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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犬-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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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的不放心她,我建议你回去之后找个心脏科权威来替她诊治,以你的财势,应该不难办到。”医生也是环球保全的特约人员,他很清楚高锐这位投资大师的身价和影响力。

“你别搞错了,她只是我聘雇的人员,她身体有病可不关我的事。”他嘴硬地辩解,对医生任意臆测他和卫相如之间的关系而不悦。

“是吗?原来我弄错了,我以为卫小姐是你的“好友”,因为你看起来似乎相当在乎她。”医生诧异道。

他怔了怔,随即恼怒地斥道:“我怎么可能在乎她?我是怕她影响我的行程,我得赶快回台湾去处理我的工作,所以请你们快点让她的情况稳定下来。”

“是,抱歉,那我去忙了。”医生转身走向房门。

“她有什么状况,随时向我报告。”他忽道。

“是。”医生点点头,开门离开。

医生走后,从来不会出神的他居然出神了,从来不会发呆的他开始发呆了。

会下会是细菌感染到脑袋去了?否则,当务之急明明该思索如何对付锋迅集团,可是,他却满脑子想的都是卫相如揉抚著他颈子时的那只手。

那只……令他不安,却又不想放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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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看见了它。

像梦境一样,那只救了她的巨犬,居然出现在她面前。

“嘿,过来。”她没有害怕,反而热切地向它伸出手。

它迟疑了几秒,才缓缓踱了过来,像个移动的黑影,来到病床旁,直盯著她,琥珀的眼瞳中有著不容易察觉的担忧。

“我没事,倒是你……枪伤呢?都好了吗?”她看著它,语气仍非常虚弱。

它没有回答,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咦?你也会皱眉啊!”她惊讶地低呼,好笑地道:“和他好像啊……他也常常皱眉,好像对整个世界都不屑,你们……好像……”

脾气、个性,还有骄傲,甚至是伤口,都一模一样。

她喜欢这只犬,像极了高锐的犬……

“什么好像?你在说谁?谁和我很像?”它突然开口说话,说人话。

她惊诧地瞪大双眼,看著它,却发现眼前的犬变成了高锐,不,是两个影像重叠……

“你……是高锐?”她困惑地喊著他。

“不然你以为我是谁?”高锐哼道。

她眨眨眼,又揉揉眼,再定眼一看,叠影消失,刚才还在她床侧的巨犬居然变成了高锐。

“怎么……是你?那只犬呢?”她倏地坐起,张望找寻。

“什么犬?”他眉一挑,脸色变得怪异。

“就是那只巨大的黑犬啊!那天就是它救了我,还为我挨了一枪,中弹的位置就和你一样,它……它就在我面前……”她急急说著。

“你在作梦啊?在你面前的从刚才就是我。”他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不过心里却为她能看出他的原形而暗暗心惊。

“作梦?也许吧……我或许真的在作梦……”她愣了几秒,才怅然若失地笑了。

虚软无力的笑容,憔悴无神的五官,躺在病床上的她看起来是如此柔弱。

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才转醒,躺在病床上的她,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医生差点就要替她开刀,但因风险太大,还是决定先以药物控制病情。

幸而她撑了过来,否则……

高锐一想到医生不乐观的预测,眉头不禁皱起。

“对了,你这么晚了不休息跑到我的病房来干嘛啊?”她抬眼看他,奇道。

“我……”他顿了一下,才解释道:“我睡不著,下床走走,正好经过这里,就顺便来看一下你的情况。”

他怎能让她知道,他整整二十四小时都因为担心她的病情而辗转反侧?因为她,他破天荒地体认了什么叫做失眠,因为她,他史无前例地把公事摆一边,利用他的人脉,去查了她的身家病历,更打电话叫赵之亭打听一些心脏科权威的资料

但,回报的讯息不但没解除他的烦郁,反而更让他忧虑。

他总以为像卫相如这样乐天的人必定是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没想到,她竟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在孤儿院住到十八岁,后来考上大学才离开,独自生活。

她的病,是天生的,打一出生就跟著她,据孤儿院院长说,她第一次发病,医生就已诊断,她最长也只能活到二十五岁。

而今年,卫相如正好将满二十五……

“哦,只是顺便来看一下啊?从七楼顺到八楼来?”她带点调侃地笑了。这个人哪,担心就说担心嘛,真不坦率。

他咬牙瞪她,看来她已经好多了,因为她又开始有力气惹他生气了。

“好了,你没事就好,我打算后天就回台湾,你最好能快点好起来,不然我就丢下你自己先回去。”

“后天?这么急迫?那你的伤……”她愣住了。

“我的伤不算什么,已经愈合了。”他的复原力向来很强,这大概是身为野兽的唯一优点吧!

