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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迢迢-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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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烟久混风尘,识人极准,却也少见这种天真明媚,对万事万物怀抱热忱,却又不留于心,不强求之,洒脱真趣的女子。她瞬间对江慈有了好感,趁斟酒时凑到裴琰耳边轻声道:“相爷,哪来的这么可爱的姑娘?”

裴琰张嘴接住侍女们挟上的凉菜,边嚼边含混道:“树上掉下来的。”

一旁的江慈听到‘树上’两字,不由瞪了裴琰一眼,裴琰哈哈大笑,江慈懒得理他,捋起衣袖,拖住崔亮,要与他猜拳。

阁内烛光如梦,江慈白嫩圆润的手腕晃得崔亮有些迷糊,便输了数回,被江慈逮住狠灌了几杯,他只是一味微笑,杯到酒干,并不多言。那边裴琰也与素烟划拳行令,言笑不禁,阁内一时热闹非常。

此时,侍女们轮流将小方桌、腰圆锤、圆头剪等吃蟹所用物什摆上,又端来用蒲包蒸熟的大闸蟹。这处的厨子极风雅,竟在蒲包边摆上数朵绿菊,蟹黄菊绿,酒青盏碧,月明波莹,弦索琤瑽,美景如幻。江慈心中欢喜,眉花眼笑。

望着盘中的大闸蟹,她在心中‘嘿嘿’笑了数声,暗念道:大闸蟹啊大闸蟹,本姑娘可要将你吃入肚中,以报一掌之仇了!

她正待将手伸向盘中,脚步声响,那叶楼主又引了一人上阁楼,江慈一心在那大闸蟹上,并不抬头,却听得裴琰大笑道:“王爷可来迟了,得自罚三杯!”

江慈再惦记着盘中的大闸蟹,听到‘王爷’二字,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青年公子,弱冠年华,衣履翩翩,面目清秀,步入阁楼,边行边笑道:“少君有约,我本是即刻要到的,无奈二哥召我去赏菊,在庄王府多呆了片刻,来迟了,当罚当罚。”

素烟抿嘴一笑,执起酒壶,一跃而起,把住这青年公子的右臂,往他嘴里灌酒,笑道:“难得王爷肯自罚,素烟也好报上次一醉之仇。”

江慈曾听人说过,当今圣上共有三子,太子为长,次子庄王,静王行三,看来,这位定是以风流贤雅之名著称于世的静王了。

她看过就算,对这王爷并不感兴趣,低下头,双手轻搓,伸向盘中之蟹。

静王笑着接过素烟手中的酒壶,高高举起,仰头张嘴,酒水如一道银箭,落入他的口中。

裴琰拊掌大笑:“王爷怎么见了素大姐,喝酒就这般痛快,上次和承辉他们斗酒,输了令都不见这么爽快!承辉他们见了,不定怎么嚼舌头!”

静王喝完壶中之酒,揽上素烟右肩,走向裴琰,在他身边坐下,笑道:“那帮兔崽子,和三郎打赌输了,想着灌醉了我,偷我腰间玉佩去还三郎的赌债,还当我不知道,我岂能让他们如愿!”

“三郎要王爷玉佩做什么?他府中稀罕物事还少了吗?只怕华朝,再也找不出能让他看得上眼的宝贝了吧。”裴琰若有所思。

静王松开揽住素烟的手,挟了筷凉拌凤肝,道:“谁知道呢!大概是听说这玉佩是父皇赐我的,他心里不服气吧。”

裴琰听他这般说,不敢再往下接,执起酒盏,望向崔亮道:“子明,你上次答应了素大姐,要给她填曲词的,正好王爷也在,他可是个中高手,你不能再偷懒了。”

静王侧头望向崔亮,笑道:“子明也来了。”他视线再一偏,愣了一瞬,道:“这位是―――”

裴琰刚饮下一杯酒,未及咽下,顺着静王视线望去,一愣一噎,呛得咳嗽数声,口中之酒悉数喷在了衣襟上。

只见那边的江慈,正双手并用,大快朵颐。她面前盘中的数只大闸蟹,旁人几句话的功夫已被她极熟练地大卸八块,蟹肉蟹黄悉数不见,自是落了她的肚中。

此时她正极专注地用小银剔将蟹肉从最后一个蟹腿中剔出,偏她的嘴角,却还留着两抹蟹黄,想是吃得太过痛快,沾在唇角,不及抹去。

崔亮侧头看见,也是忍俊不禁,却不敢笑出声来,取过桌上的丝巾,递给江慈。

江慈抬起头,见众人皆眼神灼灼、或笑或讽地望着自己,茫然道:“怎么了?”

