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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和太医闲聊了几句,那位太医见到罗信有着心不在焉,便识趣地告辞。罗信朝着房门看了一眼,见到裕王还没有出现,自己也不好不告而别,便又回到了树下的石凳上坐下,默默地等待着。
一阵脚步声传来,便看到一个丫鬟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盖着盖子的瓷碗走了进来,然后又走进了寝室房门。又过了一会儿,才见到裕王从里面走了出来,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坐在石凳上的罗信,脸上便露出了真挚的微笑,向着罗信走去。此时罗信也站了起来,朝着裕王拱手道:
“王爷,王妃可是已经无恙?”
“已经大好了!”裕王走到了罗信的面前深施一礼道:“多谢贤弟。”
“王爷,您这称呼……”
“没有什么不妥!”裕王抓住了罗信的手道:“为兄是王爷,贤弟是侯爷,称兄道弟没有什么不妥。”
罗信细想了一下,还这是如此。自己总是把自己放在了文人之中,不由自主地认为自己如今还只是一个参加科考的学生。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侯爷的身份。裕王如今并没有登基,两个人之前称兄道弟也实属正常,便不再推辞,对裕王再次施礼道:
“不器见过朱兄。”
“好!好!哈哈哈……”
裕王开心地笑了起来,罗信能够看出来裕王是真的高兴。裕王拉着罗信的手道:
“走,贤弟,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共饮一杯。”
“朱兄,王妃她……”
“没事了,有下人照顾。”
罗信也只好无奈一笑,便跟着裕王离开了后花园,来到了外面的大厅,裕王便吩咐备菜,很快便上来了四菜一汤。罗信的目光扫过,嘴角就抽了抽,桌子上的四道菜一盘豆腐,一盘萝卜,一盘白菜,一盘肉,而且是猪肉,不由心中暗道:
“这裕王的日子……还真是苦啊!”
此时裕王已经亲手给罗信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道:“贤弟,为兄敬你。”
“敬朱兄!”罗信也举起了杯子。
两个人来回了喝了几杯之后,话匣子便慢慢地打开。渐渐地,裕王的脸上便现出了苦涩。
“贤弟,你不知道我的苦啊……”
裕王虽然胆小懦弱了一些,但是却不是一个愚蠢之人,罗信的名声他自然听过,更是知道罗信的能力。
文可成大儒,武可成名将。
这样的人如果能够拉拢到自己的身边,对自己的帮助可是至关重要。但是他如今却没有什么资本让罗信能够追随他。
要地位,他如今依旧是裕王,并不是太子。
要金钱,他都穷成了这样。
只有博取罗信的同情,而且他也确实苦啊,过得根本就不是一个王爷的日子,而且还要警惕来自景王的虎视眈眈。所以他有着大把的苦水向罗信倒。罗信听着,也不由心中唏嘘。
“唉,贤弟,我倒是羡慕你的生活。”裕王感慨地望着罗信。
罗信脸上便不由露出了苦笑,心中暗道,这裕王还真是准备和自己称兄道弟了,在自己的面前坚决不称“孤”,一直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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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可为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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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罗信脸上的苦笑,裕王心中就是一咯噔,难道罗信这是再表示不想和他这个裕王有瓜葛?
是啊,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提前下注啊,想到这里,裕王的脸上也现出了苦涩。
“朱兄,你这日子过得起码不会饿死啊,想当年不器可是差点儿饿死。”
“哦?”
裕王闻听精神一振,原来是自己的话勾起了罗信的伤心事,并不是不想和自己有瓜葛,当即心中也起了八卦之心。
“不器,虚言了吧?我可听说了,你在会试之后,大宴同年啊!”
罗信便苦笑着摇头道:“朱兄,你知道我是罗家后人。”
“嗯!”裕王点头。
“我们罗家枪的回马枪只传长子长孙,但是我大哥偏偏是个武痴,在我爷爷传授我堂兄回马枪的时候偷看,被我爷爷发现。于是,在我七岁的时候,我们一家便被爷爷赶了出来,只给了我家三亩田。
三亩田,四口人,你觉得会不会饿死?”
“这……”老朱家的人并不是纨绔,对农事还是有着一定的了解,闻言之下,不由问道:
“那……不器你是如何熬过来的?”
