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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姑娘侧脸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呀?”
韦宗方道:“在下就在看着阳光。”
龙姑娘道:“是了,你来了几天,还没有看到过太阳,说实在,咱们这里一年四季,很难得看到几次太阳的。”
韦宗方道:“那是为了什么?”
龙姑娘道:“除了秋冬晴朗的日子,云收雾散,才射得下阳光,这座山峡长年都在云雾之中。”
韦宗方暗暗“哦”了一声,忖道:“外人找不到毒沙峡,敢情就是因此之故。”一面随口说道:“原来如此。”
两人并肩而行,韦宗方鼻孔中,不时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也不时瞧到她偏过头来,朝自己盈盈浅笑!
说实在的,她在明艳的阳光之下,越发显得明艳照人,巧笑情兮,韦宗方不敢朝她多看。就是不看,一颗心也有些飘飘忽忽的!
他们绕过竹林,渐渐踏上小径,龙姑娘走在前面领路,一路朝山径上走去。韦宗方发现这条路,正是昨晚自己一行人的来路,不多一会,就到了那条铺着白沙的山道。
韦宗方故意喜道:“原来到了这里,路就开阔了。”
龙姑娘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他臂胳,说道:“那里去不得。”
韦宗方道:“那里去不得?”
龙姑娘道:“那白沙上。”
韦宗方道:“为什么?”
龙姑娘道:“那沙上有毒。”
韦宗方心中暗想:“她大概认为自己服了他们的毒药,才毫不隐瞒,看来只要自己略用上点心机,就不难从她口中,探听囚禁父亲所在了!”
龙姑娘领着他从一条羊肠似的小径上走去,这条路简直都是危崖峭壁,逼厌险陡,仅容一足,成人字形盘曲而上。
两人都有一身轻功,轻蹬巧纵,倒也并不觉得难行,只是山势又高又陡,足足走了顿饭工夫,才算登上峰顶。
龙姑娘早已累得只是喘气,一张粉脸,娇红欲滴,手上拿着一方罗帕,不住的拭着汗水。
韦宗方忖道:“原来她内功果然不如自己远甚。”
他也故意装作喘息模样,两手叉腰,长长的舒了口气,凝目下视,狭长的毒沙峡,悉呈眼底,但也引起了心中的疑虑,因为这座峡谷,夹在两座高峰之间,根本是一座死谷,中间较为开敞,东西两边地形较狭,均无出路。
欧老头口气,好像那口枯井,还不是他们正式通道,那么他们平日究竟从那里出入呢?
只听龙姑娘叫道:“喂!你肚子还不饿么?快过来呀!”
韦宗方转过身去,只见她已从提着的布囊中取出一只精致食盒,放到一方大石上,一面拍拍她身边的石块,说道:“快坐下来咯,我们边吃边看不好么?”
韦宗方见她留出了一半坐位,自然是给自己坐的,脚下不觉稍现迟疑!
龙姑娘斜眼瞅着他不悦的道:“你怎么啦,和昨天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韦宗主听的惊然一惊,心想:“糟糕,昨天不知蓝君壁对她怎样?不错,蓝君壁原是好色之徒,他一定对她大献殷勤,看来自己倒不可过份拂逆了她。”心念转动,不觉朝她潇洒一笑,缓缓走了过去,傍着她身边坐下,柔声道:“姑娘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龙姑娘“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双颊飞红,俏皮的道:“我知道你在想着心事。”
韦宗方坐是坐下来了,心里总有些尴尬,笑了笑道:“在下那里有什么心事?”
龙姑娘披披嘴道:“我自然知道。”她伸手揭开盒盖,里面分成四格,装着春卷、虾饺、豆沙糕、酥饼四式点心,一面抬眼道:“快吃吧,你喜不喜欢吃甜的?”
韦宗方点点头道:“喜欢。”
龙姑娘咕的笑道:“我从小就喜欢吃甜的,早知道你也喜欢吃甜食,我就都带甜的来了,这两式咸的,原是替你准备的咯!”
韦宗方道:“那么姑娘吃甜的好了,在下咸的也喜欢。”
龙姑娘甜甜一笑道:“你真会说话,啊!你还记得不,在泌姆山顶上,你撕下我面具来,那时我真恨死你了!”