崔亮将丝巾塞到她的手里,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但笑不语。

江慈将头凑近,盯着崔亮的脸看了片刻,疑道:“崔公子,你的脸怎么了?没什么变化啊。”

静王和裴琰哈哈大笑,素烟也笑得花枝乱颤。崔亮摇了摇头,忍住笑,抽出江慈手中丝巾,替她将腮边的蟹黄轻轻拭去。

江慈也不在意,只狠狠地瞪了裴琰一眼,又专注地去剔蟹腿中的蟹肉。

她将最后一点蟹肉剔出吃下,仰头喝了一杯菊酒,抹了抹嘴唇,意犹未尽,左右看了几眼,视线停在了崔亮面前的大闸蟹上。

崔亮将自己的盘子往她面前一推,柔声道:“你吃吧。”

江慈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你都没吃呢,我吃饱了。”

崔亮微笑道:“我吃多了蟹黄,会生疹子,向来是不敢多吃的。”

江慈大喜:“那我就不客气了。”冲崔亮甜甜一笑,双手揽过银盘。

众人看得有趣,一时忘了饮酒说笑,都看着她钳镊齐舞,刀叉并用。就连阁内的侍女们,也都停下,轻颦浅笑,望着江慈。

江慈感觉到阁内气氛有些异样,抬起头,见众人都望着自己,那可恶的‘大闸蟹’更是笑得贼嘻嘻的,眼中尽是嘲讽之意。

她狠狠地白了裴琰一眼,握着银钳的右手用劲,‘咯嚓’一声,将一条蟹腿夹得粉碎,眼睛却只是瞪着裴琰。

裴琰右手莫名地一抖,面上笑容便有些僵硬。

崔亮忙转向素烟笑道:“素大姐,上次答应你的曲词,我已经填好了。”

素烟一喜,忙替崔亮斟了一杯酒,又连声唤侍女们取来笔墨宣纸和琵琶笙瑟等物。

静王也不再看向江慈,转头与裴琰凑在一起,轻声交谈。

讲得数句,静王压低声音道:“我刚在二哥府中听说易寒失踪了,少君可知详情?”

裴琰望了一眼正与崔亮言笑晏晏的素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派出去盯着他的人一时大意,在鹤州附近失了他的踪迹,只怕桓国军方不肯善罢,和约尚未最后签定,我正为此事有些――”

‘喀嚓’声再度传来,裴琰右脚一抖,‘担忧’二字便停在了喉间。他余光瞥向那边的江慈,只见她正悠然地将一块蟹肉送入嘴中,略带挑衅的眼神盯着自己,右手还轻舞着手中的银钳。

静王背对江慈,未看见她这番动作,见裴琰停住,唤道:“少君!”

裴琰回过神,忙续道:“再过数日,是和约签定的日子,若是一直没有易寒的消息,这和约即使订下来了,桓国军方闹将起来,只怕也―――”

“喀嚓”声响,他左脚又是一抖,再度停住话语,狠狠望向正得意舞着银钳的江慈。

静王大奇,道:“少君,你今天怎么了?”

裴琰闭上双眼,又睁开来,笑道:“王爷,今天我们只谈风月,不谈其他,还是把酒揽月,欣赏子明的妙词佳曲吧。”

此时,侍女们已摆好一应物品,崔亮步到案前,轻卷衣袖,落笔如风,静王与裴琰、素烟等人立于案边细观,只余江慈一人仍在尽情享受着大闸蟹的美味。

崔亮神态悠闲,浓墨饱沾,腕底龙蛇游走,不多时落下最后一笔,将笔一掷,笑道:“这首双调《叹韶光》是兴起之作,素大姐可别见笑才是!”

