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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枫领着老婆奔至街边,上了一辆的士。怀里的孩子,像是安然地睡着了。他感觉到孩子的身体逐渐失去了热量,自己的心,也好像跟着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窿;身边韩婷由大渐小的悲恸声,也犹如这冰窟里四散迸裂的哀乐,一寸寸地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死人的事,邱枫并不少见,可是轮到自己年幼的儿子,他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显得编执而疯狂。刚才在医院,他真想将王医生狠狠揍上一顿,如果不是那个威严的老人突然出现,说不定他的拳头就擂到了王医生的脸上。其实他并不真正认为王医生有什么错,可他就是恨上了王医生。
的士开得很快,邱枫一直没哭,直至接到林崇善打来的手机,他才“哇”地一声哭道:“林总,我儿子死了……是那个没用的医生害死了我儿子,我要杀了他,为我儿子陪葬……”
林崇善正在龙兴大厦的办公室里,准备前往大通山,一听邱枫是这么个口气,刹时变了脸色,他尽量放缓语气说:“邱枫,你听我说,儿子死了,还可以再生一个。小越这孩子,我也是很舍不得的。但我们现在的麻烦事不少了,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一呈匹夫之勇。再说了,你儿子那个白血病,我知道,也就是血癌,这病无药可治,无计可施,不能够怪医生没尽到责任,你懂吗?”
邱枫抹了几把鼻涕,仍带着哭腔说:“可是林总,我儿子不能就这么白死呀……我恨死了那个无能的医生,他救不了我儿子就得死!林总,这事不用你管,我另外找人去搞他,与你毫无关系!”
林崇善一下急了,命令道:“邱枫,我不许你惹事生非……”话还没有说完,对方已经挂机,再打过去又总是占线,林崇善气愤地朝姜玲嚷道,“这家伙简直是疯了!”
姜玲已听出了其中的原委,平静地向肃立一旁的阿龙吩咐道:“阿龙,我们今天就不用你陪了,你马上赶到邱枫家,看住他别做傻事。”
林崇善又补充道:“不许他去医院里闹事!如果他不听招呼……算了,尽量管住他吧。”
阿龙应声走了出去。
邱枫一边让的士朝家里赶去,一边给四毛打电话:“……四毛鳖,我问你,邱哥平时对你怎么样?”
四毛生得精瘦,整个人就像一挂灰不溜秋的衣架子。他正在家门口的一间桌球室里打桌球,这时拄着球杆,捏着手机说:“那还用说,邱哥对我就像自家的亲兄弟,平时没少照顾我啊。”
邱枫自忖,四毛也算得上是自己手下的得意心腹,虽没带他给林崇善做过什么事,但一旦做起事来,也是下得了手的,便敞开了说:“那好,我现在要你帮忙去修理一个人,你敢不敢?”
四毛说:“有什么不敢的?是你邱哥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你只说要修理到什么程度吧。”常在黑道上混的人,都讲究胆大包天,胆小怕事的人是没法在道上混的。
邱枫说:“这事我不好亲自出面,你要掌握好分寸;就是那个医院的王医生,你去看我儿子时也见过他的。他医死了我儿子,我要你多带几个弟兄去闹一闹;要闹得有气势,统一都穿黑西装。当然,你不能说是我要你们去闹的,你就说是路见不平,讨个公道。你要让那个姓王的医生负上法律责任;要让医院赔偿我的经济损失。理由是,姓王的医生不讲医德,误诊误治,致死人命。他医院要是赖账,他姓王的要是不肯认借,你就让他尝点苦头,然后马上撤走,懂了吗?这件事办好了,你欠我的那两万块钱,就不用你还了,也算是我给弟兄们的一点奖励吧!”
四毛说:“邱哥请放心,我马上去办,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听完老公的电话,韩婷止住啜泣,从旁劝道:“邱枫,我不想你再闹事了,小越都走了,闹也没用了;那医生已经尽力,闹起来也没道理,还是赶紧叫四毛停手吧。”
邱枫硬起心肠说:“没事儿,让他们去闹一闹,就算是为我们的儿子壮壮行吧。嗳……司机,到了,停车!”
给钱下车后,邱枫把脸凑近车门,凶神恶煞地问司机:“刚才我打电话,你都听见了?”
司机惶恐地点点头。
“我记住了你的车牌号码,你要是敢多嘴,小心我割你舌头!”
