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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青烟重新升腾而起,香儿便回到他的身边,露出一脸邀功的表情。
凝视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白允忽然觉得有些受用,余光恰又瞥见手侧的茶盏,经过这一个早晨,茶水已然冰冷。
他便抬手指了指:“这个,也换盏热的来吧。”
香儿自小在家中和娘亲相依为命,平日里娘亲忙碌的时候,她亦最喜帮忙。
眼下到了白允这里,见神通广大的他也有事情能让自己帮得上,心里别提有多欢喜。
她连忙乐颠颠儿的取了茶盏去换水,不一会儿就捧着热腾腾的新茶呈到白允的面前。
白允接过茶盏,就着唇边浅抿了一抿,品味片刻后又连着啜饮了两口,竟品出些和平日里不同的滋味来。
这沾染了凡人气悉的茶就是不一样,似乎格外的……温暖。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允渐渐尝到了甜头。
他开始将越来越多的事情交给香儿去做,比如每日清晨都要等着她为自己更换一件白袍,满头青丝也要她那双小手梳过后,这一天才会神清气爽。
很多事情原是可以用法术解决的,可是经由人手去做的却总显得更加细致。
于是一整天她都要在他身边跑前跑后,偶尔打落个杯盏,踢翻了香炉,弄出些乱七八糟的响声。
起初他觉得很吵,可渐渐的就养成了习惯,即便是打坐时,没有些动静,或是感觉不到她的气悉,心里就莫名变得浮躁。
香儿并不知道表面上冷冷清清的白允心里原来有这么些纠结,只觉得能够呆在神仙一样的他身边很开心。
他虽然不怎么爱说话,脸上也总没什么表情,可是对待总是显得有些笨拙的她却十分的有耐心。
还有在这里也没有人会给她白眼,没有人会骂她丧门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能见到娘亲。
说来,现下她对娘亲已然十分想念了呢。
前些日子,白允曾对香儿道,这片山林被他布下了结界,决不可逾越。
香儿那时似懂非懂的就应了,如今想起来却十分后悔。
如果她想回到村子里,则必然要走出这片山林,自然也就要越过那所谓的结界。
不过话说回来,结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抱着这疑虑纠结了许久,香儿本想直接去问白允,可每日里伴着他打坐弹琴竟没能寻到个合适的机会开口。
这一日,白允一大早便出门去,还是香儿到这竹屋里的第一遭。
她便忖着不如趁此时机自己去探索一番,说不准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打定主意之后,她便再次摸进了上次迷路的那片树林。
这一次她却学聪明了,想起那时是顺着渲河水来到这里的,于是打算沿着河岸寻回家去。
阳光撒在清澈的河面上,跃动着粼粼波光。
这一次竟十分的顺利,再没有出现不断在原地打转的情况。
照这样下去,想必不用等到太阳下山就可以回家了。
这样想着,香儿却停下脚步,转身往回看。
竹屋已经消失在树林繁茂的枝木之后。
她还没有和白允说一声就走了,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可转念一想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回家的路,那之后再时常上山来找他玩,想必也非难事。
香儿于是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行,可没几步,她却被一层雾似的东西阻住了去路。
“难道这个就是结界。”她俯下身子凑到跟前去瞧。
只见那层东西很薄,若是粗心些压根就看不到,也只有在阳光下泛起些许清幽的色泽才被她所察觉。
不仅如此,仔细分辨,这东西还散发出一种熟悉的气息,与白允身上的相似,想必就是那传说中的结界。
从来没见过如此神奇的东西,香儿好奇的伸出手,试探着想去碰一碰。
可她的指尖才刚要触上那片结界,却忽然有一股力量往她身后袭来,立刻便将她拉了开去,让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香儿疼得直哼哼,委屈的回头去瞧,却见那白衣若仙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此时正垂袖立在离她数步远的地方。
方才他几乎连袖子都没动一下,就叫她狠狠摔了一跤。
她刚要不满的向他声讨,却被他布满阴霾的眸光吓得缩了回去。
这眸光让她想起树林中初遇他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他杀死了那些凶恶的豺狼,满身杀戮之气弥漫时,呈现的就是这样的眸光。
感觉到危险的香儿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就畏惧的往后退。
这时,她却听到那冷若冰霜的声音响起:“你要去哪里?”
