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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信便将他和张居正之间的交谈内容,详细地说给了陶兴彦听兴彦点点头道:
“一条鞭确实是一个办法,只是张居正担心的也对。一旦陛下同意了一条鞭,铜钱立刻就会不够,会产生钱荒。如果这个解决不了。同样会出大乱子。不器,宝钞真的不行吗?”
“不行!”罗信曳道:“最起码现在不行,不到时机。”
“那怎么办?”
“实际上并不难。”罗信淡淡地说道:“大明之所以会出现钱荒,那是因为大明只有铜钱这一种货币,实际上金银是不流通的。
为什么金银不会流通,不是大明百姓不认金银,而是因为大明几乎不产金银,金银非常少。但是,如今不同了。市舶司的建立,让我们和海外的藩国联系了起来,可以说是建立了一条海上丝绸之路。那些藩国,特别是西方,他们国家有着大量的金银,特别是白银,可谓产量丰富。他们的银子要比大明便宜太多。
你知道在大明金银兑换的比率是多少吗?”
“这我当然知道,我们家又不是小门效。如今在大明,一两金子可以兑换五两银子。”
“那你知道在西方一两金子能够兑换多少银子吗?”
“多少?”
“最低十两!”
“最低十两?”陶兴彦嗓门都高了一倍。
“不错!”罗信点头道:“实际上通过这几年市舶司有意识的运作,已经有大量的白银从西方流入到大明,只要市舶司继续运转下去,大明已经不会在缺少白银。”
“你的意思是?”
“建立银币。”
陶兴彦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就秒懂。然后又略微思索了一下,眼睛就闪亮了起来,不由一拍大腿道:
“好主意。你已经和张居正说了?”
罗信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陶兴彦,然后慢慢地吐出了三个字:“凭什么?”
“呵呵”陶兴彦喜滋滋地笑道:“这不是怕你说出去吗?你曾经说过,只要有机会,要和张居正合作的吗?”
“你看我傻吗?”罗信没有好气地说道。
陶兴彦却不再理罗信,而是在那里思索了一会儿道:“这一条鞭我看不错,你说张居正能够成功吗?”
罗信撇了撇嘴,历史上记载,这一条鞭最终推动成功的可不是张居正,而是高拱。而且徐阶还不同意,在朝堂上争论了许久,最终先是划了几个州府试点。然后才推广开来。如果这次没有高拱和自己的支持,张居正断无可能成功,因为他要面对反对的人是高拱,徐阶和自己,只要想一想,这三方的势力,就断无可能成功。
“那怎么办?”陶兴彦问道。
“徐阶肯定不会同意,这个人的性格和思维方式注定他不会进行这种大的改革,他太谨小慎微了,和严嵩在内阁太久了,做婿的已经失去了锐气。反而是高拱一旦得知一条鞭这种改革方法,一定会同意,并且为之争取。但是,这是张居正提出来的,高拱的性格刚愎固执,这让他又不会同意。所以,我们只有等。”
“等?”
“对!”罗信点头道:“等张居正说服不了徐阶,而又看不到我出头,再来找我。”
“为什么?”
“因为即便是我提出来,没有高拱的支持,这一条鞭也施行不了,不要写徐阶的势力。而且也不会利益最大化。”
“利益最大化?”
“不要忘记了我们当初制定的计划。”罗信淡淡地说道:“我们和张居正联手,一方面是为了共同的理想,另一方面也是让徐阶和张居正之间产生不信任。所以,不急。”
说到这里,罗信呵呵一笑道:“上次他张居正摆了我一道,抢在我的前面上书立储之事,如今我自然也要摆他一道,要在他的前头将上书此事。他做初一,我做十五嘛!”
“对!”陶兴彦一拍大腿道:“就用如此。上次那件事,我到现在还不忿,这次我们就抢在他的前头。”
“不用抢!”罗信摆摆手道:“他张居正可以做这些没品的事情,我罗信却不能够这样做人还是要旧能的堂堂正正,阴谋不能永久,阳谋才能够永久。我会让他主动请我先出手。”
“主动请呢?”陶兴彦一副请教地姿态道:“计将安出?”
