询的表情。
叶仲卿以一种扭曲的动作表示:“七七知道会掐死我。”
叶泊耸耸肩,露出一种了然的笑:“早就知道,你被公主殿下吃定了。”
叶仲卿也耸耸肩,笑的一脸坦然:“大爷愿意,大爷高兴!”
两人交流完毕,叶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当归和自己手中的东西有层次的摞在叶仲卿身上,还好心的帮她把眼睛的位置露出来。
“这是怎么了?”当归看着完全被埋起来的叶仲卿,忍俊不禁,笑着问叶泊。
“啊,大当家的一时兴起,要和我打个赌。”叶泊解释道,笑着冲当归挤挤眼睛:“打这个赌,还要你帮个忙呢。”
“帮什么忙?”
“我和大当家赌我能不能有力气把你背回去。”叶泊蹲下身背起当归尽量放轻语气:“所以,你要帮忙不要乱动。”
虽然没彩排,但是谎话张口就能来的叶仲卿点头表示赞同。
当归心中明白两人的意思,很配合的乖乖趴在叶泊背上,身边走着几乎看不见路的叶仲卿。
还是有点介意呢。
如果,自己的腿没有问题该有多好?虽然,谁也没有提及这件事情,但是当归生平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残缺有些沮丧。
“当归!”叶泊突然唤道。
“嗯?”
“你想不想学骑马?”
“想!”当归兴奋的回答。
“那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脖子?我快喘不过气了……。”叶泊说着,左右扭扭头,做出个被勒的难受的样子。
当归慌忙松开手,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抱歉。”
“没事。”
叶仲卿脚步一顿,她分明看到叶泊嘴角一弯,勾出一丝笑。
真是的,怎么连这种哄人开心的本事,都像自己亲传的一样?
说道这个,想起自己昨晚硬抱着锦柒睡觉,又在人家窗栏刻什么“我要当驸马”……真的,真的,真的是蠢的要哭了。
羞愧的叶仲卿自己把头埋到了胸前,就怪不得青石路面有缝了。
“哐嗵!”
叶泊听了这样的巨响,纵然背着当归,都吓得抖了抖。
“大当家的,你怎么了?”
“哦,没事,摔了一跤。”叶仲卿强作淡定,埋头捡东西,甩甩手示意她们继续走。
“平地摔跤?我还以为谁家瓦片掉下来了,那么大动静!”当归说着,伸直双臂划了一个大大的圈,以示声音真的很大。
叶仲卿闭眼,将最大的两个东西挡在面前,捂住脸:“知道了……快走吧。”
真是,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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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如鼓,绝对不足以概括叶仲卿此时的状态,她毫不犹豫的相信,如果现在在她额头上开一个口子,那么血一定会毫不吝啬的喷出来。也许,运气好的话,可以溅到并不低的房梁上也不一定。
“阿卿?这么晚,你怎么又来了?”锦柒声音中的疑问恰到好处。多一分就会刻意,少一分——又不足以让叶仲卿脸刷一下脸红到脖子。
眼前的人其实并不像一直所表现的那样痞气十足,相反十分十分的容易脸红。
“啊,我来……”叶仲卿飞快的看锦柒一眼,低下头答的有气无力。
好想直接抹脖子啊,或者找块豆腐撞死也不错。
为什么就是管不住自己呢?
叶仲卿拧着眉头,七七坐在床沿边,巧目定定的望着她。
牙一咬心一横,寒性体质的七七还在发热,她就是来关心一下,如果可能的话来暖个床。有什么的?有什么的!
就像昨晚一样,勇敢的去吧!
锦柒见叶仲卿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咬着牙的脸拉得黑长,忍不住伸手在她额上探一下。
她的手凉的像块冰,却给足了叶仲卿勇气。
“怕你冷,我来给你暖床!”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后叶仲卿干脆的将锦柒推到床里面一点,不看她,乖乖的脱掉方才洗完澡又害羞穿上的外袍爬上床。手臂一抖一收,锦柒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躺在她怀里了。
“等你病好了,我就不来了。”
扔出这句话,叶仲卿从背后抱紧锦柒,抿嘴不再说话。
锦柒试着憋住这种想笑的冲动——不知道的,还以阿卿是要吃人呢。
脖子的位置不对,有点硌。她在叶仲卿怀里蹭了蹭,还没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就感觉到身后那个僵硬的怀抱温度骤升。
“七七……”美人在怀的叶仲卿,一点也不享受。勉强捋直自己快要打起结的舌头,苦着脸问:“你为什么动个不停?”
