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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情断蓬莱(一)()
踏上前往蓬莱的路之后,林挽香却发现白允根本就是在带着她游山玩水。
以他那般高深的修为,照理说略施个法招个云雾什么的,要到蓬莱也不过是瞬息间的事情,可他却偏偏选择赶马而行。
这也就罢了,一路上但凡碰到些风景,或是听到有人讨论哪里有好玩好吃的,他便会在半路把马车停下,或是特意绕道前去观景。
这不,才刚进入这座小城,白允就先找了一家客栈把马歇下。
林挽香抬头看了看依然透亮的天空,心道这得猴年马月才能到蓬莱啊,却还是叹着气跟着白允进去。
在屋子里歇到傍晚时分,原本在运气的白允却忽然提出要去城中走走。
林挽香无比诧然的抬头,看着白允道:“你不是不喜欢热闹?”
白允却起身来握她的手:“今日是除夕,各处的风景和平日里不同,你不想去看?”
过去在蓬莱就听后入门的师弟们说道过,凡尘间最重要的节日就是除夕,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挂大红灯笼、贴窗花,还要放炮竹,市集上更是摆满了年货,满街都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那样的热闹景象,对于潜心修行从来不过节的三清门弟子来说自然是充满了吸引力的。
林挽香连忙将旁的一切都抛到脑后,点了点头。
白允薄唇微弯,执了她的手便往外行。
果然天还没黑下来,除夕夜的热闹就已经拉开序幕。
家家户户门前如传说中那般,都挂上了热闹的红灯笼,门口有妇人抱着孩子贴窗花,也有小童们等不及天黑就开始点炮竹。
虽说这一路下来看了许多风景,可林挽香还是最喜欢这市井间的热闹。
喜欢看那一间间亮着灯烛的屋子,想象这里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一起吃饭、聊天,交换这一日中各自的见闻。
虽然她从来不曾有过爹娘,可只是想象着,也觉得那样的感觉很美好。
市集上也是同样的热闹,那么多的人凑在一起,纵使不相识,却也觉得很温暖,林挽香已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起初是白允牵引着她往小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行去,到后来却成了她拉着他到处瞧热闹,一会儿看看这个摊子上的朱钗环佩,一会儿瞧瞧那边的卖艺耍猴。
才多大会儿工夫,她的手上就举了一个面人、一个糖膏和一串糖葫芦,袖子里还踹着一屉包子和一打甜糕。
眼看着鼓鼓囊囊的袖子里的东西塞得快要满出来,却忽然自身边的雪白袖摆下伸出一只手,自她手上将快要拿不住的那些接过去。
“谢谢。”林挽香有些羞赧的道谢,之后却是再不客气。
于是不知又过去多久之后,白允那一身仙袂翩然的白衣上沾满了各种食物的香气,而他手上更是一边提了两大提的东西,就连脖子上也挂着一袋烧饼。
林挽香逛得尽了兴,忽然回过头来看到白允这副模样,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停下步子于他相识良久,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看着那传说中何等厉害,连师父都为之惕惕然的所谓邪魔,眼下竟被自己欺负成这样,林挽香突然觉得很有成就感,甚至觉得在白府上起不来床的那许多日子都得到了弥补。
她在白允的愕然之中正笑的尽兴,那笑声却被天际忽然想起的一声巨响所淹没。
看到他清俊的容颜在夜幕中被照亮,林挽香擦才想起寻声回头去看。
“是烟花!”林挽香激动的握住了白允的袖角,另一只手指向天空。
但见明亮的火光直冲上天,绽放开来蔓延成漫天的花火。
“原来这里也放烟花,真好看!”林挽香激动的阵阵惊呼,白允却还是一如往常那般淡定从容。
林挽香唯恐他不懂欣赏,迫不及待的同她分享所见:“你快看,那个和上次看到的好像!”