韦宗方听的一惊,心想:“她这话,不是对蓝君壁说的了,莫非她已经看出自己的破绽来了?”急忙回头瞧去,只见龙姑娘笑靥如花,脉脉含情的望着自己,幽幽道:“没想到没有几个月工夫,我会……我会……”
她娇羞不胜的低下头去。
韦宗方可不是呆头鹅,她底下是什么话,那会听不出来?心里一阵惊凛,暗暗忖道:“难道她还不知道蓝君壁假扮自己的事?这似乎不可能,欧老头昨晚潜入毒沙峡,蓝君壁明明和盘都托出来了!”
其实韦宗方那里知道这件事龙在天根本就瞒着他女儿,因为从泌姆山回来,龙在天就发现他女儿由恨变爱,暗暗恋上了韦宗方。
等到擒回来的韦宗方,竟是蓝君壁假扮的,他就想到蓝君壁的父亲蓝辜夫,是云南一省的领袖人物,擅于用毒,而且蓝宰夫又是南海掌门人束守勤的姐夫,如能拉拢蓝莘夫,无异也拉拢了南海门。
蓝君壁一表人材,并不输于韦宗方,因此他就存了将错就错把女儿许给蓝君壁之心,也就没把擒来的韦宗方是蓝君壁假扮冒的,告诉他女儿。他希望等到两人情感增进,再慢慢的告诉她,这门亲事,就十拿九稳。
却说韦宗方心头暗暗惊异,一边两个指头夹着春卷,咬了一口,缓缓道:“姑娘不是早就饿了么,这里风大,快先吃吧!”
龙姑娘道:“我昨天就告诉过你了,我叫香君,你叫我名字好了,别再姑娘在下的,听来有多别扭?”
韦宗方道:“这个……”
龙香君道:“这有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叫我名字,我也叫你名字,不是很好么?”
韦宗方点点头道:“很好!很好!”
龙香君笑了笑道:“很好就好了,嗯,我问你一句话,你一定要回答我。”
韦宗方道:“你问什么?”
龙香君用眼瞟着他,含笑道:“我说错了,你可不准生气。”
韦宗方道:“在下怎敢……”
龙香君小嘴一呀,道:“又是在下,我不爱听你说在下咯!”
韦宗方道:“好,我决不生气,你快问吧!”
龙香君眨眨眼睛道:“听说……听说……”
韦宗方道:“你听说什么?”
龙香君道:“我是听江湖上人传说……”
韦宗方狐疑道:“江湖上不知传说些什么?”
龙香君脸颊飞红,道:“他们说……他们是说你……”
韦宗方摇摇头,口中却“唉”了一声。
龙香君脸上更红,说道:“他们都说你有一个很漂亮的表妹,和你很好是不是?”
这下把韦宗方难住了!
因为前一段时期,自己和陆绮走在一起,陆绮一直对人说是自己的表妹,这话江湖上就有许多人知道,如果龙香君不知道蓝君壁假冒自己的事,那么她说的表妹该是陆绮。
如果她知道蓝君壁假冒自己,那么眼前自己就是蓝君壁,蓝君壁的表妹是束小蕙。虽然同样是“表妹”两个字,其中真假出入极大,一个回答不好,就会引起她的怀疑。
龙香君见他半晌没有说话,柔声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咯,你不愿意回答,那就算了。”
韦宗方道:“姑娘误会了……”
龙香君眉毛一挑,没待他说完,嗤的笑道:“我才不误会呢,还有万剑会主,听说也是女的,也和你很好。”
韦宗方脸红了。
龙香君又接道:“还有南海门的束小蕙,她父亲迈着她和她的表哥好,她负气跑了出来,也和你很好。”
韦宗方脸上通红,心头也猛然一惊,暗想:“她这话分明把自己当作了真的韦宗方!她还是看出了自己行藏?还是真的不知道蓝君壁假冒自己之事?”他如今江湖经验多了,避开正面,故意淡淡的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龙香君道:“我问你,你到底喜欢谁?”