“真的吗?真的好多了吗?”她看著他绑著绷带的肩膀,一脸关心。

“当然,我可不像你这么弱不禁风,你看好你自己吧!别再给我惹麻烦了。”她那关切的神情让他透不过气来,害他莫名地心烦意乱。

“真的很抱歉,我本来以为我的病应该没问题的……”她低下头,低声道。

“算了,只要你在回台湾之前别再给我发病就好。”他吸口气,声音不自觉放软。

“不会的,我算过命,要死也会死在台湾,应该不会客死异乡……”她半开著玩笑。

她的玩笑话在他听来却刺耳极了,脸色一沉,他哼了哼,“最好如此。”

说罢,他打算回房,却在转身时将搁在茶几上的药袋撞掉,药粒洒了一地。

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的药粒,他的胸口又是一紧。

得吃这么多药,才能保住她的命吗?

“我来捡……”她忙道。

“我来。”他按住她,蹲下身替她把药捡起。

她被他难得的体贴弄胡涂了,像他这种人,会帮人捡东西吗?

呆愕地看著他,他那头整齐乌黑的短发近在咫尺,她怔怔地联想到巨犬短而黑亮的皮毛,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就伸出手轻轻抚揉著他的发丝。

好柔,好滑顺……

他一惊,猛地抬头。

她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缩回手,急道:“对不起,我只是突然觉得很想摸摸你,你可别生气,千万别生气……一

话到一半,她猛然发觉,他的眼睛闪烁著琥珀色的光芒,惊愣地住了口。

高锐竟有一双和巨犬相似的瞳仁……

一阵诡异的静默,出乎她意料,高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脾气,他只是用一种奇特的眼神看著她,然后,将药交给她,什么话都没说就走出去。

她错愕地盯著合上的房门,暗想,他是怎么了?她做了这么没分寸又没大脑的事,他居然没凶她?

好奇怪……

门内,她怔愕不解,门外,高锐却靠在门板上,久久无法动弹。

他表面冷静,胸口却激荡澎湃,因为,刚才那一刻,他竟然很想就这么将头枕向卫相如的身上,继续让她揉抚他的后脑和颈背……

这该死的蠢狗天性!

他对自己摆脱不了的原始渴求感到恼怒,更感到害怕,不过是一个手势,一个不经心的关爱动作,他居然就动摇了。

再这样下去,他说不定真的会就此认定了卫相如……

不行!他得离这个女人远一点,她或许看似无害,但却拥有驯服的本事,再和她在一起,他早晚会失去自我。

吸口气,大步走回病房,他立刻拿起电话拨给他的主治医生。

“是我,我打算明天就回台湾,至於卫小姐,等她状况好一点之后,请安排一个医护人员护送她回去,一切费用由我支付。”

简单交代完毕,他挂上电话,有总快刀斩乱麻的解脱感。

没错,从现在起,他要和卫相如划清界线,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如果还想自由自在地活著的话,就必须让这个女人彻底从他眼前消失。

他不需要一个主人,永远也不需要。

第6章

“高锐他回台湾了?”

卫相如惊讶地睁大双眼,还以为自己睡糊了,听错了。

昨晚和高锐谈完之后,她就睡著了,一睡睡到今天傍晚才醒,不料一醒来就听医生说高锐已经回去了。

“是的,他因为有急事,所以先赶回台湾。”医生解释著。

“这样啊……”说真的,除了惊讶,她还有种被恶意遗弃的感觉。

高锐明明说两天后才要一起回去,怎么今天就突然决定自己一个人先走了?他是真的有急事?还是生气了?

该不会是昨晚她随便碰了他,惹他不高兴,才把他气走的吧?

