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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的陈善为真的想把集资的份额筹够,准备对三八大厦项目开工建设了。这几天,他不断到湖贝金融服务社来与庄宇、陈作业他们拉关系。
如果说陈作业与庄宇在很多问题上谈不拢,但是很奇怪,两人却对深圳三八股份有限公司情有独钟,对他的融资、吸存都不反对。甚至在市民银行接管后的一年多,陈作业作为业务副行长,都对这个企业持支持态度——这是后话。
下午,陈善为打来电话问夏天:“我准备和你们签署一个中长期的贷款和存款协议,以排除在建楼过程中还贷款可能带来的风险,现在市民银行也成立了,贷款也不受540万元限制了,我想把旧贷款重新办理手续,免得大楼建到一半的时候,贷款已经逾期两三年了,大家不好做。”
夏天说:“我看你的想法是很好的,我问问老总们的态度。”
其实,夏天也希望他重新办理贷款手续,以彻底解决当初湖贝金融服务社为了躲避人民银行监控而搞的“灵活变通”措施。但是,对于深圳三八股份公司的情况,夏天不像在内地搞信贷时那么心中有数,内地是:每一个企业都是看着它生产、销售乃至赚钱亏本,想瞒都瞒不成;在深圳就不同了,环境复杂、情况多变,企业诡计多端,让银行防不胜防。就说这个三八股份有限公司吧,虽然靠制药赚了点钱,但是它的办公地址变了又变,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开始,在金通大厦租了一层,过不了几个月,又搬到东门八角楼。后来,说八角楼车辆来往不便,挺别扭的,又搬到爱国路轻工大厦办公。
不要说别的,就是这样搬家的举动,便让夏天看不太顺眼。但是,陈善为对银行的困难还是有很多帮助的,每当湖贝金融服务社支付困难时,他都愿意大手笔融资帮助解决头寸。这点,老总们也看到了。
转眼间,一个五月就过去了。
晚上,夏天在家里写着日记。他思考片刻,写道:
“纵观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有四件事是做得比较及时,而免以误事的:一是深圳揭鹏公司和深圳凝风公司更换抵押物的工作,经积极协调,终于办妥;二是,皇龙大酒店的系列贷款,在贷款户前来查帐核对后,终于在审计局的限期前将《确认书》送到了审计局并经确认。三是,在湖贝金融服务社资金紧张的关头,还是进了数千万元大额存款,解支付于危情之中。四是,与社领导的关系有分有合、有顺有逆,服从而不盲从,不该做的不做,有分寸感。日后做事也应该尽可能慎重一些。”
写完后,夏天觉得能表达自己的意思,收起了日记本,喝起茶来。这时,科机响了,夏天用手机复过去,是市民银行信贷处副处长李纳科的,只听他说:“我是市民银行的李纳,你是夏天吗?”
夏天说:“我是,李处长好。”
李纳说:“我有几件事想问你。”
夏天说:“李处长请讲。”
接着,李纳问到了对安延汽车城公司贷款的看法和湖贝金融服务社的其他一些敏感问题,夏天一一作了谨慎而客观的回答。
第二天,市审计局、市民银行和湖贝金融服务社的代表又坐在了一起,统一了对审计结果的看法。最后议定股东股权由每股一元增至一元二毛四分。于是,大家皆大欢喜。中午,杨或然提议:由湖贝金融服务社做东,在京鹏酒店二楼,请大家吃个“工作餐”。
一顿饭下来,已近两点,人们回到湖贝金融服务社,有的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有的在会议室的沙发上打着盹儿。两点半钟,李纳的手机响了,他接到市民银行的通知:“湖贝金融服务社的股权价值最终确定为每股一元二毛二分。”这比上午说的每股少了两分钱。
杨或然说:“少两分就少两分吧,没有什么关系。”
于是,大家开始办理签字确认手续。
签字的时候,庄宇写完了自己的名字,问道:“今天是多少号?”