韦宗方道:“一个是我表妹,万剑会主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女的,束小蕙一共只见过两次面,你叫我如何回答你?”
他竭力把自己学成蓝君壁假冒自己的模样,至少这几句话,不像他自己说的。
龙香君唇角不由现出一丝甜甜的微笑,她似乎要掩饰内心的高兴,一笑之后,立即披披嘴唇道:“言不由衷!”
韦宗方道:“我说的是真话。”
龙香君轻声道:“那你喜欢谁?”
韦宗方望着她,呆的一呆,道:“我……”
他是不知如何说好?一时无从口答;但龙香君可误会了,你眼睛盯着我,那是……一时掩不住心头喜悦,双颊飞红,幽幽的道:“我知道啦!”
她站起身,接着“噗嗦”一声,高兴的笑了出来。
韦宗方也跟着站起,两人默默的在峰顶上走着。
这峰顶地方并不太大,三面都是千丈峭壁,只有自己上来的一面,石壁间还有一线鸟道,再看对面那座山峰,壁立如削,连鸟道都找不到。
韦宗方心中暗暗“哦”了一声,毒沙峡之所以找不到,就是因为它藏在不可攀登的陡峭山峰之间,外面无路可循,自然无法发现了。心中想着,目光只是向谷下搜索。
龙香君缓缓的偎着他身旁,问道:“你看什么?”
韦宗方道:“我在看这两座山峰,到了会合之处,是否衔接?”
他已经从山谷形势,看出毒沙峡东首,地势较宽,两山缺日处,是一道瀑布,像白练般直泻谷底。下面是一个水潭,离潭约有半里来路,都是沙砾碎石,不像是囚人的地方,唯有这西首两山交接之处,地势虽狭,但却有着两排石屋。
韦宗方心中不禁一动,暗想:“毒沙峡中间地势最宽,以毒宫为中心,四周围绕着许多房舍,所有的人,似乎全住在那里。这两排石屋距离小山,也足有半里光景,这半里路中间,也都是沙砾碎石,峡谷尽头处,显系死地,何以要在死地上建上两排石屋?”
他目光只是凝注着两排的石屋,心中渐渐有些波动!
龙香君徐徐的道:“那是谷中的禁地。”
“禁地”这两个字,钻进韦宗方耳朵,不啻焦雷,心头猛然一震,脱口问道:“禁地,那是什么地方?”
龙香君道:“你连禁地都不知道?那就是不准什么人进去的地方咯!”
韦宗方若有所悟,故意试探着道:“是了,那是你们峡主住的地方了!”
龙香君摇摇头,笑道:“不是。”
她似是不肯多说!
韦宗方心头既已证实,也不敢再问下去了。
龙香君忽然“啊”了一声道:“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们谷中,有三个地方去不得,如果没有我和你同行,千万不可单独走动。”
韦宗方道:“那三个地方?”
龙香君道:“第一是小山脚下那片竹林里去不得,还有就是东西两边,没有房屋的沙砾地带也不可走动。”
韦宗方心头又是一动,自己曾听沙天佑说过,毒宫四周的竹林中,铺着一层最最厉害的毒沙——毒中之毒。
从枯井隧道进来,也有一段山峡铺着白沙,据欧老头说,那沙中含有剧毒,是他用石块放在沙上,大家才能渡过。由此推想,她说的沙砾地带,不可走动,准是沙中也有剧毒无疑!
毒沙峡到处都铺着毒沙,那倒确实名副其实!心念转动,一面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龙香君道:“告诉你也无妨,那沙里含有剧毒。”
女心外向,这话一点也不错,她居然把这顶重大的机密,轻易的泄露于人!
韦宗方道:“原来如此!一面心中却暗自想着:”这也难不倒我,只要拿石块铺在沙上,一样可以飞渡过去。“
龙香君道:“我们峡里的人,穿的靴子都是特制的,不畏毒沙,回去我叫他们替你缝制一双。”
韦宗方淡淡说道:“那也用不着,我又没有什么事情,要去走动。”
龙香君道:“不碍事,做一双靴,方便的很,但是你穿了避毒靴,那片竹林里,还是去不得。”
韦宗方心中暗道:“是了,竹林里面就是毒宫,自己听沙天佑说过,毒宫四周,铺的是毒中之毒,就是毒沙峡的人,未奉命令,谁也不敢轻易进去。”一面点点头道:“我记下了。”
时间渐渐接近中午,韦宗方望望天色,说道:“快中午了,我们该下去啦!”
