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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吧，路小由。”
路由一屁股坐在地上，努力消化着刚刚听到的话。
N—03出声道：“六号，需要现在告诉您出去的路线吗？”
“等一下。”路由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痛苦地捂住脑袋，停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这就是强买强卖。”
进组织时就没问她的意向，现在又突然给她指派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连一点铺垫都没有。
明明只要解决掉几只从缝隙到地球的怪物就好了啊，怎么就突然需要打败大反派去救人了？
像什么亲人朋友被敌人抓走，敌人又要毁灭世界，必须把人救回来才能拯救世界啊什么的，这不是老早看过的动画片里才有的情节么？什么时候生活也这么戏剧化了？开的是哪门子的玩笑啊？
路由捏了自己一下，好让自己清醒些。不是让她拯救什么世界的，拯救世界什么的她肯定不行。只是让她把路之遥他们救出来——但是这也很困难了好不好？！
让初级的小菜鸟跟大反派刚正面的结果谁都知道吧……连开个挂都没有，让她去送人头？
不管怎么说，现在重要的是……先出去？出去干什么，真要去救他们不成，除了一个路之遥，其他人充其量不过去多见了几面的陌生人罢了，就连路之遥跟她的关系都很远的。
但这件事又不能说跟她完全没有关系，毕竟之前从他们说的话里可以推断出星球重合之后的情况绝对是不容乐观。
世界上总不会真的有那种不管地球怎样只顾私利的人吧？要是地球完了，他们又能够好到哪里去？路由实在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她也就干脆甩了甩脑袋不去想了。
先出去再说，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N—03，把路线告诉我吧。”
路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一种踏上不归途的悲壮情绪来。
呸！又不是学荆轲刺秦，悲壮个什么劲儿啊，路由连呸了两口。
才不会是以悲剧收尾呢。不，干脆不去就好了，不去就不会出什么事了。
“明白，N03为您导航。”N—03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第29章 时间差（）
大厅，连接着六条通道，顶部是一座小山倒下来的模样，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台子，台子的边缘是一些不规则的花纹。
这里很干净，地上连灰尘都没有，四周的墙壁都是黑色的，散发出一丝压抑的气息。
路由按着N—03的导航一路走过来，要抵达的终点就在那个圆台的正中。
在路上的时候，一开始还遇到几头异兽，废了一番力气才将它们击退。等到接近大厅，本来要冲着她过来的机器人和异兽却远远地就避开了。
就好像这里有什么让它们害怕的存在一样。
路由站到了台子的中间，环顾四周，既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存在，也没有看到能够让她离开的通道。
不过就算现在说这里有个传送阵，她除了相信也没有什么办法。
“通道即将打开，请站稳，不要移动。”N—03的声音响起，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下去，手电筒发出的光源突然失效，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耳边是凛冽的风声。
N—03的声音就参杂着那些风声：“导航结束，接下来您将通过通道抵达地面。N—03期待与您的下一次相遇。”
一点儿都不期待，掉进通道的过程中，路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四肢和头发被风向上吹着，肩膀有些隐隐作痛，旅行包紧贴着背。路由只能感觉到自己在不停地下坠，下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所有感知恢复的时候，路由是躺在一片草地上。脸旁是一尺高的杂草，露水从草尖上滴落，毛虫在草梗上蠕动。
她飞快地以手撑地，试图站起来远离那片地方，但是被旅行包拉了一些，栽倒在地上。
黑色的毛虫探出半边身子，把路由惊出一身冷汗之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临走前似乎还扭了一下屁股。
