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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以外才是蒋介石的天下,解放区的组织严密,不容易走出去,就是走出去了,也会使爱妻在家为难;其次,他在家里要劳动,不干活无饭吃。如此等等,他在去年夏季的大参军运动中,积极要求参军,混进了人民军队。当时,对参军人员的成份审查不够严格,干部觉得孙承祖不是地主,父亲虽因罪被处决,然事过多年,且孙承祖当时尚小,一贯没有什么坏表现,也就没加阻止和防范。
孙承祖从参加解放军的第一天起,就寻找投敌的时机。终于,在一场残酷的激战中,他乘部队突围冲散之时,投奔了中央军。当然,在战斗中失踪战士是不罕见的,在军队弄清人的确切下落之前,其家属还享受着军属待遇。
正象汪化堂来时告诉王镯子的,孙承祖去青岛找到当情报官的二舅父,参加了国民党,做起对解放区的破坏工作来。三天前,孙承祖作为敌人向解放区派遣的特务之中的一员,从海上潜回山河村。其任务是搜罗、组织反动地主和各种坏分子,破坏后方的生产和支前工作,制造解放区的混乱,暗杀干部,组织武装暴乱……等中央军的进攻逼近时,从内部进行策应。
孙承祖回村后了解到:被斗的地主除蒋子金父子当场反抗被政府逮捕外,其他地主分子和家属都在所得到的一份田地上劳动生产。他分析了一番情况:蒋殿人不会真老实,从清算的财物上,就看出他打了埋伏,进行了反抗。于是,孙承祖自己不出面,派舅父汪化堂去蒋殿人那里探听虚实。
听完汪化堂气愤地报告了蒋殿人的态度之后,孙承祖立时问:“你没露出我在家吧?”
“差一点……没有。”
孙承祖会心地笑笑,胸有成竹地说:“我看老村长不惟不是松包,倒是条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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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难说,他这二年可真服从政府的令。”王镯子从门外走来,插嘴道。
“这是他的手段。”孙承祖沉思道,“老村长他自有打算,不肯妄为。不过,他是财主,共产党是他的对头,他不会不反。他现在不动,一是向往国军能快点来,忍受几时保全自身;二是家里的财物藏得好,共产党还没动着他的痛处。你们等着瞧,到时候不要咱们去找,他自己会动起来。”汪化堂似懂非懂,依然气冲冲地说:“管他怎么样!在穷小子面前躬腰弯腿,我看不上眼!承祖,这十几天卧在家里可把舅憋坏啦!我看就象我们汪家岛村几个人一样,咱们舅舅外甥,夜里把这村的干部宰了,跑到国军那里去吧!”“舅,事不能急。共产党这样警醒,咱们一不留神就会遭殃,以小失大可不能干。”孙承祖劝说着。他看着汪化堂杀气腾腾的脸面,想着往年都称他“汪土匪”的作为,有些担心地补充道:“我的上司指示得很严,宁先老实一点也不轻举妄动,要打好地基盖大楼。舅,你千万要听我的话!”
“好吧,听你的。唉!”汪化堂沮丧地喘了口粗气。“共产党就是厉害,笼络个人也难,谁都怕,有心的也不敢动。”王镯子感叹地说,“唉,要是我哥能在就好啦。”“提起井魁,那真是把好手,以一当十!唉,可惜不知下落!”汪化堂赞赏又惋惜。
“不要想空的,以实论事。我看只要咱们插住脚,睁着眼,是会有人跟着走的。明天夜里我去东泊村找‘刮地皮’联系一下。他那村有好几个国民党员,一点火就着!”孙承祖充满信心地说,“哼!等不到北河发大水,天下就要变了!”“但愿不到伏天北河就发大水!”王镯子少眉毛的眼睛笑得眯成线,两个耳坠子摆动不停,“说不定明天就下大雨,天上阴着哪!”
