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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爱哦。”雅子向客厅的方向说了一声,但是她发现自己没有一点食欲,所以干脆把奶汁烤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了冰箱。
“妈妈不用谢啦,今晚我本来就打算做饭的,对了,妈妈你没事了吧?”
雅子听到女儿关心自己的话,感动得眼泪差点儿掉了下来。不就是一个沾着血的塑料袋嘛,我到底为什么这么提心吊胆的呢?为什么我会觉得因为那个东西而会失去这个平稳的家呢?根本不会这样的。我的孩子们,我的家人,我的幸福,绝对不可能消失。我绝对不会失去他们。
不管……不管发生任何事情。
第04章
1 二月 樋口
“二月份短得一眨眼就过去了”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樋口在心里琢磨着。他一天一天地忍受着,二月份的日子慢慢腾腾地过着,一点也没有到头的意思,这让樋口觉得春天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了。他这么想倒不是因为天气寒冷。什么天气不天气的,他现在早就不关心了。
原来岛木敏子一直对自己有着那种感情……
我早就知道她的感情。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对我的感情。我一直都知道,但我还是欺骗了她,也欺骗了自己。
那个晚上也是这样。
那天晚上敏子一直磨磨蹭蹭的,在樋口家待到很晚,平时的话她早就回去了。平时她大概在晚上七点和樋口吃完晚饭,花一点时间收拾一下,和他聊聊天,然后待到八点就会离开樋口的公寓。不过那一天,她直到八点才做好晚饭,吃完晚饭已经九点了。樋口说接下来他自己会收拾好,好让敏子早点回家。
“大晚上回去会有危险的,我给你叫辆出租车吧。”
樋口说着正要打电话,却被敏子拦了下来。她说现在正好有一个她特别想看的电视节目,“就让我在这里看完吧。”樋口没办法,只好坐下来陪她一起看。那是一个很无聊的恋爱主题的电视剧,他不觉得这个电视剧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她,事实上从她看电视的样子来看,她确实对这个电视剧没有什么兴趣。到了十点,电视剧终于播完了,但是看她的样子一点也不着急离开。直到樋口擅自叫来的出租车到达之前,她连穿大衣的意思都没有。敏子走出玄关时,回过头来看着樋口,樋口没有去看她,因为他能想象得到她会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樋口见过很多次,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她那受伤的眼神。
而现在,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那忧伤的双眸了。
由于樋口打电话替敏子叫了出租车,警方就排除了他杀人的嫌疑。他把出租车公司的名字告诉了野本,搜查总部马上就传来一份报告确认了樋口的说法。出租车司机作证说确实接到过樋口的电话,并将一位女士送到六本木。
六本木。警方认为敏子应该是一个人坐车去了六本木,然后在某家夜店里碰上了偶然路过的凶手。在澄清了樋口的清白之后,警方开始倾向认为是那天晚上偶然路过的一个男性杀死了敏子。既然现在没有发现敏子被杀的案子与正月遇害的少女遇害案之间有什么联系,警方这样推论也是十分妥当的。
樋口最初实在无法认同警方的这个判断,因为在他的心里敏子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和陌生人去宾馆开房的女人。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案情的发展,他越来越搞不清楚了。不,其实他心里早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了。那天晚上敏子意识到樋口已经不可能接受她了,十分地痛苦,她肯定想忘掉这一切。樋口不知道她一开始是打算去酒吧买醉,还是打算随便找个男人陪她一起度过那个伤心的夜晚。总而言之,敏子在最不幸的时候抽到了她人生中最不幸的一个签。
她为了忘记樋口而委身的男人却是个变态杀人狂。
据说凶手用类似皮带似的东西勒死她以后,一次又一次地奸尸,然后切掉了她的乳房、剖开了她的下腹部。就连曾经是一名刑警的樋口在听到野本的详细报告以后也从心底感到震惊。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在东京这个国际大都会的阴暗之处居然还饲养着如此恐怖的野兽。
还有一件事让樋口感到头疼。在发现尸体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五号的那天,媒体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查出了敏子当天的活动情况
一切都是从一个电话开始的。
樋口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合过眼,每天天亮的时候他都会半睡半醒地醒来。他倒是不太介意糟糕的睡眠质量,他更加关心的是自己的年龄。只要一想到自己不久以后即将加入到老年人的行列,樋口便感到十分郁闷。
所以,当樋口在早上六点半………这个常识中不该有人打电话过来的时间………听到自家的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早就已经起床了。虽然多少有点惊讶,但他却并不太生气。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一个小报记者,他们家的报纸以内容十分八卦著称。对方报上姓名说自己姓齐藤。樋口认识好几个叫齐藤的人,对方到底是哪个齐藤,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不过对方一副好像跟他挺熟的样子。
“好久不见了。这次遭此横祸,还请你节哀啊。”
在这个瞬间,樋口意识到自己和敏子之间的关系毫无疑问已经被发现了。
得慎重地回答才行,樋口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握着话筒的手已经冒出了汗水。
“……不知道你所说的横祸是指什么事情?”