素烟纤步轻摇,行至案前,樱唇曼吐,轻声吟道:

“踏青游,踏青游,芙蓉画桨过沙洲;

昔日曾为君相候,曲罢人散湿红袖。

簪花画眉频回首,远阁寒窗下朱楼。

紫陌红尘春逝早,无怪当年折尽长桥离亭三春柳。

对清秋,对清秋,菊黄蟹肥新醅酒;

醉明月,醉明月,高歌一曲以散愁。

今日痛饮霜丘卧,坐向三更愁更愁。

斜风扫尽人间色,草木萋萋水东流。

不堪寒露中庭冷,且将青丝委地长恨此生欢难留。”

她一吟罢,静王拍手道:“子明填的好词,实在是妙极!”

素烟秋波横了崔亮一眼,嗔道:“子明也不常上我这儿来,不然你的词,配上我的曲,这‘揽月楼’将天下闻名了。”

崔亮微笑道:“素大姐若是有好酒好菜的供着,子明定会不时前来叨扰。”

裴琰拍掌笑道:“好你个子明,我邀你相助,你比泥鳅还滑,素大姐一邀,你倒这般爽快 。”

崔亮正待再说,忽听得江慈圆润的声音道:“‘对清秋’不好,改为‘看清秋’方妙。”

静王斜睨着江慈道:“我看‘对清秋’倒好过‘看清秋’,你个小丫头,来改人家崔解元的词,真是!”

江慈取过丝巾擦了擦手,道:“我不是说崔公子‘对’字用得不好,而是作为唱曲来说,用‘看’字,容易运气发声,素烟姐姐是个中翘楚,自是知道的。”

崔亮眼睛一亮,双唇微动,面上渐露笑容。素烟不禁也试唱了两遍,眼中闪过讶色,笑道:“江姑娘说得倒是有些道理,从字面上来说,‘对’和‘看’不相上下,但从运气发声来看,倒是用‘看清秋’要妥当些。”

她行过来握住江慈的手:“江姑娘,原来你也学过戏曲,姐姐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江慈受不住她这番好话,眉花眼笑:“素烟姐姐,你人长得美,戏也唱得好,我也很喜欢你的。”

她忽然来了兴趣,反握住素烟的手软语道:“素烟姐姐,这《叹韶光》的曲子我也学过,不如我与你合唱这一曲,不知姐姐可会嫌弃我?”

素烟笑道:“当然好了,江姑娘肯与我合唱,素烟求之不得。”

江慈笑得眼睛弯弯:“素烟姐姐,你就别江姑娘、江姑娘地叫了,我师父从来都是叫我小慈的,你也叫我小慈好了。”

早有侍女抱过琵琶,素烟向静王等人盈盈一笑,纤指轻拨,江慈吹笙,崔亮轻敲檀板。一轮前音过后,素烟便顿开了珠喉婉转吟唱,一时间,珠玑错落,宫商迭奏,如敲修竹,似戛寒冰。

此时天上一轮皓月升到中天,秋风拂树,灯光如星,阁外清幽明媚,阁内宫商悦耳,静王与裴琰听得如痴如醉,待素烟半阙词罢,均禁不住击案叫绝。

素烟唱罢上阙,向江慈一笑。江慈放下竹笙,待过曲奏罢,嗓音滑润如玉,婉转若风,眼波在崔亮身上掠过,又如翾风回雪,飞燕翩跹。崔亮板音不由一滞,望着将伤秋之词唱得兴高采烈、眉波飞扬的江慈,再也挪不开目光。

静王面上渐露赞赏之色,侧头向裴琰笑道:“少君从哪弄来的小丫头,倒是个可人的玩意。”

裴琰放松身躯,斜躺于矮榻上,凝望着江慈,面上和如春风,心中却冷笑数声:轻功佳,曲词精,连吃蟹的具件都用得那般熟练,我倒要看看你这荒山野岭中长大的丫头,还有何本事!

十、秋波夜遁

一曲唱罢,江慈笑着跳回几前,端起酒盏,便欲饮下。崔亮忙赶过来,递过茶杯,轻声道:“刚用了嗓子,千万别饮酒。”

江慈吐了吐舌头,放下酒盏,接过茶杯,‘咕咚’饮下,笑道:“谢了。”

她在几前坐下,见盘中还有一只大闸蟹,不由一愣,低头去数先前散落于案几上的蟹壳,数了一阵,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我盘中三只,崔公子盘中三只,一共六只,蟹壳都在这里,wωw奇Qisuu書网怎么还有一只没吃呢?”