第六章
春雨贵如油。清明节后,正当要下种的时候,落了场一犁深的细雨。这真是及时雨。人们都抓紧时机,赶着播种。早晨,薄雾灰蒙蒙地遮住了地面,象是给大地披上轻纱。
银铃般清脆委婉的少女歌声,在春晨的田野上荡漾——解放区呀好风光,男女老少忙又忙,
春播种子秋收粮,
支援前线打老蒋。
……
“春玲——妹——等等我呀——”
正在田间路上边唱边走的春玲停住了,向后面望去。在轻雾中,渐渐地,她看出有位挑着担子的女子,穿着绿花褂儿的身子向前倾斜着,飘颻而来。那人行至近前,春玲笑道,“嗳呀,我刚以为是仙女在云端里飘啦,想不到是你,哈哈!哎,这大的雾,你怎么看清是我呀?”
“眼睛不行,没有耳朵?别人谁能唱得这末动听!”花褂的姑娘和春玲并肩走着说,又道,“唱呀,怎么哑巴啦?”
“有人在跟前,害羞。”春玲顽皮地闪着睫毛。“好丫头,在我面前还撒谎哩!”姑娘叫起来,丰满的腰肢柔和地扭动着,“好几个村的几千人看你演戏,你怎么不害臊?上回扮劝丈夫归队的小媳妇,那个象劲呀……”“行啦,行啦,别老揭我的底子啦!”春玲打断她的话,找话搪塞,“我压得慌,换不上气来。”
“你才挑多点?”姑娘指着春玲的饭篓,不大的眼睛凝神地瞪了一霎。
“反正比你的多!我的是四家人吃;你呢,只一家。”“这可不能论家算。”姑娘不以为然,白胖脸上的几颗小雀斑,闪着柔光,“俺那一家子,比你们四家吃的饭还要多。就说俺大爷吧,别看快六十岁的人,身子可挺壮实,吃饭不少于年轻人,儒修哥的饭量是全村拔尖的;比我大两个月的儒春……”
“淑娴,你今儿怎么啦?”春玲的声音不冷静。“我怎么啦?”淑娴有些懵怔地看着她。
“你的话这末多,怕当哑巴把你卖啦!”
“你真是猪八戒倒打一耙,话头不是你引起的吗?”淑娴忽然闭住嘴,没再说下去。她见春玲垂下头,显得很不愉快,略一想,心就明白了。她歉意地说:“怨我,玲妹!还有,那天我说走嘴,得罪了你。”
“什么事得罪了我?”
“你忘啦,那天分胜利果实的时候,妇教会长问起俺大爷为么不要,我说你和儒春……我真傻!好妹妹,别记我的仇!”“嗳呀,淑娴姐!看你说哪去啦,我早就没放在心上。”春玲这话一半话属实一半是假,她这姑娘感情来得快,容易激动,演戏时常假哭成真,泪水盈眶;但对事情不好记成见,一般地过去就过去了,没有新的因索触犯,不会自发地生情。所以她说没把淑娴那句话放在心上是对的;但说她把这个事情全没放心上,那是假话了。
春玲八岁那年,跟妈妈在河边洗衣服。她跪在母亲身边,埋头认真地洗涤弟弟的小红兜兜。在一旁洗衣服的老东山的妻子,看着不由地赞叹道:“啧啧!兄弟媳妇,看你的小玲多规矩,这末点就知道干活,又带劲,象个小媳妇似的。”“她大妈,你就知道夸奖孩子。”春玲的母亲笑笑,“这丫头还老实,乖着哪!可使起性子来,也气人。”
这时对岸走来几个背着青草的男孩子,其中一个名叫大象的叫道:“小玲!”
春玲抬起头,瞪那孩子一眼,回叫道:“小象!”
那孩子喝斥道:“我叫大象,你怎么给我改了?”“谁要你叫我小玲来?”春玲回顶一句。“
“你是小闺女……”大象没说完,春玲就攻上去:“你是小小子!”