罗信便将自己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裕王心中也不由唏嘘,谁也不容易啊!不过想到罗信在这种逆境之中,竟然能够走到这一步,不由心中敬佩。
“不器,你比我强的多。”
两个人互相说着辛酸史,之间的关系立刻亲近了许多。直到罗信离开王府大门,裕王还拉着他的手恋恋不舍,眼中流露出希翼道:
“不器,我这一生没有朋友,不器可为我友乎?”
罗信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在朱兄没有登基之前,我们是朋友。”
裕王身子就是一振道:“不器,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都是朋友,我在这里立誓,只要你不负我,我一定不负你。”
罗信脸上并没有现出什么感激之色,对于裕王的立誓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也许裕王此时说的是心里话,但是罗信认为很大的可能是裕王在拉拢自己。没有可能两个人就见了两面,下了一盘棋,喝了一顿酒,就成了知己。
你当老朱家的人都是傻子吗?
等他当了皇帝,谁还记得这个誓言?谁还敢提这个誓言?
看着罗信洒脱的离开,裕王的双手精芒闪烁,最终却化作一声感慨。
到底是罗信啊!对于自己的示好依旧云淡风轻。
罗信离开了裕王府还没有多远,便见到对面行来了一辆马车,罗信向着道边挪了挪,继续向前行去。在他和马车相错的瞬间,突然听到有人在唤他。
“不器!”
罗信顿住了脚步转头望去,便见到车窗内露出了张居正的脸。
“太岳兄!”
“不器你这是从何而来?”这个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张居正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刚从裕王府出来。”
“哦?王妃的病情如何?”张居正急忙问道。
罗信心中就是一动,谁说张居正性格木纳,看来这张居正十分看好裕王,在紧紧地抱着裕王的大腿啊,就等着裕王登基,他好鹏程万里。不过,想了想,张居正也不可能是一个性格木纳,完全耿直之人。要知道大明的党争就是从高拱,徐阶和张居正这三个人开始的。
别看张居正是徐阶的学生,但是和他的老师徐阶争起来却丝毫不让。徐阶原本就是一个谨小慎微之人,而且在严嵩为内阁首府的时候,表现得太过跟屁虫了,所以他成为内阁首府之后,根本就压服不住百官,特别是来自高拱的强势逼迫。
徐阶本想着将张居正弄进内阁,成为自己的强有力的助手,但是当张居正进入内阁之后,却与高拱联手将徐阶逼走。徐阶告老还乡之后,张居正又与高拱相争,为大明开启了党争的洪流,到了万历期间,党争更是厉害,东林党就是党争中的一只怪兽,生生地将大明争得更加糜烂。
裕王妃生病,得到消息的不可能只有张居正一人,但是在罗信离开裕王府到如今,却只有张居正一个人赶来,可见裕王如今在百官心中的地位,也可见张居正的目光独到。
“已经痊愈了!”罗信含笑说道。
张居正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奇怪地问道:“不器今日怎么去了王府?”
罗信的脸上便现出了苦笑,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张居正的眼中就隐晦地闪过了一道光芒。
“王妃的病竟然是不器给治愈的?而且王爷还请不器喝酒了?”
他的心中电转,此时再去裕王府已经不重要了,裕王说不定已经喝的差不多,然后睡了。倒是眼前的罗信急需结交一下。他知道罗信和徐阶的恩怨,也知道罗信知道他是徐阶的学生,如此就更要打消罗信对他的忌惮。于是,脸上便现出了笑容道:
“不器,今日有缘,不如我们喝杯茶?”
罗信自然不能够拒绝,他当初连徐鲁卿都没有拒绝,怎么可能生硬地拒绝张居正这个未来的大能?
而且他也知道张居正并不是和徐阶一条心,如果能够争取……哪怕是合作,何乐而不为?
于是,罗信便拱手道:“哪里有让太岳兄请的道理,还是由小弟做东。”
“哈哈哈……”张居正开心地大笑道:“你我兄弟,原本不应为此相争,但是既然贤弟提到做东,我比你早到京城,所以这第一东一定要为兄来做。走,上车。”
两个人不是为了喝茶,而是为了相互试探,所以也没有挑什么地方,只是选了一个就近的茶楼走了进去。点了一壶龙井,两个人就闲聊了起来。
只是闲聊了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罗信便对张居正深为佩服,旁征博引,句句蕴含深意。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张居正发现罗信大多时候只是聆听,而不多言,便笑道:
“不器,以你的学识,殿试之后,必入翰林院,你我兄弟二人就要在一个锅里吃饭了,奈何如此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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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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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信便苦笑道:“殿试未至,谁知道结果?太岳兄太过看重不器了。”
张居正便摇了摇头,神色突然黯然了下去。罗信便识趣地问道:
“太岳兄何故黯然?”