她怔怔地想著,不禁将十指蜷握,掌心还留著他柔软发丝的触感,有那么一瞬,从来不曾觉得寂寞的她,忽然感到心中好空荡。

“是,高先生还交代我们,等你情况好转,再安排一个医护人员陪你回台湾。”医生解释。

“嗄?医护人员?不用这么麻烦啦!我又不是什么重症患者……”她微愣,急忙婉拒。

“你得小心自己的身体,卫小姐,目前虽然稳定多了,但你最好还是……”医生摇摇头。

“放心,我没事,只要再休息一天,就可以一个人搭机返国了。”她真的不想劳烦别人,再说,要是高锐把钱都算到她头上那还得了。

“但高先生已经安排……”

“真的不必了,我很感激你们这样照顾我,现在我精神和体力都好得差不多了,一个人回去绝对没问题。”她微微一笑,虽然气色还略显虚微,但精神已好多了。

“可是……”医生总觉得不太妥。

“不用担心啦!医生,我这病从小就有了,我早就知道该如何照顾自己,我只想请你帮我划明天的机位,好让我快点回台湾。”既然雇主都回国了,她再逗留也不太好。

“那好吧!只是请你要多注意身体,我会准备一些药品让你随身携带,还有,一回到台湾请尽早去找你的主治医生。”医生看她坚持,也不勉强。

“谢谢,我会的。”她笑著向医生致谢。

於是,隔天,在医生的协助下,她也搭机飞回台湾,结束了这趟惊险刺激又带点遗憾的巴西之行。

而,说来有点好笑,她遗失的行李在迷路了半个地球之后又被送回中正机场,因此她一抵达台湾就领到自己的行李了,里头准备的东西原封不动又被她带回家。

迷糊的行李,配上迷糊的主人,正好。她发噱地想。

回到租赁的公寓大厦,管理员伯伯交给她一封挂号信,她打开一看,竟是一张支票。

一定是高锐叫秘书将她的薪资费用寄来给她,只是,为什么这么急?又为什么用寄的?那个骄傲的男人,该不会是在躲她吧?

不行,不管他在想什么,这次交易的失败她也要负点责任,这笔钱,她收得心不安理不得。

找出教授给的名片,她打电话给高锐,决定退回这张支票。

“喂?请问高先生在吗?我是卫相如……”

“卫相如小姐,高先生正在开会,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的吗?”赵之亭冰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这样的,有关支票……”

“支票应该已经寄交到你手中了,里头的数字有问题吗?”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次的工作我没有帮上忙,所以想将这张支票退回……”她解释道。

“高先生对这点钱不会小气的,你就收下吧!我想,你治病也需要用钱。”赵之亭的口气有些尖锐。

她愣了一下,怎么连她的病赵之亭都知道?

“这次的工作就到此结束,高先生近来得忙著和锋迅集团对抗,应该没什么时间为一张支票费神。”

赵之亭不客气地说完便挂了电话,害她呆呆地握著话筒,搞不清楚自己是哪里得罪这位秘书。

奇了,这位赵秘书怎么好像和她有仇似的?

她虽然百思不解,但也没放在心上,反正,这笔钱她说什么都不能收,她向高锐借钱买衣服,再加上他借她戴的那条钻石项链,已远远超过她这次口译的费用,更别提她生病住院的支出,怎么说她都欠他太多,不还不行。

因此,她暂且搁下行李,顾不得旅途疲惫和胸口的紧闷感,直接拿起支票就出门,打算当面退还给高锐。

当然,除了这件事,她还想确认他的伤是否已无恙。

一个小时之后,她来到擎天金控大楼,向柜台询问高锐的办公室,柜台服务小姐却严谨地告诉她,要见高锐得事先透过他的秘书安排时间才行。

她听得眉头微皱,要见高锐居然得这么麻烦,他真有这么伟大吗?

无奈地叹口气,她有点伤脑筋地转身,走了几步,看了电梯一眼,心中一动。

乾脆直接上楼去找,如果她没猜错,他的办公室一定在顶楼。

她在心里暗想,点点头,跟随著一行人进入电梯,当众人一一在各楼层散去,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继续往上,直达十五楼。

电梯门一打开,她走了出去,一个穿著端正的女人便急忙走过来,轻斥道:“小姐,这里是私人空间,一般人是不能随便上来的,请立刻离开。”

“呃……我找高锐高先生。”她礼貌地表明来意。

“你是哪位?有预约时间吗?”

“我是卫相如,我只是来……”她自我介绍,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冷冷地打断。

“原来是你,卫小姐,我想刚才在电话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高先生没有空,你这样未经允许就自行闯入只会带给我们困扰。”赵之亭蹙著脸斥责。

“你就是赵秘书啊!真的非常抱歉,我知道这样直接闯进来不对,不过我只是有些话想对高先生说……”她忙道。

“你和我们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现在高先生正在忙,有什么事由我转达就行了,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会叫警卫上来撵你走。”赵之亭严厉地瞪著她。

这个女人都这样对任何人说话的吗?好像把每个来找高锐的人都当成了敌人,实在有点可笑。

“赵秘书,我并不是来刺杀高锐的,你不用这么紧张。”她忍不住笑道。

赵之亭听不懂她的幽默,转身拿趄话筒,直接拨给警卫。

“这里有个来意不善的不速之客,请马上来把她带走。”

“啊?等一下,你当真啊?我只是开玩笑……”她没想到赵之亭会真的找警卫,上前想阻止她说下去,但手才刚要碰到她,就霍地被一掌推开。

“别碰我!”赵之亭怒道。

“啊……”

她向后跌了几步,正好撞上一堵厚实的肉墙,倏地,头顶响起了她最熟悉的低喝声:“怎么回事?”