在说出这句的那一瞬间,樋口终于想起来了。齐藤……他应该叫信雄或者信郎什么的吧。想不起他名字的汉字到底怎么写了,不过却清楚地记得他的样子。他个子高高的,人有点黑,脸部的棱角比较分明,长得有点像个混血儿。与其说长得帅气,倒不如说他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头。樋口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现在估计他应该也快有四十岁了吧?大概有五六年的时间了,和他一点接触都没有。
“你居然还问我是什么事……你认识昨天那个被杀的女士,对吧?”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了。虽然樋口知道这件事早晚会有被泄露出去的一天,但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幸亏自己早已经洗清了嫌疑,不然的话,不知道会被他们写成什么乱七八糟的样子。
“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我认识她,但是我和她并没有亲密到那个地步。”
“哎呀,是这样的吗?据说她在被杀的那天晚上还到你家串门去了啊。”
樋口一时无话可说,对方则用极为轻松的口气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关系亲密到一定的地步,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会在晚上跑到你的屋子里去?”
这个男人不知道,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对于现在的樋口而言是最为刺痛他良心的质问。樋口强忍着波动的情绪,继续装傻说:“谁知道呢,我对女人的心理没有什么研究……你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别挂电话!请等一下!樋口先生,你以前的同事居然把你当成嫌疑犯,你难道一点都不生气吗?”
“我身上的嫌疑已经被洗清了,这也是他们的工作……”
“什么?你的嫌疑已经被洗清了?这是怎么回事?”
看他这么激动地追问,估计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樋口转念一想,不管怎么样估计都会被写成新闻报道,还是不要让人家把自己写成嫌犯登上去为好。于是樋口就把那家出租车公司的名字说了出来,正说着,这时他家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好像有人来了,我先挂电话了。”
“估计是其他媒体的各位吧,你事先做好心理准备啊……”齐藤阴阳怪气地说道。
两个人都放下了听筒,谁都没有客气一下说声再见之类的。樋口望着玄关的方向,思绪回到了从前。那时候,只要他开始对重要的案件展开调查,就经常会有那么几个记者为了抢在其他报社前头发出新闻,一大清早便跑过来抢消息。他们一般戏称这种事为“夜讨晨追”。在刑警早上上班出门之前在玄关等着打听消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跑到刑警家里继续打探。刑警也是人,经常一个不注意就把还不能公开的消息给说漏了嘴,要么就是把消息悄悄告诉给和自己关系不错的记者。这些让人烦得受不了的家伙,当然是没有那个闲工夫来拜访退休了的老刑警了,除了几个和樋口交情不错的记者参加了妻子美绘的告别仪式之外,这五六年来没有任何人来拜访过他。没想到的是,时至今日,樋口居然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一跃成为众记者的关注对象……
门铃反复地响着,屋子里的电话也跟着应和起来。樋口换下他在家里随便穿的那些衣服,整理好后又在外面披上一件棉大衣。他也顾不上电话了,快步走向玄关。
从门镜里往外一看,走廊上聚集了五六名记者和摄影师。从这个人数上看,也并不是所有的媒体都知道了消息。
樋口随即开门。
一阵镁光灯扑面袭来。
眼前此起彼落的闪光让樋口认识到这些记者不仅仅是来打探情报的,估计连他自己都会被登上报纸成为报道的一部分。
“您是樋口武雄先生吗?您是原来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樋口武雄先生吗?”