“唉……”张居正轻叹了一声道:“实际上入翰林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哦?何故?”
“何故?”张居正苦笑道:“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我已经在翰林院近二十年了,整日除了喝茶就是喝茶,混吃等死一般。倒是那些当初名次不如我的同年得到了外放,过得比我还要痛快。”
罗信默然,他知道这是张居正在发牢骚,倒是不好接言。张居正看了罗信一眼道:
“每天过得都小心翼翼,生怕那些大佬们争斗殃及池鱼,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说到这里,张居正的眼睛突然一亮,望着罗信莫名地笑着,这让罗信心中一紧,有着一丝不妙的感觉。张居正放低了声音道:
“不器,你入朝的时机不太好啊,此时朝堂正是风机浪涌啊!”
“嗯?”罗信神色一愣,朝着张居正拱手道:“还请太岳兄指点。”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道:“北方的草原已经被你平定,如今便只剩下东南的倭寇。如今朝堂有一种声音。”
说到这里,张居正再次放低了声音:“要开海。”
“开海?”
罗信心中就是一跳,他猛然想起在御书房内嘉靖帝曾经问过他东南之事,被自己含糊而过,看来嘉靖帝也知道剿灭了眼下的倭寇换来的只是短暂的平安,只要禁海,便还会有新的倭寇出来。
“不错,现在朝堂之内有的赞同开海,有的反对开海,争得十分激烈,你这个平定草原的名将,又是新一代大儒,当你步入朝堂的时候,是躲不开这个漩涡的。”
罗信便不由搓了一下牙花子,张居正说的十分有道理,他是躲不开这个漩涡的。嘉靖帝在御书房点到了东南倭寇,恐怕就是要他心中有一个准备。虽然没有直接点明,但是这恐怕是嘉靖帝要考核一下罗信的悟性。
真是头疼啊!
罗信一下子都没有了和张居正喝茶的兴致,这种大风大浪是他一个刚刚进入朝堂的菜鸟能够参与的吗?
罗信是紧锁着眉头回家的,周玉等人看到罗信如此晚回来,而且还紧缩着眉头,不由一个个都挤到了罗信的书房内。
“不器。出了什么事情?”
罗信便将今日遇到张居正,并且将张居正的话和他们说了一遍。陶兴彦便一拍椅子扶手道: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到时候不器你挂帅,我随你前往东南,将那些倭寇斩尽杀绝。”
周玉摇头道:“不器担心的不是倭寇,而是担心开海之事。”
“这与我等何干?”陶兴彦双手一摊道:“这是那些内阁大佬的事情,我们这些底层新人……”
说到这里,陶兴彦猛然顿住了,将目光望向了罗信,而此时书房内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望向了罗信。周玉搓了一下牙花子对罗信道:
“不器,你前景堪忧啊!”
此时书房内所有人都明白了罗信的处境。罗信和他们不同,嘉靖帝还真是有着很大的可能把罗信拉进这个漩涡之内。而他们还偏偏帮不上忙,谁让他们层次太低了?
既不是名将,也不是大儒!
海正抓了抓头发苦笑道:“看来没有名声和地位,也有好处啊!”
众人都不自然地笑了笑,望向罗信的目光充满了担忧。罗信的心中却是突然一动,望着眼前众人道:
“你们也未必就能够躲开这个漩涡啊!”
众人神色俱是一凛,以他们对罗信的了解,都知道罗信从不虚言。罗信望着他们说:
“如果殿试的考题就是这个漩涡呢?”
众人身子都是一震,脸色都变得不好了起来。每个人都紧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可是越想心中越是焦躁,周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昏昏的脑子一清,放下茶杯道:
“我们还是先来分析一下,开海究竟好是不好?”