“我……我要回家……找……娘亲……”香儿哆嗦的应着,看到他充满压迫感的步步逼近。
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背脊就要触上结界,却被他忽然擒住衣襟从地上提了起来。
方才还显得十分清寒的白允眸子里忽然凝聚起怒意,逼视着她惶恐的双眸道:“你的族人抛弃了你,拿你去做供奉神明的祭品,你何须惦记他们?”
听到她这样说,香儿立刻就急了,连忙争辩道:“我娘没有抛弃我,我要我娘!”
说话间,她眼中已然有泪珠儿打转。
白允某种的怒意变更甚,语调却平静下来到道:“好,你既不肯信,我就带你去看看。”
第5章 河神的新娘(五)()
话音刚落,他便携着她飞身而起,而后腾云驾雾来到一片山谷之中。
香儿被高空吓得脸色煞白,又在落地之后突然遭他松手,于是踉跄的往地上跌去。
眼见着就要摔个狗啃泥,却被白允自后颈处提住衣领。
香儿才舒了一口气,下一刻又被逼近眼前的森森白骨吓了个魂飞魄散。
她顾不得许多,连忙转身扑进身后的白裳之中。
白允由着她抱住胳膊,却以宛若冰封的语调道:“你看清楚了,这些,还有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那些白骨都是你的族人送来的祭品,那些少女没有成为河神的新娘,而是落入渲河淹死,或者被野兽撕碎,吞入腹中。”
香儿哪里还听得进他说这些话,早已因为惊吓过度而瑟瑟发抖。
她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而这一举动,似乎令白允很受用。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那小小的人儿拥入怀中,终于不再吓唬他。
这一安慰的举动似乎让她平静了许多,待到她不再发抖,他才于她耳畔低语,那声音竟如同冰雪消融:“你若知错,今日之事且不追究。”
香儿受惊过度,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听见白允说不追究,立刻点了点头。
白允却继续道:“还有,从今以后,不许再提与那些凡人有关的事,更不许再私自下山。”
埋在他怀中的小脑袋却抬了起来,一双桃仁似的眼睛含泪看着他,委屈道:“可是我饿啊……”
与她相视的眼眸明显一滞,全然不曾想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难得白允好一阵子才想明白过来,用微诧的语调道:“难道说你吵着要回家是因为……想吃你娘做的饭菜?”
香儿实则没听清他说什么,但捕捉到“娘做的饭”这数个字。
诚然,她这些日子天天吃山上的野果,吃得都快吐酸水了,确实是十分想念娘亲做的饭菜,于是点点头应道:“恩,我娘做的饭好吃。”
奇怪的是,当她说完这句话,原本笼在白允身子周围无形的阴霾竟然就消散了。
他没有再问她任何话,只腾了只手出来,招来云雾拥着怀中的少女踏了上去。
此次腾云而行,香儿因被他护于怀中,因而拂过身侧的疾风也被他挡去大半,似乎显得没有那么可怕。
即便如此,整个过程中,香儿还是如藤蔓一般挂在白允身上,一双手臂更是将他的腰身箍得死死的。
回到竹屋中时,香儿的面色已然恢复了不少,暂且亦不敢再吵闹着要回去找娘亲。
白允便放下满身清寒,颇有耐性的将她安置在竹塌上,低头瞥见她一双小脚沾满了泥,想来走了那么久的路,也累得够呛。
他于是略施法术,将她脏了的鞋袜去掉,露出果然有些肿的脚,对她道:“折腾了半日,想必也累了,先歇会吧。”
说完之后,他便起身自竹屋里出去。
半个时辰后,在竹塌上打盹儿的香儿却在一阵香气中醒来。
那既不是花香也不是炉鼎里的焚香,而是一种久违了的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食物的味道!