樋口眯起眼睛,一边用手挡住镁光灯一边确认眼前的这帮人。他发现今天一共来了三名摄影师和三名手里拿着笔记本的记者。看样子只有报社的记者掌握了这个消息,电视台那边还不知道。
“啊,你们是?”樋口觉得不能让记者看出自己的胆怯,特地气势汹汹地问道。
三个人分别做了自我介绍,向樋口报上自己所在报社的名字以及自己的姓名,不过樋口根本记不下来。
“据说岛木敏子小姐在被害前曾经在您的府上待过,请问这是真的吗?”一个伶牙俐齿的记者抢先开口,好像是代表这三个人发言似的。说话的记者看上去身高和樋口差不多,不过人却很胖。他看上去大概有三十五六岁了,除去肥胖带来的错觉,樋口觉得他实际上应该刚刚进入而立之年。
樋口端详了他一会儿,顿了顿才开口:“没错,是这样的。但是……”
男子好像不想让樋口解释下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继续追问。
“您和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樋口听见楼道里传来电梯大门开启的声音,随后又听见走廊里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看来还有不少记者正要过来。他心想:要是来回来去地回答他们的提问实在太麻烦了,况且在门口聚集这么多的记者让邻居看见了也不好,会让人家觉得我这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您与受害者是什么关系?”他重复了一遍。
新加入采访大军的记者气喘吁吁地对樋口一阵猛拍,樋口见状赶忙大声说道:“我决定到大楼外面接受采访,请各位下楼吧。”
樋口向电梯走去,记者们陆续跟了过来,不时举起相机拍上几张照片。樋口本来以为这些记者们拍照可能只是有备无患而已,应该不会把自己的照片登在报纸上,不过从现在的状况看来,情况并不是很妙。要是有朝一日他真的被捕的话,那么今天的这些照片估计会一起登上报纸杂志吧……
被捕?真是莫名其妙。警方已经确认了我的不在场证明,我怎么可能会被捕呢?
樋口微微点头,慢步走进电梯。没有赶上电梯的采访大军慌慌张张地朝着楼梯方向跑去。他在通往到处都是邮箱的玄关大厅的楼梯中途停下来,让这些包围着他的采访大军们赶紧发问
“您认识岛木敏子小姐吗?”
“据说您正在和岛木敏子小姐交往,请问这是真的吗?”
“您与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岛木敏子小姐在案发的当天晚上……”
在蜂拥而至的问题当中,樋口只能听清楚两三个,于是他决定自作主张开口回答。
“岛木小姐是我妻子住院时候照顾过我们的护士。在我妻子去世之后,岛木小姐因为担心我,不时地过来看看我的状况。换而言之,她是我的恩人,我们都深受岛木小姐的关心照顾。她是我……她曾经是我极为重要的朋友。”
有记者趁他说话的空当提问,但樋口没有理会。
“因此,我十分憎恨杀死岛木小姐的凶手。我希望警方能够早日将杀人凶手捉拿归案。”
“据说岛木小姐在那天晚上曾经住在您家,请问这是真的吗?”一个记者叫嚷着发问。樋口听了气得脸立马红了起来。
“胡说八道!这些事情你听谁说的?那天晚上十点左右,我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叫了一辆出租车送她回家。这件事警方早就调查过了。”
“请问您说的是哪家出租车公司?”记者们好像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他的愤怒似的接着发问。樋口拼死压下自己的怒火,说出了出租车公司的名字。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请各位回去吧。”樋口说完拔腿转身就走,这时又有一个记者发问。他原本不打算理会,但这个问题刚一进入他的耳朵,他便停了下来
“樋口先生,作为一名侦破杀人案件的专家,我们想听听您对这个案件的意见。”
樋口在楼梯上缓缓转过身,记者们全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刚刚大声喊出那个问题的记者降低了音量继续问道:“您在大约五年前还是在警视厅搜查一课凶杀组执行任务的警部吧?您处理过不少杀人案件吧?那么在您看来,杀死岛木敏子的凶手是不是就是正月里杀害那名少女的凶手?两个案子是不是都是同一人干的呢?”
樋口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回答道:“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市民,没有资格在这里对案情乱加猜测。”
“不过您之前可是常年参与凶杀案件的破获啊,要说您是一个普通市民,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
“那我换个说法好了,我是一个退休的警官,正因为如此,我不是普通的市民,所以更不该对与警方的搜查有关的事情轻率地作出评论。这样总可以了吧?”
