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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小官人-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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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崔公……这是何意?”

    崔詧冷冷的看他:“你弹劾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关中和关东的地,乃是朝廷最紧要的粮地,团结营和孟津县公这样做,是有些荒唐,可是……这是他们的食户,何必要理会。”

    “只是……”

    崔詧笑了,道:“子恒啊,圣人前日。给了秦少游孟津港的税赋,你明白了么?秦少游改粮为桑,改粮为茶,此事已经有些时候了。宫中不可能不知,可是非但不闻不问,反而又给了这个厚赐,到现在。你还看不清么?这是宫中鼎力支持着干的,现在弹劾,这是自讨苦吃。”

    “只是。某既为言官,难道不该仗义执言么?”

    崔詧又笑:“仗义要用在该用的地方,这等细枝末节,去与宫中为难,唱圣人的反调,这是昏聩,不是仗义。况且,秦少游自己的食户,他要怎样,何劳别人指手画脚,这些事,你不要问。”

    崔詧这番话所蕴含的道理,却显见了他的高门风范。

    崔家很强么?当然很强,而且强的有点过分,以至于太宗皇帝在的时候,因为崔家的姓氏排在李家之前,大发了牢骚,可是照样还得用崔家的人为将为相,可是崔詧有自己的哲学,那就是无论谁做天子,牵涉到了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当然绝不会坐视不理,比如上一次,因为学务的事,崔家几乎就和武则天反目了。

    可是呢,他们也绝不会一味的和天子唱反调,不但如此,在不牵涉到自己利益本身的时候,他们更乐于去逢迎天子,天子对秦少游信重,秦少游总是会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来,比如这一次,以粮改桑和山茶,这……算什么事?既然不算什么事,那么跑去反对做什么,不但不能反对,还得找个机会,表示一下圣人目光如炬,不拘一格降人才,能提拔出秦少游这样的贤才。

    这侍御史愚蠢之处就在于,他看到了崔家的实力,也看到了在一些根本问题上,崔詧与天子之间的交锋,却是没有看到,绝大多数时候,崔詧是个‘马屁精’,或者说,是一个对天子极为恭顺的顺臣。

    崔詧说着,已是端起了茶盏,他对这公主茶,实在是爱不释手,喜欢到了骨子里。

    “既如此,那么某明白了,崔公,告辞。”

    人已远去。

    崔詧眼眸轻描淡写的扫视了一眼这炭盆中的灰烬,他若有所思。

    …………………………………………………………………………………………………………………………………………………………………………………………………………………………

    改粮为桑和改良为山茶以及亚麻地事,看上去容易,其实却很难,这里头最大的难处不在于朝中诸公的心思,而在于食户们的惯性。

    祖宗十八代都在种粮,突然让他们去种其他的,不免心里不安。

    而要破除这种不安,使用强行的手段是不成的,你越是用强,按照农人们的哲学,那你肯定是在害我,若是真有好处,至于用强么,其实……这也是所谓基层工作的难题,因而秦少游只能引导。

    而引导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钱。

    在和王勇商议了一阵之后,秦少游便下了决心,次日一早,便在各处庄子那儿贴出了文榜,大肆收购茶叶、亚麻和丝茧,有多少要多少,只要你有,庄子里就拿出真金白银,绝不忽悠。

    不只是如此,王勇还带着许多人,挨家挨户到乡里去收,有亚麻么?有丝茧么?有茶叶么?高价收购,没有?啊……真是遗憾啊。没有那还不快种,不种就吃亏了,县公现在急需这些东西,然后一副你是逗比一样的表情看着人家,必须得是见过世面的城里人瞧乡下野人地鄙夷表情。

    一直看到你惭愧,你心里露怯为止,这个时候,人心就开始动摇了,就开始自卑了,开始妄自菲薄了。

    最后一击必杀,某某某乡现在都在种,劳力都抢着在附近嫁接山茶和桑木。

    这种‘愚民’之法,虚虚实实,却是抓住了广大农民朋友最重要的心理,其一是不自信,其二是从众。

    若不是王勇死活要拦着,秦少游甚至还打算在黄河里挖出一块大石出来,大石里必须得刻着:“改粮为桑**好,种了山茶保平安”。

    最后之所以没有做成,实在是这玩意有点忌讳,此等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惯用造反伎俩,分分钟会被人质疑为图谋不轨。

    乡人固然有淳朴到可爱的一面,却也不免有盲从的弱点。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连哄带骗的方式之下,总算大事已定。