“很简单啊,刚才已经不是说了吗?他张居正一个人成不了事,因为他最大的依仗徐阶不同意,在徐阶不同意的条件下,他自然是知道自己不会成功,需要我的帮助但是他也知道,一旦将我拉下水,这个首功就不是他的了,而且也不能是他的,他在说服徐阶之前,不敢明目张胆地上书,那简直是和徐阶决裂。所以必定还会来找我。
*
*
第1514章 拜访()
但是,我的分量也不够,需要我去说服高拱。你说到那个时候,他张居正还可能首先提出来吗?”
“那他可以放弃一条鞭。”
“不会!”罗信摇头道:“他是一个有理想的人,知道一条鞭对大明的好处,所以他不会放弃。张居正值得尊重。”
果然,事情过去了七天。在这七天,张居正没有再来找罗信,罗信也仿佛将一条鞭的事情忘记了。这七天,张居正每天都在尽着努力,想要说服徐阶,但是最终都被胆小甚微的徐阶拒绝了。最终,张居正趁着黄昏,来到了罗信的家里。两个人在书房相对而坐,中间的茶壶冒着一缕白雾,书房内寂静无声。
半响,张居正很光棍地开口道:“不器,我说服不了恩师,这件事还需要你的支持。”
罗信沉默不语,半响,张居正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焦急道:“怎么?不器你怕了?想要变卦?”
罗信淡淡一笑道:“怕倒是不至于,那就这样吧,你上朝的时候上书,我附议。”
张居正的神色现出挣扎之色,大约三息的时间,目光变得坚定道:
“不器,这件事还是由你上书,我附议。”
“不可!”罗信摇头道:“这是你的提议,如此该是你的首功就是你的。我罗信从来不会去抢别人的首功,这种事情我做不来。”
张居正脸色一红,他如何不知这是罗信在责怪他,当初抢在罗信和高拱之前,上书立储之事?心中叹息了一声,知道罗信心中有疙瘩,便拱手道:
“不器,上次的事情后来我才知道,不过绝对是巧合。算了,这次提议一条鞭的首功就让给你,算我对你的补偿如何?”
“不要!”罗信坚定的摇头道:“上次的事情就算了,泰岳你的人品我绝对信得过。我们都是裕王府的老人,相互了解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样卑鄙的事情,你也应该了解我不会做出争抢首功的事情,哪怕是你心甘情愿地让给我。”
罗信看着张居正,认真地说道:“说白了,为了大明,我可以附议你正确的提议,但是让我提议,那就是让我欠你人情,我不想欠人情。”
张居正默然片刻道:“你不欠我人情。”
“哦?”
“不器,你也知道,只要我恩师不同意一条鞭,我就永远不会公开倡议此事。”
“嗯!”罗信点头。
“但是我恩师真的不同意,这七天我已经尽了全力。但是我又不想放弃。”
“你可以等,不急。”
“等不了!”张居正激动了起来:“我等得起,大明等不起。”
罗信拎起茶壶给张居正倒上茶,示意他不要激动。张居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了情绪道:
“反正我不想等。但是我又不能够公开倡议,所以只有请你上书倡议。这不是你欠我人情,而是我欠你人情。”
罗信心中大悦,让张居正主动请自己上书,而且还欠自己一个人情,还有比这个更爽的吗?
但是,脸上却是一片为难,在那里沉吟犹豫。反倒是张居正急了,站起身来,拱手施礼道:
“不器,为了大明,还请伸手。”
“好吧!”罗信勉为其难地说道,然后请张居正落座,假模假样的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认真地开口道:
“泰岳,这件事有徐阶的反对,真的很难。即便是我倡议,我的身份和徐阶不对等,根本就通不过。”
“你的意思是?”
“得让高拱站出来。”
张居正沉吟了片刻,点头道:“这就要劳烦不器你去说服高阁老了。”
“去说服高阁老倒是没有问题,问题是我如何去说服?”
张居正神色变得犹豫,他听懂了罗信的话中意思。这件事有两条路,一条路是罗信直言相告,和高拱说,这件事的真正倡议者是张居正。另一条路,便是这件事真正的归了罗信,罗信要去和高拱说,这件事的倡议者就是他罗信。
一旦这样,张居正是真的要让出很大的利益了。最起码要把自己多年研究的成果都交给罗信,以后也不能够说这是自己的研究成果,一切都归了罗信。
唉……
还真是现世报来的快。
之前自己还暗中高兴,自己得到了宫内消息,抢先提议立储,抢了罗信的功劳,让罗信吃瘪。如今呢?