秦现虹说:“五月二十六号。”
李纳笑着说:“庄总日子过得真是痛快,古时候人家是乐不思蜀,而现在你是乐而忘日。”
庄宇没有搭理李纳的取笑,在三方的确认书上第一个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杨或然、李纳、姚琼分别签了字。
九十六、人品与心境在乱象中诠释()
话说夏天应了冯人文之约,拜会了深圳纺织公司的童科总经理。两人谈得很默契。童科正如冯人文说的那样,没有提出任何个人要求,只是要求夏天要以自己的名誉保证他们公司的资金安全。也就是说,童科对夏天的信任要高于对湖贝金融服务社的信任。
夏天知道不确定因素很多都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但还是答应道:“在碰到非常情况的时候会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给童总。”
后来,两人谈定第一笔先给1000万元,存期一年,年息18%就行了。夏天回去落实好了利差,就由公司结算中心办理手续。
其实,这个利率在当时是相对比较低的,夏天十分满意。
夏天回到湖贝金融服务社马上向庄宇和陈作业做了汇报。由于这笔存款利率水平低,他们两个也说不出不同意的理由,只是说小帐没有利差。
夏天说:“我看金融服务社没有利差,就叫老贷款户补充一下就行了。我查了一下,深汕化工公司的贷款差不多到期了,我去跟他们商量,这1000万存款,正好补充他的650万贷款的头寸。你们看行吗?”
庄宇说:“你先去跟他谈谈。”
陈作业则说:“他展过一次期,我考虑一下。”
这事过了一个星期天,深汕化工公司老总凌华倒是觉得贷款没有还,补一点资金进来帮一下湖贝金融服务社可以接受。于是,在展期手续没有办理的情况下,就在夏天的撮合下与深圳纺织公司结算中心签订了协议,将纺织公司的1000万元划进了湖贝金融服务社,转成了一年定期存款。
而陈作业看到深圳纺织公司的存款到了,知道是准备给深汕化工公司贷款展期做配套的。他意气用事的毛病又犯了,有心设梗,要让这笔转了定期的钱存不稳,便私下对谭飞燕说:“像深汕化工公司这样的贷款,已经展过一次期,到期之后直接转入逾期,不用多考虑。”
但陈作业这话,没有对夏天说。
人们曾经看到陈作业日前交办谭飞燕对已经出帐的正常抵押贷款做“帐务还原”,如今又充满心计地对其心存芥蒂的深汕化工公司组织进来的相对低息存款表现出冷漠态度,应该不是一个负责任的领导人的态度。
据说,在陈作业刚刚被分配到中国人民银行深圳特区分行工作时,踌躇满志的他经常做着往上爬的升官美梦,但又担心自己没有社会基础而难以成事。一天,他找了一个在江湖上俗称“睁一个眼、闭一个眼”的算命先生为自己判个准头。只见这位一个眼明、一个眼瞎的算命先生看了陈作业的身材相貌,摸了他的双手后,口中念念有词,说出一首打油诗来,陈作业听后暗叫晦气。
原来,这位算命先生口中溜出来的四句诗是:
头尖面削缺祖荫,三角蛇睛毒计生;
五短身材难顶天,绞尽脑汁枉费心。
却说夏天拿着深汕化工公司补了利差的存款单复印件和一整套贷款延期手续送到庄宇办公室。庄宇看后,也好像心有不甘,不想办理似的,对夏天说:“我要见过他的老总才签。”
夏天回到信贷二部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给凌华,凌华放下手中工作,马上赶到庄宇办公室与庄宇见面。
双方在交谈中,庄宇一直没有笑容,夏天觉得很奇怪。
看官:你知道夏天奇怪什么吗?通常说来,银行的贷款逾期率高的话,便表明信贷资产质量不行,而质量不行的最后受害者就是行长。作为一个行长,一般考虑是:由于银行要经营下去,贷款户还是需要的。在一般情况下,只要企业能清利息、能协调,银行都会做借新还旧或还旧借新贷款给企业的。像深汕化工公司这样,接二连三地组织大额存款补充金融服务社头寸不足的企业一般是不多见的,像庄宇作为银行行长(金融服务社总经理)要感谢人家才对,哪有自己吊高来卖跟自己过不去的?而陈作业就不同了,他曾经在利差和存款奖金上得过深汕化工公司的好处,是个受益者。而现在进来的存款没有自己的好处了,有失落感,不愿意配合,尚在情理之中。又或是他还在人事争斗中不能自拔也未可知,虽然可以说他心眼小,人品不见得那么伟大,但旁人还可以理解。
夏天从庄宇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在转椅上,心里在思考着这笔业务的情形,自言自语说道:“看来,庄总在总经理的位子上不会呆满三个月了。”
下午五点多,夏天准备下班,忽然接到庄宇的电话:“夏经理,我想问你一件事。”
夏天说:“庄总有什么指教,请讲。”
庄宇说:“我们金融服务社现有一套集资房,你要不要?”