“小闺女,你过来!”大象放下草捆。
春玲不理妈妈的阻喝,放下服朝大象走来:“小小子,你过来!”
两人河间遭遇。大象猛揪住春玲脑后的独小辫,威胁道:“你还敢叫我小小子?”
春玲一声比一声高地尖叫道:“小小子,小小子……”“你怎欺负人!”男孩子中一个长得挺粗壮的质问大象。大象轻蔑地瞥那男孩一眼,“哼,小儒春!关你屁事!”说着就用脚向春玲身上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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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春急忙跑到他们中间:护着春玲;结果水都撩到他身上了。
春玲向儒春说:“你不会打他吗?你比他有力气!”儒春就转回身,要和大象打架。
“儒春,别动!敢打架,你爹知道打你!”老东山的妻子喝道。
儒春立时停下来,背着草篓就走。春玲跑到她母亲这里拿件没下水的干衣服,赶上去给儒春擦身上的水。“他大妈,你儒春那孩子可真老实!”这次是春玲的母亲夸奖了,“你看看,那些孩子比他大的也有,小的也有,就数你儒春割的草多,长大一准是好庄稼手!”
“大不了象他爹吧。”老东山的妻子的眼光凝滞在儒春和春玲身上,“你看,他婶子,你家玲子和俺儒春多亲近,你那玲子真温顺哪!”她已把“小玲”的“小”字去掉了。春玲母亲也看着两个孩子道:“你那儒春也懂事,知道护着俺闺女啦!”
“哎,他婶子!你玲子‘下柬’没有?”老东山的妻子问。“没哩。”
“属么的?”
“马。”
“哈,正对着哪!”老东山妻子兴奋得满脸是笑,“俺儒春属龙。他婶子,俺有意咱老姐妹俩结亲家,不知你嫌不嫌俺家日子薄。”
“他大妈,”春玲母亲急忙说,“俺家日子比你的差远啦,俺不希罕这个。俺看你孩子是不错,能出息个好庄稼人。对,咱们算定下啦!”
“俺的亲家,俺和儒春他爹说说。保险他应允,‘属’不差呀。咱们找好日子‘下柬’吧!”
如此这般,这两位母亲衣服没洗完,就互称亲家了。不希奇,这是这一带的风俗,兴孩子很小就订婚,名曰‘下柬’。订婚时孩子都不懂事,当然做父母的也没有必要告诉他们。春玲和儒春时常在一起玩,两个人从不吵嘴打架,有谁欺负小玲,儒春就袒护她。春玲最忌讳别人叫她“小玲”、“小闺女”,儒春是从来不叫的,这使春玲很满意。解放后,春玲入学了,为此,她曾高兴得几夜都睡不着。可是儒春却还是上山割草拾柴,下地干活。春玲问他怎么不上学,儒春说,他爹不让。春玲叫他自己去,不听他爹的。儒春摇头,说不听话爹打他。春玲就说,她放学后抽空帮他认字。春玲参加了儿童团,并当了团长。儒春又没参加,又说他爹不让,硬去要打……就这样,两人虽然友情很好,可是在一块的机会渐渐少了。再以后,都长大了些,儒春就更少和春玲见面了。这又是儒春他父亲的命令,只准他干活,不准出去乱跑,更不许和青年女子接近。
关于春玲这门亲事,自解放后她父母再没提起,几乎把这事忘了。但别人能忘,老东山却忘不了,他珍藏着“下柬”的婚约。
老东山,是淑娴的伯父,和春玲订婚的儒春是他的二儿子。老东山是山河村有名的顽固人物之一。他把家人管束得非常严,除去侄女为某种原因他没十分阻拦外,家里其它成员都被他控制得什么组织也没参加。去年春天,老东山提出要给儒春成亲。曹振德摇摇头,告诉他,父母给孩子订的婚能不能算数,要看儿女自己的意思。振德对女儿说:“你和儒春的婚事自个拿主意吧。”