龙香君嫣然笑道:“急什么,再坐一会好么?我中午还有事呢?我一点也不急,啊,你是不是没有兴趣?”
她拢拢长发,站了起来。
韦宗方心中一动,接道:“这几天,老住在这个谷里,确实感到气闷得很,几时你领我到谷外走走如何?”
龙香君道:“那要等他们替你缝制了避毒靴才行。”
韦宗方道:“为什么一定要避毒靴?”
龙香君笑着朝东首一指,道:“不穿上避毒靴,这半里路,除非由我背着你走。”
韦宗方道:“那怎么成?”一面暗暗忖道:“原来他们出口,是在瀑布的这一边,只不知如何走法?”
第五十六章 禁地探秘
龙香君道:“你可是觉得奇怪么?我们若要出去,还得坐船呢!”
韦宗方怕她起疑,没有再问。
龙香君见他没有作声,也怕他不高兴,偏着头道:“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好不?我回去要他们赶制一双,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做好。”
韦宗方道:“我只是说说罢了,你中午有事,还是早些下去吧!”
龙香君甜甜一笑道:“我以前恨死你了,其实你很好!”
韦宗方虽是和她虚与委蛇,心中也不觉怦然一动。
龙香君收起食盒,两人开始朝山下走去。
刚刚口到山下,只见一名使女匆匆迎了上来,说道:“总护法已经来找过你几次了,小姐请口去才好!”
龙香君道:“我不是回来了么?”
韦宗方道:“令尊既然在找你了,你还是快回去吧!”
龙香君道:“真烦死啦!”随手把食盒交到使女手上,说道:“我马上就来。”
说着依然和韦宗方并肩向里走去,一直把他送到门口,才行往足,皱皱眉道:“我下午只怕没空来了。”
韦宗方道:“姑娘只管请便。”
龙香君望了他一眼,转身匆匆而去。
韦宗方跨进石屋,那小童赶忙迎了过来,巴结的道:“少侠回来了,小的已经给你沏好茶了。”
韦宗方点点头。那小童又道:“少侠可要开饭了么?”
韦宗方道:“也好。”
小童匆匆出去,一回工夫,就端上饭莱,韦宗方心头有事,食不甘味,勉强吃了两碗饭,就停下筷来。
小童收过盘碗,便自退去。
韦宗方回进卧室,和身躺到床上,心中暗自盘算,自己这一趟,总算不虚此行,很快就探出眉目来了!
要是父亲真在毒沙峡的话,无疑就在西首峡底那两排石屋之中!但使他感到为难的,是他已经在大雁门山谷夫人那里见到过一个形同白痴的人,谷夫人说他就是自己父亲,据说那是因为中了蛇毒,未能及时施救,以致神智昏迷,无法恢复,纵然见了面,也无法分辨真伪。
谷夫人说的那番话,如今仔细想来,似有可信之处,但龙在天两次告诉自己,明明说父亲是在毒沙峡中!
万一那石屋中被囚的也是一个神智已失的白痴,那么自己依然无法确定,那该如何是好?自己母亲又要等到明年中秋,才能见面,除了母亲,只怕谁也难以辨认。
一时但觉思绪紊乱,纷至沓来!
尤其龙香君,照今天的情形看来,她对自己却是一往情深,不说她父亲龙在天是自己的仇人,就算她不是仇人之女,自己也不能接受她的情爱。
今天虽是出于不得已的情况下,但自己终究是欺骗了她……
想着,想着不觉敬枕睡去,等到醒来,已是上灯时分。晚餐之后,那小童替他沏好一壶开水,道了晚安,就退出屋去。
韦宗方知道毒沙峡的人,只因蓝君壁服了他们的迷神药物,不再有什么防范,才只初更方过,韦宗方装作入睡,吹熄灯火,带上七修剑,正待出门!
突见木门启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