邱枫用手凌空朝司机“割”了一下,这才让他开车离去。
阿龙尚未赶到邱枫家,四毛已开始了行动。待阿龙见到邱枫,并把他从众多前来吊唁的亲友中叫进厨房,向他转告老板林崇善的意思时,四毛已经领首十几个身穿黑西装的年轻人,如狼似虎地涌进了市人民医院。这伙人都是四毛的铁哥们妹坨和满鳖临时召集的;在四毛的率领下,他们首先找到了住院部的儿科医生王守信。
四毛领头冲进医生办公室,指着王守信的鼻子,劈头就问:“姓王的,你今天医死了我们邻居家的孩子,你说你怎么办吧?”
王守信一看这么多不怀好意的陌生面孔,赶紧站起来心惊地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一脸肥肉的妹坨立即帮腔道:“你这杂种到这时候了,还不知道我们想要干什么吗?告诉你,我们要你承认错误!是你缺乏医德,误诊误治,医死了邱越那孩子!我们这些人实在看不惯你这种庸医的德性,路见不平来了!我们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并且要你们医院赔偿邱家的损失!”
这番预计好的说辞刚说完,下巴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满鳖马上领着众人起哄道:“承认错误,赔偿损失!承认错误,赔偿损失……”
这时办公室里另两名男医生和三名护士也从一时的惊愕中醒过神来,一边极力劝说这群凶态毕露的不速之客;一边解释病死男孩的不治之症。可是四毛他们非但不听,反而越闹越狠了。不一会儿,门口走廊里就围拢来不少病患者的家属和其他科室的医务人员。一名机灵的护士乘乱跑出办公室,很快叫来了两名手持警棍的保安和一位院领导。两名保安在门口看见几个“黑西装”正和王守信拉拉扯扯,吵闹不休,作势就要冲进去替王守信解围,但被另几个“黑西装”拦住,推推搡搡地退到了走廊里,不敢妄动。护士见状,即刻拔打了110报警电话。
办公室内,有人向“黑西装”们介绍说:你们别吵了,我们的汤院长来了,有事就跟汤院长说吧。
汤院长扒开众人,走到扭住王守信的四毛跟前说:“请放开王医生,我是这里的院长,有事直接跟我说。”
四毛松开手说:“你来了正好,怎么回事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总之我们要让这位王医生认错道歉,还要你们医院赔偿损失!”
“认错道歉,赔偿损失!”“黑西装”们再次齐声喧闹,狂妄的叫嚣声响彻了楼道。
汤院长心平气和地劝道:“大家不要吵闹,这里是医院,住了很多重症病人,他们需要安静。我想你们说的话是要有根据的,没有根据的事,我们就无法满足你们的要求。今天早上在我们医院病逝的那个小孩的病情我是知道的,他患的是血癌,这病目前在国内、国际上都是一道难题,王医生和我们医院已经尽力医治。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请我们的上级医疗机构来进行调查,该我们负什么责任的,我们会负责任。但是像你们现在这种无凭无据的闹法,就很不对了吧?”
“没什么不对的!我们就是要你们负责任!”妹坨嗡声嗡气地嚷嚷道。四毛拧歪了脑壳问:“汤院长,你的意思是不肯赔钱是吧?那我们也懒得同你罗嗦了,请你走开,我们只找姓王的!”说完,冷不丁一拳打在王守信脸上,紧接着,妹坨和满鳖也冲上去朝王守信一顿乱打;汤院长和另两名男医生冒着被打的危险上前去拉架,王守信才得以逃出办公室。但是在走廊里,他又被另几名“黑西装”拳脚相加,乱踢乱打,片刻功夫,就满脸鲜血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两名着急的保安均被扭住手臂,眼见王医生惨遭暴打,却无法上前帮忙。而围观的余众见这伙人如此凶残,也没人敢上去劝阻的。这时那名机灵的女护士惊恐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打人啦……黑社会的来我们医院打人啦……出人命啦……”
四毛等人慌忙挣脱汤院长们的拉扯,奔进走廊,见王守信倒地不起,也不管其死活,仓促间向同伙喊了声“快撤”,便急如脱兔般率先逃离了现场。
市人民医院所在地的永安派出所民警曹明和卢勇接警后,立即驱车赶到了医院。
门诊大厅里一切照常,前来就诊的病患者穿梭如故,医生和护士们的身影忙忙碌碌。曹、卢二人径直穿过大厅,疾步蹬上后面的住院部三楼,案发现场已被汤院长和两名保安保护起来,地板上惟留一摊尚未凝固的污血。汤院长迎住曹明说:“刚才那伙暴徒真是太嚣张了!竟敢公然殴打我们的医生。我请求你们派出所,一定要将他们捉拿归案,绳之以法!”
曹明忙问:“人伤得怎么样?”