她说着,忙里偷闲的回过头来看他,却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白允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烟花。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林挽香的心莫名悸动起来,竟再也无暇关注天上越来越精彩的花火。
她羞赧的低下头,却忽然看见提在白允手里的两包东西落在了地上。
“我的包子!”她发出无比心疼的惊呼,却觉攥着袖角的那只手被裹进了掌心里。
她诧然抬头,措不及防的撞进了他漆黑的眼眸。
自他的双眸中,她看到纷繁的烟火绽放开来,以及绚烂的天幕下她的身影。
白允就那样将她凝视了许久,直到看得她心跳如鼓,不得不挣开他的手,用偏凉的掌心捂着发烫的双颊。
她垂下眼眸再不敢看他,却觉到他的掌心贴上了她的手背。
天上的烟花还在不断的绽放和陨落,而他握住她的手轻拉开来。
想到自己滚烫的双颊被他瞧见,林挽香把头埋低了几分。
下一刻,白允却松了她的手,转而轻抬起她的下颌。
这下,她不得不再次与他相视。
怔愣中,他清俊的容颜竟在她面前放大,林挽香的心彻底乱了节奏。
似乎对他的蛊惑越来越没有抵抗的能力,她甚至顾不得这是在街上,身旁还不时有人经过,不由自主的仰起头配合着,而他的呼吸已然至近前与她的交织在一起。
林挽香的心一点点被提起,似悬于半空,充满着难耐与期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却觉到一股力道轻轻的拽了拽她的裙摆。
她已然闭上的双眼诧异的睁开,用充满疑惑的目光看向白允。
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姐姐,姐姐……”
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白允的亲近正被人旁观,一时懊恼至极,连忙退开来转身。
原来是一个糯米团子似的小童正一脸怯然的看着她。
“姐姐和哥哥在做什么?”那小童穿一身红色小袄,扎着双髻,粉雕玉琢的甚是可爱,不想一开口却问了个如此为难的问题。
林挽香顿时陷入难以言说的尴尬,只得岔开话题对那孩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说着她又抬头往四周瞧了瞧,见没有看起来像这孩子父母的,便又问道:“你爹娘呢?怎的一个人在这里?”
她这一问,刚才还一脸笑容的孩童却忽然委屈的抽泣起来:“我是一个人出来的,看着天上的花花就到了这里……找不到我家了……”
小童越说越伤心,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听到小孩的哭声,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往他们这边看来。
林挽香更觉尴尬,又实在没有哄小孩的经验,只能转过头来向白允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才这么做了,她就不禁有些后悔。
要知道白允平日里何等的清冷难以接近,对人更是爱答不理的,想必面对哭闹的孩童也不会有什么好的法子。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白允却慢条斯理的将方才放到一旁的油纸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包子,递到那小孩面前。
奇妙的是,方才还哭得带劲的小孩儿竟然瞬间就止住了哭声,一双小手自白允那里接过包子,高高兴兴的啃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林挽香再难掩心中诧然,发自内心的对着白允竖了竖拇指。
白允却也不曾自傲,反而又掏出一块糕点递到孩童手里,随后用商量的语调对小童道:“你要是喜欢,可把这些糕点和包子都拿走,哥哥和姐姐还有事要办,你拿了这些就乖乖的到旁边去吃好不好?”
方才还对白允诸般钦佩的林挽香顿时陷入窘迫。
这样的话也是可以对小孩子说的吗?
她正要上前阻止,却不想那小童忽然包子也不啃了,张开双臂一把将白允的双腿抱住。
小童的反应太过措不及防,连白允也没有想到,于是来不及闪开被他抱了个结实。
顿时那小童手上沾染的油光和糕点末子都蹭上了他一路上都没染上风尘的衣袖。
不止如此,那小童忽然又哭了起来,边哭哽咽着:“我要哥哥送我回家,呜呜呜……”
于是小童满脸的鼻子眼泪也都蹭到了白允衣摆上。
眼见着白允的面色越来越阴沉,林挽香却再度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了半天的笑话,她才终于上去解围。
奈何那孩童的固执同她有得一拼,一双小短手就是死死抱住白允的双腿,好说歹说都不放。
林挽香无法,只得蹲下来对小童道:“好了好了,你要先松开手,哥哥才能送你回家不是?”
小童竟果然收了哭声,仰起挂着满面泪痕的一张脸,狐疑的看向林挽香道:“真的?”