过去,夏天参加讨论过几次金融服务社为部门经理以上干部买商品房分配的方案,但都没有成事,从来没有听说过服务社买集资房的事。听庄宇问起,灵机一动回答说:“关键是看帐怎么走。”
庄宇说:“没有什么帐怎么走的问题,房款30多万元,你自己交清,房子就是你的了。”
夏天已经明白庄宇说的是什么,马上表态说:“那我不要。”
在深圳的金融服务社转换到市民银行这样两种体制交接的过程中,老总有老总们的考虑,他们在保权、升官、免职、离开的旋涡里打滚,在绞尽脑汁;部门经理有部门经理的考虑,一般说来,大多数人可以留用,但是当什么官、在什么岗位就很难说了。当然,也有的人可能觉得不适应新的体制,心里在思考着选择离开。想留、想走的人们必然在行动中有所表现。
湖贝金融服务社的三个信贷经理也不例外。
一部的徐东海自从做完了深圳建华公司系列的4000多万元的贷款后,基本上就充当着打打边鼓的角色,偶尔做一笔贷款,进点存款,以表明他这个人还存在。
二部的夏天看到了湖贝金融服务社可能产生的支付危机,心里比较着急。因为他的打算是要在银行做下去的,因此,对贷款户的行为是高度警觉的。他总是觉得贷款户多了不好管理,因此,不愿多做贷款,想在原贷款户中选择好的客户群,做巩固和发展存款的工作。但是,他最近发现,自己组织存款的工作,也很难在老总中得到长效和比较一致的支持。
三部的卜一定倒是在徐、夏两人不太愿意做资产业务的时候,有了用武之地,不但把拆借业务搞得风生水起,以至在金融服务社资金状况频频告急之时,还做了几笔颇有争议的贷款,以至后来居上,贷款余额赶上了一、二部。最近,曾经在春节后与黄忠惠、钟凝风一起喝酒才与夏天认识的深圳蛇口海陆运输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施云里频繁地出入信贷三部;另一家有点背景的深圳雄鹰工贸有限公司也准备做3000万的第三者存单质押贷款。
明眼人可以看得出来,卜一定采取这种人静我动的策略,正是他准备离开金融服务社前的举动。这也为日后留在湖贝金融服务社的夏天、徐东海增加了不少的清收旧贷款的工作压力。
九十七、洗手间里的许诺()
话说这天,由湖贝金融服务社股东蔡家公司法人代表蔡锦辉介绍的深圳福野贸易公司的贷款即将到期,夏天约到公司经理张华前来商量办理展期还是借新还旧手续。
这张华虽然脸上长得不怎么丰润,看不出有多少财气,但在做人方面倒还是一条汉子。他带着他老婆一起来到湖贝金融服务社找夏天。
夏天提出了金融服务社的想法之后,张华说:“我公司干脆就来个还旧借新,说实话,我现在拿不出30万元,但是,我叫我朋友从FJ打过钱来还掉后,你贷出来,我再划给他。”
夏天说:“这样也可以。”
接着,张华说:“夏经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去年我找你贷款的时候,是我一生中最危险的时候。当时,我和我老婆到了武夷山,得到得道高僧的点拨,给我写了四个字:‘遇夏而生’。我半信半疑来到深圳,真的就遇到了您,一口水没喝,一顿饭没吃,给了我30万,让我起死回生。说实话,当时做贷款的时候,我连请一顿饭的钱都拿不出。我讲的您要是不信,你可以问我老婆。”
张华的老婆长得很老相,看到夏天听张华讲完将视线移向了她。她便看着夏天说:“真的,夏经理。”
夏天礼貌地回应道:“有那么巧吗?”