    秦少游每日骑着马,在这广葆的土地上来回游荡,和娘子们研究一下绣花的技巧,与农人们琢磨着种桑,到大营里去团勇们演武,有时坐在田埂上,捏着蚂蚱竖着蚂蚁,田园的生活,淡出个鸟来,却又能找到一丝乐趣。

    太平公主殿下已经不来了,不来了的理由很简单,多半是上一次和秦少游一言不合。

    公主殿下也是有脾气的,你敢触怒她,她当然打定了主意不理你。

    而且近来洛阳城里有诸多传言,说秦少游乃是兔相公,这让秦少游很是怀疑,这又是那位纯洁善良的李寡妇散播的谣言。

    卧槽……不是东西啊。

    总而言之,不能这么僵持下去了,再如此,还不知会有啥妖言出来。

    于是秦少游趴在案牍上,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长信,很是认真的总结了自己与公主殿下的友谊,并且痛定思痛的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最后表示,很愿意将这段不伦的友谊维持下去。

    信发了出去,次日一清早,秦少游在庄子里起来,刚刚洗漱完毕,李令月就心急火燎的来了。

    秦少游万万想不到,李令月的回应如此炽热。

    李令月劈头盖脸的就道:“本宫本来不打算和你有什么牵涉的,你这样的人……呵呵……”这便是我汉文化的精神之处,只是两句呵呵,便蕴含了千言万语,而里头的信息用脚趾头就可影响到,无非就是,你就是个渣渣,你不是东西,你人品卑劣之类。

    呵呵之后,李令月又道:“可是哪,本宫终究不是小气的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本宫好说歹说,也得心胸宽广一些。”

    说到了心胸,秦少游就不自觉的把目光稍稍下移了一些,其实……公主殿下的心胸是挺宽的,这只怕是个D吧。

    天可怜见的,公主殿下这么大的心胸,走路不知会不会累。

    李令月见秦少游目中的不怀好意,顿时冷若寒霜,把手一伸道:“帐呢。”

    “帐……什么帐……”

    “庄子的帐……”

    秦少游忍不住道:“不是每个旬日,都让人送去了府上?”

    李令月却是一副很精明的冷笑:“这是抄录的,谁晓得有没有做手脚,本宫要查底帐。”

    哎……秦少游摇摇头,误交匪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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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面首

    秦少游咬牙切齿,对这公主殿下实在无言以对,只得让人取了底账来,却还不忘挑衅似地看着李令月道:“公主殿下,这个帐,你看得懂吗?”

    李令月却是笑嘻嘻地道:“本宫……当然看不懂……不过……”

    她咳嗽一声,接着道:“本宫专门请了账房来,此人精于计算,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贤才,张恒,快快进来。”

    她呼唤一声,便见有人走进来,看了一眼秦少游,立即露怯,老半天才小心翼翼地作揖道:“学生张恒,见过秦博士。”

    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四门学里算科的一个学生。

    秦少游见了他,有些面熟,现在他行了师礼,顿时想起来了,瞧着这家伙浓眉大眼,原来竟也如此不知羞耻。

    现在,秦少游想杀他的心都有。

    张恒不安地继续道:“学生……学生在学里学了半年,秦博士虽然改任他处为官,可是学生还是受益匪浅,已粗通了不少算学精义,只是近来家中家道中落,已经无法供学生读书了,学生不得已,只好从学中出来,为公主殿下所青睐,掌公主府的府库,恩府……”

    秦少游挥挥手,道:“不用继续说下去了,查你的帐吧。”

    张恒犹豫了老半天,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捧了账目到一旁查账去了。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现在秦少游总算见识到了,他想要暴怒,奈何这个张恒客客气气,胆战心惊的模样,又左一口博士,右一句恩府,实在让人拉不下面皮。

    此时,李令月带着一脸嫣然的笑意看向秦少游。道:“听说,你在孟津做了好大的事,怎样,可有什么好买卖吗,让本宫也凑一份子吧。”

    秦少游摇摇头道:“有倒是有,只是却是团结营的买卖,只怕殿下插不了手,不过……殿下对刺绣啊、丝帛有兴致吗?”