林挽香点点头,却感觉到白允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终是承受不住,起身来先安抚大的那个道:“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就算没有碰上妖怪,碰上坏人也不得了,我听说这凡尘间是有专门骗了小孩子去卖的人贩子的。”
她说得煞是认真,最后看着白允道:“我数三下,你若不说话就算应了。”
“一……”第一下她数得极慢,见白允似有启唇之势,她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跟前往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于是十分有效了阻止了他出声,接着在撤离开的一瞬,她便迅速数完了后面两声。
“好了,三声数完,你默认了。”林挽香一脸得逞的笑着。
当她牵起那孩童的手往前走时,却全然不知在白允眼里已然将她和那个孩童视作一样的恶劣。
第53章 情断蓬莱(二)()
那小童被林挽香牵着还不乐意,迅速把剩下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又挥舞另一只手去寻白允袖子下的手。
起初白允介怀小童手上的糕点末子十分不情愿,可在林挽香不依不饶的目光下,他终究还是妥协了,将那只小包子似的手裹进掌心里。
两大一小的三个人便这般在街上牵成一排的走着。
那小童渐渐被街上的热闹吸引,也忘了迷路的伤心,一路上蹦蹦跳跳看着看那,别提有多高兴。
于是一路顺着集市行来,他们又添置了几个面人和一个拨浪鼓。
买拨浪鼓的时候,小贩一脸谄媚的对他们赞道:“好生养眼的一家人,夫妇俩都这样俊俏,难怪这孩子也如此可爱。”
林挽香顿时双颊绯红,接过拨浪鼓付了钱就赶紧催促着白允快走。
倒是一路都显得有些阴沉的白允,难得脸色好看了些,对那小童的态度也是判若两人,时不时还问他要不要买路边小摊上的玩意儿。
看着方才明明还跟她比要好的小童,被白允稍稍一和缓的态度一勾,立刻就跟他亲近起来,林挽香不禁有些吃味。
那小家伙却是一路上都侧着头,一双忽闪的眼睛就没从白允身上移开过。
林挽香便禁不住感叹:“想不到你哄小孩的本事倒挺了得。”
白允抬眸与她相识,眸子里却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香儿小时候偶尔也哭闹,我都是用这些法子哄的。”
林挽香知道他所说的香儿,应该就是那位让他百年来久久不能忘怀的女子,纵使他认定那个女子就是她的前世,可林挽香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此后两人再未言语,直到不知不觉行至一间不大的庭院前。
那孩童忽然拉着他们的手停了下来,指向前面的屋子道:“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林挽香和白允同时无语,原来这小孩儿分明就是认得路,却还拖着他们在城里转悠了一老圈,看来他们两个今日是被个孩童耍了。
林挽香半蹲下身子,在小童的鼻子上轻刮了一遭,同时做了个鬼脸,而后便牵着他的小手上前去敲那家的门。
奇怪的是从窗口处尚能看到屋里燃着灯烛,但他们敲了半天,却没有人来开门。
“家里没人?”林挽香疑惑的自言自语。
小童却跟上来挥着一双小手往门上拍:“我家有人,我娘亲在的。”
再度尝试无果之后,却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同时还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馨儿吗?”
白允和林挽香便回过身去,待到那人靠近才看清原来是个年近花甲的老妇。
老妇一见着小童便立刻扑过来将孩子抱进怀里,抹着泪道:“你这孩子,也不知野到哪里去了,满城的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都快急死了。”
这下明白过来,难怪屋子里没人,原来这妇人出去找孩子了。
见到孩童与家人团聚,林挽香才松了一口气,暗自拽了拽白允的袖摆,本想和他一道上前嘱托这名老妇看好自己的孙儿,却不想那小童竟用一双小手拥着老妇道:“娘亲不要担心,我只是出去找爹爹了,你看,我找了个漂亮的爹爹回来,这样阿牛他们就再也不能笑话我是没爹的孩子了。”
这小孩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这一段话里就有两桩事叫林挽香吓了一跳,一个是她竟管这位年近花甲的老妇唤作娘亲,另一个是他说“找了个漂亮爹爹回来”时,竟然抬起一只手不偏不倚的指着白允。
不仅林挽香,连白允的眸子里都现出难以掩盖的惊诧。
与此同时,一心担忧孩童的老妇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白允和林挽香,于是抬袖拭干了眼泪,起身对他们两人见了个礼,而后扶着孩童的小脑袋道:“想必是二位送我家孩子回来的,多谢了,我这孩子顽皮的很,想必给二位添了不少麻烦吧?”