路由把胳膊从旅行包的背带里抽出来，跳起来拍了拍衣服，然后着重查看了一下破洞裤上有没有虫子。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四周都是茫茫的“草原”，一眼望过去是没什么起伏的苍绿色——这让她想起地理书上介绍的非洲大草原。
实际上这并不是草原，路由把险些滑下去的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这是一片河边的草地，不远处有一条小河，白色的垃圾在河中起伏。
似乎是在早晨，也或许是阴天。天上的云是灰色的，连成一大片。
不知道是哪里，接应她的人应该在附近吧？路由转过身去。
草丛中突然探出的枪口对准了她：“不许动！”
路由举起了双手。
草丛中的人举着枪站起来，确认路由对他没什么威胁，于是枪口略微向下：“你是什么人？”
对方穿着迷彩服，脸上抹着油彩，站姿端正，枪口随时准备上移。
路由晃了晃因为高举着有些酸痛的手臂，以示自己毫无威胁。因为有异能，她倒是不怎么怕对方的枪，只是这么笼统的问题让人有些犯难：“国人。”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学生，高中生。”
对方的枪没有放下，她这幅装扮怎么也不像是学生。对方应该在草丛里潜伏了好久，她突然间冒出来，怎么看怎么可疑：“07，07，这里是01，发现可疑目标。”
可疑目标的手举得十分难受，于是晃了两下，对方的枪再次对准了她。
“我真的是学生。”路由一脸生无可恋：“那个……”
要她说上几句完整的话实在是困难，更何况这种情况下路由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要不你给我老师打电话？”
说完她又发觉自己在犯蠢，脸顿时有些发烫。
好在01口中的07很快赶了过来，这人路由见过一面，是那天去邻省时开车的司机。
“把枪放下吧，她是全协会的。”07拍了拍01手中的枪，然后用他奇特的声音对路由说道：“跟我去营地通知你们的人过来接你。”
路由的胳膊终于得以放下，她道过谢之后回头把小机器人塞进旅行包里，背起包跟着07走到他们的营地。
虽然没什么机密，但是帐篷她是肯定不能进的，07递了个小马扎给她，又搬过来一部接通了的座机。
电话另一头是林信哲的声音：“路由？你出来了？”背景很嘈杂，车流和雷电的声音混杂着，还有阵阵破空之声不时响起。
“是我。”路由坐在马扎上，身体被旅行包向后拉着，努力控制着不向后仰：“呃……不是说派人过来接应我的吗？”
“什么时候的事？”林信哲一边通着电话，同时在忙碌着什么，一阵叮当乱响之后，路由只听见他吼了一句“路姐悠着点儿”，然后电话继续：“人马上派过去，你先等会哈，我让老余过去。”
“等等。”路由顾不上跟旅行包比力气了，双手抓住电话道：“路之遥还在，她不是说自己被抓走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你等着，我马上把电话给她。”
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好久，路由隐隐有些不安。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电影里的战斗时的配音，那么……他们是在跟什么人打斗？
路由把旅行包卸下来放在腿边，握着电话的手出了汗，她腾出手胡乱抿了两把，电话里终于响起了路之遥的声音：“路小由？你什么时候出来了？”
“刚刚。”因为怕耽误他们太多，路由长话短说道：“我听到你的录音，在N—03的导航下出来的。”
“好吧。”路之遥道：“老余已经过去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挂了啊。”
她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路由听到了炮声。
这种感觉很不好，当他们在为了什么战斗时，自己却待在一个战斗波及不到的地方。路由大概猜到录音播放的时间出了差错，所以路之遥现在还没被总部的人抓走。
这件事并没有发生，也许她就不会被抓走，毕竟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路由把电话扣了回去，07不知道去哪里了，她不好进人家的帐篷，只好把电话放在一边的地上，然后揪了一下自己一直没来得及整理的头发。
路由坐在马扎上眯了一会儿，被说话声包裹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了起来，脸上抹着油彩的人成群结队地回到营地。07已经把电话收了回去。
她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周围都是陌生的人。或者说，这是属于他们的地方，她在这里是个外人。