采访大军中传来阵阵不满的嘀咕声,还有人直咂嘴。
“不过,我们觉得警部您之前肯定也经手过类似的猎奇杀人案,按照您的经验来说,您认为本案的凶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樋口注意到这个记者改口称呼他为“警部”,但是他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快。
之前我负责过的猎奇杀人案件……最先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还是那件案子………数年前在日本引起轰动的连续女童杀人案。那是一个从各个方面来说都称得上是噩梦的案子。案件本身就是一个噩梦,此外,警方在这个事件当中失去了公众的信任,宣传媒体们因为得意忘形而导致误报频传,凶手被捕之后的过热报道,以及公众对管制恐怖电影等舆论的过度反应等等都称得上是不折不扣的噩梦。这一切都仿佛仲夏之夜的一场噩梦。那个案子最后居然变成了一部史上最佳的娱乐大片………人人看着都觉得害怕却还是不舍得背过身,都想继续看下去。而那个案件的新闻报道本身对于日本国民来说和恐怖片也根本没什么两样。
樋口并没有小心地斟酌词句,随口说道:“如果这两个案子是一个凶手所犯下的话,那么我认为凶手极为可能是一个性癖乖戾的人。”
“据说受害者的尸体的一部分被凶手切下取走了,请问这怎么解释呢?”旁边一个记者紧跟着抛出问题。
“那种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难道凶手自己拿回去吃掉了?”
在场的所有人立即陷入一股沉默当中,纷纷回头去看刚才提问的记者。那位记者来自东京的一家地方杂志。他发现自己成了关注的焦点,大家都在看着自己,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个疑问其实一直存在于所有人的脑海当中,藏在其中的一隅,只不过谁都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樋口不禁苦笑,但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开始重新思考这个答案的可能性。被逮捕的那个连续女童杀人凶手确实宣称自己曾经吃下了女童尸体的几个部分。这其中是否有共通之处呢?
“这件事情依我来看,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是有的,只不过我自己并不清楚罢了。”
“凶手是否还会继续作案呢?”另外一个方向传过来一个声音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凶手自己知道。不过就常识而言,这样变态的犯罪有极大的几率会持续下去。……那么,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你们再怎么问下去,我也说不出什么新消息了。”
采访大军这回终于同意放樋口回家了。他回到屋子里,桌上的电话起劲儿地发出令人烦躁的铃声。他下定决心:今天一整天一个电话也不接,听到有人按门铃也不去开。他一把扯下电话线,瞬间一股令他畏缩的寂静向他袭来。他回想起刚才的那些喧嚣与激动,只觉得这一切都仿佛幻梦一般。
他感到肚子有点饿了,便煮了袋泡面吃。
直到看过晚上的报刊后,樋口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过轻率了。
晚上出版的报纸的版面虽然比早上的要小,但也排满了整整一个版面。在和早上报纸内容出入不大的报道后面,写着一篇名为“与受害者关系亲密的警视厅前警部A先生(现年六十五岁)的谈话内容”的报道:“凶手恐怕是个性癖乖戾之人,这样的凶手有重复作案的倾向,如果不将其尽快逮捕归案的话,还会有人因此而受害。”
报纸上说的不是假话,但也不是完全出自樋口之口。他虽然在一瞬间对那帮记者的所作所为感到怒火中烧,但马上便将这股怒火引向了他自己。
听到有人喊了你几声“警部”,你就胆子大了起来,不负责任地开始乱说话,樋口不禁自责道。
确实,这则消息一见报,大家会认为他是在批评警方的办案不力。而且在警方宣布官方消息之前,他这个“前警部”竟然自己说出“凶手是个性癖乖戾之人”,这实在是不应该。(文-人-书-屋-W-R-S-H-U)
报纸上虽然没有写出他的真名,不过这在他以前的同事看来其实是一目了然的………除了樋口不会是别人。他十分担心因为这篇报道,他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差,随即想起来应该赶快去看看其他报道是怎么写的。他换上衣服快步出门,门外的世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估计是樋口没有什么新闻价值吧,所以那些早上没有赶上“记者招待会”的人,也没有到他家门口埋伏着等待他的出现。樋口走到车站,把报刊亭买得到的所有晚报、八卦小报以及体育报纸一股脑儿全都买了回来。
拿出一张打开一看,樋口不禁倒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