春玲立即气愤地说:“拉倒!谁能给落后分子当媳妇……”可是话没说完又住了口,有些难过地垂下头。“这是你的自由。人好,政治进步头一条。”父亲注意到女儿的表情,“不过,年轻人容易转变,多帮助帮助人家,也是应该的。”
春玲向父亲脱口而出说“拉倒”,这是句气话,能这样干脆拉倒,也就早利索了。
当她成|人后,就知道了自己和儒春的这一层关系。姑娘的感情是矛盾的。他喜欢儒春,留恋小时的友好情意。儒春长得很壮实,为人憨厚又和气,真能劳动。去年他种的地瓜,获得空前未有的大丰收,有一颗竟有二十七斤半重。虽说是全家的努力,但这块地主要是儒春耕锄的,为此村里选他当劳动模范;虽说是他父亲顶儿子到县里开的会,但谁都知道了江儒春这个名字。这些事情加起来,在春玲心目中构成了对儒春的深刻印象。不过使姑娘最难忘怀的,还是下面这件事。
去年夏天,春玲母亲病重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过北河去冯家集抓药。有一天,春玲拿药回来走到河北岸,河水突然涨大——上游猛降骤雨,山洪暴发,那浪头小山般地冲下来。一会儿,宽敞的黄垒河就快满槽了。
“怎么好啊!”姑娘急得流泪了。母亲病危等药急,自己不会凫水,怎么过河啊!
焦急了一霎,春玲下狠心,把药裹好束在脖颈上,找到河床宽些——水自然就浅些,浪自然就小些的地方,冲着对岸柳树林,下水了。
春玲还没走到中流,水就达到脖颈,接连喝了好几口浑水,她想退回去……可是又一咬牙向前走。没一会儿,她就不露头了。被总浪冲得不能自主,向下游淌去。春玲奋力挣扎着,衣服象铁皮一样箍在身上,难以动弹。于是,她不顾一切,把上衣撕揪着脱掉。她被水呛得有些发昏了,眼看要随水摆布了——就在这时,她发现一个人从对岸跳下水,向她猛扑过来。春玲有了希望,增加了勇气和力量,拼命地向来人靠拢。当对方来到她跟前,她使出最后的力气,将救命者紧紧地抱住了……
春玲再睁开发涩的眼睛时,见自己躺在树林里,身下很舒适,身上很暖和。她仔细一看,上身盖着谁的干净的褂子,身底下铺着谁的干净的裤子。可是只她自己在这里,不见任何别人。她很奇怪,是谁的衣服呢?哦,衣服是男子的。对了,刚才明明有人救过她,怎么那人就不见了?忽然,她肯后有人咳嗽一声。
“谁?”她转过头问。
“俺。”是个男子声音。
“你在哪?我怎么看不见?”
“在这。”
春玲这才分清,声音发自离她几步远的大树后面。“你是谁?怎么不出来?”
“俺是儒春。俺在歇憩。”
“啊,儒春!”春玲声音提高了,“你过来呀!”“你好了吗?”
“好啦。你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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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好衣裳了吗?”
“哦……”春玲这才明白他躲在树后的意思。她看一眼盖在身上的衣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穿好啦。”“儒春赤臂露胸,仅穿着裤衩,慢慢走过来。但他一见春玲只穿着内衫,又忙退回去了。
“过来吧,没关系。”春玲说着站了起来。
“你穿好衣裳我再过去。”
“你的衣裳我怎么穿?”
“穿吧,不穿叫人看见笑话你,也冷。”
“你呢,不冷吗?我不穿。”
“我身子硬。”儒春固执地说,“不穿俺不过去。”
春玲只得把他的褂子披上肩,儒春这才走过来。春玲瞅着他沾着泥沙发紫的光脊梁,说:“虽是伏天,下雨阴天也冷,别伤风……”
“我抗得住。”儒春说着,把给春玲铺的裤子蹬上腿,“你灌着没有?”