“高先生……”赵之亭脸色微变。

卫相如心中三号,向后抬头,高兴地大喊:“太好了!我终於见到你了!”

高锐惊愕地瞪著她,眉头的死结一个接著一个打上,好半晌才发得出声音。

“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不是把什么事都替她安排好了吗?请医护护送她回国,还叫赵之亭寄上支票,为的就是不想再见到她,为什么这个让他伤透脑筋的女人还是出现在他面前?

还有,为什么她会在这里?照理说,她这时应该还在巴西养病,怎么这么早就回到台湾?

“我来问候你,并且退还支票。”她微笑地看著他的脸,早已习惯他动不动就皱眉的表情。

他应该没事了,名牌西装里著强健的身躯,气色红润,仍是一丝不苟的整齐焕然,严峻刚硬的五官,还是那麽咄咄逼人,完全看不出曾受过伤。

“我不需要你的问候,也不收退还的支票,你回去吧!”他冷冷地下逐客令。

“看起来你的伤应该没问题了,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不想欠你太多,这次有关摩狄可的签约没能帮得了你,还拖累你,让我过意不去,所以,我说什麽都不能收这张支票,来,还给你。”她说著直接拉起他的手,将支票塞回他手中。

他一怔,她那带著冰凉的小手将他好不容易平复了的心情又弄乱了。

那天,像在逃避什麽似的逃回台湾,他相信,逃开她就能终止自己心底那份达他也无法控制的情感,只要不再看见她,他那骨子里的想守著她的蠢性就不会被挑起。

所谓眼不见为净,回台湾之后,他是平静了一点,也找回了原有的笃定,忙碌的工作让他稍微从那份对她的诡异感觉分心,即使心里对她的身体状况仍有些挂怀,但他还能忍住,不去想,也努力去忽略。

然而,现在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用她的手轻触著他,他才发现,这阵子所有的平静原来只是虚幻,他压根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开什么会,吃什么东西,见过什么人……全都没有印象。

他的心被困在她揉抚著他发丝的那一瞬,回到台湾的只有躯壳,于是,他猛然醒悟,不见她,思念以他难以想像的速度急速堆积,不见她,担心像只愈磨愈利的刀子割著心口,种种情绪,不但未消失,反而因他的刻意压制而产生更大的反作用力……

是什么样的感觉,竟会如此难缠折腾?这份无以名之的悸勤,到底该如何才能拔除?

他心旌大乱地愣杵著,胸口一阵紧缩,她却已收回手,笑著看著他。

“好了,很抱歉就这样闯了上来,让你的秘书困扰,也打扰了你,我也该回去了,请保重。”她知道他忙,还了支票,见他健朗依旧,那她就可以安心了。

转身走向电梯,她按下按键,门一开,正要跨进去,高锐却突然叫住她。

“等等!”

她回头,看著他大步走近。

“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不是嘱咐医生让你多休息几天吗?”高锐盯著她仍略显苍白的脸庞,沉声问。

“已经好多了,当然得快点回来,不然再住下去又要花好多钱,况且,你自己先跑回台湾,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又孤单又无聊。”她埋怨地瞅他一眼。

“你自己一个人回来?没有医护人员跟著?”他微愣,怎么医生竟未通知他?

他多心地转头瞄了赵之亭一眼,她对上他疑问的目光,立刻垂下头。

“不必那么夸张啦!我身体又没怎样,还派什么医护人员……”卫相如笑著摆摆手。

“笨蛋!什么叫没有怎样?要怎样才算怎样?你别忘了你在飞机上也发作过一次!这样你还敢说没怎样?”他被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气坏了,不由得提高音量。

她听得一愣,随即噗哧一笑。“噗……你在绕口令啊?那么多怎样怎样又这样的……”

“你……”这死丫头,他气得要死,她还笑得出来。

“我真的没事,别担心。”她掩住嘴,心里又浮上那种暖暖的感觉。高锐对她的关心从不是直接的,但拐弯抹角之后,却又特别容易打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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