香儿的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判断,口里的津液顿时如泛滥的河水一般弥漫开来。
她舔了舔唇寻着香气的来处而去,最终到了白允的庭院里。
但见那香木花林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桌机,上面竟摆着几道看起来就十分可口的小菜,而一身白裳的白允就坐在桌机前,对她道:“过来坐吧。”
香儿咽了咽口水,连忙上前去挨着他坐下。
面对那些许久未见热腾腾的饭菜,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在白允即时递了双箸过来,她便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夹起早就看上的那盘鱼送入口中。
果然鲜香至极,入口即化。
香儿再也克制不住馋虫,风卷残涌的吃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白允却都只是看着,不曾动筷。
正吃得尽兴的香儿注意到这一点,免不了有些愧疚,觉得这样好的东西自己一个人独占了不道义。
娘亲说过,好东西要和人分享。
于是她捻起一块鱼肉递到白允面前同他分享:“你也吃呀。”
白允摇了摇头。
香儿只当他是客气,便又往他唇边递了递:“真的很好吃,你也尝尝嘛。”
这一次白允就着她的手尝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香儿难掩激动的问道。
白允紧蹙起双眉,却还是点了点头,只是香儿再怎么劝,他却都不肯多吃一口了。
香儿无法,只得掳起袖子自己大干一场。
就这样,在白允的注视之下,香儿一个人扫荡了桌机上的所有菜食。
直到那几个盘子都见了底,她才不舍的搁下双箸,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这些菜真好吃,特别是这条鱼,我从来都没有吃过。”填饱了肚子,香儿的嘴上也终于得闲来说话。
她似想起什么,向白允问道:“这鱼,还有这些菜是哪里来的?”
面对满脸兴奋的她,白允却微垂睫羽,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只回答了前半句:“鱼是昆仑山中,天池里的。”
香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仍不知是谁做出了这样好吃的菜。
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指着桌机上的杯盘狼藉,用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语调道:“该不会这些是你做的吧?”
白允又抿了一口茶,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你居然会做菜,还做得这么好吃!你不是神仙吗?”香儿难掩激动,撑着桌机站起来,连连发问。
怎知一道锐利的眼锋忽的从白允的眼中扫来,将她浸得一阵寒颤:“我不是神仙。”
见她眼中流露惧色,他却又将声音放柔和下来:“过去我亦曾有同凡人相处的经历,只是太过久远,不大记得了。”
“凡人?”香儿不解的眯起双眼,他总是一口一个“凡人”却又说自己不是神仙,那他到底是什么?
当然这样的话,她不敢问白允,于是改口道:“白允是曾去过山下吗?和什么人一起生活?”
不知怎么的,听说他还和别人一起生活过,香儿便对那个人充满了好奇,心里还有点酸酸涩涩,像吃了野果子的滋味。
白允放下茶盏,将目光投向远方的香木花树,仿佛魂思也随着目光游离到遥远的地方。
他缓缓的道来,声音也似披上了悠远的气悉:“是在很久以前,山下的红尘之中,我遇到过很多的人,他们都不一样,唯一不变的是最终都会离开。”
他的眸子里渐渐浮起一切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香儿看着不知怎的,心里就很难受。
“为什么离开了呢?他们去了哪里?”香儿拧着眉追问。
白允依旧目光飘渺道:“凡人本就是弱小而又短暂的存在,偏生还善于背叛。”
说着,他又将目光收回,重新凝视香儿的眼眸,看了很久很久,那眸子里蕴涵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他以不容推拒的语调对香儿道:“记住永远都不许背叛我,否则必叫你遭受惩罚。”
白允的眼中忽然浮起寒光,如同冰封的昆仑山,威严不容接近。
香儿并没听懂他说的那些话,却被他的目光震住,于是愣愣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那所有的清寒之气却消散,白允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良,起身对她吩咐道:“把这里收拾了吧。”
说罢他便回到屋子里去了。
香儿留在花林中收拾碗盘,还在琢磨着什么是白允所说的“背叛”,可纠缠了许久也没能得出个明确的答案,她便只得放弃,转身去凉亭里寻白允。
奇怪的是,凉亭之中空燃着焚香,却并没有他的身影。
“白允,白允……”香儿接连唤着他的名,心道他平日里这个时辰该是在这里抚琴的,怎么今日却不在。
唤了几遭,白允也没有应声,香儿便有些急了,折返到各间屋子里挨个寻过去,最终却是在寝屋里寻到了他。
却见除了被他央着陪伴,从来不睡觉的白允,此时竟独自卧在塌上闭着双眼。
香儿轻声推门,跨了进去,到跟前时才发现他面色竟比平日里还要苍白几分,眉宇仍紧皱着,似乎很难过的样子。
“你怎么了?”香儿爬上塌去凑到他跟前焦急相问。
她因为着急变得急促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上,让他愈发将眉蹙紧两分。
白允的睫羽颤动了数遭,终于展露那双让她期待良久的眼眸。
他凝着她的双眸,轻声道:“只是吃了凡尘的食物,有些难受。”
“是那块鱼肉!”香儿恍然大悟,悔恨懊恼的简直要哭:“怎么会这样?都怪我……”
微凉的掌抚上她的脸颊,触到她眼角的泪滴,白允目光迷离的看着她:“你哭了,是在为我担心?”