她嘟囔片刻,懒得细想盘中的这只螃蟹是从哪里来的,再次将手伸出,却不见了先前的银钳。她忙俯下身到案底细找,却见一只修长的手将银钳递到她的眼前。

江慈直起身,笑道:“崔公子,多谢你了。”

崔亮含笑望着她,道:“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我叫你小慈,你若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大哥好了。”

江慈笑道:“好,崔大哥。”重新坐于几前,剥开蟹壳,钳开蟹腿。

吃得正高兴时,忽听得身旁的崔亮唤道:“小慈。”

江慈‘嗯’了一声,嘴里咬着块蟹肉,转过头来,含糊道:“什么事?崔大哥。”

崔亮哭笑不得:“大闸蟹虽好,你也得少吃些,小心等会闹肚子或是生疹子。”

江慈赶紧喝了杯菊酒,道:“不怕,我以前吃过大闸蟹,没闹过毛病。”

崔亮摇了摇头,又想了想道:“小慈,那首词,是叹惜韶光,悲春伤秋之作,你以后,还是少唱这样的词曲为好。”

“为什么?”江慈睁大眼睛道。

“你现下唱这种词,还能不留于心,没什么感触,但唱多了,经历的事情又多了,只怕会失去现在的真趣。”崔亮淡淡道。又望了一眼正与静王和裴琰谈笑生风的素烟,终没有再说下去。

江慈听不大明白崔亮的话,只点了点头,含混应了一声,便又欲将酒杯斟满。

崔亮忙夺过她手中酒壶:“不行,你重伤初愈,不能再喝了。”

江慈转头望向他,此时,她已饮下不止十杯菊酒,双颊酡红,明眸中也带上了酒意水气,唇角却满是娇痴的笑意。

她拉住崔亮的衣襟摇了数下,哀声道:“好大哥,就让我再喝一杯。”

崔亮将酒壶藏于身后,只是含笑不语。

那边,素烟不知说了句什么话,静王与裴琰轰然大笑,这边二人却浑然不觉,只为了那壶酒拉来扯去。

裴琰笑笑地扫了二人一眼,眸底光芒一闪,心中若有所悟,转而又有几分得意:子明啊子明,这回,你总得心甘情愿为我所用了吧!

笑闹一阵,江慈双颊更见红透,口齿也有些旸涩,拉住崔亮衣襟的手渐渐垂落。崔亮看着有些不对,刚要伸手去扶她,她已一头栽倒在他的身上。

崔亮忙将她扶正,唤道:“小慈!”

那边素烟瞥见,忙步了过来,低头道:“怎么了?喝醉了?这孩子,当这酒是水啊,崔公子也不劝着点。”

崔亮苦笑一声,也不说话。

素烟伸手去扶江慈,江慈却猛然抬起头,嚷道:“师父,师父别打我,我下次不敢喝酒了!”

素烟掐住腰笑道:“哟,这还没彻底醉倒,还知道怕师父!”

崔亮前段时日与江慈闲聊时,已得知她师父去世不久,此时听她娇憨之声中隐带悲伤,心中难过,反而笑不出来,扶住江慈唤道:“小慈!”

江慈茫然睁开双眼,盯着崔亮看了一阵,忽然侧身呕吐,秽物不多,却也弄脏了藕荷色的裙裾。

素烟不由摇了摇头,啧啧道:“看看,喝成这样了,倒可惜了这一身上好的晶州冰丝绸,除了宫中,这世上就只有相爷和三郎府中才有这种名贵东西。”她回头招了招手,两名侍女步了过来。

素烟想了想,吩咐道:“带小慈姑娘去我房中,给她换上我昨日新置的那套绯色的衫,另让人熬些醒酒汤。”