夏天没有觉得自己贷了30万元给他有这么大的功劳,反而觉得30万元只是例行公事罢了,能把事情做好一点就做好一点。于是,当场对欧忠诚说:“小欧,你把他的调查报告做了,处理一下。”
夏天说这话时是星期五,当信贷二部要签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周的星期二了。
这天,张华一大早就来到湖贝金融服务社,本来,夏天也是准备给他办理借新还旧手续的。当夏天要签字的那一刻,想着要去洗手间小便,于是,夏天往洗手间走去。不料,张华也是跟着夏天到了洗手间。当夏天小便时,跟进来的张华小声而神秘地说:“夏经理,贷款下来后,给您十万元劳务费。”
夏天听后没有吱声,静静地等待那小便流完。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里想道:“一个贷款30万元的困难企业,可以拿出10万元来行贿,这贷款不用还了吗?不能上他的圈套。”
于是,夏天当着张华的面打了一个电话给计划部问当天资金情况,然后对张华说:“今天,我们金融服务社资金可能比较紧张,我跟庄总商量后再给你答复。”
张华面有难色地说:“这……贷款又还掉了。”
夏天说:“还掉了是好事。没有什么不妥,你先回去吧。”
夏天就是这样的人,他甚至没有把这个公司的借新还旧贷款手续送到总经理庄宇手上,也没有对任何人讲自己拒绝十万元“劳务费”的事,就断然拒绝了给张华的深圳福野贸易公司再出帐贷款。
后来几天,不论张华怎样来找,就是没有松口。
夏天坐在办公室里,想起上了一回洗手间就拒绝了十万元“好处费”,很自然地联想起自己的先祖《拉泡尿赚了二十四吊钱》的故事。
那是夏天的三叔公在夏天小时候讲给他听的:
夏天的祖先为了躲避战乱,像很多客家人一样,从AH、HN等中原地带一路南迁,数百年下来,走过了HN、FJ、SC、JX、台湾、GX、GD等大部分南中国版图,并一路开枝散叶,留下血脉,继续南移。他们每到一地,都要劈山造地,夯基建房。其中的一脉走到JX赣南的先祖,颇有经商意识,他看到那么多中原人往南方迁移,他们都要日求三餐、夜图一宿。这“一宿”就要有房子住。而建房除了木材以外,其它都与“土”有关:土地、土砖、土瓦,而这些恰恰又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力气活做出来的。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搞一个砖瓦窑生产砖瓦,不是很好赚?
主意一定,先祖说干就干,挖了一个土窑,开始生产青砖白瓦。
所谓青砖白瓦,年青一点的看官也许不解其中之意,那就让小的卖一回老,给你解释一番:南方人生产砖瓦,选择的土材是在山泉水长期浸泡下的稻田土,在制砖的时候,由于砖比瓦厚,一般放在窑的下面,由于接受窑火的力度大,烧出来之后呈青色,叫青砖;当年的瓦叫做百子瓦,是瓦匠取土后拉上黄牛一起在土上兜圈子不停的踩土,直至使土充满粘性和轫性,制成宽约20厘米,长约15厘米的一块弯弯土片。然后,放到窑的上层烧制而成。由于它在烧制过程中接受的热能是无烟无色的炭火,烧出来之后成为白色,人们叫它“白瓦”。盖房子的时候,把它放在预先钉好的瓦槽里,在一块瓦中压住十分之三,叫阴面,以防被大风吹走,露出十分之七,叫阳面。这样在瓦与瓦之间形成一个逐次往下的梯级,以方便雨水从上往下流。
话说先祖做起了砖瓦的买卖后,生意十分红火,心里也是非常高兴。觉得靠自己的智慧和勤劳致富,真的没得弹。
说话间已经到了年关,先祖看到还剩下一些百子瓦,就挑到集市去卖。在年关的时候,江西与广东交界的赣南地区的气候已经比较寒冷了,虽然不一定是天寒地冻,但也是临近“正月冻死牛”的季节,人们赶集都要穿着棉袄了。先祖把瓦挑到集市后,半个上午都没有人来问津,而自己则已经冻得瑟缩发抖。
这时,有一个人因为自己的房子被大风掀翻了瓦片,急急来到集市看有没有百子瓦卖,以便修整好房子过年。当他看到街上只有先祖这一摊卖百子瓦,马上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色,对先祖说:“你这瓦卖给我了。”
先祖因为冻得嘴皮直打哆嗦,搓着两手并没有回话。买家又说:“我在平时价格的基础上加二十四吊钱,你卖不卖?”
这时,先祖因为尿急,便不吱声,急急找那方便的地方去了。一泡尿下来,说了句:“舒服晒!”绑好裤子,不急不慢地回到集市。
这时,买家还在那里苦等着。买家看到瓦商回来后,仍没怎么想把瓦卖给他的意思,心里一横,下决心不论多贵都要买的了!说道:“我再加二十四吊钱,你的瓦我全包了。”
只在这时,先祖才说了一句:“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你给我银子,这瓦你就拿去吧!”
当年,三叔公讲完故事后对夏天说:“从此《拉泡尿赚了二十四吊钱》的故事,就流传开了。”
夏天在心里对自己说:“先祖因为内秀,不善表达,也有点‘沉默是金’的修为,多赚了二十四吊钱;而我呢?是因为为人的品德修养、职业修为,知不可为而不为,而拒收了张华的十万元人民币。我想,我与先祖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官!至于古时候的二十四吊钱折合当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