“当然好!”云知秋愤然道:“如今大明的土地多被权贵所占,大明从土地上根本就收不到多少税收,如果再不开海,恐怕朝堂连我们的饷银都发布出来了。我们纵观历史,王朝更替,莫不与此有关。”
众人默然,都知道云知秋说得完全正确。想要重新分配土地,那会得罪整个大明的权贵世家,哪怕就是皇帝若是得罪了所有的权贵世家,也只能够被赶下皇座,说不定还会引起整个大明的动乱。
张居正的一条鞭实际上从开始就注定了成功不了。
如此,便只有开源,这个开源就是开海。
周玉将目光望向了罗信道:“不器,你怎么看?”
罗信苦涩道:“这是目前唯一解救大明的方法,只是那么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反对开海?”
“自然是那些和倭寇勾结,大肆走私的权贵世家。一旦开海,我们就不能够垄断海贸,如此他们损失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自然要极力反对。”张洵朗声说道。
“这就是漩涡!”罗信轻声说道。
“不器,那你是赞同开海,还是不赞同?”刘秀文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罗信。
“自然是赞同,我们中兴社的理想就是中兴大明,而开海是唯一的方法。但是……如今却并非是时机。”
“为什么?”众人不解地问道:“既然朝堂开始争论此事,那么就意味着陛下有了开海的决心,我们顺应陛下,总没有错吧?正好借此辅佐陛下,荡涤乾坤,中兴大明。”
“你们可还记得曾铣?”罗信轻声问道。
众人闻听俱是默然。
曾铣时任兵部尚书总督三边,在长期抗击北方蒙古的过程中,发现蒙古人之所以想抢就抢,想走就走,根源就在于朝廷失去了河套地区这个重要的战略要地大明如果拥有了河套,便拥有了一个阻击蒙古的桥头堡,于是,曾部堂便上书收服河套,称之为‘此一劳永逸之策,万世社稷所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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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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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帝也破天荒的激动了,当即表示同意,召集内阁商议,仿佛明日整个大明的战争机器就会运转起来,直逼河套。
但是,随后嘉靖帝就后悔了,而且他后悔的结果非常惨烈,引起朝野震动,曾铣斩首,妻子流放两千里;大力支持他的内阁首辅夏言更惨,弃市,妻子流放广西,从子从孙削职为民。
一直到现在,绝大部分的人也都没有弄明白嘉靖帝为什么会如此前后不一,也只有后来当朝的几个大佬,例如严嵩和徐阶等人隐隐猜出嘉靖的心里。
但是,嘉靖帝却给那些猜不出的人留下了天性凉薄,反复无常的印象。此时周玉等人也正是想起了嘉靖帝留给世人的印象,而脸色难看起来。
如果这次殿试真的如同罗信所猜测的那样,是关于开海的事情,他们要如何作答?
这样的策论可不是看你写的多好,而是要看你是否顺应上意,如果顺应了上意,点你为状元都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但是如果违逆了上意,好名次就不用想了。说不定还给你黜落了。
而且这还不算完,因为你已经在嘉靖帝的心中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印象,以后就再也别想升迁了。
可以说一张试卷毁了一生!
这怎么不能让这些考生心中紧张?
众人心中突然一动,既然罗信提出了曾铣,不会就是提醒大家嘉靖帝是一个反复无常之人吧?
难道罗信已经推测出嘉靖帝在曾铣事件中的真相?
“不器!”罗智凝声问道:“你可是猜出陛下在曾铣事件中的真相?”
“我只是猜测!”罗信轻声说道,关于嘉靖帝在曾铣事件中的反复,后世已经给分析的十分透彻,所以罗信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道:
“这要从陛下的性格说起,历朝历代的每一位皇帝都有着开拓疆土的理想,只不过程度上或多或少罢了。所以,当初曾铣提出河套之策的时候,陛下难免激动。但是,陛下和历朝历代的皇帝不同,陛下最关心的事情,不是朝政,不是开疆拓土,而是修道。”
众人闻听,不由俱都点头。嘉靖帝修道修得二十几年不上朝,这是朝野尽知的事情,在大明朝亿兆百姓的心中都知道修道是嘉靖帝一生中重中之重的事情。
“所以,当陛下过了刚开始听到河套之策的激动之后,陛下想的就多了。如果收服不了河套呢?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
没有人来收拾。只有陛下自己来收拾,因为这是陛下的天下。但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