两名侍女娇应一声,上前扶起江慈,往屏风后行去。江慈软弱无力地依在侍女们的身上,一步一拖,经过裴琰身边时,右脚一软,侍女们未扶稳,她身子便往裴琰倒去。

裴琰闻得一股浓烈的酒味和酸味,眉头微皱,身形不动,袍袖一拂。江慈‘唉哟’一声,跌落一旁,头正好磕在案几上,痛醒过来,四顾看了一眼,见那‘大闸蟹’正略带厌憎和蔑视的神情望着自己,心头火起,狠狠地瞪向裴琰。

素烟看着情形有些不对,忙赶过来将江慈扶起,交给两名侍女扶了进去。

静王在旁看得有趣,笑道:“少君,你也是,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致什么气。”

裴琰回过神,笑了笑,岔开话题,静王也不在意,素烟又在旁插科打诨,阁内复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江慈被两名侍女扶着,沿回廊而行,转入‘揽月楼’最北边一间房。房内陈设精美,轩窗木雕,象床软枕,锦遮绣映,薰香细细。

侍女们将她扶至椅中坐下,一名侍女伸手替她解下被污秽之物弄脏的外衫长裙,另一名侍女转身从大红衣柜中取出一套绯色绡衣丝裙,笑道:“素大姐昨儿还在说,这绯色她穿着不合适,今儿,倒真找到合适的主了。”

另一人笑道:“我早说过,素大姐穿绯色不合适,她倒不信我的,做回来上了身,才知后悔。”

拿着衣裙的侍女抿嘴一笑,一边替江慈换上衣裙,一边道:“你是不知,别说是我告诉你的,素大姐置这套绯色的衫,听说是为了三郎,三郎可是只喜欢这种颜色的。”

“是吗?三郎不是一直只穿白色衣衫的吗?怎么倒喜欢起绯色来了?素大姐对三郎,倒真是―――”话未说完,这侍女仰面往后一倒。

另一人惊道:“画儿,你怎么了?!”直起身便欲去扶那画儿,却觉腰间一麻,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江慈哈哈一笑,从椅中坐起,又觉自己笑声有些大,忙掩唇窃笑。

她钻到门前,通过门缝往外张望了几眼,见这间素烟的卧室在回廊的最尽头,要想偷溜出去必要经过先前饮酒吃蟹的花厅,‘大闸蟹’武功高强,有他一人在厅内,是万万溜不出去的。

她恨恨道:“死大闸蟹,明天就让你吃水呛着,吃饭噎着,吃菜撑着,喝酒醉死!”

她环顾一下室内,目光停在那轻掩的轩窗上,眼睛一亮,步到窗边,探头向窗外望去。只见这处卧室竟是临湖,楼下湖水波光闪耀,秋风拂来,袅袅生凉,月光轻泻,似梦似幻,如诗如画。

江慈想了一阵,哈地笑出声来,复又止住笑声,自言自语道:“没办法,看来只有走水路逃生了。”

她转过身,将两位侍女扶起,让她们面朝墙角,叹道:“两位姐姐,你们切莫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小命要紧,再不逃就活不了了。我只点住两位姐姐的穴道,过得片刻,穴道便会自解,姐姐们只需出去照实说便是,实在是对不住了,莫怪莫怪。”

两名侍女哑穴被点,面向墙角,心中叫苦连天。只听得身后这少女似是将衣裙着好,不一会,脚步声响,她似是步到窗边,顷刻后,只听得‘卟嗵’的落水声,显然,她已跃入湖中,借水远遁。

厅中,静王喝得兴起,拉着裴琰三人行起酒令。裴琰面上带笑,杯到酒干,意态悠闲,只是不知是不是吃得太多太急的原因,竟连打了几个酒呃。

崔亮却似有些心不在焉,酒令行得大失水准,被素烟狠灌了几杯,渐觉有些头晕,目光却不时望向屏后。

酒到酣处,裴琰似想起一事,皱眉道:“素大姐,你手下的丫头也该调教调教了,这么久都没出来。”

素烟一愣,道:“可不是,换个衫怎么去了这么久。”

裴琰面色一变,掷下酒杯,猛地站起身,往屏风后跃去,崔亮与素烟急急跟上,只余静王一人留在厅内,有些摸不着头脑。

裴琰奔至素烟房前,一脚踹开房门,扫了一眼,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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