汤院长说:“当场昏迷,现正在急救室进行抢救。”
曹明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血迹说:“找个地方简单说说情况吧。”
汤院长领他们二人走进医生办公室,摘要述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又补充道:“这伙人就是这么蛮不讲理,打了人之后就跑了;我和保安追出去一个也没追到。不过,我们有个护士认识他们那个为头的……”
“那快把她叫过来。”卢勇性急地说。
“我去叫小许马上来。”一位男医生走出了办公室。
小许就是那位报警的女护士,她进来就说:“我是有点认识那个为头的烂仔,他的诨名叫四毛,就住在我们沙河街上,具体是哪条巷子哪几号却不太清楚。”
曹明问:“这人是干什么的?”
小许说:“我只听人家说他是黑道上的人,整天不务正业,嫖赌逍遥,什么坏事都敢干……总之是很横。别看他长得风吹二面倒的样子,却瘦精瘦精的很霸道,我们沙河街的人谁也不敢惹他。平时我也没和他打过交道,他可能还不认识我。”
“那你知道四毛有可能认识邱枫吗?”曹明已从汤院长的介绍中知道了邱枫这么个人。
小许眨巴着眼睛说:“四毛曾来医院看望过小邱越,我想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吧?”
“住院登记上有没有邱枫的家庭住址?”曹明撇开四毛,盯上邱枫,自然有其道理。
小许立即找来邱越的住院档案,曹明翻了翻,却未见邱枫的任何个人资料;档案上只记载了邱越的母亲韩婷的身份住址,而且是外地咸州市的户口;其职业一栏则为空缺。曹明意外地问小许:“你见过邱枫,听他说话的口音,能肯定邱枫是江中人还是咸州人吗?”
小许说:“能肯定是江中人。”
“好吧,暂时就到这里,借你的档案复印一下。”曹明站起身,又问,“汤院长,能不能让我们看看王医生?”
汤院长说:“恐怕不能,正抢救呢,你们还是快去找找那帮浑蛋的下落吧。”
曹明很想了解一下王医生的伤势如何,却无奈被汤院长一口拒绝,只好朝同来的卢勇挥了挥手道:“走,先去沙河街找四毛!”
下楼时,曹明对卢勇说:“四毛这帮王八蛋,胆子也太大了,这案子我俩恐怕还办不了,得赶紧向所里报告。”卢勇说:“那我给张所打个电话吧。”
急救室内,王守信像一只霜打的茄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医生和护士们紧张地围住他,采取了一条列急救措施。但王守信的脉搏很微弱,生还的希望十分渺茫,施救的医生急出了一脸大汗,急救室外,闻讯赶来的刘慕妍和父亲忧心如焚地等候着。刘慕妍眼里噙着的泪水,像两团浸透的海绵,一触即溃,将落未落。她挽住父亲的手,心颤地说:“爸,守信的心脏伤势严重,我好怕……我好怕呀!要不要通知我哥来一下?”
父亲攥紧女儿的手,宽慰道:“别担心,再等等吧,国亮去接如馨,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相信守信不会有事的。”
楼道里不时涌来各科室的医务人员,互相打探王守信的伤势,并安抚刘慕妍。王守信惨遭黑社会的人无端施暴,伤重急救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医院;众医务人员的心里,纷纷埋下了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憎恶黑势力猖狂的种子。
第四章
二、戒毒的前妻不肯再走回头路
若楠休假归队后第一天去上班,心情就像初升的阳光清爽明丽。出门前,一身法院制服的院长老爸笑嘻嘻地盘问道:“若楠,昨晚你是说你找了个男朋友,是吗?”若楠将叠好的警服塞进兜里,顽皮地说:“是呀,你不是一直都想我快点找个人嫁了吗?”老爸揣好公文包接着说:“嗬嗬,那可要早点带回来让我看看,别到时候人还没见着,我就成了人家的岳父了。”若楠亲昵地挽住老爸的胳膊说:“美得你呀!想做岳父,都快想晕头了吧?放心,女儿的眼光不会错!”
出门下了楼,老爸手里拿着车钥匙问:“要不要我顺便送送你呀?”若楠健步走开道:“不用,我还是喜欢搭中巴车去上班。”
赶到局里,换好警服,若楠走进刑警队的办公室,头一个碰到赵小钢,招呼说:“昨晚那个案子很伤脑筋吧?”
小钢手里拿着一叠复印好的寻人启事,急匆匆地说:“犯罪分子太狡猾,我们只能是撒网追查了。嗳……你今天的工作,刘支队交代了没有?”