    李令月笑了,眼睛笑的时候,高高拱起。眼帘下的长长睫毛挤在一起,颇为俏皮,她道:“只要挣钱,什么都有兴致,本宫太穷了,揭不开锅啦。”

    秦少游叹口气,道:“好吧,这个买卖,咱们别急。现在首要的问题,其实是驰道。”

    “驰道?”李令月托着下巴,摩挲起来。

    秦少游道:“你看,我们要卖茶。来年还要卖冰,还有丝绸、成衣、布匹……诸如此类,河北之地倒是好说,咱们可以通过孟津港。沿着水路,将东西运到两岸去,可是这天下最大的市场就在咱们眼前。不就是这洛阳城们?洛阳城里,多的是高门、富户,更有不知多少大食、倭国、昆仑、色目、高丽的商旅,将来需要多少大车才可以把东西运去?车马如龙,川流不息,这官道其实勉强也能用,只不过嘛,毕竟是用土夯实的,一旦到了雨天,便泥泞无比,殿下,这可是钱哪,货物不通,我们都要饿肚子,要吃西北风的。”

    李令月一听,顿时精神一震,道:“你这么一说,本宫也觉得大大不妥了。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秦少游点了点头道:“所以,我们要修路。我已经想好了,咱们要铺一条砖石路,所费的人力大抵是数百人,不过消耗的钱粮要多一些,真要雇佣起来,没有三千贯是不成的,殿下,这路是为我们修的,将来你我都要在这条路上受益,不如这样,咱们二一添作五,你出一千五百贯罢。”

    李令月的心里顿时冷飕飕的,好端端的说修路,怎么就谈钱了呢,你这家伙,难怪在洛阳城里没有朋友,人见人嫌。她张牙舞爪的道:“修路也要钱?”

    秦少游叹口气道:“修路当然要钱,难道让朝廷出钱吗?”

    这一句顿时点醒了聪明伶俐的李令月,她眯着眼睛,最后猛地眼睛一亮,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颇像是羽扇纶巾的诸葛孔明附体,她慢悠悠地道:“就叫朝廷出,朝廷就是我家的,不叫它出,难道自掏腰包?秦都尉啊秦都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路终究是百年树木,造福乡里的事,得益的又不只是你我,朝廷就是做这个的,否则朝廷收这税赋做什么?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是民,本宫也是民,那些运货的车夫难道就不是民?大家都是民,自然该朝廷来修。”

    秦少游忍不住想翘起大拇指,李令月果然不愧是太宗皇帝之后,居然和她的祖父一样,都有如此先进的爱民思想,前有太宗皇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后有太平公主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足以将其视为佳话,流芳千古了。

    李令月踟蹰了一下,然后继续道:“这个事好办,先找个言官,就说这儿道路不畅,上书之后,按照母皇的心思,大抵还是会批准了修葺的,等到尚书省把旨意送到了户部,户部的武尚书就是本宫的表兄,他一直巴结着本宫呢,你道是为什么?”

    秦少游摇头。

    李令月冷笑道:“无非是底气不足罢了,你可知道前些时日,李隆基那个小子参与朝堂的祭祀,撞见金吾将军武懿宗大声训斥侍卫侍从,李隆基那小子便马上怒目而视,喝道:“这里是我李家的朝堂,干你何事?!竟敢如此训斥我家骑士护卫!”随之扬长而去。此事别看没有流传开,可是内里却闹得很大,武懿宗只是武家远亲,可好歹是武家的人,他立即跑去母皇那儿状告,谁知母皇知道后,非常惊讶,不仅没有责怪李隆基那小子,反而叫他到了跟前,抚他背说:‘此龙儿也’。”

    说到这里,李令月对着秦少游挑了挑眉,才又道:“你别以为这天下就是姓武的,这还说不准呢,现在什么都还是两说,此事传开之后,本宫的几个表兄,哪一个不是惶恐不安,他们平时可没少折腾姓李的,现在母皇态度不明,将来岂不是要遭罪?可是本宫不同啊,本宫呢,既是母皇的女儿,又是凤子龙孙,嗯……本宫姓李,又可以说是姓武,反正无论是谁做天子,本宫都可无碍,况且母皇疼本宫,经常叫本宫去宫中说话,几个姓武的,近来都巴结着本宫,希望能试探出点什么来。呵……试探,他们可没给我钱,凭什么给他们试探,亲兄弟要明算账,亲兄妹也是如此,本宫没搭理他们,不过现在……”

    李令月眯起了眼睛,接着道:“只要陛下修路的旨意到了户部,那就好办,拨付多少钱粮,怎么个修法,还不是承嗣表兄一句话的事,嗯,就这么办,到时候有了钱粮,砖石可以征集民夫去采,人力也可以由户部征集,反正民丁都要服徭役的,修河是修,修路也是修,你等着瞧,不出一月,此事就可落实,明年开春之前就可把路修出来。”