百无聊赖的时候，路由总是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情绪来，譬如像现在这种被隔离的恐慌感。
早上拿枪对着她的人过来跟她道了声歉，路由说了句“没什么”，然后气氛就又沉默了下去。
大家可能都觉得营地里突然多出个人很新奇，很想找个话头跟她说上两句话，但路由总是一幅没事别理我的模样，周围的人也就散开各干各的事了。
下午的时候07出现在营地，路由才问清楚这里的大致地界，邻省的边缘，靠海，临近燕京。路由从邻省的省会进的研究所，出来后横跨了大半个省，出现在这个地方。
老余赶过来得用半天时间。
第30章 理由（）
窗户大开着，车里还是有些闷，老余坐火车来到附近的城市，开过来的汽车是临时租的，空调没办法开，连调频广播都不能放。
路有点崎岖，破车开起来摇摇晃晃，一路上都是树荫，倒不怎么热，只是车里有着一股汽油的味道，随着窗户吹进来的风飘荡，时不时折磨着嗅觉。
老余把手机掏出来打开音乐，很老的英文歌，调子带着轻快的气息，虽然听不懂，但好歹能够分散一下注意力，感觉就没那么难受了。
“部长让你先回学校，其他事等你回到学校再说。车票已经买好了，回到A市我送你过去。”
“他们在干什么？总部的人……想抓他们回去？”路由皱着眉头：“基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余也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脸上扯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来：“内部矛盾嘛，不能一直放着，总要解决的。”
“难道现在没有办法不让他们被抓走吗？”要是真等到他们被抓，我可不觉得自己能够救得了他们。
更何况被抓之后再救出来，干嘛非要折腾这一趟呢？
后面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个圈，没能绕出来。
“没有办法。总部来了好多人，分部没几个能打的，也打不过。”老余叹气道。
“那等到他们被抓走……再救出来？”路由十分不解。
“呃……等着吧，部长这么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老余道：“听从安排就行。”
路由按平了自己皱起的眉头，把下巴搁在旅行包上，盯着前面车座上露出的一块海绵。
她不想听从什么安排。
这是第一次，她在不同意别人的观点时，不是默默地吐槽然后什么也不做，而是从内心深处迸发出强烈的，反叛的欲望来。
路由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好几天作息紊乱昏了头。
细想听从命令才是最好的决定，她毕竟不知道路之遥在想些什么，又计划着些什么，私自行动反而会打乱她的计划。
他们和总部，到底有什么矛盾呢？就像保守派和自由派之间的矛盾吗？
换个方面来说，路之遥凭什么肯定她会去救他们，自己对分部坚持的理念毫无所知，认同感约等于没有，谁给她的自信？
究竟谁对谁错，是她路之遥一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路由不无恶意地想着。
他们能从自己身上谋取什么呢？并没有什么，顶多是当做一个取得胜利的砝码，要么就是一个什么都不顶的炮灰。
这种感觉可不怎么好，她感觉到有什么在胸腔里聚集，膨胀，然后在快要找到突破口时，车轮碾到了一颗石头，吱吱呀呀响了一阵，把她到嘴边的话颠了回去。
但是不能就这么沉默下去算了。路由又把那句话从脑子里拽出来，强迫自己开口道：
“我要回总部。”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尽量使自己的话有条理些：“我不管路之遥的计划是什么，我不想打乱它。但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解释，我不是按照你们的指令做事的机器——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理解偏差。
“你们必须解释清楚你们要做什么，为了什么，不是‘拯救地球，人人有责’这种理由，也不是每次在我好不容易开口问时用来搪塞的话。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听命为你们做事。”
一口气说完这么长的话，有种一吐胸中郁积之气的感觉，路由深呼吸几下，等待着老余的回答。
她甚至想到对方要是还回避她的问题，那也就只能按路之遥的指示照做了，但“谜底”总要解开，只是早晚的问题。
阳光从车窗照过来，后视镜的影子遮住了老余的半张脸，疤痕交错的脸中裂开一道缝隙，老余笑了一下：“不是为了我们做事，那也为了你自己。行吧，回基地一趟，那也得先回A市再说。”
……
“路姐，电话。”林信哲一炮轰碎一头巨兽身上的黑甲，掏出手机扔给路之遥。