若楠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说:“真没劲,还不是叫我留守办公室?”小钢走过来说:“你也别急,说不定哪天就让你出外勤了。等下我要带人红江河住宅区搞街访,这些寻人启事都是寻找一个叫‘小玉’的神秘女人的,先放你这吧。我已经通知各分局派人来拿了,叫他们下发到各个所里,多多张贴。”
小钢说完,领着人风风火火地出去了。若楠看了看“寻人启事”上的文字和“小玉”的模拟画像,又望了望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的同事们,感觉自己好像就是一个闲人似的,几次拿起电话,想和刘国亮说说自己的工作要求,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拨通了刘国亮的手机。她以一个恋人的口气小声说:“喂,是我。接到如馨了吗?”刘国亮开着车,心情复杂地望了一眼身边的柳教授,说:“还没呢,正在路上,有事吗?”
若楠说:“没事。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本想谈谈工作,说出来的话却完全走了样。
刘国亮心里不由一软,马上又像拧紧发条似地说:“哦。刚上班,别想得太多,先熟悉熟悉办公室的情况,啊?没事我先挂机了。”
若楠的这个电话虽短,却再一次表明了她的爱意。这层金子般华美的爱意,确令刘国亮无法拒绝。尤其是在此刻前往戒毒所,心系柳如馨的路上,若楠的表白,在刘国亮情感的波澜中无疑就像两股急泻而入的水流,碰撞出了无数暗涌的浪花和激烈的漩涡。
柳如馨此刻已在戒毒所的一间接待室里作好了出所的准备。她的心情同样激动而复杂。吸毒的往事,不堪回首;今后的日月,令人忧心。三个月的强制戒毒生活,使她戒掉了生理上的毒瘾,但心理上的毒瘾尚需三年多的时间再不复吸,才能彻底根除。她知道这是国际上公认的戒毒准则,戒毒者中,极少有人能做到。同时她还知道自己的灵魂深处,始终埋伏着一只难以征服的恶魔,它像丑陋的水蛭一样深附其上,将自己身体的汁液一点点地吸去;并牵引着自己的灵魂和意志,甘愿堕落的伴随着日渐稀少的汁液流向它巨大的胃口。在那里,自己会变得疯狂而可耻,愉悦而贱格,虚妄而卑微……从而失去正常的人性和尊严,失去亲人和朋友,失去爱情和本能的肉欲;剩下的就是失去一切希望后如黑夜般悄然掩至的重重沮丧;以及,周而复始,层层递进,加倍堕落的速朽狂欢!
现在,柳如馨再也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药物的作用和特殊的环境,使她重新燃起了再生的希望。她渴望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渴望恢复人性的尊严和生命的自由;渴望投入亲人和朋友的怀抱;渴望获得纯美的爱情和肉体的释放。甚至,她也渴望重温以前那种教书育人的工作乐趣;渴望锦衣玉食的尊容和美味;渴望烛光下的浪漫悠闲和歌厅、舞厅里飘渺的乐音。实际上,她已基本恢复了正常。只要她不去想那个隐伏的恶魔,或在那个恶魔不期而至的时候,迅速将它征服;并将它诱发的邪念像趴在手指上的蚊虫一样一举掐灭,她就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女人。
接待室里显得很安静,负责照看她的管教干警已提前向她作了最后一次宽宏大量的说服教育和切切叮咛,此刻他正伏在办公桌上顾自书写着一份什么材料。柳如馨坐在木制的长条椅上,摸摸随身携带的旅行包,又看了看自己入所前就很喜欢的生活装束,感觉到自己这才真正过回了人的生活;最起码,她是告别了那身难看的戒毒学员专用的蓝条服。她对自己目前的状态是比较满意的。早上她已照过镜子了,头发和面容虽然有点发涩发酸,但出所后到发廊里油做做美容,便不难重焕往昔的光泽;而身上的皮肤仍旧嫩白细滑,适度的肌肉也依然不失应有的弹性,高挑的身材还是像以前那样玲珑瘦削……美,在她这里,仍然演绎着时尚和性感。
她仍然拥有傲视群芳、睥睨俗物的资本,这也是她三个月来重建信心的所在。
像所有戒毒人员出所时都希望见到自己最亲的亲人一样,柳如馨也不例外。她希望曾经伤心过度、弃她远去的父母,今天能来接她回家。同时,她更希望那个曾给过她无数欢乐和痛苦的男人,也能如约前来见上一面。这个名叫黄云辉的漂亮男人,是那么的温文尔雅,面和心善;又出手阔绰,贴已如饴。她就是因为移情于他,才应他的要求吵着闹着,结束了自己枯燥乏味的婚姻生活。至于将她强行送入戒毒所,并在她戒毒期间不断前来探访和关照的前夫刘国亮,她觉得见与不见都没所谓。她知道刘国亮今天肯定会来接她。因其肯定会来,便无须期待;又因早已离异,也少了心动的理由。尽管她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曾怨怼过他;都心存感激于他;她还是要选择离开。她所要逃避的,也正是因为他那特殊的工作性质,而长期令她处于孤寂状态的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