    秦少游突然觉得有点可怕,然后又有一种想做面首的冲动,果然是攀上了女贵人才好混啊,自己还在想着怎么攒钱的时候,人家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掉。

    不过………秦少游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道:“殿下,说实在话,凭空增加百姓的负担,我的良心总有一些不安。”

    李令月冷笑道:“不安?那就好极了,你拿一千五百贯来,犒劳一下劳役不就成了。”

    秦少游忙道:“不知怎么回事,我现在突然又安心了,好,就这么办,这件事非要拜托殿下不可。”

    李令月道:“你瞧,又了却了你一桩心事,你要如何犒劳本宫?”

    “殿下,请你吃冰吧。”秦少游笑呵呵的道。

    李令月的俏脸顿时拉了下来,这眼看着就要入冬了,鬼来吃冰。

    她只得很没兴致地道:“就知道你是个吝啬的人,罢,本宫得去琢磨着把事办好,这就回洛阳去,这位张账房可就留你这儿了,你休要收买他,他是本宫的人,专门查账的,就是防你不规矩。”

    说罢,李令月扬长而去。

    秦少游看着那个拿着笔在纸上对着账簿写写算算的‘学生’,总是感觉有点碍眼,索性也眼不见不为净,骑着马溜达去了。

    他的骑术经过许久的磨砺,已经有几分样子了,放在后世,那就是传说中的老司机。

    此时,日头已是升起,烈日当空,可是风却是冷飕飕的,他不由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目视着地平线的方向,这孟西的百里沃土已是不知不觉的开始了改变,秦少游恍惚了一下,猛地发现自己竟已融入进了这里,唐周的许许多多东西如这寒风一样,渐渐的渗入自己的骨血,密不可分。

    “呵……”他吐了一口白气,这鬼天气真冷啊。

    远处田埂处的老树,从枝叶繁茂已经渐渐凋零,光秃秃的耸立在天地之间。

    冬日……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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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老虎屁股也敢摸

    洛阳的冬天总是带着一股子与市井相反的萧条。

    这严寒之中,瑟瑟的冬风让秦少游有点难受,他骑着骏马,带着几个从人赶回了洛阳,庄子里的事已经有条不紊了,便是连道路也开始在修葺。

    武承嗣确实如李令月所料想的那样,拨发钱粮,征发了河南道各县的人力开始修筑道路。

    至于规格,可谓是恒古之未有。

    所以一路过来的时候,秦少游沿途便见民夫无数,很是热闹。

    秦少游此番是去总营索要冬衣的,这样的鬼天气,将士们冷啊,天寒地冻,人是会冻死的。

    不过结果,几乎可以预料,那位团结总营将军双手一摊,没钱,也没有衣服,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秦少游只是对他冷笑。

    这位高阳郡王心虚了,又是拉着秦少游的手好一阵的寒暄,一面大倒苦水,说明利害,晓以大义,秦少游其实也没指望总营能拿钱,不过是习惯性的哭穷罢了。

    高阳郡王武崇训便拉了秦少游到一边来,道:“有一件事,你知道吗?”

    秦少游道:“殿下,什么事?”

    武崇训压低声音道:“山东之乱,前些时日已经荡平,琅琊王李冲被俘,根据缴获的书信,这场叛乱还牵涉到了越王李贞,陛下已让人开始详查此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去河南府里了。”

    秦少游不由道:“这越王李贞和河南府有什么干系?”

    武崇训一副看逗比一样看秦少游,道:“你竟不知?当年陛下还未迁都的时候,这位越王殿下可曾治理过河南的,这可是极为要紧的事,秦都尉想想看,这越王在河南治下,曾有多少人脉,又有多少人得了他的恩惠?如今他谋反。虽然已被拿捕,可这里终究是天子脚下,陛下能坐视不理吗?”

    秦少游听完,撇撇嘴道:“与我何干来着?”

    武崇训悻悻然道:“倒是没什么干系,不是安抚你吗?”

    “啥……”

    武崇训一不小心说了实话,顿时噤声。

    他是怕了秦少游这家伙死要钱,想躲都没处躲,因而他的心思很简单,无非就是给不了钱,那就和你谈感情。拿点京师里的秘闻出来拉个关系。

    武崇训一脸苦笑道:“本王也是苦得很哪,你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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