“我有点冷……”锦柒答得小心翼翼。以前最冷的时候,香冷和凉初也给自己暖过床,可总觉得和眼前的感觉有出入。
或许,因为这是情人间的拥抱吧?
半响,她听身后人的心跳平复了些才问:“阿卿,你很紧张?”
抱着她的怀抱又僵了一下,然后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锦柒有些好奇,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期待。
身后的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渐渐放松下来,将下巴靠进了她的颈窝,闭上眼睛低低的叹了口气说:“因为,是你啊。”
因为是你,所以才乱了方寸。
锦柒缓缓将手搭在抱着她的臂膀上,也叹了口气,道:“阿卿,我好欢喜。”
这样的叶仲卿,虽没有了平日的世事洞察,但却是全心全意的对着她。
这一份特殊,让她安心。
叶仲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转头吹熄了灯烛,轻轻在锦柒额上落下一吻。
“晚安,七七。”
第69章 一颦一笑一故人()
“叶仲卿这家伙,回来这么久都不知道来看看我们。”凉初扫着院子里的落叶,撇嘴对一样在扫落叶的香冷说。
“她来看我们干什么?叶仲卿喜欢的是殿下又不是我们。”香冷不屑。对于凉初的单纯,她一向无法理解。
“哪有那么多理由,她就是重色轻友!”凉初将手中的扫帚重重的顿在地上,气哼哼的。
“这话,说的不对吧?”
说曹操曹操到,一晚好眠的叶仲卿坐在墙上架起腿笑,她摇一摇手上托着的食盒,挑着眉说:“今年夏天最后两笼荷叶糕,看来你是没兴趣了。”
凉初的气节在此刻全部展现,虽然美食当前,她仍将手中的扫帚向叶仲卿砸去。
“喔~”叶仲卿接住扫帚跳下来,笑着打开食盒,取出荷叶糕送过去,说:“真生气啦?那我认错。”
“这还差不多。”凉初打开食盒,捏起一块荷叶糕放进嘴里。
甜而不腻,滑鲜爽口。
果然,糕点还是摘月楼的好吃。
“要是可以一直吃到荷叶糕就好了。”小吃货难得惆怅一回,却依然绕不开吃。
摘月楼的糕点换的比天气还快,一向顺应天时、各季不同。
“手都不洗!”香冷敲了凉初一记,习惯了的抽出帕子替她擦着手说:“天天吃得到,你就不会觉得这么好吃了。得不到的,才最好。”
“不一定吧。”叶仲卿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脑后,眼神明亮,“得不到的最好,比不上现在的拥有。对我来说,现下的每一刻好时光才最重要。”
“希望你,永远这样想。”香冷浅笑,一般来说,多情的人未必会深情。而且叶仲卿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好,之前她一直担心这样人的感情不会长久。过了这么久,她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我会的。多谢你。”叶仲卿放下手,谢的很认真。
锦柒身边有这样的人在,是一种幸运的福气。
凉初一块接一块的吃着荷叶糕,并不在意。
这种复杂的事情一向是不用她考虑的,有香冷来管。
“对了,送你们的礼物。”叶仲卿从怀中摸出一对珠花,笑着说:“昨儿和叶泊在街上看到的,觉得好看就买了。也多谢你们在我没在的日子,帮我照拂了我府中那些杂事。”
那对珠花以细银攒起,镶以粟玉、花片和红玛瑙,在夕阳下泛出点点亮光。
女儿家,大抵都会对这些精致的小东西有好感,凉初和香冷也不例外。最开始叶泊接手将军府,包括后来红玉随白无定悄悄搬出去,眼前二位都没少帮忙。所以无论公私,这份礼不能少。
“客套的话就不多说了,我还带了芙蓉鸡片,燕山雪,香凝绿釀,红豆膳。”叶仲卿指指食盒,流水般的报了菜名出来,顺手递给眼睛放光的凉初,“这些口味虽清淡了些,可都是摘月楼的名菜。要是锦柒今早还胃口不好,不妨上一点试试。我今天军中有些事,就不陪了。”
“喂!”凉初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一句,就眼睁睁的看着叶仲卿翻身上墙,挥挥手跳进了将军府。
叶仲卿落地站定,看清楚面前的人,心中虽一跳面上还是带着笑容拱手道:“不知景王殿下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免礼。”景王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飘向叶仲卿身后,是从锦柒的府邸翻墙过来的……
他轻咳一声,恢复成平日的波澜不惊,才道:“军中的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叶仲卿一怔,军中的密文她也不过是今早才知道,可景王竟能一大早就堂而皇之的堵来她的将军府——难道秋天还没到,就要开始多事了吗?