香儿已然泪眼婆娑,身子一缩整个偎进他的怀里,分明难受的是他,可她却委屈得不得了,仰视着他点了点头。
就在那一瞬间,她竟自他清冷的面容上看到了一抹清浅的笑容。
应当是笑容吧,他的眼眸里明明有什么在闪烁,薄唇也分明微微上翘,明明那么的好看。
香儿想要擦干眼睛里朦胧的水雾看个清楚,奈何他双臂不知在何时已将她环住,然后用力收紧,她便被彻底按进了他的怀中,鼻子眼睛都埋进雪衣里,终究没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笑。
第6章 鱼妖风波(一)()
其实白允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冷清,自从吃到了白允做的饭食之后,香儿愈发笃定了这个想法。
而对于自己害得白允“生病”这件事,她更是万般懊悔。
于是那一整个下午,她都窝在白允的怀里哭鼻子,然后哭着哭着,竟然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衿被还好生的盖在她的身上,白允却已不在床榻上。
香儿揉着眼睛起身,出门去寻白允,想问问他是不是好些了。
来到庭院中,看到一袭白衣的他正在凉亭里打坐,面色似乎恢复过来,她才终于放下心。
她蹑手蹑脚的挪到他旁边陪着坐了许久,待到夜幕降临时竟又打起哈欠来,于是决定自行起身四处走走,免得再打扰到他。
夜里的山间十分安静,除了草丛中偶尔响起的虫鸣,没有什么东西会打扰肆意游离的思绪。
香儿漫无目的的穿过那片香木花林,不知不觉竟游逛到了渲河的源头处。
望着悠悠的渲河水,她禁不住又有些想念起娘亲来,但想起白允交待过,河水如那片树林般也是结界的边境所在,绝对不可以跨越,便只得蹲在岸边望着河水发呆。
她那样待了一会儿,河水中倒映出她的影,随着天色逐渐暗淡下去。
许久也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她正打算起身回去,这时候河水里的影子却忽然冲破水面溅了她满身的水花。
香儿被吓坏了,影子怎么会从水里跑出来呢?
她下意识的转身欲逃,却被脚下的裙摆绊住,于是坐到了地上。
她急忙撑着地挣扎着欲站起来,奈何越慌越乱,试了几遭都没能成功。
此时从河里面冒出来的“影子”半截身子还留在水里,上面半截身子则趴在了河岸边,旁观起她的窘态。
香儿这才看明白,那水里的根本不是她自己的影子,而是一个小男孩。
这下算是放宽了心,香儿自地上爬起来,凑到河岸边细细打量那个小男孩。
只见他圆圆的脑袋上一双黝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樱桃小嘴嘟噜着,鼓起两个腮帮子,看起来甚是可爱。
奇怪的是他自水里出来,可一身黑衣和满头乌发却一点儿也没有沾湿。
香儿顾不得思考这奇异之处,而是向小男孩问了她更关心的问题:“你是谁?怎么从河里冒出来?”
小男孩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遭,将香儿打量了片刻,随后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香儿被他突如其来的表情变化吓了一跳,连忙安慰道:“你别哭啊,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她这话一说,男孩果然止住了哭声,边擦着眼泪边向她道来:“我迷路了……”
看他这委委屈屈的样子,香儿愈发关切的问道:“你是从山下来的吗?”
怎料男孩却啜泣道:“我是……从山上来的……”
香儿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远处绵延的山脉,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终年积雪的峰峦。
她还在惊讶着那么高的山上竟然还有村落,袖角却被小男孩给攥住。
香儿低下头,见小男孩眼圈泛红的看着自己,可怜兮兮道:“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带我去找好不好?”
“好,你先上来再说。”香儿不假思索的应着,十分介意他还有半截身子泡在水里,眼下夜凉,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