未曾想到这位一身粗布麻衣的老妇却是如此的彬彬有礼,纵使方才被小童耍弄了,林挽香也不好再责怪什么,便对老妇道:“我们也是顺道,不麻烦,看到你们母子团聚,我们就放心了,便不多打扰了。”
她说着作势就要拉白允走,生怕他因为孩童方才的童言无忌而生气。
出乎意料的是,那小童却忽然激动起来,一脸焦急的自她娘亲怀里挣脱出来,故技重施的扑到了白允面前,紧紧抱住他的腿不放,接着哭闹道:“你不能走,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漂亮爹爹,肯定比阿牛的爹爹神气多了,我不让你走!”
这下林挽香算是彻底明白了,敢情这孩童就是为了把白允骗回去当爹爹才哄他们回家的。
悟到这一层,她不禁觉得好笑,但同时又担心白允万一发起怒来对这个孩子做出什么,于是作势要上前将孩子拉开。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名老妇虽然上了年纪,行动却还灵巧,先她一步将孩童拉开,同时数落道:“你胡说什么?还不快同这两位恩人道歉!”
怎料那小童甚是固执,仍然哭闹不止:“不嘛!他就是我爹爹,我就要他做我爹爹!”
“爹爹也是可以胡认的?再胡闹娘就打你了!”老妇也急了,扬起手就要往小孩屁股上招呼。
林挽香只得连忙上前阻拦:“何必跟个孩子计较,大过年的,就别动手了!”
听到她这样说,老妇便停了下来,拉着林挽香的手道:“这孩子自小顽劣,我也实在拿他没法子,只怕得罪了这位公子。”
说着,他们同时看向白允,却见那立在夜幕中的男子一脸的清寒。
林挽香自然知晓他已然不悦,只是隐忍不发,却还是硬着头皮行至他跟前,扯了扯他的袖角。
白允眸子里清寒未散,依旧一言不发。
林挽香便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原以为真要这样尴尬下去,却不想半晌的寂静过后,白允却缓缓道了一句:“无妨。”
老妇与林挽香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老妇又道:“我家里才包了饺子,刚要下锅,二位不如到屋里来坐坐,尝几个饺子,一来是道谢,再者也给二位道个歉。”
一听到有现包的饺子,林挽香顿时被勾起了馋虫,可转念一想,白允多半不肯,眼见着同意的话都要说出口,她也只得收了回来,委婉的推辞。
奈何那老妇甚是好客,又再三的相邀。
正是不知如何推拒之际,却听得一个清寒的声音在她耳边道:“若是想去便去吧。”
林挽香惊诧的抬起头去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妇却趁势劝道:“你家夫君都应了,姑娘就莫要推辞了。”
见这老妇又将他们误认作夫妇,林挽香欲解释,却已被老妇拉进了屋子,全程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
待到饺子都上了桌,几人围坐一桌,边说笑边吃着饺子,倒也算是弥补了林挽香不曾和家人一起过除夕的遗憾。
闲聊间说到这个小童的身世,老妇却搁下筷箸叹息一声道:“各位有所不知,我十八岁出嫁到夫家,不想成亲不过半年,南疆就起了战事。我夫君充了壮丁上前线打仗,却是再没有音讯。那时娘家人都劝我改嫁,可我总相信他还活着,有朝一日定会回来,便决定等他,这一等就等了三十年。年轻时倒也不觉得,待到年岁大了,膝下又没个孩子,也甚是寂寞。可巧那年也是腊月里,我出城时看到这个孩子被人弃在雪地里,便抱回来养了。”
老妇说着这一生的经历时语调甚是平淡,却给林挽香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她没有想到这个孩童的身世原来如此可怜,更没有想到这个老妇竟为了一个等了三十年。
这顿饭的后半段便几乎都是那名老妇在讲着过去的故事,而林挽香也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同小童讲清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当爹爹的道理。
吃完了饺子,林挽香和白允又坐了一会儿方才告辞。
说来也奇怪,或许是知道了孩子的身世,那小童再黏着白允时,白允竟也不曾表现出太多的不悦。
告别了那对母子后,林挽香行在街上却显得很是沉默。
白允便问她:“可是有心事?”
林挽香应道:“我在想那个妇人,她等了整整三十年也没有等到他的丈夫,实在是很可怜。”
说罢,她转头看向白允,却见他依旧神情淡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她便低了声音,似自言自语道:“算了,对你来说,短短三十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对那个妇人来说,三十年几乎就是一生了。”
“实在难以想象,穷尽一生去等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