“没有。我给妈抓药去啦。你在这儿干么?”
“收拾地边,防雨水冲走泥土。你的药冲坏没有,要不要我再过河去拿?”
“不用。中药不怕湿。”春玲怀着激|情着着他皱起鸡皮疙瘩的身子,心房一阵烘热。她这时对他简直一点气也没有了,依着感情,真想象刚才在水里那样,上去把他紧紧抱住。“儒春,俺真感激你!”春玲的脸透红,黑黑的大眼睛闪着泪花。
儒春有些迷惑地着她一眼,拾起铁锨扛上肩,说:“快走吧,你妈等药哩!”说着向庄稼地里去了。
这样的事,怎么能使人忘怀呢?何况春玲又是个感情丰富的姑娘!
春玲听着父亲的话,冷静地想了又想。在她心里,儒春的影子印得很深,位置很大。但使春玲的感情受到抑制的东西也很顽强,并且越来越强,竟至夺取了决定爱情的第一道关卡。儒春的不进步是她无论如何不能容忍的。不过,儒春的不进步,主要是他父亲老东山的责任,他把儿子约束住了。按姑娘的分析,儒春也算个被压迫的人,值得同情,说不定多做些说服工作,儒春会进步起来的。此外,春玲还有怀恋母亲的意思,她想,婚事是母亲给订的,能随老人的心愿,就尽量办到。就在这些复杂的缘由支配下,春玲开始做工作。但老东山把儿子管束得非常紧,除去上山下地,回家就把大门关严,老狗守在门后,使春玲很难和儒春照上面。一半次见了面,也是连神也没有定下,搭不上几句腔,就被老东山那粗犷的声音喝断。所以着不出儒春的思想和行动有什么显著的改变。比如,直至如今,儒春连民兵都还没有当上。渐渐地,春玲对他有些心灰意懒了,再加上繁重的家务和忙碌的工作,使姑娘不知不觉地放下了这个心事。
正当姑娘对恋人的情感处在矛盾中、苦闷里,不知从哪天开始,另一个人的影子不知不觉地印进春玲的脑海,继之闯进她的心房。春玲好象是突然发现,他那张白净的笑脸,穿戴整洁的身影,经常浮现在眼前,怎么赶也赶不掉。她真爱上小学教员孙若西了吗?姑娘惶惑起来。
春玲自母亲病故被家务累得不能再上外村高小读书,就跟本村初小教员孙若西学习功课。这位读过中学的教员,教春玲可用尽心力了。有时春玲忙不开身,他就上她家来上课;春玲开会至深夜,他也是不睡等着教。这把正为上不了学而苦闷的春玲深深感动了,她非常感激他,想帮他做点事。但孙老师说她家务和工作够忙了,什么也不要她做。他多末关心体贴人呵!在跟孙若西学习之前,春玲对他的印象不大佳。孙若西的特点干部都知道,说起来道理满嘴,名词连篇,眉飞色舞,可是实际干起来就不行了。春玲和他接近后,向他提出过批评。孙若西满口承认,表现真比过去好了,还向党支部提出申请,要求入党。孙若西还时常在春玲面前发泄对老东山的不满:“春玲,别看他是我亲姨父,我也要骂他,真是老顽固!有这门落后亲戚,真丢人!”他又叹息起来,“唉!姑且不说我姨父人老糊涂,可他儿子呢?你看看我那表弟儒春,象个青年人吗?真没出息。”
光阴荏苒,如此这般,使得春玲心里那本来就忽隐忽现的儒春的影子,渐渐淡下去了;而孙若西的形象愈来愈清晰,愈印得深了。
现在被淑娴的话勾起这番心事,又使春玲不安起来。“嗳呀,还有要紧的事哩!”淑娴的叫声打断她的思绪。春玲见她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递上