这里处在郊外，天幕像是破成了一个筛子，黑色的烟雾从中坠落，披着黑甲的巨兽踏着天路横冲直撞。
这种东西也是死灵，星球融合前期最容易从裂缝里出来的，反而是这些比较脆弱的存在，只不过它们身上的黑甲防御能力却很强。
方圆几里已经从主世界隔离开来，总部的人过来主要是处理这件事的。至于把他们遣送回总部，完全是附带。
路之遥抬手接过他们带来的唯一一部能够与外界联系的手机，接电话的同时一跃而起挥刀砍向一头黑甲巨兽。半边盔甲连带着一只耳朵被削掉，如同果冻般的黑色物质从巨兽的伤口中涌出来。
“部长，路由要见你。”老余从座位上离开，走在火车厢的通道里。他的旁边是三两交谈的旅客，路由抱着旅行包靠在座位上补觉。
“我回不了总部。”路之遥偏头看了一眼总部的负责人：“长话短说，锁定我们的位置然后过来。给她换个身份。”
“明白。”
路之遥挂掉电话，塞进口袋里，一刀刺穿了前方的巨兽，然后顺着巨兽潮的攻势退到林信哲旁边：“天黑的时候我出去一趟。”
“路姐，出什么事了？”林信哲问道。
“计划临时改变，我准备让路由跟去总部。”路之遥抖了一下卷刃的刀，把翻卷的铁皮抚平：“估计到晚上他们会过来。”
“不是，路姐，你这计划变的也太快了吧？！”林信哲差点把炮弹打歪：“这又不是稳赢的局您别乱压筹码啊。”
“替我问候你那两个哥们儿。”路之遥扫了他一眼，抑制着没爆粗口，迎面冲进了巨兽群中。
“话题转这么快……不是，安子这是造了啥孽啊？”林信哲有些摸不着头脑：“咋连老步也牵连上了？”
“炮火压制，其他人跟我冲上去。”负责人抬手挡住飞溅过来的碎片，扭头喊道：“林信哲你往哪里打呢？”
“抱歉哈——”林信哲挠了挠头，继续开炮：“您小心点儿！”
第31章 异变（）
灰暗的天穹，逼仄的乌云压下，温热的空气压抑着呼吸。
A市是阴天，像极了特大暴雨来临前的模样，路由从车上下来，根本看不清太远的地方。
这段路处在维修中，大概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而毫无征兆地暂停了施工，路面上扔着歪七扭八地的工具来不及收，挖土机停在一边，下面是挖了一半的破碎的沥青。
因为“降临事故”被隔离出来的区域就在旁边——那是大片的荒地，边缘的一排树苗半死不活地插在地上，其中只有两三棵上面生出了绿叶。
从外面看来是这样，然而进去之后，就会发现地面上连杂草都不见了，浸黑的土地上是连片的蹄印，破碎的铁甲散落，黑烟四起。
内部的蹄印更杂乱些，血液泼洒在黑色的土地上，各式各样的武器碎片散乱。所有人全部摊坐着，互相帮忙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总部的人把空间裂隙暂时补上了，他们对这项业务十分熟练，只不过一开始被数量过多死灵乱了阵脚，等到数量锐减时，处理起来就十分容易了。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封印”不是个长久的办法，只要对面的死灵还在，它们迟早有一天会再次降临。
战斗停了下来，比预料之中的要快，路之遥没能趁乱出去，于是老余领着路由踏进了这片区域。
枪支上膛的声音接连响起，数十个发出赤色光芒的枪口对准了他们。事实证明，对于大部分异能者而言，枪的威慑力仍旧存在，尤其是这种全协会研发的新型枪支。
“放下，放下。”总部的负责人张开双手煽动了两下，用这种姿势示意他们放下枪：“自己人。”
他扭过头看向路之遥，耸了耸肩：“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们会过来的。”
路之遥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接过林信哲递过去的药膏往划伤的胳膊上涂，然后慢条斯理地缠了两圈纱布。
她不回答，负责人就自顾自地说道：“正好他们来了，就一起回总部。用你们的话来说这是什么？‘升迁’吗？那就提前恭喜你了。”
“杰斯先生，不要乱用中文，这不合适你。”林信哲道：“我们回总部，但没必要把基层人员都带过去吧？再有，交待一下后续工作总不为过，要知道我们手里可还有一个项目未完成。”
然而杰斯从来都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基层人员？那你们这边的基层可真够给力的。”
他伸手比划出一个图案，双臂划了个圈：“一个从那种地方过来的杀手，一个拥有A级潜力的异能者，只是基层人员？总部实在是看不过去你们这么糟蹋人才了。”
路由站在老余身后，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暴戾的能量从他体内迸发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
听清楚杰斯说的话之后，她大概知道自己是破坏掉路之遥的计划了。路由觉得自己好像总在关键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