“殿下好灵通的消息。”叶仲卿不去追究繁琐的细节,将眼睛微眯出一个新月的形状,直言道:“悦于这次的滋扰虽是小动作,可麻烦的是牵带了蛰伏已久的西车、娄卑。有理由推测,近期边境恐仍有异动。”
“这些蛮子,本就有在冬临前劫掠的习惯。”景王皱起的眉间生出了川字纹路,“上次大胜乌牢虽然有震慑之力,但远不足以令他国臣服。依照目前的状况,足以断定至少悦于很快会起兵进犯。”
“殿下说的有理。换做我是悦于人,也会这样做。毕竟玄央多年少战,与其等强敌站稳脚跟,”叶仲卿抿嘴,勾出一丝冷冷的笑意,“倒不如趁现在起兵袭击,成可分霸主之位,不成也可劫掠边境,获益匪浅。”
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此外,今早我又收了封传书,边关来的。”
“怎么说?”
“悦于已结兵,娄卑的蛮子也有了异动,南部的西车因为白老将军守着暂无举措。”景王并不期待在叶仲卿眼中看见惊讶,自怀中掏出卷轴扔给叶仲卿,“我折子已给父皇递上去了。”
叶仲卿接了展开,那是一份赶工绘制细密的悦于边境地图。
“殿下意下如何?”景王一定心中早有主意,如今无非是告知要她协助罢了。
“先发制人。”
一阵穿堂风吹过,日光借着树叶的缝隙,将一片片阴影闪动在万里山河上。
叶仲卿静静看了许久,收起卷轴无可奈何道:“殿下是要我主动请兵。”
“自然。”景王背起手。
“殿下,悦于在西、娄卑在北、玄央在中,两国要是结盟,我玄央半个边疆都会牵连进战事……”
这种口气周锦景再熟悉不过,下面的话就不必再听了,“你想要什么。”
“臣要个彩头。”
“锦柒?”
“殿下果然料事如神。”叶仲卿笑着拍马屁,坐下将左腿搭上右腿说:“我上次求殿下的事,还望殿下有空,能加急办。”
景王冷脸,眼中满是凌厉,“你威胁我?”
“殿下又看低我了。”叶仲卿摇头,而后散了笑,毫不示弱的和他对视,“殿下不允,我也一样会请旨起兵。”
景王的眉皱起又放开,盯着她半响不语,忽而难得一笑,道:“等悦于战事过去,父皇那里我亲自帮你说。”
景王扫她一眼,复又恢复平日冷淡模样,起身离开。
“我送送殿下。”
叶仲卿要追出来表现个诚意,被景王挥手拦下。
“不必。”说话的人径直往前走,一刻不停,“待君凯旋。”
“好。”叶仲卿挑眉一笑,“定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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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虽是知道是特意留的窗,叶仲卿象征性的敲了两下才开窗跳进来。
“七七,你今天气色很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情太好而产生的错觉,叶仲卿求真务实的探一探锦柒的额,却发现真的不冷不热温度刚好。
“七七,你好了呀?好的好快啊……”大抵是因为这几日的温暖太值得眷恋,叶仲卿言语中有些不合时宜的失落。
锦柒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还是忍不住揶揄她:“怎么,你希望我多病两日?”
“不,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生病。只是……”叶仲卿原来被锦柒这样逗是要脸红的,可是今日她只是卡了一下,就坦然望着锦柒继续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