自己却不得不主动送上功劳,让人去抢。
看到张居正脸上的为难,罗信轻声道:“泰岳,这件事就先放弃吧,等以后有了机会,再由你倡议。”
罗信的话一出口,张居正的脸腾的就红了,他感觉自己的内心真的卑鄙,自己之前去抢罗信的功劳,如今罗信不仅不埋怨他,即便是送到罗信手里的功劳,罗信也不要。
拿自己和罗信比比,罗信还很是高洁啊!
算了!
为了大明,也为了还之前自己抢功的人情,就全让给罗信吧。
难道他罗信高洁,我张居正就污浊不成?
“不器,我明日便把一条鞭的详细条陈给你送过来,这件事还是拜托你了。”
罗信又坐在那里犹豫,最终有些不情愿地点头道:“好吧……”
第二日黄昏时分,张居正又来到了罗府,将一条鞭等条陈交给了罗信,而且还逐条给罗信解释,罗信听完,又提出来自己的见解,两个人便逐条完善,整整忙了一夜,张居正在罗信的府中吃了造反,两个人才一起离开罗府去各自上值。
罗信没有立刻去找高拱,而是在礼部关上大门,睡了一上午。下午处理了一些文案,晚上回家,将一条鞭重新开始梳理,如此过去了三天,罗信吃完了晚饭,将一条鞭法放进了一个包裹内,乘坐着车轿,来到了高拱的府上。
如今高拱已经不能够将罗信当作晚辈了,真正的礼部尚书,二品大员了。最差也要把罗信想做下属,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那种。
更何况……
高拱知道罗信是有着自己的一方势力,和自己是联盟的状态,而不是下属。虽然在联盟中罗信要弱一下,但那也是联盟。
所以,高拱对罗信非常客气。将罗信请入到私密兴致的书房,以显示亲近。两个人喝了一杯茶之后,高拱道:
“不器,你可是稀客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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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5章 大势()
“以后一定会常来!”罗信呵呵笑着,然后打开了包裹,将装订成册的一叠纸推到了高拱的身前道:
“阁老看看。”
高拱看了罗信一眼,然后笑吟吟地拿起了那叠纸看了起来,只是看了一页,整个人的神色就变得认真起来,书房内变得寂静,只有高拱翻页的声音。罗信则是坐在那里,慢慢的喝茶。直到罗信已经喝了五杯茶,喝得肚子都有些发胀,高拱这才放下那叠纸,然后依旧没有去看罗信,反而是闭目思索了起来。
罗信不以为意,他知道高拱这是在思索一条鞭法。
如此又足足过去了一刻钟的事情。
“啪!”
高拱狠狠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大的将罗信就吓了一跳。
“好!”
好在罗信也是久经沙场的人,端茶的手倒是没抖,反而是心中一喜,只好听到高拱这一声好,就知道高拱已经被一条鞭吸引了。果然,高拱接下来就开始逐条询问罗信,而罗信也早就将这一条鞭的每一条都研究得十分透彻,便逐条给他讲解了起来。
这一番讲解,便一直持续到午夜。这还不算完,高拱听完了罗信的讲解,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两个人相互印证,知道天微亮,才终于达成了一致。高拱伸手拍着一条鞭,感慨道:
“不器大才。”
罗信含笑摇头道:“还是要依仗阁老指点。”
高拱摆摆手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这几天我再看看,到时候我们在商议一下。”
“好!”
罗信在高拱家吃了早饭,然后便直接去上朝了。
如此过去了四天,高拱又在家宴请罗信,两个人又就一条鞭商议了一番,最终定下来逐项条款。然后高拱望着罗信道:
“不器,这个奏章还得你来上。”
“阁老直接上不行吗?”罗信轻声问道。
高拱脸上现出满意之色,他知道这是罗信有意将首功让给高拱,而且罗信也是心中这么想的。实际上,罗信的心中非常清楚,自己的功劳已经非常大了,从进入到官场以来,军政两方,他都不停地立功,如果不是年龄太小,比方他有着高拱这个年龄,早就入阁了。所以,他入阁的障碍不是功劳,而是年龄,更是得有人推荐。
说到推荐,罗信就比较尴尬了。
人家张居正有徐阶在背后推荐,他罗信有谁?
只能够依靠高拱来推荐,而且高拱也提出愿意推荐罗信,因为他需要罗信的力量。但是,这就要欠高拱的人情了。人情这个东西是最难还的,所以罗信就想要将这个首功让给高拱,算是还了人情。
但是,你罗信不需要功劳进入内阁,人家高拱就需要吗?
人家高拱都已经是内阁次辅了好不好?
而且人家高拱想的是,徐阶都还没有出马,我这个次辅就赤膊上阵好吗?
都说了兵对兵将对将。
所以,高拱提出还是罗信来率先上书。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罗信也只好接受了下来。两个人又商议了一番,然后决定七天后的早朝,由罗信上书。而这七天的时间,高拱和罗信开始组织自己的力量,这力量包括京城和地方,到时候也好呼应,形成大势。
高拱和罗信分开之后,不提高拱开始通知自己阵营的心腹晚上到他家里议事,罗信也通知了张洵等人晚上到他的家里议事,然后便开始写信,给各个地方的自己阵营的官员写信。
真真正正地忙乎了七天,才将这些事情堪堪忙完。而此时张居正心中却已经焦急的不行,他在心急罗信怎么还没有动静,只是他也不好再去找罗信,只能够等。
到了第八天早朝,罗信终于在早朝上书了。徐阶一听就蒙了,这不是张居正的一条鞭吗?怎么就成了罗信的了?
他不由将目光望向了张居正,张居正此时也是戏精附体,脸上带着茫然,还有着愤怒。这一下徐阶怒了。
合着张居正摆了你们一道,你们现在是还回来了啊。
当即便出班开始呵斥罗信的一条鞭是祸国殃民,他都出来,高拱自然也就出来了,两个人便在朝堂之上争吵了起来,随后高拱阵营的人也纷纷出班。高拱这边完全是打了一场有准备的仗,而徐阶阵营完全没有准备,所以争吵到最后,是完全落在了下风。
这还只是开始,徐阶也不以为意,他觉得只要下朝之后,自己组织一番,很快就能够在朝堂上争回优势。
但是……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各地州府的奏章很快就到了内阁,全是支持一条鞭的。而且一条鞭法确实是一个先进的方案。没有几天的功夫,便是那些中间派也开始支持一条鞭,徐阶只是在勉强抵挡,根本无法夺回丝毫的优势。
到了这个时候,一条鞭大势已成,徐阶最后只好同意选择试点。对于徐阶这个提议,高拱也没有反对,这么大的一向改革,如果冒然推广全国,确实是风险极大。经过了一番争论,决定在南北各选一个州府进行试点,如果成功了,再进行推广。
南方选择了苏州,北方选择了山东。
然后又是一番激烈的争论,这两个试点谁去负责。徐阶那边自然推选张居正。一方面,徐阶非常清楚,这一条鞭就是张居正鼓动出来的,如果在徐阶的阵营中找出一个最了解一条鞭的,而且能够把事情做好的,只有张居正。另一方面,既然一条鞭已经实施了,那就要争这份功劳,让张居正去做,正好给张居正增加功劳,为进入内阁做准备。
而在高拱这边,高拱也推荐了罗信。和徐阶理由相同的是,高拱也觉得只有罗信才能够做成这件事,这一条鞭就是罗信弄出来的嘛。另一方面,高拱也需要罗信进入内阁,这也是给罗信增加资历。
这个人选确定了之后,双方又开始争论谁去哪儿。
双方都觉得南方的事情比较好办,山东那个地方是孔子故乡,古板固执,不是一个很容易实施的地方。所有都想去南方苏州,而不想去北方山东。
万分感谢我爱羊羊(100)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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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6章 试点成功()
但是最后罗信还是主动提出自己去山东,他的心中对张居正还是有着一丝亏欠的,毕竟这个一条鞭是张居正鼓动出来的,而且主动找到自己,让给自己,那自己就把相对容易的地方让给张居正。
事情定下来之后,罗信和张居正便各自先后离开了京城,一个前往山东,一个前往苏州。
事情出乎罗信预料的顺利,一方面这确实是一种利国利民的举措,阻力原本就小。另一方面是罗信的威名摆在那里。罗砍头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当初他在山东也斩了不少官员的头。所以山东的官员,从上到下,对罗信极为配合。
至于张居正那边,罗信也没有给苏州那边打招呼,南方正经是罗信的天下,超过六成的官员都是罗信阵营中的。罗信之所以没有给苏州那边打招呼,给张居正大开方便之门,也是想要对张居正的一次历练。不阻挡张居正,但是也不主动帮忙,一切按照正常程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